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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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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清苦多半是周氏一个人的。姨娘算不得正经主子,但生出来的孩子却都正儿八经地有着身份。
陆青瑶见她走神儿,拿一串蜜黄的珠子在她面前晃,“蜜蜡珠串子,我盘过半年的,颜色润亮,要么?”
“吃的都是你的汗,我要它做什么?”合欢抬手拨开,在她妆奁里简单拨拉了几下,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她把身子端正了,收回手来。
陆青瑶自己看了看那蜜蜡珠子,神情也有些怏怏。前世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会儿自己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自个儿最是清楚。蜜蜡珠子收了,却不知道再挑哪一个。想讨个好,勉强连个好东西也送不出来,真是下脸儿。
陆青瑶生吞了口气,把妆奁收起来,妆奁上鲜正的海棠纹在她手下也显得怏怏。莹白了手指纹案上顺抚了几下,陆青瑶忽又想起什么一样。让玉壶把妆奁抱走,自己起身往妆台前找了一下,回身指缝间挂了串鲜红的珠串子,中间又夹杂些黑色,衬得红色十分抢目。
到罗汉塌上坐了,陆青瑶前后递手把珠串子送到合欢面前,“妹妹瞧瞧,你肯定没见过这个。”
“什么稀罕物件儿?”合欢接过手来,确实也没见过。这珠子生得好看,一颗颗饱满的红色,色泽比上妆的口脂还正。
陆青瑶总算能正口气了,她扶手过去,捏了一颗在手指间,“南夏才有的鸡母珠,宫里娘娘们未必都能戴得。妹妹喜欢,就给妹妹。”
合欢往上抬了抬眸,“既宫里的娘娘未必都有,六姐姐哪里来的?”
“外头总有夹私的商客,用点心自然淘得来。”陆青瑶松开指间的珠子,珠串挂落下去,噼啪响,“我与七妹妹不同,七妹妹有老爷太太宠着,时常想什么没有?我这里有谁惦记着?但凡有些金贵稀罕玩意儿,不是几位哥哥闲时给的,或玩剩下的,就是自个儿攒来的。”
合欢也不是见着稀罕东西就走不动道儿的,菩提、蜜蜡此类珠串于她而言本也没什么吸引力。这串鸡母珠,除了鲜正饱满的色泽,也无其他可取之处,合欢想装出个爱不释手的样子也难。心知陆青瑶费了心,自还是问她一句:“六姐姐是有事罢?”
☆、第6章 季春三月
陆青瑶上一辈子呼风唤雨,巴结讨好的人儿事儿见多了,但自己这般做派还是头一次。心里怨怼,面上伏小作低,最不是滋味儿。偏还不能现了难堪,只好拂了脸上尴尬之色说:“妹妹何出此言?咱们大房统共就两个女孩儿,你我姐妹,当是手足。若事事沾着算计,还有什么亲人?”
合欢把鸡母珠往袖里塞了,“姐姐说得是,那我收下。回头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也给姐姐送来。”
合欢走的时候又去西厢月洞窗下看了看周氏,她糊好了鞋底,正要拿了出来晒。昨儿才下过雪,弱阳惨惨,落在她清素的脸上。她转头看到合欢,隔了月洞窗给合欢欠身请安,说:“七姑娘来啦。”
“要走了。”合欢抱了抱手里的手炉,“姨娘忙着吧,不必相送。”
出了院子问墨七,这周姨娘什么来历,“瞧着怪可怜的。”
姨娘是什么东西?等闲谁提起她们来做什么?府上大房总共三个姨娘,都是上不得台面儿的。府上规矩严,陆夫人瞧不上这些做小的,随意收养。若是没了陆老爷宠幸,即便生了儿子,有时也连等级高的丫鬟都比不上。这周氏也没什么来历,外头买来的,根上干净。
“其他姨娘的日子也这样儿?”府上下人一早就扫了道儿,合欢偏还爱往那雪地上踩。咯咯吱吱的声音往耳朵里钻,生出一派趣意。
“主子莫淘气,湿了鞋奴才没法跟夫人交代!”墨七拉了她往干净的道上走,弯腰去掸她鞋帮斗篷上沾的雪星子,“二爷三爷的生母方姨娘还好些,儿子大了,有盼头。但凡有点出息,方姨娘也就熬出头了。只是方姨娘性子不如周姨娘好,嘴巴碎,爱惹事。听说是惯会享受的主,也亏得二爷三爷对她孝顺。周姨娘生的五爷还不算大,六姑娘又是女儿,大户人家庶出的,没嫡母看顾,往后日子难。偏生周姨娘不爱争不爱抢,放着六姑娘养成这样儿的气性。有些头脑的,早该巴结着姑娘来,哪知昨儿竟去羽商阁看姑娘笑话。亏她不是太太嫡出的,不然必骄横得要上天了。天庭场子大,才够她呆的。”
雪星子掸干净了,墨七直起身儿来,眼前一阵蒙黑,闭眼抬手捂了会儿额头。过去了伸手扶住合欢,又说:“周姨娘那样儿的人儿,该养不出六姑娘的性子才是。”
周姨娘空放着自然养不出陆青瑶这样儿的性子,那是庶出的地位和嫡出的待遇碰撞后才膨生的。合欢不解释这因果,跟墨七说:“你说她没脑子,昨儿晚上冒雪去我那里,今儿又请我过来,伏小作低给我看,还送我一串鸡母珠子,是为什么?”
“谁在她耳边吹了风,开窍了?”
“管她是什么?”合欢笑笑,“横竖她算计不了我什么去,若是巴结好了,自己往后顺遂,于她是好的。”若是巴结不好出什么幺蛾子图一时痛快解气,先不让她好过的就是陆夫人。再打压下去,一个庶出的闺女,往后还真能有什么好不成?
“就怕她想不通,爱跟姑娘争个高下风头,摆起谱儿来,最叫人生气。”
“那往后的苦处,也得她自己吞,咱们替她操什么心?有时间沤这脑子,不如往三叔那里去,吹笛弹琴,才是雅事呢!再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她该得的。”想起陆瑞生的乐房,合欢还是雀跃,转了话头念叨:“叫四儿去羽商阁折梅,不知折来了没?”
合欢回到正院上房,瞧见孔雀梅瓶里的花儿,知道四儿不负使命,把花折回来了。四儿一共折了两捧,一捧插在陆夫人常坐的罗汉塌处,一捧插在了暖阁里。合欢指了暖阁那一捧,叫四儿给六姑娘送过去。并着梅花,还送了支点翠兰花簪儿。
合欢房里的大小丫鬟都不喜欢陆青瑶,叫四儿送东西,她也有些不情不愿。自己心里换了想法,当是自家姑娘赏了陆青瑶的,就舒坦了。把东西送到陆青瑶面前,笑得瓷娃娃一样儿,说:“六姑娘,这是奴才从羽商阁折的梅花,咱们姑娘惦念您没瞧过,特叫奴才送来,供您赏。”
四儿一走,陆青瑶就气得牙痒痒,说四儿故意扫她面儿踩她脸儿——衬她自己主子身份高贵,得三老爷亲眼,连她这样儿的丫鬟也能进羽商阁。陆青瑶让玉壶把梅花扔到外头,多看一眼也不能。但那鲜艳华丽的湖色兰花簪子,被她收进了妆奁里。
农历三月,又称季春、桃月。
不同于二八月的乱穿衣,此时人人春衫新,正是——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訇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忠王府老太妃的寿辰在三月下旬,正是春暖时节。合欢足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走停坐卧,都比着韵味来。好在她平日里就是个有韵致的人,学起来也并不难,不过摆练一月,就有了样子。她也不排斥学规矩,盈盈稳稳的,到哪里瞧着都好看。大庄女子不常行跪拜礼,也是一桩好事儿。
嬷嬷教得不紧,怕她生累,她却自个儿琢磨一套一套的,平日里歪着看书也不忘那腿脚腰身的放处。连陆青瑶搬来了正院里,她都没正经去瞧一眼。倒是陆青瑶总要跟她一处说话,回回都被她打发了。
到了三月十八那一日,合欢一早起就让墨七给她打扮起来。她那皮子是不需施粉的,又仗着还小,便只点了嫣红的口脂。头上挽起高高的发髻,戴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鸾鸟纹分心,额头缀银白玉华胜,耳上戴的是玉兔捣药的耳坠子。衣衫又哪里肯是素的,穿得明艳娇俏。
与陆夫人随行出门的时候见着陆青瑶,她也是明艳的打扮。陆家基因好,生就的闺女儿子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陆青瑶也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只是站在合欢身边,未免就逊色了一点儿。
到了二门上马车,合欢、陆青瑶和陆夫人同乘。难得的殊荣,陆青瑶盼了七年了。坐下没多会儿就抽出秀锦帕子来粘眼下湿意,真情真意不作假。想来她跟陆夫人前世一生母女,虽不是亲生,到底情分是有了。
合欢往陆夫人怀里歪歪,笑陆青瑶,“娘你瞧她,大晴天儿的滚滚要下泪珠子了。”
陆夫人也笑,“丫头哭什么?”
陆青瑶说:“青瑶也想承欢在太太膝下,想了多少年,今儿高兴,喜极而泣呢!”
陆夫人牵了她的手,小指和无名指上的金护甲微微翘着,“儿子多了,总对女儿多偏些心。你妹妹没出生的时候单你一个,小小人儿却比谁都聪明,天天‘太太’‘太太’地叫,我也爱得跟什么似的。只怕你不容你妹妹,才没了后来。近些年瞧着你也长大了,稳重不少,与家里兄弟处得都好,接你过来,就帮着我多看顾妹妹些。”
陆青瑶心说妹妹与她同岁,要她看顾什么呢?要不是后来生了这妹妹,陆夫人还是爱她的。横竖想下来,都是陆合欢的错。手被陆夫人捏得生腻,她蜷了蜷,才低声说:“太太说得是,我都听太太的。”
合欢靠着陆夫人,直勾勾盯着陆青瑶看。要说她猖狂,家里的下人都不喜欢她,但她在陆夫人面前是真乖顺,一点儿也瞧不出是做样子来的。难怪陆夫人嘴里总说她沉稳,她先时还想不透到底哪里沉稳。
看着别人勾诱自己亲妈要邀宠的样子,总归自己心里不舒坦。合欢伸手把陆夫人的手拉回来,撒娇道:“你们弄得母女相认,滚滚热泪,把我往哪里摆呢?”
陆夫人回头看合欢吃味儿的小脸儿,心里大为受用,笑得溺爱都在脸上,“我与你姐姐说两句体己话你也有醋劲儿,合着我不能与旁人说话儿了。单是你的,谁也不能动用。”
“自然是的。”合欢往陆夫人怀里腻了腻,惹得她只是笑,在她背上轻抚。
陆青瑶看得眼珠子也红了,低着头咬唇蹭指甲。
忠王府比信国公府要大,构置也尽不相同。今日为太妃寿辰大宴宾客,大门正厅正堂一开到底,没有往日那般深锁门楣的模样。合欢随着陆夫人先去太妃上房,拜见老太妃。上房内早已袭地铺满红毡,屋里焚着松柏香。老太妃坐在正面炕上,身后靠大红彩绣云龙捧寿引枕,上面搭着黑狐皮的袱子,身下又坐着白狐皮坐褥。
合欢和陆青瑶随陆夫人一起行了礼,要退至一边儿,老太妃却冲合欢招手,“快过来让外祖母仔细瞧瞧,都长这么大了。我上回见你,还到处爬呢。一对眼睛圆圆的,跟铃铛一样儿。”
合欢移身过去,被她揽进怀里,甜糯地叫了声儿,“外祖母。”
☆、第7章 荷风箫音
忠王府历代子嗣不盛,老太妃膝下嫡亲的只有宁德郡主陆夫人和袭了王爵的忠王。忠王另有一庶出的弟弟,年方二十。因德行有亏,成日只知斗鸡走狗寻花问柳,闹得府上也不安生,遂早就分出了忠王府,另立门户去了。其他庶出的也是没有,因老太妃只有合欢这么一个外孙女,自然是心肝儿宝贝地疼得掺不上半点儿假。
老太妃今番五十寿辰,皆由家媳忠王妃一人操办,据说忠王妃是个能干的妙人儿,陆夫人且不及。请客摆宴、置戏上酒,一切妥当。宴席设在忠王府望月楼,楼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红木小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旁边再设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皆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茗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
先时老太妃迎客,与自家几位老妯娌,并来家女宾,在自己上房小谈。等到了入席时分,便领了这些个人物,俱到望月楼入席。那时酒果已上,合欢按着安排的高等座次入了座,旁边儿的各家姑娘却一个不识,偏别人个个都识得她。陆夫人念合欢没见过这么多人,怕她促拘了,便让陆青瑶与她一旁坐着,照看她些。陆青瑶心里总有些膈应——合着陆夫人处处拿她当陆合欢奴才来使的。
合欢打小独处惯了,前世也不是个太爱热闹的人,三五个凑对儿逗趣尚可,再多就嫌吵噪了。山珍海味的也是自小就没少吃,不能勾着多少趣致。酒席罢,撤了席面,上了茶果,唱戏的拉开帘幕满头珠翠地开了一嗓子,大家伙儿又欢欢喜喜看上戏来。
合欢跟看了两出,到底不得趣儿,再坐不住。酒糟味儿还在鼻尖上绕儿,熏得她脑袋晕晕也是要醉一般,便要离席。墨七去禀了陆夫人,随她下了望月楼,笑她:“没喝的人先醉了。”
“确是醉了。”合欢按了按脑子,觉得外头的空气好了许多。
那边儿陆青瑶不想做她的衬景儿,又想与别家姑娘热络热络,自不跟了来,也算称了合欢的意。
忠王府够大,合欢穿堂走巷绕了七八弯儿的路才入了府后的园子。这会儿府上四处除了守夜的婆子媳妇儿,没有正经人儿在外头,都捧着老太妃的寿呢。那些婆子在墙根下守着,暗摸摸拿了酒肉来吃,一边儿又赌上钱来了,闲嚼各家是非。
合欢走在花|径上,脚下有踩动落花的细碎响声,闲事不往耳朵里去,忽听到一句“你瞧见信国公家的七姑娘没有?”才慢下了步子。墨七看了她一眼,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听另一妇人说:“那精养在闺阁里七年的娇小姐?谁个见过?你见过不成?”
“今儿来了王府你不知道?顶着高高的髻子,娇生生的,画里的仙女儿一般。怪道陆夫人生她的时候合欢开花,她生来也厌人奶水,还差点夭了,想来就不是凡俗之人。只如今大了,将来要行的未免都是凡俗之事。再过几年能定亲了,横竖跑不了还是咱王府的人。小世子今年十三,等她四五年也等得……”
墨七听了这话脸燥,要张口训那嚼舌根的婆子——她家姑娘才刚七岁,岂就能胡乱配人了?合欢伸手捏了她的手按了一下,让她噤声,拽着离了那花|径,往北到了园子处。合欢站在虚设的月洞雕花门里笑,“又不是把你配人,你急什么?”
墨七跺脚,“羞不羞?这话听了岂还有乐的?”
“你没听她们里外都赞着我么?不乐还要哭?”合欢往园子里去,园子里这时候无人,廊庑下有灯,是个安静敞亮的去处。
墨七跟在她身后,心想她还小未必知道配人的细处,却还是不得不与她嘱咐一番,“女孩儿家矜贵不能少,若是谁人都能议论,安个不知所谓的姻缘在头上,岂不没了身份?姑娘家清清白白的,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叫人拿这个说事……”
“念叨起来,你倒是不输刘妈妈。旁人暗下里嚼舌根子,哪里就知道了?你要拔人舌头,也得有根据。乱点鸳鸯的事儿,谁不爱干?将你配了,你就是配了?再说这也不是国公府,由不得咱们耍横。”合欢走到一河池边,放眼望了望河上景致。
墨七弯腰折了根荷叶,擦了茎上肉刺儿,放到她手里,“话是这么说,但听到了与没听到当是两个样子。姑娘那样儿……”
合欢哪里听不出墨七是在数落她不矜持,她却真不把这过家家的说法放心上。她才多大,再要找对象,也得再过几个年头。陆夫人宠她,到时候也没有胡乱给她配人的道理,她且不担心这个。那《女戒》《女则》里的妇德妇容大道理多了,她不爱看,自也不爱听墨七数落这些。
“罚你在这头等我,我往亭子上看看。”合欢捏了荷叶,兀自上了浮桥。墨七要跟,被她转身叫停了,只好自个儿留在了浮桥一头,又是伸长了脖子嘱咐一番,“姑娘别胡闹,早些回来,奴才带您回楼上去。吃茶看戏,比这外头热闹……也免得太太担心……老太妃许还找您呢……”
“哎呀……”合欢暗自感叹,这俨然是第二个刘妈妈,再无疑惑的。
合欢去到湖心凸碧亭,俯栏嗅荷风。这亭子立在水中,总有三面建浮桥连岸,四周皆是荷叶包围。软风荡过荷叶抚过脸畔,痒面沁心。合欢搁下手中一盏荷叶,从袖中掏出排箫来,搁在唇边吹将起来。排箫音色纯美,轻柔细腻、空灵飘逸,还带着呜咽之感,是陆瑞生近两月内新教她的乐器。合欢甚是喜欢,随身带着一个,闲来无事便拿出来练练技艺。
一曲转毕,自己也神色恬然,收起排箫往栏上倚了。借着才刚听墙根的话,思绪怡然地想着自己这辈子不知嫁个什么样的人,可能有他三叔和五个哥哥那般丰神俊朗?性子又该是什么样儿的呢,大概不是她三叔那般冷雕和她四哥哥那般骄横就好,得温润如玉,像大哥哥和二哥哥。合欢想得欢喜,忽听一声音于另侧传来,“什么人在亭上吹箫?好生风雅……”
合欢虽不爱听那三从四德的论调,但属于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她还是遵的。入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识时务者为俊杰。坏名声的事儿,她一桩桩一件件也知道。人多在一处没什么,但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即便是七岁小儿,传出去也不见是好事儿。再说,谁知道这是坏人还是好人,她长得这么漂亮……
思及此,合欢捏了荷叶,转身闪进了亭中。亭子现时只开了两扇花门,四面扇洞紧闭,亭内灯光曳曳。为避免与来人碰上面,合欢找了角落锦绣屏风躲到后面,打算外头的人一走,自己就出去找墨七回望月楼。自己躲得好,却不知那荷叶露了一角在外,曳曳地动。意识到的时候将手一缩,便有袍摆入了眼。
合欢慢慢抬起头来,只见已有一位男子在面前,玉面清俊,长身而立,正低头看着她。合欢尴尬的把手又往回缩了缩,发现自己才有男子半腰高。她也不说话,低着头绕过男子要走,却被他一把拎了回去,“刚才是你吹的箫?”
“不是。”合欢好涵养地颔首应,“请爷让步。”
男子不动声色,半晌,“转了身也能走……”
合欢汗了一下,只好转身要走。早知道会被堵在这里,那她刚才应直接入浮桥才是,失算。却刚迈开步子,又听到亭外一声猫着声音的呼叫:“小侄女儿,小合欢,小宝贝儿,你在哪里呢?舅舅来找你玩来了,你出来呀……”
合欢眉心一蹙,不自觉又住脚回过身,两下为难。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男子撩起披风一把将她罩了,按在身上掖着。合欢一脸闷黑在他腰间,大气不敢出一下。那声音进了亭子,猫捉老鼠一样越来越近,一声声儿叫得合欢心里直犯恶心,却也怵。但到屏风前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合欢松了口气,要从男子披风里出去,被男子生掖住,又听得一声娇音,“二老爷放着好好的戏不看,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趣儿,叫你找了半天呢?”
合欢被掖得气闷,脑子也懵。这唱得都是哪出跟哪一出啊,合欢压根儿也没醒过神来。来者自称她舅舅,她舅舅除了忠王爷还有哪个?推想到那个二舅舅时,合欢凉了脊背,连嘴里也要呵出冷气来了。这二舅舅最是淫|靡无道的,怎么会来凸碧亭找她?
合欢手指生冷,下意识抓着男子的衣衫在指间捏揉,有些恨恨。捏着捏着好像不对,往上试去,吓得一把松开了手里的衣布。
☆、第8章 水碧玉簪
合欢猛缩回手来,掖在自己腰间,呼吸屏死了。窗缝间还漏出丝丝荷风,却都是在披风上打转飘过去,落在屏风上毫无声响。而这凸碧亭里有的声响,真是叫人面红耳赤——女子压在喉间的高低吟哦,分外撩人欲/念。原本与她那二舅舅还是来回的嘴炮,这会儿不知怎么就真枪实弹地做上了,也不怪自己身前的男子硬了子|孙根。
合欢闷得脸蛋儿一片炸热,那声音透过屏风声声儿不落地往耳朵里钻,时高时低。她那二舅舅是来寻她的,那来寻她二舅舅的又是谁?在老太妃寿辰上偷闲到这里,干此等苟且之事,实属胆儿肥,就不怕被人撞见么?
“嘎吱……”一声儿门响,让亭子内一片沉寂。合欢心下一缩,叫她言中了?
合欢竖起了耳朵细听,也忘了自己还被一男人掖在怀里。外头传来一阵细碎响声,是欢|好男女穿衣服声儿。有人致歉声儿,合了门要走声儿。又听屋里的人追出去,一阵短呼声儿,又声响闷重地闹了好一会儿,才复安静下来。
确定外头没了动静,男子才松手。他的披风宽大,曳落在地上。合欢出了披风,立即后退了两步,颔首转身就走。这男人还涨着火气,她留不得。虽也知道这男人刚才用披风罩她是为了护她一护,不叫旁人找见了出去混说什么。但后续实在尴尬,她碰了他的私|处,还与他一同听了一场风月情|事……
合欢低头速逃,出了亭子迎面有风,深深吐了口气。却也是半步不停,踏上浮桥便疾步起来,一直到桥头碰上墨七,才大松了口气,强定了心神。墨七看她出来,迎上去牵了她的手,“姑娘怎么才出来?”瞧了瞧她,见她头发略显蓬乱,伸手上去帮她抿了抿鬓角发髻,“刚才王妃也从亭子上来,你与她一处说话呢?”
“哪个王妃?”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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