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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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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挥泻堇鳎挥械舯睦淦}人骨头的。倘或是这七姑娘碰坏了东西,又何如?领头的不敢担这风险,套话推辞一番,“姑娘还是回罢。”
  合欢拉了下帽子,露出整张的脸出来。那后头看热闹的,眸光一换,都抿了唇细盯着合欢的脸——这是张女人也爱的脸呢!
  合欢不爱强人所难,但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了。正想措辞间,听得一声娇笑,转头眼里就落了个披着翠色斗篷的姑娘。那脸盘眉眼,不是她六姐姐陆青瑶又是什么人?
  笑声之后,便是一段捻酸的话,训斥那领头的没眼力见,“竟把家里的七姑娘挡在外头,叫太太知道了,有你受的!若是懂事的,这会儿也该放七姑娘进去了。”
  “她怎么来了?”合欢自顾嘀咕,倒是爱往门上送。
  墨七小着声儿,“许是听说姑娘往这头来,特特过来看姑娘笑话的。三老爷虽说住在府上,但毕竟是三房,与咱们大房的,隔了条夹道那就是隔层山。出了事故,太太也不好言声儿。姑娘回去吧,奴才陪您往园子里逛去,也可解闷儿。”
  “回去岂不真让她看了笑话?”合欢不依。
  墨七为难,那边儿三房里的领头丫鬟更是为难。起先只有七姑娘一人的时候,还可放进去。这会儿六姑娘来了,怎么也是不能开门的了。这六姑娘虽说是庶出,却不知哪里养出来的一身傲气,没有那傲骨架子托,虚得要命。合该收敛些,才和适宜,她却不知。庶出的,你没事张扬个什么劲儿?
  几下僵持住,好在陆瑞生适时赶了回来,让领头的丫鬟松了口气。
  这是合欢第一次见这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三叔,灰锦直裾外套月白色大氅,身材高大、眉目疏朗。确如墨七嘴里说的一那样儿,浑身掉冰渣子的冰雕一般,顿时让人走进不染纤尘的仙侠男主画风里去了。他才年过二十,二十有二的年纪,正是丰神俊朗的时候。
  听得朝他行礼请安者是七姑娘,陆瑞生脸上才有些松动的神色,冲她招了下手道:“进来吧。”
  合欢一笑,跟了他身后就进院子,得了蜜一般。晾在外头的陆青瑶,话到嘴边儿也没问出一句“我呢”,跺了几下脚只好往回去。走到夹道中,忽又问了身旁丫鬟一句:“怎么不死呢?”
  “许是……时候未到?”丫鬟虚着声儿说完,在后面抬手轻拍自己的脸几下,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她们咒七姑娘死来着。
  陆合欢本不该来,也不该活着,抢了她的一切。陆青瑶心里一直有这个执念,总觉得自己多虔诚地希冀一点,陆合欢死得就更快些。殊不知,这错了男女的种,已是发芽茁壮了,哪里有好端端就死的道理。她又想,如若她不死,自己施些手段送她一程,也算是应了天意。陆合欢生来身子弱,能养大是个意外。这要是死了,也实属正常。余下,她又琢磨起怎么叫她死的法子来了。
  羽商阁布置简单,院子里稍显空落,只在院角植了几株梅花,这会儿正是开花的季节,枝稍间密密点着红艳的花朵。合欢只多看了两眼,便进屋摘了斗篷,让墨七给挂起来。陆瑞生也把大氅脱了,只留里面直裾。正房里笼着熏炉,暖和得紧,只合欢心不在这儿。她想去乐房看看,问陆瑞生,“我能去么?”
  “倘或再弹拨两下?”陆瑞生朝他看了一眼,“你被幽了那么多年,刚得了自由就来我这处,我才放你进来。怎么不识好歹,得寸还要进尺。”
  “我才多大,为何要识好歹?我娘常教我,要什么说便是了。三叔能给我一寸,定能再给一尺。我娘要是知道三叔苛待我,要来找你理论了。”合欢声声“无邪”道。
  陆瑞生略无话可说地看着她,“走吧。”
  羽商阁的厢房够大,足有三间。梁柱之间并未用隔断,整通的一大间房。房里到处摆挂乐器,许多都是合欢识也不识的。几处桌案之上放着词谱,勾勾画画,应是陆瑞生自个儿写的。想来他不仅通音律,善丝竹,还填词作曲呢!
  合欢转看一遭,没敢伸手去碰任一琴器。到了箜篌前,细瞧了瞧那曲木上的雕花刻纹,顶部镶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彩凤,便看住了。陆瑞生从她进屋就在看她,那眸子里的光骗不了人。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当真喜欢才有那样儿的神色。这会儿瞧她盯着箜篌看,便道了句:“试试吧。”
  合欢对箜篌不熟,前世接触了一点,也只学了一首曲子《夕阳箫鼓》,这是最出名的了。但这满屋子的乐器中,却是箜篌最美。得了陆瑞生的准,合欢心头掺蜜,再按捺不住。她抱着箜篌往窗下小塌上倾身坐了,颔首拨动琴弦。指甲上的蔻丹点在白莹莹的手指上,在琴弦上跳成花朵一般。窗外又有暖阳打进来,烘出了一张谪仙图景。
  陆瑞生矮身坐去了案边椅上,等她弹完一曲,问她:“跟谁学的?”
  “弹得好么?”合欢收手扶住琴椽,嫩生生地一笑。
  低头抬头间的刹那芳华,陆瑞生在这七岁的侄女儿身上领教了。原以为只不过是家养的雀儿,便是镶着金丝儿的也不过尔尔。今儿一见,多生惊喜,也从心底把她认了,“你以后往我院里来,不给你设禁。”
  “那就是弹得好了?”合欢从小塌上起来,“我就知道我弹得好,你定会喜欢的。今儿要是不让我进这屋子,伸手抚几下琴弦,便是你的损失了。”
  原是自傲娇蛮,陆瑞生却在心中失笑,面上冷冷无异色,“技艺还需精进,切不可自满而溢。”
  “听三叔教诲。”

☆、第4章 闺中探话

  合欢在羽商阁呆了小半日,等房里四儿送了新笼的手炉和油纸青伞来,才知外头变天儿下雪了。她扒在窗下往外看,院里飘着茸白的雪花儿,落在梅花枝头,攒得红白分明。
  墨七拿手炉和青纸油伞从一旁站着,“四儿说太太房里的晚膳已摆好了,叫姑娘回去用膳。天儿也晚了,下了雪又冷,走晚了没得冻坏了身子,姑娘素来最是怕寒的。四儿还在外头等着,不若姑娘咱就回罢。”
  合欢下了窗下小炕,轻拂了一下袖子,去辞过陆瑞生,转脸让墨七给她披上斗篷,“偏你们来催,我哪里就那么娇贵了?是怕冷,但也不是就受不了。你们若不来,今晚三叔便留我用膳了。羽商阁的东西,你们谁来尝过?”
  陆瑞生常年脸不生笑意,唯有词曲入心之际,唇间才会浮上暖色。今一日,却总要在心里失笑。面上又不显,生憋得辛苦。等合欢穿好了斗篷,戴帽子捧了手炉,他才说:“早一日晚一日的无妨,下回来留你便是。”
  “下回可得三叔登门请我,我才来呢。”合欢甜腻一笑,逗着趣儿。
  陆瑞生倒吃她这套,送她出乐房,又送出院去。到了院外,四儿等在雪里正瑟瑟抖。肩发上沾了雪意,生出画感来,也嫩生生的好看。她见合欢出来,才迎上来,先与陆瑞生行礼,再去扶了合欢,“主子怎么跑这里来了,叫奴才好找。”
  合欢嗔她傻黑四儿,“岂有在主家面前说这样儿话的?”
  四儿咬唇跺脚,“姑娘再叫黑四儿,我也恼了!姑娘仔细瞧我,哪有一点儿黑样!”
  “黑四儿就是黑?你真个白费了我的苦心,给你取这么好的名儿。”合欢一本正经,实则这名字取得一点儿也不一本正经。
  陆瑞生听过各路名号,春风化雨诗情画意,但今儿听得“墨七”“黑四”却是极为少见。他从旁看着三个矮豆丁说话,不免插一句:“都是合欢自个儿取的名字?实为奇特,出处哪里?”
  “要什么出处呢?”合欢看向陆瑞生,“要的就是奇特,带些数字也文艺不是?墨七我想了一阵,自觉甚好。用了‘七’,那我得再凑个‘四’儿,都是旁人惯常好用的。那叫什么‘四’儿呢?‘墨’去‘土’,不正是‘黑’么?我苦心煞费,四儿还不喜欢,唉……可叹……”
  四儿一脸黑线……
  陆瑞生抬手遮唇,终是没忍住喷笑了一声,眉眼里光彩盛盛。“墨七”“黑四”,后者搁谁身上也受用不了。笑罢收颜,心中暗道,陆府有佳人娇女,今日一见,大开眼界,再也不能忘了。需得时时登门请过来,谈琴说话,博人生几场可乐。
  念着合欢怕冷,陆瑞生未让她在风雪中久站。那么娇小金贵的人儿,吹将病了,确实着人疼心疼肺。怪道自己那嫂子当成心肝儿似的宠,原也不是没有原因。今番见了,才知其中妙处。若是她的闺女,那自也是舌尖上含着怕化了。
  瞧着她背影走远,入了夹道,陆瑞生才入了院子。进屋之际又折了下身,与院里丫鬟婆子吩咐:“但凡七姑娘房里的人登门,再不必拦着。”
  晚膳用了豆沙馅儿提褶包子、燕窝肥鸡丝、红白鸭子南鲜热锅并几样儿小菜,都是厨房里寻常爱做的吃食。味道可口,合欢吃得就多。若是吃腻味了,陆夫人会吩咐管家再出去寻换个厨子来。都是京城各大酒楼的名厨,一个厨子一个口味,无一不能伺候好你的胃。
  晚膳后陆夫人便不再让合欢出暖阁,只让她在屋里走动。出去了小半日,她也懒怠再动,便掀了本书趴在熏笼上看书。才是梳洗过的,一头黑亮长发披落下来,顺着丝薄寝衣曳地,慵懒诱人。
  合欢屋里的书都是陆老爷从自个儿书房里拿来的,四书五经之类。此外,还有些从外头弄来的话本子。话本子都是陆老爷亲自筛看过的,能入女孩儿家的眼,他才让送进了陆夫人暖阁。不能入的,一概让下人拿了烧去,尸骨不留。
  合欢看书最是痴神,从旁来人有时也不知。或有人从后面蒙住了她的眼,她随即道一句:“傻黑四儿。”
  傻黑四儿头上黑线不减,这回可不是她,从后蒙了她的眼的另有其人。合欢从那“你再猜”的声音里就知道了,是她六姐姐陆青瑶。
  眼睛得了明亮,她从熏笼上爬起来,“六姐姐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儿刚得了太太准,往后再不必屋内藏着了,我自然要来看看你。”陆青瑶随手拾起合欢才刚手里落下的书,翻看了两眼,见是鲁智深大闹五台山的话本子,便合起来放回了熏笼上。她不知道陆合欢还在闺房里看书,但看是这么肤浅的东西,不过在心里暗嗤一回,并不当回事儿。
  合欢引她一起到罗汉塌上相坐,看了她两眼。原本是不想开罪她的,顺顺当当收为己用,但这陆青瑶好像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那便反着道儿来好了。所以要开罪她,让她使些手段出来。重生一世的人,深宅大院里看大的,就算再是娇贵之躯,心气比天高,心计手段也定是有的。不过使起来,大概是笨拙些。抓了她的把柄,换她的话,也就容易多了。因而合欢脸上浮笑,偏是“不懂事”地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儿去三叔那里,六姐姐怎么没进去?我到屋里时,才发现你不在,如何到门口又折回去了呢?”
  陆青瑶脸上一阵青白交接,眼睛里浮出些气恼。她倒真没多深沉的心计,藏掖的功夫更是不会。显是上辈子庶女的出身,嫡女的待遇,把她喂膨胀了。膨胀的人不能戳,一戳就炸,跟那气球是一个道理。
  “三叔是个怪人,我去他院里做什么?你傻你愿意去,难道不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回来?甭说你,老太太就是被他气死的!”
  合欢抓着了陆青瑶话里的漏洞,但不挑破,只是顺话问:“三叔怎么气死老太太的呢?”
  陆青瑶一时也没回神,不过唠家常一般。妇人间最爱说闲话,嘴没把门儿的,把话说完了总还要交代听话的人一句“别告诉别人”。陆青瑶把手叠放在小腹上,坐得笔挺,说:“老太太为他张罗了许多亲事,他一个不从。怎么着,竟与咱们大房,老爷的姨娘混睡,被捉住了。老太太要打死那姨娘,他还要替她去死,可笑不可笑?老太太被她气得呀,一病不起……”
  出口的话收不回,陆青瑶转眸子看合欢。合欢一脸懵懂,纯良无害。知她是醒神了,自己也不再装傻,定着睛子字字透着从容的清淡冷气,“这是六姐姐编的故事?叫老爷听见了,难保不揭你的皮,老太太多早晚就死了?她不是,正在江南二叔家里,享清福呢么?”
  陆青瑶脊背发麻伴着一阵冷气,掖在小腹上的手搓了一阵。她说错话了,瞧着陆合欢的神色,嘴里虽说着质疑的话,那眸子里装的分明不是小孩家的疑惑。
  “你们都出去吧,我与六姐姐单坐着说话儿。”没等陆青瑶有所反应,合欢先打发了自己房里的下人。陆青瑶带来的,一并都撵出去,只留下姐妹二人。一番成人做派,让陆青瑶脊背的寒气更重了。她扯嘴角笑了笑,抬手擦额,有些讪讪,“瞧我这嘴,偏爱胡说。妹妹你当没听见,不要告诉别人,成么?”
  “姐姐还有什么好故事,讲与我听,我就不告诉别人。”合欢声音清脆,如溪水叮咚而过,却句句撞在陆青瑶心头上,“听说姐姐打小就早慧,三岁成诗四岁成赋,说话儿也比别人早。我还听说,你说我是个异数,原不该来的。”
  “都是胡说的。”陆青瑶又抬手擦额,“那时小来,不懂事,偏好胡说。”
  “你不说实话,我这会儿就出去告诉太太去,让她评判。她若评判不了,就叫老爷评判。老太太现今好好的,三叔也身家清白,你说老太太被三叔气死,到底是什么道理?”
  陆青瑶一把拖住她,捏得她手腕生疼,急急道:“好妹妹,你坐下,我与你说便是了。”
  合欢并不坐下,威吓的法子刚见成效,不能就此收了。她站在脚踏上,听得陆青瑶说:“妹妹确实是个异数,太太这胎原是男孩儿。”才慢慢往塌上又坐了。
  她揪了身前一缕头发,摆弄着玩儿,只是听着陆青瑶讲。一番说下来,却再没波折之处。家里哥哥们娶妻生子,又是谁谁家的姑娘,高门贵女,端庄贤惠。她前生又是过着什么样呼风唤雨的日子,别家庶出的小姐都羡慕红了眼珠子。对比此生,怎就一声感慨能了结了?
  合欢听得困怠,摆摆手叫停,“六姐姐说得越发悬了,我一个字儿也不敢信。你若不喜欢我,但凡找点像样的理由来。”
  “你不告诉别人罢?”陆青瑶小心问她。
  合欢笑笑,心道真是个傻的,“我告诉谁去?说了人当我是疯子呢,我不做那下脸儿的事儿。姐姐两周岁那回说我的话,是不是就被太太当成了疯子?”
  陆青瑶有些咬牙切齿了,脊背也是白发凉了一回。
  合欢乏了要睡,起身送陆青瑶的客。下了脚踏,陆青瑶才想起今儿要说什么来了,回身问合欢:“七妹妹长这么大也没出过门,再过两月就是外祖母大寿,妹妹去不去?”

☆、第5章 羽商红梅

  陆青瑶口中正经说出来的外祖母,自然不是她亲娘那边儿的,而是忠王府的老太妃。老太妃过了这岁刚好五十整,王府里必然是要做寿的。合欢还很小的时候在家里见过她几回,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眼角揪着浅浅的鱼尾纹。她爱搂着合欢“宝贝儿”、“心肝儿”地叫,叫得她心头打颤,与现今身在江南的祖母太夫人不同。
  “外祖母做寿,岂有不去的道理?”
  合欢下了脚踏,往床边儿去。她又不知陆青瑶卖的什么乖,问她这个做什么。即便陆青瑶不问,今年不比往年她被陆夫人生看着,老太妃的寿宴,她自也是去的。
  得了话,陆青瑶不再坠着不走,下了脚踏可人姐姐般地嘱咐合欢睡觉掖好被子,免得受了寒气,“这冬日里,病将起来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合欢点头应了,心觉好笑,下晌见跑去羽商阁特特看她笑话的,好似不是她一样。也不知下晌谁又给她灌了汤,半洗了脑。又或者,她在打算什么如意算盘呢。
  踢了脚上的鞋,递脚到床上,刚刚拉了被子歪下,合欢想起今日在羽商阁没折几枝红梅回来,又坐起身来。墨七来给她放帐帘儿,她捏了墨七云纹滚边儿褂子角道:“今儿走得急,明儿叫四儿往羽商阁折几枝梅花回来罢,给太太赏赏。”
  “府中上下,就羽商阁梅花开得最好,统共也就植了三株。姑娘要花,怕是难为四儿了。”墨七用手拢着半张帘门,粉色的莲花纹皱合在手心儿里,“姑娘实在想要,我去一趟……”
  “左右也就是撵着不让进门,我有什么不能去的?”四儿端了个炭盆进屋,盆里银碳烧得亮红,往合欢床前摆了,问合欢冷不冷。
  “不冷。”合欢摇头,松开墨七的衣角儿,把手掖进被子里,“那明儿你就去瞧瞧,不给就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四儿应下,“姑娘睡吧,有事言声儿。”
  府上尊贵如陆夫人,也没生出过肖想羽商阁东西的心思。见四儿捧了几枝红梅回来,往那元霁蓝釉白孔雀纹梅瓶插的时候,咦声问了句:“哪里折来的?”
  四儿比合欢大了一岁,向来也不是个沉稳的,跟陆夫人请了安,又转身去插梅花,咧咧道:“三老爷院里折的,瞧着比府上哪处梅花开得都好。我原打算去碰一鼻子灰来的,谁知竟放我进去了呢!三老爷什么样儿的人,我愣是深喘了五口气儿才敢进去呢!”
  陆夫人往炕上坐了,抬手搭着炕几,“难为你敢去,这梅花确实开得好。又是欢儿的主意,哄我开心呢?”
  “可不是么?”四儿说起话来就没个闲,手里的梅花还没捯饬出心水的层次,又抽拣一阵,“姑娘的性子,招人疼。才昨儿个刚去了三老爷处,就把三老爷收买了。嘿嘿……昨儿个我还看到三老爷笑了,比……比西边儿出的太阳还难得。”
  陆夫人笑笑,不搭她这话茬儿。她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玳瑁嵌珠宝花卉拿下来,轻搁到炕几上,问四儿:“欢儿不在屋里,又往哪里去了?”
  四儿终于摆弄好了梅花,心里满意,转了身正对着陆夫人,双手交叠掖在身前,“六姑娘房里的玉壶来请,说是六姑娘那有许多好玩儿的东西,让咱们姑娘过去玩。”
  “旁的不打紧,你们仔细她的身子。照看得好,回头得些赏赐,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陆夫人按着指腹,护甲戴得时间长,卡得肉硬。
  陆夫人溺宠合欢,顶关心的就是她的身子。这两日放她出来,见没出错处,心中也算放心。原还怕她闷得孤僻,与家中老小挨不到一块儿去,这会儿瞧着也是多想。就三两下吃住了陆瑞生这事,没哪个能比得上。一家上下,拔不出这个尖儿来。
  陆夫人交代四儿一阵,叫她把刘奶娘喊来。刘奶娘揉了揉冻得有些硬的耳朵进屋,给陆夫人请安,问她有什么示下。陆夫人赏她一盅茶吃,让她在下首圈椅上坐下,说:“再过些日子就是老太妃的五十寿辰,七丫头从没往王府去过,太妃也念得紧。今年避不过,怎么也得带着去给太妃贺寿。七丫头是在我手下骄纵大的,一次门也没出过。王府是个讲究的地方,该有的礼数少不得。太妃不见外,旁人也要说嘴。你与房中嬷嬷们看看,别到那一日落人话柄子,回去调笑。”
  刘奶娘明白陆夫人的意思,领了示下,又听陆夫人说:“七丫头一人住着不得活劲,需个伴儿,你觉得呢?”
  “太太的意思是……”刘奶娘原领了命就想辞了,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把手掖了掖,又安稳坐着了。
  “总是一个人,难免不憋出毛病来。六丫头与她同岁,小的时候鬼叨,说些胡话。大了这两年,倒是越发沉稳了。再者她也七岁了,总与自己兄弟一院里住着,也不上脸面儿。不如接过来,当与七丫头成个伴儿。”
  “这与六姑娘来说是千好万好,但不知七姑娘乐意不乐意,就怕……”刘奶娘往前倾了倾身子。
  “就怕什么?”
  刘奶娘笑笑,把身子缩了回来。她把这哑谜掖了,笑着脸儿道:“也不怕什么,回头我在姑娘面前趟问趟问。好与不好,我告诉太太,全凭太太决定。若您直问了姑娘,怕她不爱驳您的面子,什么都应下。回头心里再堵糟,嘴上又不说,就不好了。”
  站在合欢立场上说的话,甭管多直白,陆夫人向来也没有微词。刘奶娘领了命退下去,自找了房中其他嬷嬷来商量教合欢规矩的事儿。
  陆青瑶住的院子小,在府里西南的角落上。屋檐乌瓦缺了三两个牙口儿,一直欲叫工匠来补都没去陆夫人那请准,就拖了下来。陆青瑶也不是一人住着院子,同住的还有她一母同胞的哥哥,陆家五爷,并亲母姨娘周氏。
  合欢头一次来陆青瑶住的这小院里,除了看到缺牙口儿的青瓦,还有就是月洞窗下周氏素衣裹身地在那糊鞋底。一层层粘合起来的棉布是袄子上拆下来的,袄子里的棉花想是掏空了做冬鞋了。
  合欢在那看陆青瑶妆奁里宝贝的时候,想的还是周氏低头敛目的样子。同一屋檐下,贫富差距也是很大的呀。她要不来,也不知道国公府里生了两个娃的人,会生活得如此清苦。
  当然,清苦多半是周氏一个人的。姨娘算不得正经主子,但生出来的孩子却都正儿八经地有着身份。
  陆青瑶见她走神儿,拿一串蜜黄的珠子在她面前晃,“蜜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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