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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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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欢往窗外瞧了瞧,剥开手里的干果壳子,“你们最是没情趣的,下了雪还有不出去撒欢的?叫你们出去堆个雪人也懒得上手。我若不是怕冷,定掬一捧塞你们领掖下。”
  “幸而你怕冷。”陆青瑶笑,剥了干果往嘴里送。
  这正月里,家里最是清闲的也就是她们这些姑娘家。老爷夫人哥哥的,但凡身上有品轶爵位的,够了格的总要往宫里参加各类大典去。品轶爵位不够或尚且没有的,也是呼朋引伴一处潇洒,没有闷在家中做妇人态的。
  合欢把一手心儿的瓜子壳放到青花小碟里,“咱们再在家里呆些日子,到了十五花灯节,怎么也得出去瞧瞧。这正月里外头最是热闹的,熬了这么五六年来好容易过上了寻常新年,不可白费了。等到下一个除夕,咱们不定能还在一处玩呢。”
  陆青瑶嘴角挂着微微笑意,颔首剥无名子,把白白的壳攒在手心里儿里,“妹妹和世子表哥的婚事,定下了么?”
  合欢定目瞧她,又垂下眼睑来,说不知道,“都是太太和外祖母那边儿往来要定的,全不顾我的想法。”
  陆青瑶把剥好的无名子往合欢手里放,“二太太着急,二姐姐刚出了国孝就嫁了。太太是舍不得你,才又拖了这半年没定下。今年也十五了,再拖就成老姑娘了,必然是要定下的。妹妹心里没有其他的人,世子表哥自然是最好的。有老太妃在,忠王妃多少顾忌些,不能怎么着。”
  “有些事你不知道。”合欢把无名子往嘴里放,“这些话只咱们姐妹屋里闲说,依外祖母的身子,怕是活不上多少年头了。忠王妃有一事叫我抓了把柄,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嫁了过去,她要是想拉拢我便倒罢了,若是容不下我,怕是好斗。”
  陆青瑶好奇,“什么把柄?”
  合欢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没的惹一身臊,有什么好?横竖与你没关系,不知道才好呢,简单过日子。”
  陆青瑶便不再问,也不再伸手拿干果吃,而是往身前掖了,“我就没妹妹这么好的命了,不知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我自己想着,家世好坏且往后排,必是要做正房主母才好。否则一辈子压在别人下头,怎么也不痛快。”
  合欢还要再吃,叫墨七说了一句“吃多了上火,姑娘别吃了。”便缩回了手。
  这时候的婚姻大事从来不是自个儿能做主的,合欢也省得。若是能,她怎么也得自己出去挑一番去,不能就叫陆夫人直接定了卫珩。却是不能,余下想想卫珩这个知根知底儿的也是最好。好歹忠王府她也熟,又有老太妃惯常是宠爱她的。但陆青瑶的事,她却不知如何了。
  “这些话我都跟太太说过。”她看着陆青瑶道:“太太也帮你瞧着呢,定差不了。”
  有陆夫人不拿她当外人,陆青瑶也算安心。但终归因嫁不得卫珩,多少有些不得意。她也不怪陆夫人和合欢,也很少再提起这别样的心思,实在没什么意义。在陆家和忠王府卫家开始商量婚事开始,她就是彻头彻尾是局外人了。
  不提这一茬,陆青瑶吸了口气,挑拣了八卦来说,“听说赵皇后病死在了南郊光华寺,年头刚死的。”
  合欢听闲话说闲话的心思很有,接话道:“咱们呆的这年代,没有儿子说什么都不顶用。原先帝去后,赵皇后才是正经皇太后呢,却还是敌不过叶贵妃有儿子。先帝薨了不过小半年,就叫她弄去南郊出家去了,这会儿又病死了,不知真病假病。”
  陆青瑶压了压声儿,拢了喇叭手到合欢耳边,“听说是叫毒死的。”离了些距离又说:“谁又知道呢,那宫里头的事最是复杂的,没一个手上干净。新帝年岁尚小,理不了朝政。若不是靖王做摄政王,这会儿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叶贵妃倒信得过靖王?不知往后怎么样。”
  “后宫怎么乱咱们管不着,只这前朝稳定便成了。听说自从先皇驾崩后,边境总不安定。朝堂再出变故,必生乱子。这国家一乱,能有咱们什么好日子过?”合欢道:“有靖王在,那叶贵妃不能仗着自己的太后地位干政,说起来也算是好事一桩。想来她也不会算计到摄政王的头上,不是说靖王做摄政王是她要求的么?”
  “人心易变,谁知道往后的事情。”陆青瑶舒了口气,提袖起来,“有些乏了,想回去歇会儿。前几日拜年闹腾得都没怎么睡,这几日得好好补补。妹妹也多睡睡吧,有了精神头,咱们才能出去玩儿。”
  合欢也从炕上起身,“姐姐去吧,我也睡会子。”
  等陆青瑶回了自己房间,合欢便往床上卧去了。被子是墨七刚薰过的,暖融融地聚着清淡的百合香,躺将进去十分绵软舒适,不一会儿便模糊了神思。
  自出了国孝,陆平生和陆夫人就按当初说的那样儿,红木镶钉的箱子足装了两箱金锭子,送去靖王府意表退了聘礼。此后念着合欢年岁已大,便是张罗她与卫珩的婚事。期间媒婆往来,亦或陆夫人亲与老太妃和忠王妃商议,这桩婚事大体是没跑了。卫珩喜得无可不可,合欢却是可有可无。
  商搓了这半年光景,到了这正月里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过了初五日,忠王府上门提亲,依着礼数俱礼都到。下了聘,又按两人生辰八字合下日子。
  墨七从正院那边儿听了消息,回来告诉合欢,“姑娘,定下了,说是六月初六。”
  合欢心里虚数了一下,“还有半年能在家里呆着,也使得。”
  “左拖右拖的,还是要出嫁了。”墨七颇有些感慨,坐在脚榻上按自己的大腿。早在她家姑娘七岁那年,就跟婚事挂上了钩儿,好在是没有嫁出去,在家里又享了这么多年的闲福。这会儿也大了,该嫁了。卫珩也是顶好的,家大业大,与合欢又有患难情谊,家里还有老太妃依仗。比较起来,比嫁进忠王府不知好多少倍,那里是狼墰是虎穴,都无人知道。现今靖王又与朝政挂了钩,更不是良缘了。
  “嫁了可就没这么清闲了。”合欢低眉看墨七,“老太妃虽是我亲外祖母,但王妃毕竟与我不相干,说不准刁不刁难我。我瞧表哥是个在王妃面前立不起的木头,要依仗他护我那是妄想。这事儿怕是要日日思量,嫁了必要步步小心。叫人揪了错,下了脸子,给些罪受,都没人助得了。”
  墨七抬头看她,“姑娘太小心了些,依我的性子都觉得没这般严重。凭姑娘这样儿的,她忠王妃有什么可挑剔拿捏你的?再说咱们还有夫人在这头撑着腰,两头有人,她不能怎么着。叫你受罪,咱捅到老太妃那一处,她能得什么好处?听说王爷最是孝顺的,没有她翻到老太妃头上的话儿。”
  合欢笑笑,搭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撑开铺陈在裙面上。或许是她想多了,忠王妃并不会对她如何或者与她相好也未可知。不过那件丑事在她心头,凡事不能不多想想。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这人还有丑事落在她手里。两者成了婆媳,心里需得各自有计较。
  陆青瑶那厢也听了定下日子的事儿,来与合欢贺喜。合欢神思平平,倒不称为这是喜事,道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罢了。她又反过来把话移到陆青瑶身上,只说陆夫人这会子忙完了她的事,余下自然要为陆青瑶物色婆家。筛着有什么样儿的人,调|笑一番。
  陆青瑶却说:“我倒不想嫁,做媳妇儿的哪有做女儿的舒服?等嫁了,那是一大家子等着应承呢。但凡有些不好的,就叫人说出来了。婆婆好的便罢了,若是像咱们去了的太夫人那般,可不活了。亏得是太太这样儿的,方才不受她委屈。”
  合欢怼她,“凭你活了那么多年,再应承不来婆家一家子,你也是白活了。”
  陆青瑶扶额叹气,放下手不提这话道:“后儿元宵,你与太太说了没有?让咱们出去玩玩。还是早些说与她知道,心里有个准备。小时候那事儿怕还在她心上,不知放不放你出去呢。我心里也猝,不太敢带你出去。若是再丢了,我只能端着脑袋见太太了。”
  “大白天的说鬼故事呢!”合欢打了她一下,“早说过了,太太允了。我这会儿多大了?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儿?咱们多带着人,出去逛逛,尽了兴就回来。守孝守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过这一新年,不能浪费了。”
  陆青瑶又感慨,一道儿过了这个新年,下一个就不能在一块儿过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第45章 花鸟绢纱

  十五的月亮大如银盘,从东方慢慢吊升起来,正月初春时节还沿边儿酝着清冷的辉意。天空碧晴无云,幽蓝深邃地掺进夜色。合欢和陆青瑶去正院陪陆夫人一同用了乳糖圆子和游墸В疟环帕讼卸�
  两人回去羽商阁,找出些素淡的衣衫出来换上,免得珠重衣繁不便行走。却是将将打理好,就有齐氏和陆葏两月前新娶的四嫂子童氏过来相问:“两位妹妹好了么?”
  合欢原想只和陆青瑶两人出去,但怎奈陆夫人不答应,非得要哥嫂相伴才肯。无法,两人只得与大哥陆莯、四哥陆葏并齐氏、童氏一道儿出去。四人相伴去到垂花门,陆莯和陆葏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了门上。合欢与陆青瑶同乘,四位哥嫂分家各自乘车,往外头去。
  上车落座,合欢靠到身后引枕上,耷目养了会儿神,听着车轱辘碾着噔噔一路向北。早些年被拐子拐出去大半年,对市井风貌了解了个彻底,这会儿大是没有小时候那种窥探欲了。陆青瑶还不一会儿打了车围子往外瞧,她不过睁眼闭目的当口儿瞥上一眼。
  今一日乃正月十五元宵节,街巷上最是热闹的。上头也下了指令,开放城门,解除宵禁,允许乡城民居者自由进出,彻夜观赏花灯。因来京城观灯者实在多,街头巷尾俱是攒动人头,在花灯下说笑玩乐出一派生气。
  陆莯和陆葏带着她们到了北巷里茶馆才停,下车后仆人前后簇拥,一行人往茶楼里去。在楼上定下间阁子来,点泡上茶水,自是安闲吃茶。阁子临街,往窗边儿一搭,街上热闹喜庆之景便就尽收眼底了。路上多有行人,来往玩闹的孩童也多,各家手里都拎着个花灯。有钱的拎的花灯不免金贵些,琉璃灯此类,余下诸多还是拎的纱灯、纸灯,虽不及塔灯等金碧辉煌的,到底拿着轻便。
  一家子一处吃了阵茶,合欢与陆青瑶临窗而站,陆青瑶指了下头一个小孩道:“你瞧那孩童头上戴的闹蛾儿,像花蝴蝶,真好看。”
  “待会咱们下去也买个戴着。”合欢盯着下头瞧,“我还要盏琉璃灯。”
  这边儿两人还没细商好,那边儿齐氏忽过来说:“这些都是小玩意儿,等会子啊,带你们去看龙灯和鳌山灯,那才是最气派的。”说着她便就滔滔不绝起来,“那龙灯是用稻草和铁丝儿困扎的,上头插着几万盏各色花灯,长达一百多丈呢。你们想想,那是何等好看?据说鳌山灯做起来最是复杂,需要几十个工匠通力合作。先用巨木、竹子和铁丝儿扎出骨架子,外面再用青幕遮盖,扎成蓬莱仙山的样子。再者,用彩绸扎出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坐像,安在两侧山头上。中间最高的那个山头就稀奇了,里头定然藏着什么东西。这山上又是挂纱灯、琉璃灯,又是挂了许多走马灯,打着转儿呢。花灯尽数亮起来,你们猜怎么着,山顶瀑布飞溅,山腰还有那飘飘的仙人来,好不稀奇。我还是小时候看过几回,后来也没大出来看了。”
  像陆莯、陆葏这样常在外头见世面的自然不稀奇这个,只是坐着吃茶,闲说些朝上之事。合欢和陆青瑶却对齐氏的话极为感兴趣,眸子灿灿地听她说完,又问了许多,说:“今晚大嫂子带咱们都看了,也不枉白出来这一遭。”
  齐氏笑笑,“我一个妇道人家,惯常深宅里活动,能领什么路?待会儿央求你们大哥哥和四哥哥带着,没有找不到的地儿。指望我啊,不定把你们带哪处河沟里了。”
  合欢又去央求陆莯,这个大哥哥最是听她话的,几乎是有求必应,两句磨过就应下了。合欢高兴,若是出来一遭只在这茶楼上吃茶,与在家里又有什么差别?既出来了,自然要好好玩玩。陆莯心中却有疙瘩,拉了合欢说:“旁的都依你,却有一宗,万万不能随意离了视线。上一回吃足了苦头,这一回该长记性了。”
  合欢道是,“这回一定听话,不叫哥哥嫂嫂们担心。”
  说将着话,一行人下了楼去,往那街道上看花灯。合欢和陆青瑶各买了盏琉璃灯和塔灯,拎在手里欢喜,头上还戴了蜻蜓、蝴蝶花式的闹蛾儿。墨七、金盏几个紧跟在后头,眼帘子不敢稍合半下,看紧了人才是最要紧的。
  这样儿一路混吃混玩,去到齐氏所说的龙灯和鳌山灯处,瞧了果像她说的那般气派。只是看灯的人颇多,不免要往里头挤。合欢把自己和陆青瑶头上的闹蛾儿都摘去墨七和金盏手里,然后紧抓着她的手往里头去,后头哥嫂丫鬟跟着,不敢落下半步。
  终于挤到了前头,合欢欢喜回头问陆青瑶,“怎么样?”
  陆青瑶目光扫过眼前五彩光线,笑答一句:“甚是漂亮,得费不少功夫。”
  “要不呢,灯节足有七天。要是堪堪只有这一晚,这耗费大工程扎起来的东西立就拆了,岂不浪费?得叫人看足了,才算不白费。”
  两人站在花灯前,密密的光彩洒在两人脸上,照得透红莹白。看了一阵尽了兴致,合欢拉着陆青瑶的手又往出挤。却是刚要转身,退脚踩了一人,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陆青瑶伸手来扶,到底晚了半步,手搭在半空里,但见合欢已经落在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他一手托着合欢的腰,低眉看她,声音铿锵,“姑娘,没事儿吧?”
  “靖……”半音出声儿,合欢忙自顾噎了喉间声音,抓了他的胳膊站起身来。这人她自然识得,是与她从江南回京路上相伴过数月的靖王。站起来慌忙言谢,自不提他身份的事儿。
  陆青瑶不识靖王,只移步过来问合欢怎么样。合欢说没事,拉了她转身便急急去了。独留靖王还在原地,低眉瞧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儿,刚才那托腰的绵软触感还在。
  他蜷指低语:“都长这么大了……”
  再转头去看,那水玉般的人早弭消在了人堆里。
  时至半夜,银月当空满边儿一轮。合欢与陆青瑶今晚十分尽兴,回去马车上还不时打了围子回头瞧那在身后渐变疏落的灯光,像一场璀璨华梦。这是她们十几年来头一次元宵节看灯,想来也是最后一次。女大不留,嫁了人就再难一处玩了。
  繁华尝尽之后,总生感慨。合欢叹了几口气,靠搭着车上的青花引枕,偏头看陆青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若是嫁了,你舍得么?”
  陆青瑶笑,“说舍不得便不嫁了么?”
  合欢吊眼望车顶,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六月初六,那时候很热了。”
  除了热,还有密集蝉鸣,晚间荷花池榭下有蛙鸣。鱼虫鸟叫,都是那个时节该有的。热气下烘出的汗珠子,粘着鬓发贴鬓角,涔涔地往衣襟下渗延。
  定下了点儿,忙碌也就有了。余下的五个月,合欢帮着陆夫人置办自己的嫁妆。从田亩房产、金银首饰、衣衫布履、书籍摆饰……样样过眼。
  陆青瑶从旁帮办,垂目扫着嫁妆单子说:“我那时候的嫁妆,没你这么精细齐全。到底嫡庶有别,规制都定死了,不能逾越半步。”
  合欢摇手里的花鸟绫绢扇,曳得鬓角碎发振振动,“现在你不忌讳姨娘养的了?”
  陆青瑶搁下嫁妆单子,挑起竹丝扇来摇了生风,“都是命,忌讳什么?不叫人说,不叫人提,就不是了?”
  “难为你能这么坦然。”
  陆青瑶仍是摇扇,“认了心里也就舒服了,不坦然又能如何?”说着又摸起那嫁妆单子,“上头的东西都差不多齐全了吧?听说太太过两日要带你去白云山道清观打平安醮,想来惦记婚后你不在她身边儿,不能时时照顾,遂交由神佛看顾呢。”
  “神佛又哪有那闲工夫。”合欢道:“不过太太心里不踏实,要走这一遭,陪着便是了,横竖不是坏事。要是真有神佛的,保我一保我也感念。若是没有,自然就是遣财消灾。”
  陆青瑶眸子闪闪,忽死盯着合欢,“我有一话,不知能问不能问。”
  “只有我们两个,又有什么不能问的?你问便是了。”合欢往她那侧歪了歪身子,看她神叨。
  陆青瑶敛了一下目,“表哥和靖王比起来,按你自个儿心意,更愿意嫁哪一个?自从那年你被靖王救了回来,常听你说表哥的种种不是,倒没见你再说过靖王有什么不好。”
  “这有什么比头?”合欢搁下扇子,“卫珩再不好,我也更愿嫁她,门当户对的道理你不懂?靖王那阎王,我见他就紧着腿儿要打颤!”
  陆青瑶噗笑出来,“原来七妹妹也有怕的人。”
  合欢拿眼乜她,挑起扇子猛摇了两下,不提这话。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四五点被噩梦吓醒了 赶紧起来撸一章压惊 现在继续去睡

☆、第46章 紫鸾鹊谱

  陆夫人要去白云山给合欢打平安醮,确实是想投些香火钱为合欢求婚后事事顺遂。但却又不是当着多郑重庄严的事情来办的,多少沾了些观中消遣的意味。在打醮的前几日,齐氏便派人去观中知会了一声儿,叫观主那一日不接香客,上下洒扫干净,待她们过去。
  当日,陆夫人带着家中两位儿媳并合欢、陆青瑶,随后又跟了许多丫鬟婆子,皆是乘车到白云山下。车盖乌压压地占了道儿,在山下停了一片。道观是清素过的,来往不见闲人。山腰而下的阶矶上不见琐物,还能瞧见扫帚竹枝划过的细细痕迹。
  陆夫人在车前搭起手来,齐氏眼色极活地扶将上去,轻捏住她指上累金丝甲套。琵琶袖在腕上荡了一下,就被她抚顺垂了下去。打头与观主礼见过,慢着步子往阶矶上去。合欢和陆青瑶紧跟其后,掖着袖子慢步而上。
  白云山不高,道清观建在半山腰上,海拔不过才百米。徒步上去且耗费不了多少力气,到了观前也没有人需大喘气儿。陆夫人从齐氏手心里儿抽回手来,领着大伙儿入三清殿。
  再不是庄重的,打醮的程子也得诚心走了,否则岂不担了虚名来此山上只是寻乐?因法事做了半日,好不枯燥。好歹是应付了过去,合欢这才松了口气,回头问墨七:“打了醮,也该回了?”
  墨七往她身侧近了近,“太太早说下了,早半晌做请众仙士做法事,下半晌但在观里逛逛。观主也备好了戏目,吃了晌饭,还要唱戏呢。姑娘不爱听戏,先敷衍两段,自下来观里玩便是,奴才陪着您。”
  土生于长这么些年,合欢确实也没领悟出那戏台子上的咿呀唱腔有什么趣致。看戏她不爱,但在这观里走走瞧瞧,但看些奇景,她倒是愿意。细数这观里有几个殿,殿中各置什么尊象,也别有一般意思,比坐在楼上独看戏台子不知好多少。因用了午膳,合欢在楼上陪陆夫人几个看了两折戏,就要自个儿下楼去玩。
  陆夫人捏过她的手,白生生地在指间揉了两下,“观里今日没有旁人,你可随意逛逛,但万不可独自下山。后山上也别过去,生荒得很。就这观里,随意哪一处,都使得。”
  合欢点头应下,“女儿省得,不叫太太担心。”
  陆青瑶素来是爱看戏热闹的,合欢自不拖拽她,单携了墨七下楼。在观中几个殿里逛了一番,又沿观中墙垣打转儿。那墙壁上却有许多精细花纹,雕得细发毕见,再有些灵芝、仙鹤、八仙等彩画,皆画得细致好看。合欢喜欢,沿壁慢瞧,手指蹭过墙壁,抚下些细尘来,灰了指腹也不在意。
  墨七却不知这有什么好瞧,不过是雕石彩画,哪里没有呢?她跟在合欢身后,有些乏味儿,带着些困意便暗暗抬手打哈欠,心思不专。
  合欢但瞧她累了,便说:“你找一处阴凉地儿坐下歇会儿,我看过了自去找你。”
  “使不得。”墨七摇头,“奴才必须跟着姑娘。”
  合欢拉了她的手,往一棵榆钱树下去,按她在树下白石坛上坐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哪里也别去。你跟着我,扰我兴致,实在碍眼。”
  墨七抬头瞧她,密叶钻下零星光点,慌得眯眼,只好抬手遮了一下,“那姑娘早些回来,奴才在这里等着姑娘。”
  合欢自去沿墙往南,在东南一角上又看到许多文人骚客留下的诗句,多用彩石书写而下,且留了名姓。墙壁但有斑驳脱落的,便瞧不清上头的字迹。那些诗句或直白或婉约,大约都是心有抱负者留下的。却也不怕叫旁人耻笑了去,因而叫合欢生笑。
  她细看一阵,但觉好的还重复上两句,看得正在兴致头上,只觉身后身影压身,大不自在。不知身后何人,瞧那西斜光线打在斑驳留诗墙上的影子,定然不是墨七。蹙了两下眉,合欢扭头转身就走,也不往后看去,只当不知道。却刚走两步,叫那人跨步过来直堵了去路。
  深褐色绮四合如意米字纹袍角落进眼里,是男子服饰。合欢抬起头来,目光定在男子脸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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