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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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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一颗心一双人,但突突得知她一直以来不过就是他眼中的一件工具,也成了叶太后眼里的笑话,怎么能忍?这几个月间培出来的温甜心境,算是一下子碎了个彻底。
  怪道他一直不急娶亲,又会在七岁的时候要娶她,原来不过是为了在王府里添个摆设,堵当时太后的嘴,更多是为了和那时还是叶贵妃的叶太后赌一口气。说过要为叶太后建屋舍,所以在王府里设了三金阁,院里栽的全是鸢尾,且他回王府从来都是歇在三金阁。叶太后学名叶鑫,极爱鸢尾,还有哪里对不上的?
  既如此,他便一生不娶,单为叶太后付出就是了。又何苦,抢了她的亲,破了她和卫珩的婚事,到头来叫她成为一个替身笑话!
  想得心里憋闷,马车轮子的咕噜声在耳边吵得更是心烦。合欢伸手打了一下车围子,长长吐了口气。车外空气沉闷,忽地滚过乌云下起雨来,撩进车内一阵凉意。她心里静了些,抽回手,想着好歹自己还没习惯王府上的假象温暖把心交出去,也算是悬崖勒马了。
  回到国公府,自先到陆夫人上房。陆青瑶亦来给她行礼,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王爷呢?”
  “他是身份不寻常的,哪有多少闲的时候?”合欢敷衍过去,不叫陆夫人和陆青瑶担心。她在靖王府实没受什么说得出来的委屈,在叶太后那里听来的话,怎好跟她们说?便是真受了委屈,也不好事事与娘家人说,徒让陆夫人烦恼罢了。因只说:“王府冷清,无人作陪,我回来陪母亲和姐姐多住几日。”
  陆夫人和陆青瑶也不生疑,自然随她的意。
  陆青瑶仍住在羽商阁,陆夫人也把合欢先头住的那间上房把了她。如今乐房里的东西都给合欢做了嫁妆,这羽商阁除了清净和大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合欢晚间就与陆青瑶同床而眠,不要丫鬟在屋内上夜服侍,合着被子悄声说些体己话。
  陆青瑶如今是遂了愿,到底与忠王府卫珩定下了亲事。说起来合欢也从中使了些力,成全了她。一来靖王那边儿对忠王府但凡有些态度,别的贵胄世家都记着靖王抢亲那一宗,不敢与忠王府结亲。二来,陆夫人这边儿再做做功夫,久而久之也就成了。
  虽心有欢喜,却也不无担心,陆青瑶还是打心底里怕忠王妃的,问合欢如何是好。合欢暂把自己那头不快搁着,与陆青瑶说这些婚后婆媳相处之道。无非是,该到的礼数都得到,不叫她做婆婆的说出不是来。再者,也不能装成了软柿子,凡事都受婆婆拿捏。罢了小声言语:“我捏着忠王妃一个把柄,现今告诉你,你搁在心里知道,瞧着不对也可用一用。”
  陆青瑶早就听合欢说过她手里捏着忠王妃的把柄,但具体是什么她一直没说。如今既肯说与她,她当然是要听的了,因抓了合欢的手,听她小声一通言语。听罢了,遮唇怔怔,“竟有这事儿?”
  合欢清了下嗓子,“是我撞见的,再没有假。我只说与了你一个人,你不能再跟旁人说去。原就是丑事,怎好张扬?你心里有数,暗地里观察着。她若实在对你不好的,你便治她。这么些年没出岔子,估摸着二舅舅和她的关系也没断掉。只要抓了实据,那就是个死。”
  陆青瑶点头会意,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话来。说罢了她的事,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她才问合欢,“你在王府到底怎么样?靖王担着摄政王,应是很忙吧?”
  合欢从陆青瑶手心里抽回手,大不愿意提这事儿。要不是今儿见了叶太后,听了那一通话,她定说王府的日子极好,靖王是个性子直面相冷的,但体贴。然于此时,靖王在她心里算是半点优点也无了,早在心里打成了一无是处。他是忙,却不知成日天在宫里忙的是国事,还是情|爱私事。叶太后今番一席话,难道不是在对她示威?说来也好笑,权力地位极顶之时,许多荒唐事做得也就坦然毫无顾忌了。
  合欢敷衍了陆青瑶几句,转目看着帐顶。夜色沉沉,想想还是未嫁的日子好。这会儿有了难处不知对谁说,也不知哪里才算是自己的家。
  屋外夜色笼罩,大雨后的空气氤氲着泥土的腥香味。皇城静坐在夜色中,灯盏缀出一片璀璨朦胧之意。靖王与新帝在御书房批折子,料理下头奏上来的大小事务。新帝说起来已有十岁,却真不是个做君王的好人选,毫无主见,且人懒成性,朝上的事多还是靖王在打理。
  御书房的门被叩响两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阴阴的太监传说:“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新帝解了盹,忙翻坐在案后,便见叶太后领着两个宫女进了门。原是送夜宵来的,盘中糕点散发着刚出炉的甜鲜味道。
  新帝随着糕点去到炕上,少不得一通抱怨。叶太后也在炕上坐下,声音温慈道:“有你皇叔陪着,担了你多少事,怎么还嫌累?”
  新帝一边吃糕点一边道:“母后瞧那一案的折子,连张三家堵了阴沟也要奏上一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凡呈上来的,都算不得大事,他们自个儿做个主就结了,非得叫朕再看,都是傻子么?”
  “与皇上相比,他们自然比不及。”叶太后说着看向仍在案后的靖王,见得他起身过来,知道他要辞过回府,自己便也起了身,“吃些糕点再走。”
  靖王行了礼,“不必,今日的事已处理七八,明儿朝上再议。这会儿臣弟该回去了,太后娘娘也早些休息。”
  叶太后笑,“急什么?怕府上有人等着?哀家听说靖王妃回国公府去了,不在王府上。皇叔不如多留一阵子,教教皇上,也好早日叫他能独当一面呢。”
  新帝听了这话脊背发凉,找了个借口便跑了,留下叶太后和靖王两人在御书房相对。靖王再辞,移身去屏风前拿披风。叶太后跟将过去,伸手接了他手里的披风就要服侍他更衣。
  靖王并不松手,自扯了披风自个儿披上,“太后娘娘回去吧,天儿不早了。”
  叶太后瞧了瞧自己空落的手心,又抬头看靖王。靖王没有半点要留的意思,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他转了身要走,却被她一手抓了胳膊,拽住了。
  叶太后哀哀地问:“你怎么变了?”
  靖王微微侧目,拨下她的手,“太后娘娘自重。”
  叶太后哪里肯罢休,从后面一把抱上靖王。自先帝去后,她独自居后宫,一直寥寥无趣。从小到大,靖王对她的情谊一直未变过,遂才对她百般付出,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她一直以为,这个没得到她的男人,这辈子终将是捏死在她手心儿里的。生为她,死亦只能为她。哪知没了先帝之后,她寂寞难熬,暗示过他几回,他都如一根楞木头一般,毫无反应。最终逼得她道明心意,罗衣半褪,他却仍是君子状,实在扫兴。
  叶太后以为,靖王拿她做圣洁之人供在心里,怕她一时炽热吓着了他,遂又端了一段时间。然靖王对她却是越发不热情,从没有摄政王公事以外的一点温情蜜意。直到出了国孝,他当街抢了信国公府七姑娘陆合欢的亲,她才有些醒悟。心里却又安慰自己,这世上没人能比得过她在靖王心里的地位,那陆合欢自然也不能。直到听说靖王拆了靖王府三金阁并与陆合欢圆了房,她心里的妒意才真正翻腾起来。
  她胳膊紧抱着靖王的腰身,一只手已经摸进他外袍衣襟之下,说的是:“留下来。”
  靖王抬手抓住她那只在他胸前游走的手,拨出衣襟,掰开她的胳膊,“臣该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步子,沉声道:“往前有什么叫娘娘误会的地方,臣给娘娘道个歉。娘娘心里向来只有皇兄,想来今时今日也不会辜负我皇兄才是。而臣的心里,如今只有臣的王妃。”
  靖王出御书房,留给叶太后一个极为陌生的高大背影。原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心里只装着一个虚幻影子的靖王了。
  回到王府,听余管家说王妃回娘家小住几日,他便多问了句:“今天王妃还去哪里了?”
  余管家回说:“太后娘娘差人来请,先往宫里去了一趟。王妃回来后脸色就不大好,草草收拾了一番就走了。言语上倒没说什么,只说想家了,回去过两日便回来。”
  “知道了。”靖王应声,又叫余管家备马。
  余管家犹疑了一下,“已快到子时了,王爷要往哪里去?不若先休息,明儿一早再去不迟。”
  “等不到明儿一早,快去备马吧。”
  无法,余管家只好去备下马来。靖王上马出王府,一个侍卫随从也未带,直奔国公府而去。到了门上上夜的小厮去报,陆平生慌忙出来迎了他往院里去,不忘问:“王爷这么晚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欢儿在哪?”靖王直直往里去。
  陆平生才知他是来找合欢的,忙道:“她已经在羽商阁与她姐姐歇下了,微臣差人去传,即刻就来见王爷。”说罢了要叫小厮,却被靖王拦下,“歇下了就罢了,匀一处与我歇会儿,明儿我再找她。”
  “是,王爷。”陆平生想着不能怠慢靖王,亲自带了他进内院。为了方便她们回门,国公府上也早收拾空置了一间院子出来,因就叫靖王在这处歇下脚了。安置妥当,陆平生心里又犯嘀咕,不知合欢与这阎王怎么了,白日里自己回来,大夜里又叫他追过来。
  次日一早,早早差下人去报。合欢还在梳洗,听说靖王昨晚半夜到的国公府,也是小吃一惊,往镜前坐去叫墨七梳头,“他那样儿金贵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这又连身份也不顾了,半夜里赶过来,作演给谁看呢。”
  陆青瑶坐在炕上吃早茶,笑道:“除罢你,也没旁人敢说他这话了。这番瞧着,你倒不是想家了回来瞧瞧,应是发生了什么事罢?快与我说说,到底怎么的了,让王爷也追到府上?”
  “没什么。”合欢盯着镜中的自己,不愿多提。靖王这会儿的行为,在她眼里那只能是作演了。她并不想见他,怎奈人家地位摆在那,由不得她使更多的小性子,只好找他去。
  靖王在院中踱步,见着合欢提裙进院子,才停下身子直立。合欢大不看他,上去给他请安,问:“王爷早膳用过了么?”
  靖王道:“尚且没有,等着王妃一同相用。”
  “王爷进屋吧。”合欢敛神,与他一同入上房,并不多问一句他来做什么,只等府上丫鬟送来早膳摆下,又说:“王爷吃完赶紧进宫吧,宫里缺了王爷怕是不成。”
  她说的是宫里,不是朝上。靖王拿筷子夹了个四喜包子,“这几日都不去了,留在国公府陪王妃。”
  合欢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何?”
  靖王道:“家不宁,何以安政?”
  合欢低下头去,只管吃包子喝粥。
  靖王说的却也不是笑话,他向来也不说笑话,果然就不往宫里去了。因他在,合欢想去陆夫人和陆青瑶那边儿串门也得惦记着时候,两人都不大留她,总催她回去伺候靖王去。合欢不满,跺脚道:“他也没说要我伺候,偏你们做什么和事佬?”
  陆夫人嘴里化一块方糖,“当你娘亲是傻子呢?与靖王赌气了不是?亏得人家惦记你,大夜里寻过来,一点王爷架子没有,你怎么还好晾着他?他朝中事务忙,你得体谅,不能得理不饶人。来带你回去,低个头,跟他回去就是了。女人家,哪有跟婆家拿这样大架子的?”
  合欢吞了口气,“罢了,我随他回去就是了。娘亲不想我,往后我也不回娘家了。”
  陆夫人又笑,“瞧你说的什么话?连我也怨怪上了?你倒是说说,突然跑回来避开靖王,到底因的什么?”
  合欢抿了抿唇,“没什么,我这就随他回王府去。”说罢不再坐着,果回去收拾要跟靖王回家。
  靖王吃茶,“不再多过两日?你想在这里,我陪你便是了,不打紧的。”
  合欢赌气,“你不来我还能安心多住几日,你来了没法住了。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该被撵了。这儿也不是我的家了,靖王府才是我的家呢!”
  靖王突然笑了一下,“这话确是没错的。”
  合欢懒得理他,自也不再顶他的话。有些话心照不宣,说出来尴尬,自然不能说。她和靖王辞过陆夫人等人,上了马车往靖王府去。一路上沉着不言语,只听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靖王与她对面而坐,但瞧着她,“这几日我都不往宫里去了,在家陪你。”
  “不必。”合欢低下头来,理搭自己的裙面,“朝中事务繁忙,少不了王爷。府上也没什么大事儿,王爷不必回来。有时忙得久了,歇在宫里也未为不可。”
  靖王眸子沉沉,面色蒙上一层冷霜。他伸手要去捏合欢的手,被她避开了,十足有些尴尬,只好自个儿又收回来。沉默片刻,他才问:“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合欢抬头看了他一眼,“都是些寻常闲话,没什么。”
  靖王瞧着她一脸不想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会儿跟她说,想来只能让她更反感,认为他惺惺作态演假戏吧。可他又哪里是会演戏的人呢,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从前,他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那么一个人。她笑容明艳,目光璀璨,却永远不属于他。她与他接近,也多是为了他的皇兄。说起来他并不了解那个女子,听她说的最多的话是他皇兄。后来那个人成了他的执念,心头一道影子。直到小丫头的出现,慢慢淡化了他心里的那道影子。
  话留在心里,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也找不到合适的姿态和语气诉说。晚间躺在床上,合欢与他之间隔开一道空缝,又回到了成婚初时的状态。哪怕靖王把手搭到她腰上,她也总能悄悄拎开,再往里头挪一挪。
  靖王侧身,盯着她的背影,“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合欢闭眼抿唇,愣是不出声。靖王微出了口气,伸出胳膊把她揽怀里,在她耳边沉声道:“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合欢怔了一下,到底是不敢动了。睡过半夜,却还是悄悄从他怀里出来,贴着床架而睡。

☆、第52章 半绒披风

  清早靖王醒来的时候,床侧已空了出来,不见合欢。他自顾起身梳洗,出了上房便见得柱子压掉了半侧金粉的倩影。合欢正在院里盯着丫鬟们浇水剪花枝儿,手里携一小小银色花锄,拾掇得不过都是些秋日里常见的菊花兰花之类。他站在廊庑下看了一阵,才下阶矶走过去。
  到了合欢近前,各人停手请安,合欢亦是侧侧避开身子,搁下花锄请了安道:“王爷起了,该用早膳了。”
  六六从厨房拿了早膳,留了墨七在房里布菜服侍二位主子用膳。墨七自然瞧得出来自家姑娘和姑爷之间不若往日和睦,清早闲问了几句,合欢并不说,这会儿也就当着瞧不见了。
  靖王话并不多,往合欢身前的小花碟里夹了些胭脂鹅脯和鸡髓笋。墨七从旁暗暗瞧了,抿笑直立。虽说靖王平日里吃饭就喜欢给合欢夹菜,但今儿那脸色里竟有些微的小心讨好之意,也是怪难得见到的。到底不知犯了什么错,倒叫她想起了人家的小媳妇。
  合欢侧目瞧见墨七在旁吃笑,面上有些别扭,将她撵了出去,“不必站着服侍了,回头叫你进来收拾便是。”
  墨七应声喏,退出上房去,还反手稍稍带了半侧房门。自己回去耳房,与小五、六六几个坐下吃饭,不提那上房里的事儿。
  等上房里没了人,合欢才微微清了下嗓子,捏着手中银筷,小声道:“王爷不必给臣妾夹菜,受用不起,原该臣妾伺候王爷才是。”
  靖王又给她盛了一碗红豆薏米粥,搁下青碗在她面前,“王妃若是真想伺候,也不会拿脸杵着床架子睡一夜。”
  合欢:“……”
  正如靖王所说,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有往宫里去,而是一直留在玉鸣轩。他早吩咐了余管家,不管前头谁来找,一概推了去。合欢原本那心里头想着,少见他一时舒心一时的心思也叫他破了,成了日日都得瞧着他过,实在连发作也不好意思。
  “图什么呢?成日天地在眼前晃,那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了?”这一日靖王去看家中乐房修建情况,不在玉鸣轩。合欢难得喘口气儿,依在罗汉榻上,捏着一木楔子拨弄香炉里的烟灰。天气是不好的,外头乌密密压了一层云,叫人喘不顺气。
  她原本对靖王就没交付了多少真心,抽离得自然也快。心里头念着他心有朱砂痣,如今又是日日宫里私会。她管不得,远远避开就是了,掺和进去恶心自己做什么?谁知,这靖王却日日不叫她安生。她还得端着样子装贤德,可是够累的。没人的时候,她多半也就不装了,没少生分他。
  墨七在一旁花墩上做针线,低着头说:“王爷一直给王妃您陪着小心,咱们做下人的都瞧在眼里,你竟真瞧不见?”
  “他给我陪小心做什么?”合欢搁下手里的木楔子,“我算什么?需着他这么费心思?可见你们是没见过什么叫好儿,人家给点好颜色,就是陪小心了?”
  墨七抬起头看她,“你叫他那样儿身份的人,还怎么伏小做低呢?”
  合欢从罗汉榻上起来,“我敢要他伏小做低么?望他远着我就是了。咱各过各的,互不相干,如何不好?”
  墨七搁下手里的阵线,过来扶合欢下脚榻,“有些话王妃别不爱听,王妃这会儿是越活越回去了,比在国公府那会儿的小性子还多。这夫妻之间,哪有互不相干的话?像王爷这样儿身份的,哪里需要瞧着王妃脸色办事,偏他惯着你,才纵得你这样。”
  “你瞧见他惯我什么了?”合欢看她一眼,一块儿往房外去,打算到后头园子里逛逛去。
  墨七手里拿了一把油纸青伞,一路跟着合欢,“玉鸣轩那满院子的合欢树谁给王妃挪来的?现今建那乐房,为的又是谁呢?顿顿饭给王妃夹菜盛汤的,又是谁?不管王妃明着暗着说了多少生分的话,王爷岂有恼过你一句?搁别处,王妃这平日里的脾性,早叫人拿捏不知多少回了。便是王爷曾有天大的错处,也该赎清罪责了。”
  合欢脚下步子生慢,特特听到了墨七话里的那个“曾”字。再顺着墨七的话来想,这靖王确实对她纵容得不是一点两点。晚间不逼迫她床笫上伺候,白日里更不对她的态度言辞有半点不满。便是偶有下他颜面的事儿,他好像也都不放心上,只问她:“消气了么?”
  “王爷说笑了,臣妾怎么敢跟王爷置气。”合欢常这么回,皮笑肉不笑。
  这回想想,若真如墨七所说,那是曾经的错处,到底能不能原谅呢?她在园中的紫藤秋千上坐下,抓着绳蔓,头靠在一侧,呆呆地沉思。头顶乌云压得低,瞧着不知何时就能滚下大片雨意来。冷飕飕的风吹在身上,鼓起金粉裙摆袖管。
  墨七裹了裹身上的单褂,“王妃,不如早些回去。要是下了雨点来,怕是走不及要淋雨。”
  合欢要了她手里的伞,“你先回去穿两件儿衣服吧,我再坐会儿,一把伞够我使的。这都乌压了一天了,也不定下得下来。”
  墨七又裹了裹褂子,“那奴才回去套两件儿衣服,再多拿把伞来。王妃若是瞧着势头不对,早些回玉鸣轩去。”
  “嗯。”合欢点头,自让她去了。
  瞧着乌云压得低,到了傍晚间也没掉下一滴雨点来。墨七回到玉鸣轩就叫靖王截了路,自让她留在玉鸣轩,自个儿携伞并带一件弹墨半绒子披风往园子里去。远远瞧见合欢坐在秋千上,侧头凝思,目光远远落下去,没有地点。金粉的裙衫扑腾荡开弧度,衬着一张略施粉黛的脸柔美不已。
  靖王走去秋千后,为她披上披风,搁手在她肩窝,慢慢按捏起来。
  合欢舒服得合了一下眼,往后稍靠了一些,说:“你原不知他为什么要娶我,所以才不知道我为何生分他。但今日听你说这么多,我又想,若都是过去的事情,是不是大可不必揪着不放?他若是往后只一心对我,我也就一心对他了。”说着舒口气,“罢了,我哪里晓得他是不是一心对我呢?成日天地忙碌在各处,做的什么我岂又能件件知道?”
  话语落尽,肩窝上的手指突往前移,到了脖下。然后那手指轻捏了她的下巴,叫她微回了头。合欢觉出不对时,已是看到了身后站的人不是墨七而是靖王。她愣了一下,突觉尴尬异常,忙地起了身避开了些。披风从肩上滑下,落在靖王脚面上。
  靖王弯身拾起来,掸了掸上头的灰根草叶,绕过秋千仍去给合欢披上,“天凉,别受了寒气。兄长妻,怎可欺?少年往事,早已做不得真。她是我皇嫂,我只敬她重她。如今能叫我一心相对的,除了王妃,岂还能有旁人?我靖王不需要在王府里搁一个替身摆设,费那周折抢亲娶了你,给天下人看那么一出笑话,自然是因为心有千结,搁不下才做如此。”
  他语气寻常,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在合欢的耳边轻颤一下。他在解释,却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怀疑的事实。后半是情话,却也不见蜜蜜的浓重意味,清淡适中得恰到好处。合欢心头揪了一把,低眉看着他在自己胸前慢动的手指,把披风绳带结成活扣,然后扶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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