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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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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淡适中得恰到好处。合欢心头揪了一把,低眉看着他在自己胸前慢动的手指,把披风绳带结成活扣,然后扶到她肩上。
  知道她不是铁了心要与他生分到死的,心头终究有纠结松动,靖王心里自然受用。说了这么些,句句发自肺腑。这会儿低头看她脸上略带羞赧的神色,心头掺了蜜一般,低头就把脸凑了过去。唇瓣擦碰,气息交织,合欢瞬时把头侧了一些,让他碰在了唇角上。
  唇瓣离开,靖王便听得她小声说:“你说什么我就信了么?我和王爷拢共没见过几面,何来放不下需得抢亲一说?”
  靖王抬手勾她下巴起来,面色认真,“靖王萧霁,去头换个顺序,是什么?”
  合欢犟着不看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嘴里道:“齐……肃……”说完自己先浮了一脸惊气,蓦地看住靖王,“你是齐肃?!”说罢往后退了一步,脱开他手掌控制,摇头,“你不可能是齐肃。”
  “我以为即便没见过面,你能记得我的声音,看来王妃记性真的很差。”靖王出声,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摸索出一个明黄的东西来。他往合欢面前递过去,“那根丢在忠王府凸碧亭的玉簪王妃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这一件,不知王妃还记不记得?”
  这是她花了许多心思绣了许多时日的荷包,她自然记得。那花样子在大周族民眼里勘称诡异丑陋,却是只有她能明白且识得。她一把夺下荷包,有些无所适从。荷包被她挂在羽商阁乐房的玻璃屏风上了,怎么会到他手里?
  合欢把荷包捏在手心里,看向靖王,声音虚空,“你哪里来的?”
  “从你三叔那处得的。”靖王回答得干脆,“你说我要送我个荷包谢我,应就是这个吧。”
  合欢眯了眯眸子,终究一时缓不过神来,捏着荷包就跑了。披风扫打在脚跟上,飒飒地响。她一时还想不明白,也还不能接受。曾经叫她少女情动,原来那个人是靖王。

☆、第53章 青面锻匹

  乌云一直低压到夜色森森,也未真下起雨来。光线昏散,半空是浓黑不见五指的深浓雾气。墨七几个服侍了合欢和靖王梳洗罢,自出门带合上,回自己的房间里梳洗一番。只待歇下,忽听得外头一声惊雷,炸得六六端着脸盆的手也抖了几下,险些撂了盆子去。
  合欢裹在青面锻匹被子里,被雷声吓得一个激灵,把头蒙入被子中。惊雷炸响之后,便有成串闷雷从屋顶上滚过去,才歇落下来。她把脸露出被子,扫了扫惊气,便听得外头骤然砸落雨点在屋瓦阶矶上。
  靖王吹熄了房中烛盏,踩上脚榻坐到床上,“怕打雷?”
  合欢侧目看看他,昏暗的夜色中瞧不见他的面容神色。这样的环境下,那铮铮的声线,倒真让她记起了当初与齐肃在一起时的种种。他褪了鞋靴,上床来,拉扯了被子躺进去,继续说:“夏日里也未见这样的雷雨,倒挪到了这时节。”
  合欢不出声搭话,照旧往床里侧让了让身子,与他避开些。靖王这回却不依她如此,伸手揽了过来,硬是扣肩箍腰往怀里抱了,低眉看她,“还要生分我到什么时候,嗯?”
  合欢仍是不理他,忽而又是一声惊雷,吓得她一声低咛往他胸前埋了脑袋,并着双手也抓了上去。
  靖王满意,抚抚她的背,状似安抚孩童,“既不生分了,就歇下吧。”
  合欢趴在他怀里,到底是一个字儿也未吐。心里想着,便是悄然放下了叶太后那方的心结,单把她耍得团团转这一宗,就不该轻易饶过了他。叫她白相思一场,叫她白惦记一场,兜兜转转的那人居然与她一直抗拒的人是同一个,最终还成了夫妻。
  雷雨来得慢去得却急,雷声在过了子时后就慢慢稀落闷沉了下来。到了次日一早,东方已是亮白灿红一片,升出一轮血日,就晴了。
  合欢仍是缄口不语,起坐吃喝,闷葫芦一般。往前若还是顾着礼数端庄的,这会儿小性子耍得就忒明显了些。却也不再是生分的那般耍法,倒成了撒娇似地等着对家放下身段哄来。
  靖王不大懂女儿家的心思,但到底瞧得出自家王妃不一样。早膳后携了她去看正在修建的乐房,她也不推辞,只仍是不说话,骄傲得不得了的小女儿情态。他压唇暗笑,也乐得自说自话,与她讲了许多这乐房构建的精巧。他督了这几日,工程赶得也快,顶多也就是年下,就能完工了。
  下人从旁瞧了暗下谈笑,说靖王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儿,分明是请了个祖宗。这话却又没人敢当着面儿跟王爷说,只不过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
  合欢总归是没见过之前靖王府三金阁是什么模样,只听得下人间偶尔言辞,说那院子里栽了许多鸢尾。此时乐房那处早也见不出三金阁原有的分毫样貌,她倒是想往心里去,也不知从哪一处吃味起来了,索性也就是瞎耍耍性子,再没有其他的。
  到了晚间,她先上了床,拿一本书搁手里捧着看。瞧着是认真不已的模样,但自己也不知入眼的都是些什么。靖王踩上脚榻坐在床沿儿上,侧着身子看她,“瞧着王妃气是消大半了,还剩那些,不知要本王再做些什么,好叫王妃能搭个话腔给个正眼。”
  合欢暗暗清了下嗓子,目光在书页上打转,无有言语,伸了腿出去就往靖王腿上搁,“我看会儿书,劳烦王爷帮我捏捏腿儿。陪王爷逛了一天,甚是乏累。”总之屋里没外人,她仗着胆放肆一回,倒可瞧瞧他的反应。
  靖王却是无二话,伸手便上去揉捏了起来。原他是力道大的,这会儿不过只使了一些些力气,怕捏疼了她。合欢满意,嘴角便含了些笑。哪知捏了一阵,他忽从下捋起丝织裤管来,露出一截粉白的小腿。腿上撩过一阵凉意,合欢忙要缩回去,却被他一把握了脚。脚也是白白嫩嫩的,盈盈不及他手掌大。
  痒麻的触感从下传上来,合欢微红了脸,蹬腿踢了一下,“放开,不捏了。”
  靖王只做没听见一般,抬起她的小脚来,竟在脚面上吻了一下。合欢惊得蜷起脚趾,脸上烫得很,脱手就把手里的书扔向了他。哪知他身手极快,接了书往床下一扔,整个人就覆着她压了下来。
  “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喑喑哑哑地说,攫住她的唇,手指间的糙意在她耳后撩起阵阵麻意……
  半夜贪欢,次日那身子架便散了大半。偏靖王好容易解了禁,接下来几晚也都没放过她,不过是手下少使了些力,够她受用的就成。
  这般在家又呆了几日,过得是粘得发腻的日子,旁人瞧了都要自戳眼珠子。这一日两人在院中下棋,合欢赖着要悔一步。正闹着,听得墨七来说:“余管家来找王爷,说是实在推不开,需得王爷出去看看。”
  合欢捏着棋子半空悬着,看向靖王,“你去吧,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王爷不可。”他离了朝中这么些日子,只是为了解她心结。她若单为一己私欲,坏了国之安定平稳,那也是罪人一枚了。
  “我快去快回。”靖王搁下棋子,起身出去。
  合欢盈盈送他到院门上,自回来坐下收拾残局棋子。这一去,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盘棋便也怕是等不得他回来下完了。朝中离了他这么多日,全由新帝和叶太后把控,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在家中等了半日,晚膳亦是自个儿用的。她是知道的,朝中事务繁忙,总是不能说脱身就脱身的,所以并没有小性子。因用了晚膳,自抱了箜篌在廊下拨曲,等着靖王从外回来。自从心里舒坦了之后,接受了靖王就是齐肃之后,她忽又丝竹有了喜爱,也是难得。
  靖王回来得很晚,披星戴月,进到玉鸣轩的时候合欢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梳洗一番,到她旁侧躺下,并不扰了她。倒是合欢自己睡得浅,醒了便往他怀里拱了拱,嗡声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靖王在她耳侧轻抚发丝,“都是些小事,料理一番也就罢了。只是西北边境稍有动荡,形势不大好。”
  合欢警觉地抬起头来,“需要王爷亲自出征?”
  “暂时不需。”靖王安抚她,“已经派遣了将领军队支援,想来应能平了风波。”
  合欢慢慢把脸又拱回他怀里,心里默思。说她没有私心是假的,谁希望自己的夫君常年征战在外?她一人独守空闺,那是怎么样无趣孤单的日子?但她又不能全是私心,若没有国,又岂能有家?国不安,又怎么能有寻常人的富足太平日子?
  她吸了口气,手压在靖王胸膛上,幽幽道:“若真需要王爷亲自出征,王爷得把我一同带着。”
  靖王抓握住她的手,没有应下也没有否了。这事儿说起来尚有些早,依他的心思,自然是能不出征就不出征。毕竟他这会儿有了家室牵挂,与以往再也不一样了。
  靖王自回归朝中之后,靖王府上大小事务便又都落到了合欢手里。那乐房到年下里,果然修建了完整。她带着家中下人,把库房嫁妆中的乐器都拿了出来,一一摆进乐房里。心情甚好,连府上萧侧妃和赵、李两位庶妃过来道贺把玩,她都没小气。
  逛玩罢了,萧侧妃和赵、李两位庶妃也难得兴致极高,跟了合欢往玉鸣轩去坐坐。三人常在一处嚼舌,少有闲话是不知道的。靖王与叶太后的事情,三人自然也知道,平日里也没少添油加醋,嚼了不知多少传说出来。哪知后来见着靖王和合欢鸾凤相好,一时也懵了。最后也不过认定,这陆家姑娘的手段极高,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三人到了玉鸣轩落座,端得是有规有矩的样子,对合欢也是礼数尽到,恭敬有加。再是年岁小的,人也是得了王爷真心的当家正主,可不得小心巴结着么?这巴结的话,自然也多是围绕在合欢有办法,叫王爷收了心之类。
  合欢端坐在炕上,携杯盖子拨茶沫子叹气,“收了心又有什么用?朝中那般事多,一日里见不到几刻,都是一样儿的。家里的事都要我管着,哪里管得过来?这会儿又要过年了,少不得还得忙活一阵子。难得今日几位姐姐过来坐坐,打发打发时间。”
  萧侧妃坐在炕对侧,笑道:“这才是打理一个王府的,要是像叶太后那样儿,妹妹岂不是忙哭了?”
  提到靖王提到合欢,奉承了夫妻琴瑟和鸣,哪有不提叶太后的。说萧侧妃是有心,倒也不见得,恐一时口快也未可知。合欢并不往心里去,搁下茶杯来,“那是自然,听说太后这会儿可是忙得很,不仅心挂朝政,还管着佛事,兼着不少事呢。”
  “这事儿倒是谁都知道,却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赵庶妃往合欢倾了下身子,“听说西北战事吃紧,她竟动用了不少国库银两,造了大工程。又是开山又是凿窟,说是建寺庙,保家国平安。这好歹朝中还有咱们王爷把持诸事,否则她不定还出什么幺蛾子呢!”
  “前朝的事咱们王爷还能拦一拦,那后宫里却是怎么也管不及的了。”李庶妃也说话,那眸子的八卦火星直往外冒,“也不知从哪处受了刺激,她这会儿可爱饮宴游乐之事呢!身边亲信随从颇多,有朝中贵胄,还有下野商富,都是些容貌不俗的。干的什么事,世人皆知。”
  合欢端起杯子吃茶,能是从哪处受的刺激?想来,也只能是摄政王没能满足她的私欲罢了。因而荒|淫无度起来,谁又能插手管得?新帝是个不掌事的,便是掌事,又如何去约束太后行矩?靖王的身份,那更是不好相管。再者说,虽这些事人人都知,但叶太后那面儿上的幌子是打得极好的,挑不出错处来。只是叫她这么败下去,引起群臣公愤是小,不知对大周上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了。
  四人坐着闲说一阵,便扯了话题不再说这个。总归她们除了闲语,也起不上半点作用。合欢又拿过年等事出来相商,算是拉着那三个帮她分担些事情。三人也乐得帮她,倒是融洽得很。

☆、第54章 弯檐翘瓦

  冬日里北方多雪,落在地上密密的有些像细盐珠子,一踩便咯咯吱吱地响。今一年,雪从腊月里就陆陆续续下了些,到底下得不多攒不住,不几日就叫暖阳融了稀稀拉拉的水意,殷湿一小方一小方土地。再遇冷结成冰,走路也要多加份小心。
  这一年的除夕,是合欢出了国公府到靖王府上过的第一个除夕。弯檐翘瓦上的灯笼尽数换了新,旧灯笼上的积落的灰尘振扬起来就往人鼻孔里钻。蒙了半面,却又迷上眼来。好容易收拾了大半日,全府上下焕然一新,倒是极喜庆的,有了节日的样子。
  说起来除夕始起,朝中大小事务应将暂时搁置,放下假来,各家回去过年迎春。然这一年朝中着实不太平,便是到了下晌太阳薄近西山,靖王才从宫里回来。心里压着事儿,面儿上不显,陪着合欢过了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除夕夜。守岁到后半夜开始下雪,这一场雪却是极大,窗外飘着密不见他物的雪花。
  合欢笼在薰笼边,大觉疲乏,却也耐着不睡。等外头雪覆了厚厚一层,她便起身拉了靖王出去,慢步小走。雪花落在斗篷帽檐白毛上,粘上些清冷的美感。等雪小了些,合欢还兴致颇高地捏了个尺把来高的雪人。抠出来的眼眶子,塞了黑木珠子进去,也就有了眼珠子,丑得活灵活现。靖王把她冻得虾红的手掖进自己袖子里,只管给她暖着。
  一直守岁到清早,却又忙碌地拜起年来,总之没个闲的时候。朝中更有大典,靖王推辞了并不主持,却也落不得清闲。直等过了初五日,繁忙稍减,合欢才得松口气。
  思起这几日靖王的神态,她暗下里忖着,觉得靖王有事,等他得空回来,自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顺,我瞧你是有心事的,与平常总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时日长些,有些东西总也不能很好相瞒,不动不发也就看出来了。靖王吃茶吞气,手扶膝盖,索性也不打算瞒了,便说:“西北战事不利,要本王亲自出征。若再拖下去,西晋怕是要攻进来了。”说罢看向合欢,“早在除夕之前,朝中大臣就一直在奏议此事。但本王想陪王妃过完这个新年,遂也就瞒了下来。”
  听得此言,合欢一时失神,张合两下口齿未说出话来。本来以为这事搁下了,哪知又提起来,还这么急。这也由不得她不快耍性子,半晌缓了神,说:“那我随王爷一同出征。”
  靖王犹疑,“出征行军不是儿戏,吃穿用度皆是清苦不已。且不说打起仗来处处危险,那行军途上的日子就是不好过的。你曾跟随过军队一阵日子,应知道其中苦处。”
  “流落到江南的大半年,我什么苦没吃过?王爷怕是太小瞧我了。”合欢佯作松了神,把话说得轻松,承望靖王能带她一同随军打仗。在家苦守的日子,想来并不会比随军更容易多少。随军要吃苦处,到底能日日陪在靖王身边儿不是?照顾得到他的衣食起居,也算能多放些心。
  靖王思度下来,最终是应了合欢的要求。他本不愿合欢随自己受行军打仗的罪,但也确实想带她在身边儿。军中日子清苦,他但多照顾些就是了。合欢愿意与他同甘共苦,他心里便是满足的。
  只是这话儿应下没几日,忽又出了一事,岔了计划,随军一事也就不成了。说起来也是不巧得很,合欢只觉懒懒的身上实在乏得很,找了大夫来瞧,竟是有身孕了。好好的时候尚且需要思虑一番,这时有了身孕,那就少不得要从头再想。旅途上颠簸,吃不好睡不足的,怎么好生养孩子?
  合欢只觉这孩子来得大不是时候,心里有些懊糟。靖王却觉得是意外之喜,哄劝着合欢留在京中养胎,等他回来一家团聚。合欢有些怏怏,心里也知道自己这身子怀着孕怕是折腾不起。但心里又觉得委屈,自个儿怀着孕生下孩子,夫君常不在身边儿,十月后平白让他多了个孩子,做女人家的是何其可怜?但靖王出去为的又不是私事,有些委屈也就只能自个儿吞咽了。
  靖王临走之前,特特把合欢送回了信国公府,拜托陆夫人好生照看合欢。留她一个人在王府上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就娘家人的最是稳妥,自然交由陆家。陆夫人见着女儿欢喜,想着又是要有小外孙的,自然满口答应,喜得无可不可,“你忙外头的事,回来准还王爷一个大胖小子,再无疑惑的!”
  一切安排妥当,靖王心下安定,与合欢告别。两人凄凄哀哀,合欢又是孕中惯会伤情,少不得一番絮叨撒娇落泪。靖王捏着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与她保证,“半月给王妃写一封家书,必不间断。”
  合欢往他怀里拱,“早点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呢。”
  靖王走后,合欢便在国公府安住了下来。随身服侍的还是墨七几个,仍有陆青瑶从旁相伴,与她说些生养孩子的事情。陆夫人仍把她当眼珠子,家中嫂子也是对她好得无可不可,时常给她弄点刁钻的吃食。好在合欢先期反应不大,没吐过几回,单是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
  捱过了头三个月,没了孕早期的疲乏反应,胃口也就慢慢好了起来。她一边儿小心着自己的身子,一边儿自是惦念靖王。每回收到家书,都是最欢喜的日子,看罢叠收起来,放到一处。
  养胎的时候,除了吃喝睡大没有其他什么事。合欢自给腹中小儿吹拉弹奏,实在闲时也会裁了缎子绣花,做些肚兜之类。复杂的阵线做不来,能做出来的也是针脚粗糙。但再粗糙也是她为娘的一片心意,由不得那小家伙出了肚子来嫌弃。
  这一日合欢与陆青瑶坐在窗下描花样子,闲说些陆青瑶要出嫁的事情。定的婚期要到了,陆青瑶也快如愿再度成为忠王府的媳妇儿了。正说得高兴,肚皮忽被小儿从里头踢了一下。合欢一时滞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陆青瑶,小声道:“他好像动了。”
  陆青瑶忽而一笑,“也是时候该动了,什么感觉?”
  合欢搁下笔低头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突然觉得……真的要做母亲了……”先头对肚子里那团肉没感受的时候,心里还有怨怼,怪他来的不是时候添了乱子。又要为他受那么多苦,真是活受罪。这会儿这么一动,心间一根弦嘣得一声响,弹出暖流来了。
  陆青瑶笑,“一日日看他在你肚子里长起来,拳打脚踢的,再费个九牛二虎之力生下来,那才疼得心肝肺一样儿呢。到时候你就懂了,太太对你那份心思,一点不差的。因说呢,人要知孝道,否则牲畜也不如了。”
  合欢抚着手在肚子上轻轻打转,心里那微妙的感受还在蔓延。这么一说,她又有旁的盼头了。甜笑罢了,拿笔起来,扫开身前的花样子,摊开一张纸,给靖王写起信来了。他远在千里,不能感受到,便也只能文字相诉了。
  此后她便开始盼两宗事,一宗是靖王打了胜仗从西北回来,二宗就是肚子里的宝宝将世。不知是男是女,长得什么样子,只是每日间感受她在肚子里翻腾,实在好奇得紧。陆夫人跟她说:“月份再大些,瞧肚子什么形状,尖的是男娃,圆的女娃。”
  “还有呢?”合欢往陆夫人身边儿偎,好奇得很。
  陆夫人笑笑,“好些故事,说不上真假,非得生出来才知道呢。听说啊,肚子上长了毛的,黑线又细又长,直长到心口,生的都是男娃。还有,那肚脐鼓起来往外突的,也是男娃……”
  合欢听得仔细,罢了问一句:“怎么都是生男娃,生女娃如何不说?”
  陆夫人摸她的头,“世人都喜儿子,自然都总结生儿子的样子。闺女又有什么不好?我偏与她们不一样。”
  合欢也笑,“我跟母亲是一样的。”
  原本以为余下的日子也就这样了,办了陆青瑶的婚礼就无有大事。她养胎、等靖王回来,再没有其他的事情要愁。然宫里却不太平,频出风波。自靖王走后,叶太后行矩更是放肆无度,惹得一些为国忠心之臣不满。这些原也不关合欢的事儿,她是深宅内院的女人家,如何管的上。偏叶太后惦记着她,派了宫里的惠莲姑姑来国公府接她进宫。说是多日不见,心里想得慌,接她进去闲叙家常。
  合欢心知不好,又推辞不掉,只好收拾了些东西跟惠莲姑姑进宫。家仆也未让多带,只带了墨七一个人,其他一概留在国公府上。陆夫人不知靖王与叶太后间的过往心结,但知叶太后现今不是个正道角色,少不得对合欢提点,“小心些,但住上两日就借口回家来。”
  “嗯。”合欢点头,“母亲放心,我自当小心行事。”


☆、第55章 眉锋细细

  永寿宫大体还是原来的样子,院里种了一片鸢尾,正发着蓝紫色的花朵。叶太后在正殿里抄佛经,见了合欢的面儿便是一阵寒暄。嘴角上挑着笑,倒是欢喜一样,眸子里却瞧不出有什么喜色。眉锋细细的,透着一股子凌厉的味道。
  她问合欢肚子里几个月了,又讲说起自己怀新帝时当初的种种。孕吐得下不来床,挑食也是极严重的,险些就没干熬住。
  合欢抿唇轻笑,“劳烦太后挂心,臣妾还好,到这会儿已是没什么反应了。”
  叶太后目光飘向她,“瞧你这脸色也是鲜正得很,应是个女孩儿。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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