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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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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东突然抬手,替姜琰琰挡住了一滴,继而收手,甩了甩水渍,反问:“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欺负他?”
  “你欺负我还欺负得少吗?”
  闻东觉得好笑:“你很记仇啊。”
  不过是因为瞒了她一些事儿罢了,这丫头从出发前一直记恨到现在,闻东心里头清白得很,这事儿若不了结了,姜琰琰还会以各种方法反复暗示。
  闻东曲起食指,对准姜琰琰的脑门轻轻敲了三下,提醒她:“吃完还要上路。”
  吃饱了继续走,燃了火把照亮,顺道驱赶一下这林子里的蚊子和爬虫。
  羌顶算了下时间,若是按这个速度走,明天就能到村子里了,还对着姜多寿连连比划,大概是说这群年轻人都是能走的,真厉害。
  姜多寿笑呵呵点着头,心里只想,这些人,除开乔美虹,可都不是后辈了,论起年龄,哪个不比羌顶大上好几轮?
  “村子?什么村子?”姜琰琰逮住了这个关键的词儿,进林子之前,可没说要去哪个村子。
  姜多寿随口一答:“羌顶他们的一个小村落,要想快点儿穿过这片林子,还得找人家借个道,不然,得绕路。”
  晚上,月亮出来了。
  就地安营扎寨。
  姜琰琰之前在上海北平这种大城市,见过专门露营的帐篷,半军用的,扎实的尼龙防水布,几根交错连接的黑色塑料杆,姜琰琰看过人家演示,两下就能搭起一个双人的帐篷,想买来着,可想着没地方用。
  现下没这么好的条件,只能就地取材,寻一根粗细适当的长枝桠,罩着一块厚厚的麻布,四端用石头压着,勉强撑出一个“人”字儿,防止夜里起雾下雨,还在麻布上罩了几层棕榈叶,凑合一晚上,明天加快脚力,日落前就能出林子了。
  按老规矩,姜琰琰和乔美虹凑一窝,闻东独自一间,姜多寿和阿毳轮流守夜,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两人懒得再搭棚子,就靠着树根铺几件衣裳凑活,羌顶更是随意,看似随便找了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榕树,直接爬上去就睡了。
  手脚灵活的让阿毳都忍不住赞叹:“这位顶叔,是猴子成精吧。”
  约莫三更的时候。
  闻东听到了一些动静。
  他本不用睡,可他要是一晚上不睡,睁着眼坐一晚上,也显得挺尴尬的,索性卧在这临时的帐子里闭目养神。
  原本眼睛是真闭上的,可一闭上,就想到过去种种。
  漫天的黄符,滴血的四根立柱,这是神与神之间的斗兽场,是闻东第一次孤身入龙家想要夺骨魂时,龙家为他准备的“大礼。”
  龙家很懂克制闻东的法子,以血画牢,祭出龙神,龙家当家人龙盛况当时就站在高高的看台上,闻东被困于血牢。
  龙盛况就这样淡定地看着,龙神每次一出手,龙盛况就不由自主地,自嘴角牵扯出丝丝笑意。
  闻东受不了这样的场景,仿佛他只是这一只被圈养的野兽,看台上的人,正在欣赏这场血腥的表演。
  许久许久的以后,闻东都一直在想,龙神到底是谁,想不通了,闻东就开始安慰自己,龙神是谁先不管,先想想他的破绽。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阴阳五行,生克乘侮。
  闻东想了很久,却得出一个十分悲哀的结论,对于他来说,龙神没有破绽。
  龙神是闻东的八根骨魂所铸,类似于闻东的分体,自己和自己打,招招都在心中,类似于左右手博弈,赢了算谁的?输了又算谁的?
  这种神秘又关联的关系,就很像姜琰琰和猫妖,本就是一体,难舍难分,谁意念更强,谁就占据主导。
  闻东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觉得自己甚是奇怪,本是在认真地想着正事儿,一推己及人,想到了姜琰琰,思绪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拉不回来了。
  腰上突然一痒,闻东像是触电一眼浑身弹了一下,一扭头,发觉自己这帐子里多了一人。
  姜琰琰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外头姜多寿还在值夜,她就敢从旁边的帐子里往闻东这里钻。
  这帐子地小,一个人睡宽敞,两人躺得挨着。
  闻东忍不住蹙了眉头,翻转身子,正对着姜琰琰,下意识用手掌抵着姜琰琰的肩头,把她往后头推了推,想看清这丫头的脸庞,顺道看看,她到底打的是什么馊主意。
  两人面对面躺着,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闻东心跳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本能,真是要了命。
  还没等闻东开口,姜琰琰嘘声对着闻东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用手指敲了我头三下,不多不好,就是三下,我特意等着三更来的。”
  姜琰琰脸上带笑,可闻东觉得,这笑意一不谄媚,二不柔情,他几乎可以立刻断定,姜琰琰应该不是来和他联络感情的。
  她又说:“《西游记》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菩提祖师敲了弟子三下提示他半夜造访,我晓得,你之前总让我多读书,是有深意的,我都懂。”
  闻东心里哗啦一下被姜琰琰给击穿了口子,风呼呼吹,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姜琰琰的逻辑,他怎么接不上了呢。
  “我就问你一件事我就走。”姜琰琰斩钉截铁,她和闻东躺在一块儿,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十二万分的真诚,可闻东总是不大信,他点点头,示意姜琰琰先说。
  “你第九根骨头的骨魂,不在我爷爷身上,对吧。”姜琰琰声音很轻很轻。
  闻东没说话,只闭着眼,点了点头。
  姜琰琰浑然松了一口气,她抬眉看着闻东:“我就晓得,在昆明的时候,你给我爷爷夹肉,说了一句辛苦了,我还想,怎么就辛苦了,尔后我爷爷就说了第九根骨魂的事儿,我才慢慢明白,我们在找龙家,龙家也在找我们,你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放了话出去,我爷爷……只是你的一个诱饵,对吗?”
  闻东只说:“琰琰,你刚才说,你只问一个问题。”
  “闻东,你可得注意一下我的措辞,我说的是,是问一件事儿。”姜琰琰眼睛在闪,不知道是因为一直瞪着闻东,还是因为“诱饵”这两字沉甸甸的重量。
  钓鱼的人,鲜少会关心饵的死活,他们关心的,是鱼会不会上钩。
  明明两人隔得很近,近到一呼一吸都在相互缠绕,可这话一出口,两人又莫名隔得很远,闻东心里头清楚,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姜多寿的一条性命。
  闻东不想瞒她,依旧是闭目,点了点头。
  姜琰琰深吸了一口气,余音在颤,鼻腔在抖,她低头,视线落在闻东半开的袍子上,声音愈发低沉:“真正的第九根骨魂,是不是在我身上?”
  “不是。”闻东这次回得很快。
  姜琰琰慢慢抬头,她眼眶挺红的,不过一点儿没有要哭的意思,她很轻很轻地喊了一次闻东的名字:“闻东,你还有没有事儿瞒着我的。”
  闻东点头,也没说话。
  “嗯,我知道了。”
  姜琰琰从帐子里爬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惹出了一点儿动静,姜多寿正守夜呢,立刻就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姜琰琰,松了口气,用气声轻轻地和她说:“去哪儿?”
  姜琰琰指了指帐子后头,又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意思是得去放空一下自己。
  姜多寿点点头,挥手让她去了。
  做戏得做全套了,姜琰琰不能立刻回去,只能在林子里头晃悠了一圈,再回来进帐子的时候,乔美虹像是醒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姜琰琰也没听清,不过帐子外头,放着一瓶小药瓶子,上头没个标记。
  姜琰琰打开闻了一下,一股中药味,有熟地和牛膝的味儿,止泄用的。
  姜多寿瞧着姜琰琰去了太久,还以为她肚子不舒坦了,偷摸摸给搁的。
  姜琰琰把这瓶子往怀里一揣,搂着就睡,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乔美虹早早地就起来了,乔家的功法讲究打小练起,每日晨功不怠,她自林子里头找了一处空地,耍了一阵双刀回来,才瞧见姜琰琰拨开帘子起来。
  乔美虹用腰上的汗巾擦汗,指着篝火余烬上正烤着的一块干馍,对着姜琰琰:“早晨九爷起床,给你烤的。”
  姜琰琰抓起干馍,已经不怎么烫了:“他人呢?”
  “和羌顶姜前辈一起去探路了。”
  “他亲自去?”
  乔美虹擦完汗,又开始喝水,咕噜噜来了两口:“说是前头是人家的地盘,得和人家打个招呼,让过的话,咱就直接穿过去了,不让过的话,还得打个弯呢?”
  姜琰琰想起来了,昨天姜多寿说过,前头是羌顶的村子。
  她掰了一块干馍入口,忽而嗖嗖两声,两枚短箭朝着她的眼睛射过来。
  姜琰琰一侧身,反手把手里的干馍给掷了出去,只听得丛林里头传来一声惨叫,姜琰琰再一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树上嵌着两枚箭矢,箭尾巴绑着零零碎碎几簇鸟羽,用极其劣质的染染成了五颜六色。
  这若是她没躲过,怕是这一箭就得射穿她的眼睛了。
  乔美虹立刻抽出弯刀,直接奔进了林子里,姜琰琰殿后,赶到的时候,瞧着乔美虹两柄弯刀各抵着两个汉子的喉咙。
  这两人穿着甚是奇怪,露着膀子,胸口用红色的染料画了一个红心,自红心往外攀扯出各种藤蔓一样的图案,毫无规则,下身穿着灰色长裤,赤着脚,张嘴说的话姜琰琰和乔美虹也听不懂。
  能在这林子里光脚走路的人,不是疯子,就是……
  “当地人?”姜琰琰皱眉,神识里立刻唤了一句阿蚁,让她去找闻东等人,报个信。


第101章 
  很早很早之前,姜琰琰和袁琳科普过; 南洋有个部落叫帕督安; 那里的女人,脖子都很长; 不是天生的,是被“逼”的。
  女孩子自五岁起; 每年的生日礼物就是一个两斤重的铜圈; 这铜圈是套脖子上的,每年一个,只能增加; 不能减少; 吃饭睡觉干农活,都不能取下,久而久之; 脖子被拉扯得越来越长。
  姜琰琰听姜多寿说; 若是活得久的老妇人,那脖子就和蛇一样; 脸上的肉也被沉甸甸的铜圈给拽了下去,瞧着脸小脖子长,身子也挪不动了; 只能坐着; 偶尔动动脖子,远远看去,当真和蛇一个样。
  而前面的村子; 就是帕督安人的村落。
  早晨出门前,姜多寿就和闻东说,这次去谈判,让人家让路,必须得带着羌顶。
  因为羌顶就是帕督安的人,只有他会翻译。
  闻东立刻反应了过来,说羌顶会翻译的话,意思是,他会两种语言,咱们说的话,他也是听得懂的?
  当时羌顶走在前头,听到这话,立刻回头笑了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姜多寿只能解释,说羌顶原本是听不懂的,可来芒丙这么多年了,跟着听也该学会了,可许多人,仗着羌顶听不懂,在他面前说了许多不该说的事儿,羌顶不想惹麻烦,就干脆装一直都听不懂了。
  羌顶又回头,对着姜多寿点头:“莫得事。”
  这还是湖南腔?
  走了没多时,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儿。
  带着些中草药的味道,不呛人,就是这股味进了鼻子,让人浑身有些燥热,闻东本就体热,闻不得,只深吸了一口气,用灵力将体内下沉的那股浊气排空了,才继续往前走。
  羌顶已经有些脚步不稳了,像是喝醉了,一回头,满脸赤红,姜多寿顺势扶了他一把,低声问:“咱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这是遇上了选玉婆了吗?”
  闻东:“选玉婆是什么?”
  姜多寿面色如常,他活死人的身子不受这股浊气的影响,淡定得很。
  “南洋风俗和咱们的不同,你说咱们酒楼瓦肆,烟花柳巷,开了一千年了,上海北平现在讲究民风开放,可有些事儿,不敢提在嘴上,九爷懂吧,就是,男女的事儿。”
  “嗯。”闻东拘谨地点了点头。
  “南洋不一样,南洋信奉这个,他们认为,交/合的时候,可以让你的灵魂触摸到真理,譬如印度教里的三相神之一的湿婆,可男可女,代表着孕育和毁灭,传说颇多,不过,最隐晦的一个说法,是湿婆有着强大的交/合能力,在许多南洋的宗教庙宇前,还塑着男人的……。”
  姜多寿语顿,眼神只朝下瞟了一眼,闻东被他这样一盯,浑身蹙紧,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姜多寿干咳了一声,接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帕督安也信奉,玉婆原本那个‘玉’字儿,不是玉石的玉,是欲。望的欲,咱前人在翻译的时候,觉得这样有伤风化,就给徒手改了,三藏法师当时写的《大唐西域记》,其实里头也记载了类似的风俗,不过,发行版都给删掉了,我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孤本。”
  姜多寿……也算是博学多才啊。
  闻东突然心里一紧,只问:“琰琰看过这孤本没?”
  姜多寿愣了半晌,没直面回答,只说:“我家丫头吧,自打认字儿起就喜欢读书,我那屋子里的书,都是随便她看的,嗯,我家琰琰,就是这样一个爱思考爱读书的好丫头。”
  闻东懂了,姜琰琰应该不止看过,而且还进行过深入的思考和研究。
  姜多寿说完那番话,他自己都不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帕督安选的玉婆,其实就是美貌年轻,恰好是最佳生育年龄的漂亮女人,选中了之后……。”
  姜多寿说到这儿就不说了,一副“你我都懂”的眼神朝着羌顶和闻东各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对,就是这样,不过,咱们只是借路,也不会打扰到人家。”
  闻东总是听着觉得怪怪的,又问羌顶:“是这样?”
  羌顶有些难为情,低头说:“差不多。”
  走得越近,这股味道就越大。
  不过也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矮矮的茅草顶的圆房,房子看起来都是木板房,下灌泥土固定筑基,雨林里,雨水多,泥巴筑墙容易坏,只能用作固定。
  因为雨水多,房子下一层都是空的,房板抬高了半米高,有点儿像湘西的吊脚楼,可帕督安没得那么多人和工具,只能将就撑高了一些,不让雨水进屋子就行。
  闻东只稍微扫了一眼,心里就约莫有了数,眼下不过二十几间圆房子,说明这处人顶多也就是百人。
  不过姜多寿也说了,人家是林子里的土著,这一草一木,一石一树,看着凶险,可人家都是光着脚跑上爬下的,没得他们点头让你过去,不指个路,你都不晓得哪处是人家安的陷阱。
  这里头,安静得很。
  里里外外似乎都没人。
  羌顶突然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说的话闻东和姜多寿也听不懂。
  很快,最当头的一间屋子里出来了一个男人,赤着脚,白色上衣灰色长裤,看到是羌顶,皱着眉头指着羌顶,像是骂了一句,羌顶很快低下头,又指了指姜多寿和闻东,双手合十,朝着这男人鞠躬。
  闻东暗自问了姜多寿一句:“什么意思?”
  姜多寿摇头:“我也不懂。”
  这男人又指了指东边最大的一间圆房子,摆手让羌顶过来,临到门口,又和羌顶说了一通,罢了,推开门进去了。
  羌顶这才是回头,低声对着姜多寿和闻东解释:“今天不是选玉婆,是已经选出来的玉婆在接天意,所以才搞了龙子香,哦,龙子香,就是我们进来闻到的那股味道,主要是让人气血凝固在一处地方,强身健体,更持久,我刚才那一嗓子,好像把里头的人吓到了。”
  哦,接天意,刚才姜多寿怎么告诉自己来着?
  交/合的时候才能接近真理,闻东明白了。
  姜多寿指了指紧闭的小门:“那这位,是……配合玉婆的那位?你就这样把人家喊出来了?”
  羌顶摇头:“不是他,那屋子里,又不止他一个人。”
  姜多寿有些头大,他不想继续问下去了,这风俗不同,果然无法互相理解。
  羌顶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反倒是补上一句:“玉婆接天意,所有的男人,都是要去围观的,女人也是。”
  姜多寿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要说了。”
  门开了,里头的男人示意他们进来。
  这门很小,闻东得低着头进去。
  才跨入门槛,抬头,眼神却怔了一下。
  从门外透入的光线,混着屋子中间燃起的一小团蓝色火焰,把靠在墙边坐着的那人,影子拖得老长。
  这人脖子很长,上头挂满了铜圈,末端只顶着一个极小的脑袋,不夸张的说,似乎只有闻东一个掌心那么大,看向闻东和姜多寿的时候,这脖子会微微倾斜一下,像是蛇族吐信子,等这女人瞧清楚了闻东,脖子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颤巍巍地开口,指尖朝着自己左侧的两个草蒲团指了一下:“客人,坐。”
  姜多寿和闻东盘腿坐下,羌顶却被那男人带了出去,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羌顶只朝着姜多寿和闻东点了点头,想要提醒一句,就被那报信的男人给拖了出去。
  屋子里,就三人。
  姜多寿和闻东互看了一眼,还是姜多寿率先问了一句:“您会说汉语?”
  “很难吗?”这婆婆年纪该是很大了,声音很低很沉,声线像是被撕裂过一样的沙哑。
  姜多寿还在揣摩,如何开口说借路的事儿,这婆婆开口问:“羌顶说,他在芒丙,能往咱们村里运东西,多亏了你?”
  姜多寿点了点头。
  “他又说,你们要去寻龙顶?”
  寻龙顶,就是龙家扎根的地方。
  “是。”
  “你是去拜师呐,还是去杀人?”
  这婆婆虽然会说汉语,可是会的词句不多,意思也说得直白。
  姜多寿暂没开口,倒是闻东,问了句:“有什么区别?”
  “什么区别?”这婆婆重复来一句,又说,“很简单,如果,你们是要去杀了那群拿蛇形石头的人,我们就是朋友。”
  婆婆没有把如果是去投降的该如何说全,不过闻东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把龙家称为“拿蛇形石头的人”。
  这才讲了没几句话,外头就传来人声。
  方才带路的男人突然推开门,对着这婆婆说了一通后,这婆婆突然怒目,抬手挥了一下,闻东尚未反应过来,羌顶从门口露了个脑袋,朝着他们喊:“婆婆生气了,让你们快出来。”
  两人出了门,羌顶又说:“村子里有两个人在外头被人伤了,他们指的方向,好像是咱们昨天落脚的地方。”
  闻东回头,只看到从当头的圆房子里涌出无数男人女人,男人们一出来就从屋子外头的一角扛起一柄一柄长矛,还真是没想到,这看着不大的地方,能塞进这么多人。
  姜多寿一抚掌:“这林子没其他人,怕不是被丫头和乔小姐给误伤了。”
  闻东只问了一句:“这里头的婆婆是谁,村子里的事儿,都是她说了算的?”
  羌顶:“你说蛇婆?她是村子里年纪最大的人,蛇婆,在帕督安最早的语言里,是指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大家这么喊她,一是觉得她厉害,二是确实不记得她真名了,不过,大家都很尊敬她的。”羌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不过,她只能呆在这屋子里,从来没出来过。”羌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她脖子太长了,比门还高,年纪大了又弯不下身,出不来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
  姜琰琰原本是让乔美虹看着这两个男人的,只等着闻东和姜多寿回来了再处理。
  手边没得靠谱的可以捆绑的东西,乔美虹就站着,手持两柄弯刀,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姜琰琰负责收拾东西,得把帐子叠好,火苗给灭了。
  没多久,就听到远远传来嘈杂人声,像是一伙人奔着这边过来,脚步极快。
  姜琰琰和乔美虹互看了一眼,突然都停了手头上的活,一个顺着藤条爬上树,另一个抬脚一掼,把篝火的灰烬一埋,也跟着躲到了大榕树后头。
  姜琰琰在树上远眺,可林子里枝叶繁茂,藤攀缠绕,看不清楚,只远远看到有人在跑。
  有个身影从人群后头追了上来,姜琰琰努力睁大了瞳仁,猫眼睛在暗处看东西,得瞪大了金色的瞳仁,才能看得清楚。
  那是羌顶。
  姜多寿说过,羌顶不是芒丙本地人,之所以住在芒丙,是为了替自己村里的人采买些东西,每月都会进山,把从镇上买的东西一步一步地给背进去,对地形熟,村子里的人对他也好,所以让他做向导和翻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羌顶似乎在和那群人解释,说什么,姜琰琰也听不到。
  乔美虹在树下待着难受,那树根上全是青苔,她站着打滑,抬头看了一眼姜琰琰,抻直了胳膊,示意姜琰琰拽自己上去,姜琰琰手里捏着棺钉索,顺势抛下锁链的那一头,示意乔美虹拽着这把手自己蹬树上来。
  乔美虹功夫底子好,一蹬腿就上了树,却瞧着姜琰琰盯着棺材钉发愣,问了句:“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我这棺材钉和之前不一样了?”姜琰琰眉头皱得厉害。
  “你昨晚练了合魂没有?”
  “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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