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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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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琰琰右手食指中指一并,正要念咒,外头忽而一声冷喝:“小子,你是谁。”
  端锤的人是张大队长的亲信,个头和田三差不多,浑身都是腱子肉,挥个拳头都带风,带这样的人出去办案子,很是方便,光是吓都能吓出不少真话假话来。
  可眼前忽而出现的这人,却是不怕。
  闻东脸上带笑,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朝前,食指中指下压,拇指微微用力,仅仅用三根手指,拿捏着舞锤头的人的手腕。
  闻东指尖滚烫,那捏拳头的人虽未觉得痛,却已经被烫得受不了,瞧了一眼张大队长,又不敢松,榔头尖儿对着锁头,只隔咫尺,闻东稍一用力,榔头又离开了半寸之余,才是开口道:“姜家姑娘,在审案。”
  张大队长趾高气昂,那日给闻东接风他刚好摸鱼不在,不认得眼前这人便是省长亲自接待的贵客,语气炸得很,直接一句:“你哪里来的?不是警署局的人,就莫瞎凑热闹。”
  “他是东北……。”杜秋明正要言语,嘴巴子却被曹献廷捂了个及时。
  曹献廷朝着杜秋明使眼色,杜秋明微微皱眉,曹献廷这是要给张大队长下套呢,得罪了省长的贵客,讨好了一个袁家,那又如何,就算省长不敢明面怪罪,可张大队长,也算是在省长那留下案底了。
  闻东也不想刻意提起自己的身份,只说:“不是什么人,就是说句公道话。”
  张大队长原名张皮,人如其名,又赖又痞,他昂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闻东:“你是她什么人啊?”
  “路人。”
  “路人凑什么热闹。”
  “刚才不是说了吗?说句公道话。”
  啊呸,和老子玩文字游戏呢。
  张大队长一跺脚,抬手一推闻东:“一边儿去。”
  这一推,却发现推不动。
  闻东肩宽腰细,手指骨节硬似钢筋,合着这人是个练家子,就算是个练家子,也抵不住十个人扛出去吧。
  张大队长正要下令,外头又来了一人,说袁家大大小姐已经等了许久,又派了人来问了,说是着了袁老爷子的意思来问,若是今日人带不回去,袁家大小姐便站在警局外头不走了。
  哟,袁大小姐出现在警局,还不走了,这得是多大的事儿。
  张大队长不敢耽搁,两只手指屈了屈,正要下令,审讯室的门忽而一下开了,大铁门吱悠吱悠地发出苟延残喘的叫唤声,锁头变了形,姜琰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闻东,慢慢踱步出门。
  “人带回去吧,反正我也审完了。”
  曹献廷眉头一皱,又不敢说话,可姜琰琰都开了口,他哪里还有拦的底气。
  闻东慢慢松开手指,捏着榔头的那人心里一块大石头猛然落地,仔细瞧着自己的手腕,腕口出一抹鲜红色的指印,看着吓人,这人一个手指头就有这么大的力气,是怪物么。
  曹献廷悻悻松开杜秋明的嘴,抬手对着姜琰琰:“我送小神婆回去,省得你爷爷担心。”
  “不必。”姜琰琰指了指隔壁审讯房的大铁门:“不是还有眉姐没审吗?一道水的,不耽搁。”
  ***
  警察署门口,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场太阳雨把长沙烘得像是个大蒸笼。
  雨停了,骄阳依旧似火,袁琳就这样站在太阳底下,连伞也不打,烈日熏心,她睁不开眼,抬头看着警察署顶上飘扬的旗帜,微微皱眉,这一皱眉,这路过的小警察就心惊胆战的。
  片刻,张大队长就带着尚修勉出来了,尚修勉这次倒是没有蒙着头,为了尚修勉的面子,张大队长的人提前进行了清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担心姑爷热着,就不蒙头了,嘿嘿。”
  袁琳看着脸色苍白的尚修勉,面无表情,朝着张大队长道了句:“多谢。”说完,转身就走,警察署外头候着的两个仆人立刻上来掐着尚修勉的手臂。
  张大队长一路跟着嘱咐,又说又笑,只等着袁家人都上了小轿车了,还不忘念叨一句:“想当年,我也是听过袁老爷子几堂课的人,哪日方便,我去拜访恩师?”
  “哪日都不方便。”袁琳回绝得倒是干脆。
  不可能的事儿,就别给人希望了。
  尚修勉和袁琳同坐在后座,尚修勉背上有伤,又不能靠着椅背,可支棱着身体又十分耗体力,只能靠着车窗,车窗上遮着墨绿色的帘子。
  袁家姑爷被带到警察署这件事儿,无论尚修勉有没有被定罪,都是件大事儿,袁琳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她看了一眼尚修勉,声音冷淡得没有一点儿温度:“你再蹭,把帘子蹭开了,你就要出名了。”
  尚修勉微微挪了挪头,只靠着车窗后半段,小心翼翼地不挨着。
  袁琳:“如果不是我那傻妹妹跪在我爸面前替你求情,你现在应该连骨头都被啃完了。”
  尚修勉哼了一声:“不需要。”
  袁琳:“我妹妹哪里不好了,她除了骄纵些,对你是掏心窝子的好,这世上有个能掏心窝子的人不容易,你不珍惜,也别伤害她。”
  尚修勉只说:“我知道,回去之后,我就会提离婚的事,不耽搁枚枚了。”
  “你想得美。”袁琳微带怒气,“在袁家伤了人,只是离婚便是罢了?不管枚枚怎么和父亲求情,怎么求父亲饶你一命,尚修勉,你记住,我袁琳多的是手段对付你。”


第23章 
  姜琰琰这头,眉姐也是个刺头。
  今日抓的两个人都不简单,一个是袁家的五姑爷,一个是窑子里的常青树,都是有背景手段圆滑的人,尤其是这个窑子妈妈眉姐。
  阿毳去抓人的时候,人赃俱获,香烛纸钱一应俱全,眉姐还阔气地准备了两个纸扎的丫鬟,阿毳说,他到的时候,眉姐正。念念有词呢,说什么你生前受了苦,姐姐给你烧两个懂事的丫头下去伺候你,给你穿衣洗脚,之前妈妈打过你,你要是想撒气,打她们骂她们,都随你。
  阿毳说完,朝着走廊里烧了一半的纸扎人一指:“喏,就在那儿。”
  姜琰琰看了一眼,这也画得太随意了,轱辘眼睛蒜头鼻,真丑。
  阿毳办事挺麻利,和通灵蚁有得一拼,姜琰琰正想要夸呢,阿毳说完就撒丫子跑了,姜琰琰转头问闻东:“你这小厮挺给力的,怎么就……看着有点胆小的样子?”
  “阿毳胆小?”闻东笑,“阿毳是他们族里的霸王,也只有我能收得了他。”
  族霸啊!
  “那怎么……。”
  闻东看着姜琰琰笑:“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纲目的,你是什么纲目的。”
  ——老鼠怕猫,天经地义。
  再说这眉姐,她的嘴巴撬不开,事件线索便串不起来,姜琰琰正靠着墙想对策,瞧着曹献廷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面上拘谨,像极了刚藏完私房钱的妻管严。
  “上头来了令,说这春柳的案子,得结了。”
  “行,”姜琰琰一口应下,“早该结了,我想想办法。”
  “不是那种结了。”
  曹献廷砸吧嘴,上唇敲着下唇,跟快板似的,略微哆嗦:“上头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诶,小神婆小神婆。”曹献廷一把拦住火气冒上头顶的姜琰琰,“你听我说,这春柳在长沙无父无母无亲眷,算起来,失踪也有两个月了,连个报案的人都没有,可你查的这两个人呢,袁家姑爷和沈眉,哪个是好招惹的,这世道本来就乱,都是苟活一条命的人,谁愿意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和你说了没趣儿。”姜琰琰又问,“杜秋明呢?他怎么说?”
  “人杜队长被副局长叫到办公室里去训话了,还没出来呢,出来了,也没啥好结果。”
  姜琰琰靠在墙上,气不打一处来,倒是身旁的闻东提点了一句:“你说,眉姐和尚修勉,会是个什么关系?”
  ***
  傍晚的时候,田三来给眉姐送饭。
  警察署原本也是管饭的,窝头咸菜辣椒萝卜,闻着一股酸味,也不知道是咸菜腌制出来的味道还是馊味。
  眉姐吃不下,这心里藏着事儿啊,就像有块石头坠在心口似的,她这脑子全是下午那小姑娘问自己的话。
  “春柳有孕之后,是你在照顾?”
  “已经查过了,河边小茅屋的人是南洋龙家蛊门的外家弟子,两年前就上了通缉榜,你和他往来,知而不报,已经可以判你窝藏加同党了。”
  “怎么?什么都不说,就以为没事儿了?不怕春柳的冤魂找过来啊,我对看相粗懂些皮毛,你看着印堂发黑,眼下乌青,双颊下陷,藏了怨啊,最近……是不是遇到了点邪门的事儿?”
  那丫头看着年纪轻轻,长得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似的,问起话来,一套又一套,自打那丫头走后,昨晚的梦魇就一直在眉姐的脑海里萦绕。
  眉姐自顾自地摇头,仿佛只要她摇得够快,那些不好的回忆就能甩开。
  在田三喊了她第七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田三在门缝里喊眉姐的名字:“给你带了饭哩,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刁子酒。”
  眉姐轱辘一下趴跪在门口,从门下的通风口看着田三那双灰布鞋,心里安定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不都说了哩,我表哥还是疼我的,我说来给你送个饭,他还能拦着?而且他现在犯了事儿,被副局长骂了,他不让我进来,我就会在门口和他闹,闹大了,他还得挨骂。”
  眉姐眉头动了动,起身靠着墙角瘫坐下来:“我吃不下。”继而又问,“那姓尚的怎么样了?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群人在审他,我只能装作不认识,可后来隔壁就没了声音。”
  “被带走了。”
  “带去了哪儿?”
  “带回袁家了。”
  眉姐在心口“呀”了一声,连忙又问:“审完了?这是平安被带回去了?”
  田三在外头没说话,眉姐着急,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大铁门,通风口有影子闪过,田三蹲下身来,声音压得极低:“眉儿,我和你说,那袁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哩,我问过了,袁家的五小姐是袁老爷子的心头肉,一哭一闹,袁老爷子肯定是要护着自家姑爷的,可春柳死得惨啊,那姓肖的又跑了路,连个屁都找不到,如果要有人背黑锅,你说,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自然只有她沈眉了。
  眉姐木楞了许久,牙齿咬着唇。瓣,逼出几缕猩红的血色,她摇头:“不会的,骗了春柳的是姓尚的,把春柳埋进那个翁里的是姓肖的,干我什么事儿?若是真的要拿了我去顶包,我就把姓尚的秘密全说出来。”
  田三探了一句:“什么秘密?”
  里头突然没声音了,继而,眉姐的声音似平常一般淡定妖娆:“既然是秘密,自然不能和你说了,田三,你这狼心狗肺的模样我再熟悉不过了,套我的话?去讨官家的好?你玩的可都是你眉姐玩剩下的,我话就撂这儿了,我今个儿怎么来的,就能怎么出去,不肖你关心。”
  田三没了声音,眉姐在铁门里头却来了底气。
  “田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这么些年了,你服我也好,不服我也罢,咱俩之间,若说有情那也是笑话,纵然某刻互相怜悯,也是露水情缘,太阳一出,就晒没了,我不求你盼着我的好,可警告你,别落井下石,我今日去河边祭拜小柳儿,知道的只有你,我被抓的时候,你应该刚好来警察署探消息,怎么就探着探着,把我给探进来了?”
  田三蹲在铁门外,眼神闪烁,虽知眉姐看不到自己,可仍是不自然地四处乱瞟,眼神最后落在远处一人身上,那人站在走廊尽头,双手叉腰,紧紧盯着田三的动静。
  田三咬牙,迎着头皮继续说:“眉儿,我这也是关心你,之前俺娘那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呗,俺娘不同意那是她不同意,可俺娘已经死了,我是真心待你好,我想替你翻案哩。”
  眉姐在里头笑,声音又尖又细:“你娘都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才说对我好,滚吧。”
  田三一步三回头,从审讯室的门口挪步过来,瞧着在走廊尾巴这儿等了很久的姜琰琰,笑着搓手:“您瞧见了?这话实在是套不出来了,她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肯定值钱。”
  姜琰琰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倏尔笑了一下:“你也是个人精呢。”
  这句话,是“夸”田三的。
  “我嘱咐了你那么多次,教了你这么多回,你却把最紧要的话给忘记了。”姜琰琰眸子闪光,“罢了,你对她是有些情谊,不想真的当了白眼狼,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你这身上的痒痒粉,也别洗了。”
  “半仙,诶……半仙啊。”田三眉头一皱,嘴角一提,差点扑棱一下跪在姜琰琰面前,哀求道,“求了您了,当真求了您了,您这痒痒粉还真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奇药,半仙,救救命,受不住了,真受不住了。”
  田三一边说,一边双。腿互相夹蹭,手指尖往腰下三寸窜,想挠又不敢挠,挠了一时爽,一不小心就火葬场。
  旁边的杜秋明看了,都替田三觉得难受。
  田三这人,嘴里跑火车,裆里窜大龙。
  嘴巴得说话,得去套眉姐的话,姜琰琰自然只能把痒痒粉下在后者。
  姜琰琰指着田三对身后的杜秋明说:“先关起来吧。”
  杜秋明为难:“我今天都被副局长骂了个狠的,让我停职三天,带着你大晚上来,还是门口的兄弟给我面子。”
  “我知道,”姜琰琰盯着田三:“所以你不能用审讯室关他,那就把他关去其他地方就好。”
  “哪里?”
  姜琰琰笑:“河西的密室不是刚清理完吗?就去那儿吧。”
  田三听了便叫唤:“那儿地界?不去不去。”
  “你知道那里头有什么?”姜琰琰问。
  田三缩着脖子:“之前,和眉姐……去……去过一次。”
  “你去过?”杜秋明瞪眼,“那邪门的东西,你知道也不报警?”
  “我知道你去过。”姜琰琰回。
  杜秋明:“不是,你怎么又知道?”
  姜琰琰没理杜秋明,只对田三:“但可惜,你不太老实,消息是讲究时效性的,在我知道之后再告诉我的事儿,都没什么价值,你还是老老实实关进去吧,等你关老实了,自然知道以后该怎么和我说话。”
  姜琰琰说完,吧砸吧砸嘴,最后这句似曾相识。
  杜秋明和二狗是偷偷跑过来的,没有穿白日里的警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别看杜秋明平时别着枪威风得不行,这换了一身布衣,还真没了警察署中队长的味道。
  警察署大门口,杜秋明和二狗押着田三,杜秋明转头问姜琰琰:“闻先生呢?下午不是还在呢嘛?”
  姜琰琰:“他又不管这事儿,回去喝美容茶去了。”
  杜秋明不好多说,只问:“那你呢?”
  姜琰琰:“我还要去一趟袁家。”
  ***
  白水巷。
  袁家客厅,众神齐聚,袁家老爷子下午就知道了尚修勉的事儿,下午还有客人,听到消息后,袁家老爷子面无风雨地踱步进了书房,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立刻便有仆人出来喊了袁家大哥和袁琳进去。
  一顿狂风骤雨的训斥,袁家老爷子顶着高血压的风险,甩着唾沫星子骂了一屋子。
  最后,还是袁枚哭着进去才了事儿。
  袁家老爷子授课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严师,省城里多少局长处长大队长,都曾在袁家老爷子的戒尺下瑟瑟发抖。
  袁家大哥把这件事儿推得一干二净,人精一样,左右措辞,生怕和自己沾上半毛钱的关系。
  袁大少爷的心思,袁琳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可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她收拾惯了,轻车熟路地找了个机会让人把袁枚喊进来,又教袁枚该怎么哭,怎么委屈,怎么闹,总算是平息了袁老爷子的怒气,袁琳马不停蹄地就去了警察署接人。
  把尚修勉接了回来,袁琳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暴风雨。
  袁家的其余四个兄妹都在,只有袁枚被袁老爷子安排在了楼上休息。
  尚修勉被绑着跪在客厅中央,正对着袁老爷子,低垂着头,嘴唇干白,之前的半个小时,以袁家大少爷为首,袁家三子对尚修勉轮番进行了全方位的辱骂。
  文明人骂人都不带吐脏字的,引经据典,中英文结合,把尚修勉从肉。体骂到了灵魂。
  袁家大少爷骂累了,一把眼泪瘫坐在沙发上,还在张口替袁枚抱不平:“我的好妹妹哟,怎么就栽到了你的手里。”
  袁琳忍不住,劝了句:“少说两句,爸爸还没说话呢。”
  袁老爷子拄着黑色蝙蝠纹拐杖,镶金了玉石的那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正要说话,袁枚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爸爸,我听说修勉回来了?”


第24章 
  袁枚用一抹白色的纱巾缠着脖子,遮住脖颈上原本的淤青,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到袁琳朝着自己使眼色——“上去”。
  袁家大哥亦是端出护着幺妹的做派:“瞧瞧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歇着,哥哥姐姐们都在呢,父亲也在。”
  袁枚指着跪在中间的尚修勉,歪着头:“你们怎么让他跪着呀。”
  袁枚深吸了一口气,她碎步走过去,小手轻轻扶着尚修勉的胳膊,抬眼扫视沙发上的父亲和诸位兄长,“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是误会,夫妻俩吵架,互相推了几把,我也打了他,这事儿,就过去了吧。”
  袁家大哥急得跺脚:“小妹,你怎么还护着他?”袁家大哥拽过袁枚的胳膊,瞧着袁枚低着头,贝齿咬着下唇,劝道,“我和大姐说的都是他想掐了你,你倒好,在书房里怎么和爸爸说的?你坑了我和大姐便算了,你若是这次不说实话,让爸爸替你做主,改日,你真死他手里了,可没人能救你。”
  袁家大少爷扭头朝着袁琳:“大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袁琳知晓两个人的脾气,准确的说,袁琳知道全家人每一个人的脾气,上衣的领口袁琳素来都是扣到最后一粒扣子,闷热的夏天也不例外,她喉咙一滚,扣子蹭着脖颈,迸出一句:“你让她自己说吧。”
  袁枚眼皮子肿得像核桃,她哭了一天,担心了一天,也犹豫了一天,下唇带着微微凹陷的牙印,宣誓一般口气——“我和修勉,真的只是夫妻吵架。”
  “不是。”尚修勉忽而说了话,猩红的眼眶爬满血丝,狰狞得像只赴死的野兽,“是我想杀她,我掐住了她的脖子,想捏死她。”
  “我不仅想掐死她,我还想掐死你们袁家的每一个人,当年我老娘病入膏肓,你们拿我老娘的命来要挟我,我入赘袁家十年,日日都要看着你们的脸色,纵是如此,你们袁家哪个人真的把我当人看过,人家说我,指着我,形容我,都说我是袁家的姑爷。”
  “我姓尚,我有名字,就连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师范,就连我现在老师的工作,他们都说是托了袁家的福,可笑吗?可不可笑?我说了,我全都说了,你们满意了?这是你们想听到的吗?”
  袁琳叱了一声:“行了,矫情过纵就成了挑事儿了,你还有脸在这儿说气话了。”
  尚修勉昂头,就义一般的英勇:“你们杀了我吧。”
  袁琳:“你把我们袁家当成什么了?滥用私刑的下三滥了?你死也得死在警察署。”
  袁枚央求:“大姐,修勉是糊涂了,他说胡话呢。”
  “我看糊涂的是你,上楼!”
  四个下人左右押着,任凭袁枚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过四个干力气活的婆子。
  袁枚被“请”进卧室,外头关上门,锁上锁,袁枚倒是在里面喊着欢,又是求软又是发毒誓,可客厅里的人就和没听到似的,只随她闹。
  袁枚气极,忽而听到身后有一女声:“怎么样?都和你说了,这件事儿,你是护不了他的。”
  袁枚心头一颤,回头瞧见黑黢黢的影子里,姜琰琰双手负后,踱步而出,窗前正洒下一片月光,姜琰琰走到月亮的影子里,默默深吸一口气,她是人,又托了仙家猫的身,半人半仙,和许多修仙道的仙家一样,晚上晒一晒月亮,就周身舒畅。
  房里突然多出了一人,袁枚倒是并不惊讶,别过头,几分沮丧地坐在梳妆台四脚白漆的梳妆凳上,手肘撑着额头,也不理姜琰琰。
  姜琰琰语气平淡:“你也真是大度,都知道春柳的事儿了,还能冲下去护着他,为了爱情,连底线都不要了?”
  袁枚怒瞪她一眼:“你别以为你和我大姐有交情,便能和我大姐一样,把我当小孩教训。”袁枚脸色微微潮红,腮帮子鼓气,翻了个白眼,“你上午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只是二十年前我还小,记不太清,倒是我大姐问了你的几句话让我想起来了。”
  袁枚指着姜琰琰:“当年我大姐多伤心啊,跑去谷山村找你,结果你倒好,冷冰冰的,还说我大姐爱错了人,都是自找的,你这个不会老的妖精,若是没有你,今日的事也不会闹成这样。”
  姜琰琰:“若是没有我,你已经死了。”
  袁枚不说话了。
  片刻的宁静,袁枚张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姜琰琰刀锋一样的眼神,又害怕了。
  姜琰琰明白,就算自己温柔得和袁枚亲娘一样看着她,她依旧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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