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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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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个时候就没这么好的景致了,于是姐妹两个来之后也没有逗留太久,只是把礼物送上,便要回内院宴席处去。
  吴畏收了两个妹妹的东西,单手抱着,不忙着拆开,满脸笑意道:“这会子我院子里无甚好玩的,我大哥院子里的梧桐好看极了,若是你们不急着走,就去瞧瞧。”
  李心欢想着黄澄澄的梧桐叶子,玩心大发,甜声道:“好呀,我们这就去。”
  李心巧心想,也有好久没去过梧桐苑了,正好去看看大表哥,便和李心欢一道牵着手走了。
  吴畏等人走了才打开礼物,姐妹两个送的都是一套文房四宝,倒是没什么新意。正好看见受伤的拇指,他又想起前日李心欢替他包扎的认真样子,觉着表妹的礼物已经很好了。
  吴畏对镜理了理宝蓝色的曳撒,神采奕奕地去了前院。等他走到的时候,那边的姐妹两个也到了。
  两个小娘子一来,丫鬟碧游忙去通禀,吴辉衣冠整齐地在后院明间里等她们。
  姐妹两个牵着手进去之后,一下子就被中庭里的一颗大梧桐给吸引了,明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撒满了黄金,踩上去还有微不可闻的细碎声。
  碧游在前引路,笑着告诉两位姑娘道:“娘子们要是喜欢看梧桐,待会儿到后院去,后面的院子里种着一溜梧桐树,比这棵还高大,落在地上的叶子都没有扫去,堆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和极了,就像在棉被上走了一遭。”
  李心欢听了拍掌道好。李心欢问:“是大表哥不叫你们扫的?”
  碧游点头道:“是,大少爷说有诗意,奴婢是不懂的,只不过听大少爷的吩咐总是没错的。”
  姐妹两个到了明间,吴辉穿着茶白色绫地花绸斜领大袍袖坐在轮椅上等她们,头上簪着根玉簪,笑意融融。因不常出门,他脸庞白皙,衣服颜色又颇衬皮肤,显得人很秀逸文雅。
  她们两个上了石阶进了隔扇给他行礼,吴辉搭在轮椅上双手交握在一起,修长的十指像一把青白的葱交错在一处。
  明间正中间的墙上悬着一副山水图,图下面放着一张紫檀藤心的桌子,并两把配套的椅子。椅子两侧摆着两溜黄花梨如意云头纹交椅,旁边还有一张海青石琴桌,琴桌上没有琴。吴李两家,吴辉是唯一一个热衷弹琴的人。
  李心欢眼尖,在明间屋里看见青玉缠枝莲纹瓶里,插着一枝似曾相识的已经枯萎了的桂花枝。
  吴辉带着淡笑道:“许久不见你们姐妹,可是舍得来看我了,真是沾了畏哥儿的光。”
  李心巧一脸羞窘,李心欢吐吐舌头。
  吴辉道:“是要来我这里看梧桐的吧?”
  两姐妹被点明目的,俱不好意地笑笑,吴辉也不与她们计较,转动轮椅,侧过身子,准备出去带路。李心欢就此看到大表哥的侧身,那条萎缩的没有右腿厉害的左腿,被衣裳遮住,只显出一条腿形来,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健康修长,他的整个侧面皎如玉树临风前,冰清玉润,竟半点不比吴畏差。
  丫鬟蓬莱帮忙推着轮椅,梧桐苑里没有门槛,轮椅出行很方便,四人一道去了后面的院子。
  梧桐苑后面的院子里种着一圈高大的梧桐树,地上果然一片斑驳,树叶子颜色或深或浅,明亮的光从顶上投下来,照在地面上花花搭搭的。院中间摆着一张海青石琴桌,桌上有一张七弦琴,大约是从前面明间移过来的。琴桌前配了一把椅子,旁边还有三个天然木流云槎供人坐。
  吴辉热情地引着她们两个往前去,让蓬莱扶着他坐在琴前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道:“我给你们弹一曲。”
  姐妹两个均坐在木槎上,都拿两手托着下颌眼巴巴地等着吴辉弹奏。
  手起落在弦上,琴弦拨动,旋律溜进人的耳朵,吴辉弹了一曲《渔樵问答》,曲调悠然自得,飘逸洒脱,音韵豪宕,“静简”二字贯穿其中,略有隐逸意味。
  弹到末尾处,李心欢忽然听到曲中含有一丝丝的孤寂与苦闷,她微抬头,看见吴辉眸子近乎闭上,嘴角带着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九点之后开v,然后就更两章。等你们,(*^3^)


第24章 妙文
  曲终; 吴辉又恢复了明朗温和的笑容,对着两姐妹道:“你们自去玩吧; 我先回房去歇息。”
  李心巧起身道:“那我们便不打扰表哥了,这就走了。”
  吴辉交握着双手; 道:“那我送你们出去。”
  蓬莱推着轮椅,两个姑娘跟在后面,到了前边院子里; 她们准备给吴辉告别。
  李心欢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都是李心巧在说。临出院门; 李心欢解下腰间一根彩绳串着的玉环,挂在吴辉的手腕上,细声道:“表哥; 我们走了。”
  吴辉浅笑着; 捏着玉环道:“去吧。”
  姐妹两个牵着手走了; 吴辉目送他们许久才回过神,低头看见五彩的绳子; 心知是小丫头自己编的,玉环也磨的很光滑了; 想来是近日经常把玩的玩意。
  “进去吧。”吴辉轻声地吩咐蓬莱。
  ……
  吃过午宴,李家的人才从吴家回去,吴美卿走的比较晚; 因郑眉身子不济,吴家许多事还需要她帮忙打点。
  日落时分,吴美卿才回到李家; 同来的还有吴家的三人,吴辉腿脚不便,就留在了家中。
  千帆堂的两位听说吴正卿和郑眉来了,在正院摆了宴,叫来了李家所有人,一道吃了个家宴。
  宴罢,吴李两家的人都聚在厅里聚着,男人在明间,女眷在隔壁次间里说话,两边就隔着一道隔扇。
  李心欢就坐在隔扇边上,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里外的人说话,她时而瞧瞧次间里面,时而往明间望上两眼。
  次间里,老夫人笑吟吟地问郑眉身子好不好,还道今日吴家堂会颇为费神,自该休息好了再来李家。
  郑眉自己母亲去的早,几家人里就李家有两个老人,因此她喜欢朱芸,常年进汤药的身子有些肥肿,笑起来很憨厚,“谢老夫人体谅,不过今日小妹着实替我们劳心劳力了,若不赶在今日来谢她,谢李家众人,今夜怕是难以就寝。”
  朱芸淡淡地笑着,郑眉确实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如若不然,身子也不会这么弱。这么一想,老夫人就念及李拂慈,往次间里看了一眼,见小女儿又没来,心里头挂念着,低声说让棠梨现在就去思柳堂瞧瞧三娘睡了没。
  吴美卿是个话多又爽利的,在老夫人和嫂子跟前能言会道,把次间里的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没一会儿,朱芸又提了两家孩子明年去京中考会试的事,她道:“正好修洁的兄长,家中也有几个哥儿也要读书,他家老大三年前就中了举人,后来考进士落榜。我堂兄上月寄了信过来提及此事,说老大明年也要跟他家老二一道再考进士。我想着,不如叫朴一和畏哥儿一块去朱家读书,我伯父闲赋在家,几个小辈有人教导,倒比去别处更好。”
  朱芸的伯父朱潜渊乃前任次辅,是真正的道山学海之人,无愧为博学之儒,年轻的时候已经有人号其“有脚厨书”。饱谙经史是他的妙处之一,更厉害的是他的为官之道。他致仕后的这些年来,唯一能跟首辅尹正廉抗衡的便只有朱潜渊唯一的儿子、朱芸的堂兄朱齐物。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朱老爷子的助力。
  郑眉一听老夫人要把吴畏送到朱老太爷身边,千欢万喜道:“多谢老夫人厚爱,改日英娘还得备厚礼再登门道谢才好!”
  朱芸微抬手,道:“一家人便不必这般客气了,来来回回地跑,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郑眉晓得老夫人的话是真心的,但礼节还是得周到,她身体着实不好,再来一趟肯定受不住,该送的礼一定要送。眼下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送哪些东西过来了。
  郑眉前些时也听说了李心质说亲的事,今日太忙,都没来得及跟吴美卿通个气,这会儿往妹妹身上投了眼神过去,低声道:“今儿我家的堂会,钱家大娘子夫家的一个表亲来了,你瞧见没有?”
  扭了一下身子,吴美卿冷哼道:“我自然瞧见了,那妇人打量我好几眼,问过了方夫人我才晓得原来是钱家的亲戚。听戏的时候我还听见她也在背地里议论我们,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朱芸凝神听着,并不说话。钱李两家虽还有纠缠,南直隶的达官贵人也都不傻,李家的后辈好不好,他们心里都有数,大房的哥儿姐儿只要自己德行无亏,随钱家再怎么闹,也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事罢了。
  郑眉宽慰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前儿来你家堂会的人,今儿有不少也来了我家,很多人都在向我问朴一有没有定下谁家的姑娘,我说还没有,有几个说隔日要来看你的,你也准备着些。”
  吴美卿欣喜笑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怠慢了客人!”
  李心欢竖着耳朵听着,坐在罗汉床上靠着隔扇,听隔壁的动静。
  明间里正好也说起了今年乡试的事,李拂一夸赞吴畏,英雄年少,文武双全,想他当年的时候,十四岁还只晓得埋头苦读,根本没有下场的勇气。
  吴正卿也道:“这几个孩子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谁也不比谁差。”
  说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温庭容身上,如今两家就只有他只是个秀才,连最小的吴畏都是举人了。
  李拂一和温庭容不亲,且他心性粗狂,自然想不到去安慰这少年郎什么。
  至于李拂念,他很了解这个义弟,知道小郎君是个沉得住气无需宽慰的人,便也不说什么了。
  倒是吴正卿,来到李家做客,又听了这些褒奖他儿子的话,略有些心虚惭愧,觉得吴畏尚不如温庭容,想要先抑吴畏扬温庭容,又怕人觉得他是在过分自谦。便对温庭容道:“庭容小公子今年错失良机也勿悔恨,千万不要气馁,三年后再上榜,也不会比哪个差的。”
  温庭容起身作揖道谢,便坐回了原位,不卑不亢,无悲无喜,倒显得吴正卿那番话是多余的。
  堂内,李拂一先起头论了今年“仁政”的试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后,又向父亲李怀韫请教。
  李怀韫捋着一把白花花的长胡子,道:“我倒是没什么好见解,不过了读了一篇文章,私以为此人有解元之才!”
  李怀韫做过礼部尚书,也曾任过科举主考官,他识断文章的能力不会比当今的主考官差,有他赞誉该文章在前,在席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李拂念尤其着急,拱手道:“父亲,您就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叫儿子看看。”
  吴畏和李心质两个自然更感兴趣,都想看看有解元之才的人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来。
  李怀韫从怀里掏摸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对众人道:“这几日我一直在读这个文章,你们传阅的时候小心些,别弄破了缺失了哪个字。”
  在座的见李怀韫如此珍惜这篇八股文,有几个已经做双手接下的姿势,生怕损毁了纸张一星半点。
  文章最先传到吴正卿手上,他虽是武将,可也是读过书的,叫他撰着精妙的文章那是为难人,欣赏一下好文章,好歹能与妹夫论个几句,于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李拂一和李拂念双手捧着看完了,前者念出文中的几个句子,连呼三个“妙”字,后者眉头皱起又松开,却也是赞不绝口。
  李拂念把文章传到义弟手上的时候,直直地盯着温庭容,想从他脸上看出个子丑演卯,只可惜小郎君面若静水,波澜不惊。
  温庭容看着熟悉的文章,稍稍浏览一遍便传给了李心默,直至李心质和吴畏也看了一遍,薄薄的纸张才重新回到李怀韫的手上。
  李怀韫把纸宝贝地收起来,笑问众位:“文章妙如何?”
  李心质谦卑道:“祖父的眼光果然独到,此文若放在今年科举试上,是当之无愧的解元!”
  李拂一也好奇问:“父亲,难道这就是今年南京府解元的文章?”
  李怀韫摇头道:“我已经见过南京府今年的几个主考官了,新解元可没有这般远见。”
  吴正卿倒是愈发好奇了,“倒不知此文是何人所著?难道是老太爷您的学生?”
  李怀韫哈哈大笑道:“我可没有才能当得起这后生的老师。实话告诉你们,这人是谁我尚不知,只不过览其文,总觉得似曾相识。”
  李心默追问:“那祖父此文是从何得来?”
  李怀韫告诉他们:“是从南京国子监司业鲍干先手上得来,我问他是谁妙手写就,他死也不肯说了,软磨硬泡却也答应叫我抄一份过来。值得一提的是,那后生的馆阁体写的也好,瘦劲有力,可想而知其人定是铮铮傲骨的好儿郎!”
  瘦劲有力这几个字颇引吴畏遐想,他坐在背靠次间的位置,与温庭容相对而坐,抬眼往对面瞧了一眼,却见对方正襟危坐,喜怒不形于色。
  温庭容感觉到有芒在身,转头看了吴畏一眼,正好也看到了藏在次间后边小丫头那双黑溜溜的杏眼。


第25章 假寐
  吴畏在温庭容脸上实在看不出异样; 便收回来视线。
  李心欢扒在花窗上面盯着温庭容,探究着舅舅的表情。她想知道大家都在夸他的时候; 他是什么个模样。
  结果……李心欢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瞥瞥嘴角; 觉得舅舅未免把情绪藏得太深了些,大有泰山崩于眼前面色亦不变分毫的心态。
  温庭容眼尖地捕捉到了小外甥女的每一个表情,心知李心欢肯定已经偷看过他的文章了。只是不晓得小丫头怎么这样机灵; 总能从细枝末节处探寻他的秘密。
  天色越来越晚; 外面狂风大作; 白花泡桐树叶沙沙作响,堂内蜡烛也烧去了大半。吴正卿起身道:“老太爷,天色晚矣; 我们便不多逗留了。”
  李拂一倒是很想和大舅子亲近; 也跟着起身; 挽留道:“外面阴风怒号,不如今夜就在府上就寝; 明早我与你一同去上衙门如何?”
  吴正卿拒绝道:“不了,你嫂子夜里还要吃药; 况且家中只有照京一人,我们还是回去为好。”
  如此一来,李拂一也不好再留; 跟着出去送了他两步。温庭容等后生也都跟着出去,李怀韫只把人送出厅门口,自己便折回去了。
  郑眉也要走了; 吴美卿等人也跟上前去,独独只有李心欢一个人趴在罗汉床上睡去了。
  棠梨一面拿了个毯子盖在李心欢身上,一面对朱芸道:“老夫人,三娘已经歇下了,方才见您正说在兴头上,便没来禀。”
  朱芸颔首,吩咐道:“去瞧瞧二夫人回来没有,这丫头已经睡了,省得再折腾,就让她睡在碧纱橱里吧。”
  棠梨正要去跟朱素素说一声,李心欢迷迷糊糊地哼哼两声,爬起来揉揉眼睛道:“娘……”
  棠梨又旋身回来问:“小姐醒了?”
  李心欢闭着眼点头,靠在棠梨怀里。
  朱素素正好进来找李心欢,见女儿这副模样,便道:“母亲,这丫头怕是择床,睡得不沉,我把她抱回去吧。”
  十岁的姐儿,说重不重,说轻那也不轻啊。李心欢也不敢真的叫朱素素受罪,自个乖乖地站起来,紧紧地搂着母亲的腰身,不肯松手。
  朱素素抚着女儿肉嘟嘟的脸蛋儿,柔和笑道:“这孩子稚气还这么重,十岁的小姑娘还这么缠人。”
  朱芸慈爱地看着小孙女,冲儿媳摆手道:“趁她迷糊着,赶紧把人抱回去吧。”
  朱素素搂着李心欢往外去,李拂念和温庭容就守在外面,见李心欢快要睡着了,都往前走了一步。
  李拂念靠近朱素素,轻声道:“我抱她吧。”
  李心欢依偎在父亲的怀里,温庭容跟在朱素素身边,几人一道过了穿堂,往各自的院子去。
  温庭容先到幽篁居,同朱素素夫妻行了礼,便进去了。
  李拂念抱着女儿,与妻子比肩回了一步堂。正要把李心欢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却听小丫头嘤咛道:“娘,口渴……喝水。”
  李心欢屋里点着灯,但是门已经关了,朱素素生怕女儿房里这时候没备着热茶,便对丈夫道:“索性先抱咱们房里去吧,喂了水再送过去。”
  李拂念的衣角被宝贝女儿揪得紧紧的,他跨步往房里走去,朱素素跟在后面吩咐了帘影送茶来,让斜云去厢房跟峰雪和梅渚打招呼,让她们赶紧把主子就寝的东西收拾好。
  进了内室,有淡淡的果香味儿萦绕在鼻尖,似梨和桃。
  帘影送了温水进来,朱素素喂李心欢吃了两杯,小丫头舔舔嘴唇又倒头睡去了。
  朱素素柔声对丈夫道:“把心欢给我抱着,我把她哄熟睡了再送过去。”
  李心欢乖乖地躺在朱素素怀里,一手揪着母亲胸前的对襟,一手自然微拳着下垂,还是那副睡着的模样。
  李拂念脱了衣裳坐在床上,低声跟朱素素讲了今日夜里发生的事,他还道:“南监司业鲍干先原是京官,因受排挤才被贬谪到此,他虽然只是南京府一个正六品的小官,无权无财,可桃李满天下,现在的右督察院御史就是他的学生。”
  朱素素半晌没说话,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几不可闻道:“庭容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朱素素见李心欢捏着她衣襟的手渐渐松开,压低声音道:“那边应该弄好了,我把心欢送过去。”
  妻子起身,李拂念托着李心欢的脑袋,爱怜地看了女儿一眼,儒雅笑道:“去吧。”
  正房到厢房的路程短,朱素素悬腕练字常常锻炼臂力和腕力,即使抱着女儿,这点路也还走得动。
  把李心欢送到床上,亲自给女儿脱鞋除袜,盖好了被子,朱素素才不舍地离去。
  梅渚将将剪了烛出去,李心欢一个翻身就把眼睛睁开了,黑亮的眼睛在暗黑的夜里泛着光泽……
  这个夜里,久久不能入眠的还有别的人。
  *
  第二日早晨,李心欢醒得早,梳了个双丫髻吃过早饭就往温庭容院子去了。
  温庭容一贯起的早,这会子果然已经在书房开始读书了。
  李心欢若无其事地走到属于她的椅子面前,低着头写了几个字,没一会儿就搁了笔道:“舅舅,这几日不练,前面学的都已经忘记了。”
  “你学过隶书,三天不练手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应了一声,李心欢低着头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忽而瘪着嘴带着委屈道:“舅舅……不是我。”
  半晌,温庭容才“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李心欢握笔的手越握越低,墨水都沾在手上她还不自知,仍旧垂着脑袋痴痴地解释道:“是我偷看了您的文章,却不是我传出去的……”
  李心欢晓得舅舅一向内敛,并不喜欢张扬炫耀,况且昨夜父母亲的对话,言辞之间不像是赞誉的意思。她实在不是故意让温庭容立于此种境地。
  温庭容什么都没多说,只道:“与你无关。”
  文章是他自己传出去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室内一片沉寂,舅甥两个都没有再多言。温庭容的毛笔在纸张上走龙飞凤,字形清瘦,锋芒毕露,傲岸凌厉,看起来有些刺目。
  李心欢讷讷地开口道:“舅舅……您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么?”
  温庭容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觉着有些锋利过头了,便把纸揉成团,仍在旁边的铜盆里,等着待会儿让丫鬟一道拿去烧了。
  李心欢见温庭容不答,料想舅舅自己也不知道,定是轻信了哪个,才不小心把文章传了出去。随后又老实地低头写字,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极了。
  温庭容侧头看见外甥女乌黑的头顶,柔顺光亮的头发像一段黑色绸布。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知道太多。他终究是永宁侯府的人,是个父母早早双亡的人。
  李心欢这厢起的早,吴美卿亦然。昨个忙活了一天,她夜里睡的沉,早上虽然醒的早,精神头却很好。
  才在随遇堂梳洗罢,二门就来了人跟吴美卿说吴家来了人,送了厚礼来。
  吴美卿把礼单接了过来,去隔壁院子让朱芸瞧瞧东西,结果老夫人让她自己拿主意。
  吴美卿把礼单浏览一遍,在入眼的东西后面写了“敬领”二字,不中意的就写了“敬谢”。把礼单给了院里的钱妈妈,让她带着丫鬟去清点东西一一入库。
  *
  日销月铄,九月上旬悠然而过,又到九月十五,仿佛热热闹闹的堂会还是昨日的事。李家后辈又都聚往千帆堂,去给两老请安。
  大房的人都到了,李心欢和温庭容也来了,只有朱素素和李拂慈还未到。
  思柳堂的人又来说主子病了,从昨夜里起就咳嗽,连声儿都变了,怕病气过给老夫人,就不敢前来。
  朱芸叹息一声,只恨自己腿脚不便,不能常去看小女,又思及两个儿子都是她亲自带大,只有李拂慈是给奶妈喂大的,心中颇为愧疚,便无奈道:“请了大夫没有?好好照看你主子,若有要什么的只管来我院里取,千千万万不要怠慢了。”
  丫鬟绿染低头答说:“昨儿夜里太晚就没请,今早已经让二门上的人去请了。”
  朱芸颔首挥退丫鬟,情绪有些低落。
  绿染才出去,朱素素就跟着进来了,她穿着玉色褙子,白色挑线裙,妇人髻高高梳起,头上发饰简单,三十二岁的人了,眉眼之间还有浓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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