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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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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琰琰明白,就算自己温柔得和袁枚亲娘一样看着她,她依旧会害怕。
  二十年过去,姜琰琰没有丝毫衰老,已足够诡异。
  “其实,春柳和修勉的事儿,我一开始就知道。”袁枚突然说,“三个月前,他突然想支一笔钱,说是要支援湘江学校的建设,用来购买课桌椅的,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儿,就让他别去找大哥大嫂了,他面子薄,我那两位哥哥姐姐,又都是厉害的角色,就说……要不……从我每月的零花钱里扣,也就两个月的事儿,第一个月,先给他一半。”
  “后来我才晓得,这笔钱,是用来赎人的,要赎谁,我想不必多说,我瞧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姜琰琰:“你就这么忍着?”
  “算是我欠他的。”袁枚立刻又道,“不对,算是我们袁家欠他的,当年,他母亲病重,我们袁家出钱治的,但我没想到!”袁枚攥紧拳头,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他母亲竟然看不上我,说想找个贤惠的,还说他在老家已经订了娃娃亲。”
  “所以你动了手脚。”姜琰琰倒是不惊讶,“尚修勉的老娘是在出院后一个月在老家突然旧病复发,死在家里的,她这个病,刚做完手术不能动气,你是怎么气的她?”
  “可我补偿了。”袁枚正色,“我这些年,对修勉都很好。”
  哦……这就是默认了。
  姜琰琰回:“我对我家的狗,也很好。”
  “这不一样。”
  姜琰琰盯着袁枚:“可能对尚修勉来说,是一样的,还有,你刚才急着替他开解,到底是真心护着他,还是别有所图?”
  袁枚扭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呵,”姜琰琰环顾了一圈,从这房子的天花板一直看到袁枚的脚后跟,“这间屋子,和我上午进来相比,多了一样东西,就在床底,不好意思,我刚才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踹到了,还有你梳妆台上的这瓶透明液体,上午,我找玻璃瓶装蛊虫的时候,你好几个玻璃瓶都是空的,我还寻思,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梳妆台上放的不是香水就是雪肤膏,放着医用的玻璃瓶是做什么?”
  “我记得,你姐姐和我说过,你从小就想当医生,后来,我听说你去了挪威学医,袁枚,你懂医,但是你没从医,你有人脉有资源,加上袁家的背景,你想拿到一些医用的东西,并不难,你这瓶,是乙。醚,虽然你这玻璃瓶密封性不错,可是我的鼻子。”姜琰琰说着,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灵得很。”
  当时姜琰琰拿着空瓶装着的黑线蛊虫,总觉得刚打开的时候好像闻到些什么味道,凑近了一闻,便知道了,那空瓶应该是装过乙。醚,后又被清洗过,才是闻这么一下,姜琰琰就觉得头晕了,一进了警署局,就趴在沙发上睡觉。
  这睡觉不是真睡觉,她身怀仙家猫的宝珠,默默运气,运转宝珠,可排毒。
  幸好不严重,闻东来的时候,她已经舒坦了大半了。
  姜琰琰指划了一圈:“你不可能徒手用乙。醚,手套,纱布,你应该都有,既然有空瓶子,说明你平时是在用的,我猜,你原本是想下慢性的毒,让尚修勉嗜睡、头昏,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了,可你床下那捆麻绳是新添的,怎么?你是想直接把他哄上来,迷晕了,绑起来,怎么虐待?”
  “我只是不想让他离开我。”袁枚的声音尖细刺耳,“我说了,我们夫妻俩的事儿你别管,你救了我,我谢谢你,可这是你当年欠了我姐姐的不是吗?你和我们袁家扯平了。”
  得,姜琰琰本是担心袁枚性情骄吝激进,真用了乙。醚对尚修勉下手,惹了更大的麻烦让袁琳不好收场,这下,倒是成了她多管闲事。
  明面上都和袁琳决裂了二十年,当年说的话有多狠,如今她的处境就有多尴尬。
  外头忽而有人敲门,袁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枚枚,睡了吗?”
  袁枚回头,却发现姜琰琰已不知所踪,她挪着步子过去开门,门外,袁琳双手插着裤兜,身子半斜,起初靠着门框,略显疲惫,门一开,又是精神起来。
  “爸爸回去休息了,人……爸爸让人关起来了,你也不要问我关在哪儿,你找不到的,我特意来和你说一声,只是让你不要担心。”
  袁枚“哦”了一声,又问:“爸爸还是准备……把修勉送去警察署吗?”
  袁琳叹气:“都带回来了,自然也不会这么快送过去,只是他伤了你的这件事儿,爸爸肯定不会随便算了,大姐劝你,如果你真的想让尚修勉活下一条命,最好顺着爸爸的意思,别闹大了,让爸爸脸色难看,让袁家招惹是非,也让我为难。”
  “还有,爸爸这次是真生气了,下头散了之后,爸爸又去了那株蛇形梅底下,一个人,撑着拐杖,看了好久,你知道的,爸爸一心烦,就得去苗圃看梅花,枚枚,你听大姐的,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二哥都娶过三个了,你为什么不能离婚?”
  袁枚嘟囔了一句:“你俩还真是闺蜜,劝都是劝的一样的。”
  “什么?”
  “没事儿。”袁枚皮笑肉不笑,耸耸肩,“我睡了。”


第25章 
  翌日清晨,袁琳还在半梦半醒之中,忽而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梅花啊。”
  声音是从院子里发出来的,苍凉得可怕。
  袁琳披了件长袍,遮住里头的睡衣,束带一扎就往楼下跑。
  袁家大哥也推了门出来,赤。裸着上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迷瞪着,张口就问:“怎么了?”
  “不知道。”袁琳急着往下赶,撂下一句,“好像是爸爸的声音。”
  苗圃里,袁老爷子握着拐杖跪在地上,皱巴巴的脸上淌满泪水,头发乱得不像样,身前就是那株蛇形梅,根部被铁锨挖了个大坑,袁琳远看还以为是蛇形梅被人给祸害了,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坑里埋着一件衣裳,衣裳古怪,布满类似霉点子一样的黑绿色斑点,可再细看,那斑点似乎在动,一涌一涌的,像是活物。
  袁琳揉了揉眼睛,准备去扶袁家老爷子起身。
  袁家老爷子身边还跪着三个人,一个是贴身的男管家,两个是看门的苦力,三人额头贴地,不敢抬头,那俩苦力手上沾了泥,指节粗壮,却一个劲地在抖,是被吓的。
  “是谁挖的?”袁琳问的话才出口,其中一人扑在地上辩解:“不是小的们挖的,是一大早晨,袁老爷子带着管家出来散步,突然命令让我们俩挖的。”
  另一人也跟着说:“是是是,这家里人都知道,这蛇形梅是老爷的宝贝,别说挖了,就连多看两眼,都担心掉了片叶子。”
  袁琳敛眉,只伸手去扶袁老爷子,袁老爷子跪坐在地,却没有起来的意思,伸手指了指蛇形梅旁边的大坑,对着袁琳道:“把衣裳给我拿出来,认认,是谁的。”
  那霉点子成精的模样,还刻在袁琳的脑海。
  许久之前,袁琳记得有人和她嘱咐过这样一句话——“世间妖物太多,你长得又好看,得小心,教你一法子,但凡是妖物,大多喜欢人的生气,你用手稍微凑近,去探一探,若此物趋之,必有妖邪,你记住了?”
  袁老爷子瞪着袁琳,袁琳不敢不从,贴近坑边,看着里头蠢蠢欲动的绿黑色霉点,手指头才探入坑里半截,便瞧着那些霉点子聚拢过来,袁琳猛地抽回手,正对上袁老爷子眼里苛刻的目光。
  袁老爷子用拐杖用力地捶地:“给我掏出来,我看哪个敢在我这株蛇形梅下头埋这种东西。”
  “不用掏出来了。”袁琳微微垂头,“这衣裳我认得,是尚修勉的。”
  袁老爷子瞪怒,火山一样的脾气说燃就燃,他挣扎着起身,身旁的老管家又拖又拽,直呼“老爷小心。”
  袁老爷子踉跄支起身子,拄着拐杖弓着背:“昨天晚上,梅仙托梦,说多谢我悉心照顾,又说自己身上有邪祟侵体,怕是命不久矣,作祟的妖物在树根朝南四指的地方,得挖坑除妖物,不然,我还不晓得,有人在里面埋了这样的东西,这人……这人是要我的命啊。”
  梅仙托梦?
  “这梅就是我的命,”袁老爷子转身就走,嘴里止不住地恶骂,“真是欺到我的头上来了,敢动我的梅花!”
  袁琳不敢懈怠,她从楼上下来时着急,也没穿鞋,光着脚才在家里苗圃的鹅卵石小道上,硌得慌,那石头看着圆润,踩上去跟掐进肉里似的,袁琳却不觉得痛,走在袁老爷子的后头,她晓得,袁老爷子必定是要去找尚修勉了。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袁家大少爷添了件上衣,浅蓝色的丝绸短袖,同色的半截裤松松垮垮,脚上踩着木屐,哒哒哒地下了台阶,挽着袁老爷子的手,殷勤问:“爸起这么早啊?晨练呢?开始练美声了?我在楼上就听到了,壮观啊。”
  袁家老爷子铁青着脸,也不理他,到底还是上了年纪,走起路来看着气势汹汹,半天才挪了半截路,袁琳看不得父亲这样受累,她拦住袁老爷子:“爸,我去吧。”
  袁老爷子脸色已然瞧着不大好了,煞白的脸,额头上汩汩冒汗:“去,把虞医生请过来,我心口痛。”
  虞家和袁家是世交了,袁老爷子稍微有个不好,都是请了隔壁的虞医生过来看,袁大少爷亲自换了身衣服去请,袁琳则直接去了关押尚修勉的后院,这是一间从小厨房后巷里劈出的火房。
  袁琳才绕过走廊,便瞧见守门的两人急匆匆过来,抬眼看到袁琳,张口就唤:“大小姐!姑爷出事了!”
  ***
  上午十点,一张认罪状送到了警察署张大队长张皮的桌面儿上,张皮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袁家大小姐,尴尬得连话都不会说,眼睛扫了认罪状一遍又一遍,大热的天,身后小徒弟捏着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张皮不耐烦了,撒手一推:“别扇了。”
  “袁大小姐,这昨儿……我可是和副局长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尚老师,绝对不是杀人凶手,您今天这张认罪状它……那个……这字儿吧……。”
  “您是觉得这字……不是尚修勉自己亲笔写的?”袁琳换了身白色的洋装,圆领子上镶着小珍珠,身材窈窕,坐着的时候,腰上一丝赘肉都没有,双膝并拢,小皮包搁在膝头,不像是来递认罪状的,倒像是来……指导工作的。
  张皮心里忐忑,这多漂亮的皮囊,安在了袁家大小姐身上,那都是凛冽盛于美。艳,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再好看,你也只能敬着,跪着,拜着,遥望着。
  袁琳微微俯身:“还是说……张大队长觉得我们袁家是包庇这种杀人犯的人,没经过我父亲点头,就私下帮我们袁家了了这事儿?”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随便帮恩师做决定。”
  “我父亲只是去你就读的学校演讲过,当不起你的恩师,这认罪状,若是你不敢接,我便找其他的人来接,我听说,之前有位中队长,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因为抓了尚修勉,还被劝停职了,这人挺好,我去找他。”
  “何必呢,袁大小姐,您来都来了。”张皮着急,双手一摊,“我接……。”
  “听说,有人找我?”杜秋明好巧不巧,虽然还是一身布衣,但是瞧着眼神炯炯有神,意气风发,就连身后的二狗,也昂着头。
  杜秋明笑着看向袁琳:“袁大小姐,知道您要找我,特意从家里早早地就赶过来了,我们,下去说?”
  杜秋明怕袁琳不记得自己了,又解释:“昨天,就是我去袁家那个……请……姑爷来的警察署,对了,是和闻先生还有小神婆一起的。”
  “小神婆?”
  “对,”杜秋明给袁琳解释,“就是谷山村的姜家。”
  袁琳心头跌了一下,果然是她。
  “下去吧。”袁琳起身,走在前面,回头又示意杜秋明带路,杜秋明朝张皮点头笑了笑,“张大队长,对不住了。”
  中队的审讯室和办公室还空着,杜秋明请袁大小姐进去坐着,一边走一边仔细看那认罪状,险些跌倒,幸好二狗搀着。
  袁琳早就看过,也不客气,进了办公室就择了一张靠窗的沙发坐下,偏着头。
  尚修勉不亏是教国学的,一篇认罪状写得是条理分明,层层递进,杜秋明都快看哭了。
  前头的,和姜琰琰猜测得一致,尚修勉误入歧途,恋上了河西窑姐春柳,两人也曾有过互述衷肠的惺惺相惜,尚修勉也当真想过替春柳赎身,便编了个理由,想找袁家支钱,一门心思护夫的袁枚大方地掏出半个月的零花钱,尚修勉拿了钱,也立刻去窑子里赎人。
  这一趟赎人,却知道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春柳怀孕了。”
  春柳发誓,孩子的父亲是尚修勉。
  可尚修勉犹豫了,春柳的身份,对于两人的感情就是一道坎,尚修勉本就在坎上摇摇晃晃地走着独木桥,这坎下还伸出一只手拉了他一把,把他往回拽。
  尚修勉一直自诩清高,这一犹豫,尚修勉就没再去过窑子。
  后来,便是眉姐那边的事儿了,眉姐瞧着收了一半的钱,怎么也得把人留一留,这就和订货交了定金一样,总不能登时翻脸不认人。
  可留着留着,春柳的肚子就大了起来,不能去卖铺,还得供着。
  眉姐心里打鼓,也偷偷摸摸地去找过尚修勉一回,尚修勉在认罪状里写“登时犹豫得不行,可想及孩子,思及前途,虑及袁枚,迟迟不语,眉姐便是认定,我弃春柳于不顾,次月中旬,将春柳卖给粤西商人,商人姓肖,其余一概不知。”
  这措辞措得好啊,读下来感觉尚修勉不仅慈悲为怀,而且大局为重,这得去当认罪状的模板。
  可后头,却写了件惊人的事儿。
  杜秋明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略惊讶,抬头问:“尚修勉……去过河西密室下……下订?订……订蛊虫?”
  “是,”袁琳点头,认罪状上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因为和我妹妹的一些冲突,尚修勉起了杀心,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长沙来了位养蛊人,又被人家说的蛊虫可杀人于无形说得心动,他去了河西的姓肖的那儿,发现了这位□□柳的姑娘被人做成了蛊壤,对吧,是这么叫吧。”
  杜秋明点点头,他听姜琰琰说过。
  “但是当时春柳还没断气,迷迷糊糊的,还在叫唤他的名字,他担心自己和春柳的事情败露,在择蛊壤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春柳这一蛊。”袁琳微微蹙眉,“后面不是也写了,尚修勉要杀人,得要厉蛊,选择了蛊壤之后,养蛊人还得专门那这一蛊去炼化,我问过人,大概就是……就是折磨滋养蛊虫的女人,春柳会被人丢到水沟里,应该就是想让她死无全尸,积累怨气,等待厉蛊练成,那姓肖的应该会去取蛊,只是没料到,长沙发了大水,之后的事,都不是那姓肖的能控制的了。”
  杜秋明点头:“那这说起来,这姓肖的养蛊人才是杀了春柳的直接凶手。”
  袁琳道:“这人两年前就上了通缉榜了,只是来去无踪,警察署一直没抓到人,”袁琳说完,眼底里带着一些严厉和责备,面上却只是笑笑,“当然,我相信,在杜队长的带领下,这个姓肖的,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杜秋明尴尬地点点头,又指着其中被涂黑的两列:“这原本写的是什么?这前头才写‘因知晓妻子袁枚’,后头就涂掉了,接下来这句就是‘故起了杀机’,这是因为什么事儿?”
  袁琳起身:“这是家事,既然是涂掉的,自然就是杜队长不必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涂掉了啥应该很明显吼……
  看看我这一排整齐的小粉花,这都是朕为你们码下的江山啊


第26章 
  “哦,这样啊。”杜秋明嘘了老长的一口气,眨着眼睛拼了命地想去看涂掉的那两列字迹,罢了,屁都看不清。
  杜秋明搁下认罪状,反问袁琳:“袁大小姐,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这尚修勉昨天在审讯室嘴巴可是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怎么……突然就自己写了认罪状了?您别误会,我没有怀疑这认罪状真假的意思,只是,这期间……。”
  “袁家的院子里挖出了尚修勉去姓肖的那儿穿的衣服。”袁琳道,“就埋在我父亲最喜爱的那株蛇形梅下头,上面有黑线蛊虫的幼虫,只是缺少宿主,不成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墨点一样,尚修勉昨天从脖子里被挑出来的那只黑线蛊虫,应该是唯一成功寄生成功的,物证俱全,他没办法抵赖。”
  “而且我问过人了,尚修勉大概率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染上了黑线蛊虫,他把衣物埋在我父亲最爱的梅花树下,是外门巫术的一种,只是尚修勉学得不成气候,没起作用,倒是因为及时脱下衣裳埋了,救了他自己一命。”袁琳摇头,“祸害遗千年,他这大难不死,却差点杀了我妹妹。”
  杜秋明“哦”了一声,只觉得这一切也来得太突然了,昨个夜里他还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脑子想的全都是怎么在被停职的情况继续查下去,起来睡不着,撂了件衣裳披在肩头就在自家泥巴路前走了自走来走去的。
  走着走着,就发现衣服口袋里掉出一个用小竹片裹着的纸条,打开一看,这笔迹有些熟悉,上头写着:“明日辰时点卯,有人送真相到。”
  这年头,送礼的有,送祸的有,还有送真相的?
  杜秋明看着看着,就觉得这字怎么越看越熟悉,这几个字看下来,这一钩的笔画怎么都轻飘飘的,呀,上次他查了小神婆的铺子的时候,小神婆给人测字算命是写的字儿就是这个尿性。
  杜秋明心里头没个底,再一回屋子,摸着竹席子想躺下,又在枕头上摸到一个凉飕飕的东西,像是一个环,凑在月光底下一瞧,几分熟悉,这不是在密室里姜琰琰贪下的那个死者脚环么?
  当时小神婆说,用完就还,如今是怎么个用完法?
  杜秋明以前挺烦小神婆的,不过这件事儿吧,姜琰琰也算是出了不少力,杜秋明心里这才是笃定,那纸条子肯定是小神婆留下的。
  不就是起个早床嘛,反正自己也睡不着,去一趟就去一趟呗。
  这没想到,还真给姜琰琰算准了。
  “那尚修勉人……。”
  “死了。”袁琳语气平淡得像是死了一只蚂蚁。
  “啊?啥?”
  “尸体在外头,他把皮带绑在脖子上,另一头悬在了窗户边,靠着窗户把自己勒死的。”袁琳说,“哦,对了,他为了防止自己本能自救,用领带把自己的腿给绑住了,一下坠就动不了,死相有点难看,舌头都吐了大半截。”
  其他女孩子,看到死人,应该会吓得吃不下饭,袁琳也是位奇女子,说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两人正说着话呢,老烟枪忽而带着人进来了,气喘吁吁地道:“杜队,沈眉说了,她都说了。”
  瞧着里头有人,还是昨日眼熟的袁家人,老烟枪又把后续的话给憋了回去。
  袁琳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这案子,也算是了了。”
  袁琳出了门,老烟枪才继续说:“我们按照姜姑娘的吩咐,把田三往河西那密室里丢了一。夜,好家伙,一米八的壮汉吓得直哆嗦,裤。裆都湿了。”
  “就是,”旁边一个小警察笑嘻嘻,“和喷泉似的,哗啦啦哗啦啦的。”
  “今早晨,天才亮,咱俩就把沈眉带过去了,当时田三已经瘫死在里头了,我们就吓唬她,说田三已经死了,她要是不说实话,就把她也丢进去。”
  “就是,那密室里黑黢黢的,也看不清,这女人傻得很,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把里面清了场,那蛊虫早就给烧死了。”
  “是是是,她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她有一次去给这养蛊的人送货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尚修勉,她说,尚修勉,也来过这密室,而且,还是来做买卖订货的,您说,这订蛊虫能做什么?肯定是害人呗,就知道这姓尚的一肚子坏水。”
  “嘿嘿嘿,队长,咱俩厉害吧,这可是大突破。”
  “大突破?”杜秋明反问,未等两人反应过来,指着桌上的认罪状,手指尖抖得和筛糠似的,“人家都认罪了,尸体都被送过来了,大突破?”
  “那小神婆怎么让咱们……。”
  杜秋明敛声,破案是件好事儿,可他怎么觉得,自己没出什么力气,姜琰琰一通神操作,担心袁家那边出纰漏,还让他把人丢到河西密室里,这等于是上了第二道锁。
  任凭杜秋明查了这么些年的案子,也没法像小神婆一般,抓着点儿头绪就准确迅速地埋了条双保险的线。
  “这认罪状,也是亏了小神婆。”杜秋明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对了,姜家住哪儿?忙完了,中午咱们去一趟。”
  ***
  盛夏的中午,太阳烈得吓人。
  杜秋明带着徒弟二狗和中队里其他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先是坐船渡江,又租了辆驴车往北赶。
  谷山村还算是好找,可里头起起伏伏大山小山,山路难走,人家也不多,不过好在,问的每一户人家,都知道姜家在哪儿。
  一座靠着大柳树的院子,院子门上头的三角梅没开花,这几天晒得很,花都晒没了,茂密的枝丫垂下,杜秋明盯着这枝叶看了许久,心里头一边组织语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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