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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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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几个人都笑呵呵的,吴美卿搭着女儿的肩膀道:“他是情怯,我这就叫人去告诉他。”
  管家刚退出去,李心质就来了,穿着一身银色石斑暗纹直裰,长发以银簪束起,精神抖擞地进了厅内,给老夫人和众长辈请安问好。
  吴美卿连忙扶起儿子,道:“你与你吴畏表弟一道中了,这会子好了,兄弟两个赶在一处了,将来进京赶考,相互也有个照应。”
  李心质喜色形于脸上,却还是强自抑制住骄傲自满的情绪,又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亲自下榻再把李心质扶起来,淡笑道:“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样很好。”
  李心质握着朱芸苍老粗糙的手,想起她昨日说的话,心里仿佛有东西沉淀了下来,叫他十分安心。纵使前路再多波折,他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往后自该更加小心谨慎,不骄不躁方成大器。
  没多久,吴家报喜的人也来了,说吴畏中了四十五名。吴美卿打赏了梅花金裸子,还道改日亲自登门道喜,方送走吴家仆人。吴家人一走,厅内热闹了起来,一家人挨个的给李心质道喜。
  轮到温庭容的时候,他面上没有笑容,语气不卑不妒,十分真心。
  李心质还了个礼给温庭容,恳切道:“多谢你往日的指点。”
  温庭容微微颔首,便坐回去了。
  举人身份确定了,剩下来就是大人们的事。李心欢给李心质道了喜,也悄悄从人群里退开。二哥中举,李家所有的人都围在他面前贺喜,实在不少她一人。
  李府的管事和有头有脸的妈妈们也都来贺喜,李心欢坐在圈椅上瞧瞧地打量温庭容的神色,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似乎舅舅全然没往心里去似的。
  中午在千帆堂摆了宴,李心欢时不时觑着隔壁席上,仍旧没发现温庭容有何不妥。一整个下午李家女眷都在商量堂会的具体事宜。直到入夜,众人才散去。李心欢回了一步堂,又踏着月亮独自跑到幽篁居门口偷看,发现温庭容的房里和以前一样,院门快下之前也就熄了灯。
  李心欢吹着冷风回去,搓了搓手臂,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进门,门房婆子就催了:“我的小姐,您快进来,梅渚和峰雪姑娘都急死了。”
  李心欢小跑回去,两个丫鬟拿着披风站在门口等,见了人影忙上前给主子披上。峰雪还念叨说:“小姐,这大半夜您跑哪儿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进屋喝了热茶,李心欢垂眸对她们道:“我去看舅舅了,我怕他不开心。”
  峰雪“嗐”一声满不在乎道:“当您去了哪儿呢,原是去了爷那里。您实在想多了,今儿在千帆的时候奴婢瞧着了,爷没半点不高兴,和往日里是一样的。况且爷又不是易悲之人,您别担心了。”
  李心欢握着青白釉的茶杯,长长的睫毛掩盖住黑亮的眸子,抿着唇低声道:“是啊,和往日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峰雪也来催促:“小姐过会子就睡吧。”
  李心欢应声,放下杯子往弦丝雕花架子床上去,脱了鞋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梅渚放下湘妃色水绸的帐子。
  屋里一会儿就黑了,李心欢听见梅渚睡下的窸窸窣窣声,过了许久她才睡去。
  夜里李心欢做了个梦,梦里温庭容中了解元,在次年春天又中了会元,接着是金銮殿上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舅舅穿着锦衣华服衣锦还乡,李家门庭若市,全都是来给他道贺的人,而她呢,就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替他欢喜。
  ……
  又是个阴雨天,李心欢大清早是被鞭炮声音给吵醒的。梳洗罢了起来看,才晓得是正院随遇堂那边在放鞭炮。
  李心欢叫峰雪去库房里挑了一套文房四宝,用锦盒装好了准备送给李心质。随后便去了上房,问朱素素堂会事宜。
  李心欢这才得知,吴李两家的堂会错开办,李心质明儿就办,吴畏的留到大后天。
  朱素素脸上一直带着笑,看得出来她也很开心,“在举业方面,你大伯管教你两个哥哥特别严苛严。他们幼时每逢年节,或遇先生病了家中有丧事,都是请我和你祖父来教。你二哥小时候鬼心思多,聪明活泼学东西很快,只是不容易专心,常常学一段时间就失了耐心。十五岁的年纪能中举已经很难得了,若日后能沉下心来,兄弟两个齐心协力,咱们李家门楣才会兴旺。”
  想到另一个方面,朱素素轻叹道:“你祖母不许儿子孙儿纳妾,于夫妻和睦自然很好,子嗣方面就略显单薄了。”
  李心欢眨着眼道:“母亲,不是还有舅舅么?”
  朱素素不与女儿视线相对,避开了这个问题。温庭容到底是姓温,不信李,李家人做不了他的主。
  不谈温庭容,朱素素把李心欢拉到身边,怜爱地摸着她的脸颊,道:“明儿是你哥哥姐姐的日子,你只去见一见人就是了,不要喧宾夺主。”
  李心欢点头,乖巧道:“女儿知道,我就乖乖地吃好吃的,不出风头。”
  朱素素笑笑,又道:“给你二哥备好礼没有?要是没有,就从我库房里挑。”
  “备好啦,还想再给舅舅准备一份。”
  朱素素一愣,半晌才应个好字,昨日太繁忙,匆匆扫了义弟一眼,却没发现异状,便没往心里去,李心欢一提,她才觉着把温庭容忽略了。
  “也从我库房里挑吧。”朱素素道。
  ……
  次日上午的时候,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地到了,谢远黛和李心巧两个在吴美卿身边帮忙接待客人,李心欢只是在花厅作陪,偶尔有人搭话了,才说上两句。
  前院有李拂一父子三人招待,一切有条不紊。内院外院的来客不乏跟钱家交往过的,听过传言都暗暗打量李家大房的人,却见小郎君俊逸不凡,待人有礼,小娘子进退有度,端庄大气,完全不像钱夫人家说的那样。
  外院席上,南京的几个从京中调来的官员有些倚老卖老,故意考验李心质。李心质虽然和温庭容、吴畏比起来有所不足,可放在南直隶那也是有名的青年才俊。大部分提问,他都对答如流,或是遇着有人存心刁难,便虚心请教,反倒赢了一片赞美之声。
  内院花厅里,李心巧端的是贤淑贞静,大方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怯场,几家夫人看了她都很喜欢,并不觉得李家小娘子难得相处。再加上旁边还有个乖巧可爱的李心欢,你跟她对上视线的时候,笑起来尤其招人疼,不明真相的外人对李家姑娘印象反而更好了。
  吃过午宴,下午看戏的时候,吴美卿也点了出《感天动地窦娥冤》,故作委屈,却只字不提钱家的事,几个平常与她不相熟的夫人也都来劝,说李家的小娘子都是顶好的,若再遇人诋毁,她们定要同他人理论个明白。
  朱芸瞧着风向已经转了,便先一步回去了,李心欢见祖母走路颤颤巍巍的,同母亲打了招呼离场,也悄悄跟着去了千帆堂。
  李心欢还未到千帆堂的时候,在夹道上遇着了吴畏。


第22章 宴客
  今日来李府吃酒宴,吴畏穿的是石青色白色斓边曳撒,脚踩一双皂靴,大方庄重,仪表不凡,他路遇李心欢面带笑容问道:“表妹要去哪里?”
  李心欢与他见了个礼,软声道:“祖母才从宴上回去,我正要跟去看看。表哥怎的不在前院吃酒,到后院来有什么事?”
  李家今天宾朋满座,后院多是女眷,吴畏来了难免有冲撞,遇着年轻的小娘子不太好。
  吴畏明白李心欢的意思,笑容疏朗道:“是父亲一定要我亲自来给姑姑贺喜,我只去问个安就回去。”吴正卿是个粗人,酒过三巡略有些发晕,便忘了这层顾忌。
  吴畏把手放在腹前,拇指用白色的纱布包扎着,透着淡淡的血红色和黄色。
  李心欢正说:“那表哥快去……”话音还没落,视线降低,她提高音量问:“这是怎么了?”
  吴畏表情淡淡的,似不在乎道:“玩火铳伤了。”是火铳炸膛,大拇指都炸烂了,他不敢说出来,怕吓着小姑娘。
  吴家是武官世家,鸟铳、火铳这类火器不少,李心欢晓得吴畏自小就是玩这些长大,连朴一堂哥以前也偷藏过一些铅弹、铁弹,躲着大人们偷玩。几年前过年的时候,她还见识过一次,那玩意的威力比炮仗吓人多了。
  李心欢连炮仗都怕得不得了,一想到吴畏被火铳伤了手,仿佛自己也被炸了手,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她眉头皱着,表情严肃,轻声道:“表哥,你这手得重新上药了,不然时间久了要溃烂。你先跟我一起去千帆堂吧,祖母那里有好的药膏子。”
  吴畏低头看着手指头,表妹不提,好像还没那么疼。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尚不惧这点疼痛,他便婉拒道:“算了,老夫人才下宴席,我便不去了,省得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李心欢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心下着急,忙前一步扯着吴畏衣袖的一角焦急道:“表哥随我去嘛,我只叫棠梨姑娘悄悄拿给你就是。不过一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你去给大伯母请安。”
  吴畏看着宽袖曳撒上的那只小手,几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手背上还有几个窝窝,嘴角浮起浅笑道:“那就快走吧。”
  李心欢这才缩回手,满意地笑笑,与他齐肩往千帆堂去。
  到了千帆堂里,吴畏在前院小厅里等着,李心欢去后面找了棠梨,让她把治烫伤烧伤的好膏子拿来。
  棠梨初以为李心欢烫着了哪里,急得扳着她的肩膀到处查看。
  李心欢握着棠梨搭在她肩上的手道:“不是我不是我。姑娘快去帮我拿膏子来吧,还要一点干净的纱布,吴畏表哥就在这前面小厅里等着呢。”
  棠梨眉头松开,忙跑去拿白玉膏。还好不是小娘子烫伤了,吴家表公子又是个爱习武的,身上总会有点伤疤。
  棠梨去了有一会儿才来,原来当三等丫鬟的时候才会端茶送汤烫着手,现在升了一等丫鬟,粗活儿做的少,做事也更小心谨慎,这种治烫伤的膏子她已经不知多久没用过了,还是去别的丫鬟房里才要的一盒来。
  描着美人梳头的小瓷盒儿里装着香味淡淡的膏子,李心欢拿了小瓷盒和一团雪白的纱布赶紧往前厅去,生怕吴畏久等。
  吴畏在厅里坐了一小会儿,当值的丫鬟沏了峨眉雪芽,被他喝了一半。庭中正对隔扇的是一座看起来像猴的太湖石,外面围着三圈,内一圈种着低矮的六月凌,第二道是栅栏,栅栏外环着小块的太湖石。稍稍扭头,小厅花窗外能看见庭中墙边种着两人合抱的古柏,这个时候叶子已经枯黄大半,剩余的一点绿色像在垂死挣扎,舍不得奔往萧条冷寂的秋冬。
  李心欢来的时候,吴畏还在喝茶,小丫头额头上略有些湿蒙蒙的,他声音不大道:“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走。”
  李心欢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到吴畏旁边的交椅上坐着,把药膏放在桌上,替他解开纱布。
  吴畏按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看着李心欢问:“你不怕吗?”
  李心欢坚定地摇摇头,都是在一处长大的兄妹,虽无血缘也比旁人亲厚,有什么好怕的?随即拿开他的手,又低下头去给他解纱布。她小心谨慎地给他一圈一圈地拆下纱布,看着流黄水的地方忍不住拧眉,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好皮肤的地方,把不干净的东西擦掉,才轻轻地上了白玉膏。
  吴畏伤了几根指头,只有拇指严重些才包扎了。另外的两根手指指腹处也脱了皮,露出里面淡红色的肉,李心欢在这处也上了药,缠了纱布。
  白玉膏里有黄芩、甘草、生地黄和冰片,能清热消炎,祛瘀生新,效果很好,甫一涂上去,清清凉凉能缓解疼痛。药膏子有淡淡的香味,把厅内浅浅的血腥味给盖过了过去。
  包扎好吴畏的手指,还打了个蝴蝶结,李心欢站起来催促道:“表哥快去吧,省得前院来人催你。”
  吴畏端着手起身,笑答好。
  两人一个进院子,一个出院门。
  千帆堂跟吴美卿夫妇住的随遇堂比邻而建,从后面的一排院子到这两处地方,须得从一个穿堂过。
  吴畏出穿堂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李心巧要进穿堂,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在门那边唤他。他驻足等表妹来,准备打个招呼再走。
  李心巧加快了步子小跑而来,笑问吴畏道:“表哥,你怎么到这处来了?是给祖母请安去的?”
  吴畏顺口答了:“我在家伤了手,才从前院过来,就近向老夫人讨点药,这就准备去给你母亲请安。”
  李心巧凝眉道:“表哥怎的这么不小心?现在好些了么?”
  吴畏笑答:“皮外伤,不碍事。”
  李心巧不满道:“都缠了几根指头,还不要紧?”
  吴畏还未答话,李心巧又道:“亏得是这会子伤的,若是在科举之前,可就悔之晚矣!”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吴畏沉默了一瞬,在家中,他父亲也说了同样的话。
  吴畏扯着嘴角又大笑起来,问道:“你不帮着待客,来这处做什么?”
  李心巧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拍了下脑袋道:“方夫人带着侄女来的,母亲身边的丫鬟忙的脚不沾地,给了钥匙让我来取她房里的东西,给方小娘子做见面礼。”
  吴畏颔首,姑姑和方家夫人是手帕交,重视方家侄女也是理所应当,“那你快去吧,我先去一步,前院那边也还在等着我。”
  李心巧应好,走之前又嘱咐一声:“表哥小心手伤,若是还要换药就来随遇堂,或是去我的压枝苑都行,我就先去了。”
  “去吧。”吴畏看着李心巧走远,又往一步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开。
  ……
  李心欢给吴畏上了药,净了手才去到朱芸跟前。
  朱芸刚才还很乏,闭目养了会儿神,又喝了口茶,人才精神了一些。听说小孙女来了,叫丫鬟重新添茶,再沏了六安瓜片过来,让人把李心欢叫了进来。
  李心欢走到祖母面前行了个礼,被朱芸牵着坐在身边。
  朱芸笑问她:“怎么不与小娘子们一处玩?”
  李心欢握着祖母苍老的手,觉得有些硌人,便两手都搭上去,道:“孙女瞧您回来了,就跟来看看。”
  朱芸笑呵呵的,道:“我没事,就是精神不大好,许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祖母夜里如何睡不好?”
  叹了一声,朱芸伤感道:“人老了,觉就浅,这几日风吹草动的动静太大,夜里醒了再难睡着。无事,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心欢略感心酸,软语道:“那喝些安神的汤,会不会好点?”
  “安神的汤我喝的最多,已经没太大作用了。”
  李心欢抿着唇,卷睫遮住眼睛,朱芸慈爱地把孙女往怀里搂,笑吟吟道:“祖母已经习惯了,你别忧心,过几日就会好的。”
  低低地“嗯”了一声,李心欢不长的手臂抱不住朱芸整个腰身,靠在祖母的怀里闻着长辈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味。
  不一会儿,李怀韫抱着一堆东西从外面回来了,人尚未进门,笑声就传来了:“绵绵,你看我给你找了什么回来。”
  李心欢从朱芸怀里抬起头,小胳膊还搁在老夫人身后,她歪着脑袋往外探,想看个究竟。
  李怀韫阔步进来,见李心欢也在,便把东西一股脑搁在罗汉床上的矮几上,慈眉善目地笑着。
  朱芸眉梢带笑问他:“前院还有客人,你又去哪里了?”
  李怀韫就着朱芸喝茶的杯子饮了一口,擦擦额角的汗,坐在妻子的另一边,道:“去寻了几幅字画,前院那边我去过了,老大和朴一都很好,不用你我操心。”
  大儿子当家,朱芸自然不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文终于要v了,本周五,求首定!!!
  这本虽然写的挺用心,但数据一般般,不过我还是觉得比上本有进步。已经很开心了~
  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多的话懒得说了,大家心领神会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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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这就是个糙汉男看上了兄弟的老婆,一定要抢回家的故事。
  我保证三观正,保证节奏比这本快,保证感情戏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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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道贺
  祖父祖母讲话,李心欢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听着。
  李怀韫从他抱进来的东西里抽出一个画轴,打开展示给朱芸,笑眯眯地介绍《南湖草堂图》,说是他从一个贫寒学子手里收来,还答应了人家,若是哪日他想赎回,一定按原价卖。
  李怀韫曾任礼部尚书数十载,主持了多场大型祭祀仪式,对朝廷各种仪制如数家珍,并且养成了恪守礼制习惯。可是久经官场后,他才发现这些不过是帝王操持朝政的手段,权臣弄权的途经,真正遵守祖制,对先人显怀敬畏的人,并不多。
  看穿本质,摸透人心的李怀韫一度苦闷,幸得妻子长久开导,才脱离郁郁之态,致仕之后,便醉心书画。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处收集字画,与朱芸共欣赏,或是一时兴起,赌书消茶,吟诗作对。他如今性格淡泊致远,比起原先的刻板迂腐倒是和蔼可亲了许多。
  朱芸看着画笑着点头道:“是很好的画,青松翠柏,俯仰有姿,掩映着深静别致的院落。画面由近及远,幽邃清旷,颇有游目骋怀之感。你眼光很好。”
  李怀韫愈发得意,颧骨泛红,容光焕发,爽朗笑道:“多亏你日日熏陶,否则便要错过这宝贝。”
  朱芸的目光从画卷移到丈夫的脸上。李心欢从祖母褶皱带斑的脸上看到了融融春意,那双已经不再明亮的双目,像被人撕开一道小口的一坛陈年佳酿,不住地往外溢出醇厚的香味。
  李心欢走下罗汉床,出神地盯着祖父祖母,静悄悄地往门外走,直到退出一步堂一对眼珠子才重新活过来。她跑回一步堂拿了礼物,给温庭容送去。
  温庭容这个时候果然在房中——朱素素不许李心欢喧宾夺主,温庭容也很自觉,不会搅了前院的好事。
  温庭容见外甥女怀抱一个不轻的盒子,淡淡瞥了一眼道:“到这处来做什么?”花厅那边正热闹,李心欢是个爱玩的性子,应当留在那边才对。
  李心欢把礼物奉上,道:“这是送给舅舅的。”
  李心质一份,温庭容一份。
  温庭容也不多问,默认收下了。
  李心欢顺便把之前帮温庭容洗净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她走的时候扶着隔扇看着书桌前长身玉立的舅舅,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哈切一个接一个,李心欢实在觉得累了,强忍困意回到屋里躺在榻上睡了,还是梅渚看见她就这么躺下,赶紧拿了白羊绒毡毯盖在主子身上。
  ……
  李家的堂会办的很顺利,至少之前钱夫人往李家大房身上泼的脏水,如今都洗净了。天黑之前送走了宾客,吴美卿就去跟老夫人禀了今日的情况。
  朱芸见一切都意料之中,便把大儿媳打发走,很快也歇息了。
  吴美卿今日很累,但更多的是高兴,她回随遇堂的时候李拂一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除妆去簪,挥退了丫鬟,吴美卿也脱衣脱鞋下榻,盖了另一床被子,长叹一声。
  灯还没熄,李拂一横眉英目对着帐顶,沉声问:“叹个什么气?”
  “妾身在想……孩儿们什么时候才能都好好的。”钱家一事着实让她劳心劳力,吴美卿生怕孩子走了错路,将来一生都过的乏善可陈。
  李拂一身材魁梧,宽肩靠近妻子,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朴一和心巧不也化险为夷了么?”
  吴美卿温顺地靠在丈夫的肩头,娇娇地嗯了一声。
  李拂一犹疑着伸手去解妻子的里衣,却听见吴美卿推着他的肩膀媚声道:“妾身今日乏了……”
  脸羞红,李拂一拿开手,拉了拉被子面朝里面睡去。吴美卿咬唇,想搭着丈夫的肩膀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下嘴里的话,起床拿着剪子狠狠地剪了烛芯,躺床上把被子往身上重重地一裹。
  李拂一今日也累了,方才的热情又被妻子打断,正苦闷,熟睡之际,忽被踢了一脚,不禁闷声道:“你踢我作甚?”
  吴美卿咬了一口锦被,没好气道:“无心之举,睡吧!”
  ……
  李家堂会办完,接着便是吴家。李家大房二房都去吴家给吴畏贺喜。
  因吴家没有旁的女眷,吴正卿觉着两个儿子住前院不方便,一家四口便都住在内院。
  李心欢和李心巧结伴在内院做客,姐妹两个早就对吴家轻车熟路,一到吴家就去了吴畏所在的棠桂居。
  棠桂居是间两进的院子,是由海棠和桂树得名,中庭种了西府海棠、两排各类桂树。
  寒冬过去,棠桂居海棠花将开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等到春暖花开时候,椭圆的叶子衬托着一大朵渐渐变粉的花儿,院子的四角好看极了。金秋八月,桂花也开的旺,香气能从中庭飘到外院去,随便一摇落得满地五彩斑斓,随时都能收了桂花做桂花酒或是桂花糕。
  不过这个时候就没这么好的景致了,于是姐妹两个来之后也没有逗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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