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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仙之神仙不好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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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音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便见地上零零星星地长着几株绿草,枝杈处也结着几颗铃铛,只是远比那颗大树要小得多。

“看来这株晚铃草是得了什么高人相助,这才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你看他周身笼罩的绿光,分明带着仙灵之气,”白墨的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结,忽而蹙眉叹道,“莫非……”

白墨的眸光骤然变深,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云音看着他惊愕的脸色,急道:“怎么了?”

白墨眉头稍展,温和笑道:“我想,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一阵狂风袭来,云音以为还是之前的那阵狂风,便赶紧化作了真身钻进了白墨的袖子。却不料,这风非但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猛烈更甚。飞沙走石中,带着些阴森恐怖的呜咽之声,声音时断时续,时而尖利刺耳,时而凄婉哀鸣。

云音迅速开了神识,又从白墨的袖中跳出来,艰难地伸手指着面前的巨型晚铃草,大声喊道:“白墨!就是这里!那股气息就是从这棵晚铃草上发出来的!”

白墨不及回答,忙捏了个诀将二人护住,这才抬眼去看那株晚铃草,喃喃道:“草木之灵皆为善性,却不知此地的仙灵怎么如此阴毒狠绝……”

云音跳到白墨的面前,凝眉看他,“你说,草木之灵?”

白墨点了点头,“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灵气,这片林中草木繁多,有个仙灵也不足为奇,只是,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灵,竟如此的阴毒。”

云音转过头去,看着飞沙走石中愈加挺拔的晚铃草,还有晚铃草周边愈发闪耀的绿色光芒,一时无话。

外面的风愈发狂了起来,似乎是看奈何不了他们,那风变得更加阴狠了些,卷着周围的沙石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白墨看风力实在太强,怕这一层光环支撑不住,忙又捏了个竹心诀护着。

待施好了诀,这才用了几分仙力朗声道:“我二人只是想通过这片林子而已,本无意冒犯,不知前辈能否放行?”

风声呜咽,好在白墨是用了些仙力,不然这话肯定传不出去。云音也不知道是对方压根没有回答,还是犹豫风声太大,他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觉得外面的风力有那么一刻的减弱,却立即张牙舞爪地扭动了起来。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试图再喊一声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声音凄惨狠厉,带着些特有的沧桑之感,听起来,就像是织女手中经久未修的纺纱机。

云音仿佛听到,那个呕哑嘲哳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你把木灵珠还给我……”

云音皱眉,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木灵珠?”

声音渐渐消逝在风里,云音一跺脚,暗自骂自己太这么粗心——没有使仙力,外面这么大的风挡着,饶是自己嗓门再好,也传不到对方耳中啊!

她正打算用仙力再问一遍,耳边便已传来了白墨清朗如风、不卑不亢的声音,“不知道前辈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木灵珠?在下实在不知。”

“你别装蒜!”外面的凄厉声音陡然升高,忽而又低了下来,只是苍凉依旧不减,“你若不知木灵珠在哪儿,又如何进得了这里?你是梅长安的什么人?”

白墨将目光转向云音,看她也是一头雾水,只好答道:“在下乃是幽簧山的竹仙,实在不知道前辈所为何人。”

“你是竹仙?”风声渐渐小了,云音一瞬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晚铃草,一点一点地靠近白墨,扯了扯他的袖子。

白墨垂眸看了她一眼,待看到她目光中那掩不住的惊愕,又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

晚铃草绿光闪闪,树下盈盈站着一身着墨绿色衣裳的女子,姿态轻盈,弱柳扶风。只是这女子的一头青丝早已成了白雪,脸上分明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皱纹,沟壑纵横,面容苍白,唇色发黑,眼睑低垂着,隐约能看到眼皮遮挡下的那一双眸子,不似云音那般水光闪闪、清澈晶莹,却是闪闪地透着精光,说不出的狠厉阴险。

云音吞了吞口水,看着那一抹墨绿渐走渐进,下意识地往白墨身后躲了躲,支支吾吾地问了句:“梅……梅长安是谁?”

“你又是谁?”这老妪走近了,站直了看着他们,她的眸光不似之前那般狠厉,只是充满了戒备与怀疑。

云音知道自己侵犯了人家的领地,本就是自己的不对,遂老老实实俯首作了个揖,满是歉意道:“我是云庭的鹊仙,无意打扰……前辈,请前辈见谅。”

“鹊仙?”老妪缓和了脸色,说出的话也不似之前那般阴鹜狠厉,但不知道是因为年老还是太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她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木匠拉锯时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瘙痒。

云音点了点头,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解释道:“我是喜鹊仙,不是麻雀仙。前辈莫要误会……”

老妪却不甚在意,准确来说,她似是压根没有在听云音在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们,喃喃道:“不是梅长安……”

她的声音嘶哑,加上是在自言自语,旁人实在是很难听懂。白墨却在她的嘴唇开合中会意过来,恭恭敬敬问道:“不知前辈所说之人住在何处?兴许,我们能帮您找到他。”

“前辈?”老妪皱了皱眉,似是对这个称谓极为不满,云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带着疑问的喟叹,“我很老吗?”

云音吞了口口水,没有做声。白墨脸上依旧如水一般平静无波,看着老妪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又将手置于眼前看了又看,喃喃叹道:“原来我已成这副样子了……”

云音看着她眉目间难掩的悲戚之色,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老妪将手放下,费力地抬高了眼皮看她,她的眸中带着些凄凉,又带着些悲哀,顿了半晌,她才动了动嘴唇,喑哑着声音道:“你们能否帮我找一个人?”






第50章 18。梅长安
此言一出,云音便脱口而出三个字,“梅长安?”

老妪一脸惊愕地看向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知道他?”

云音看着她骤然变得有神的眼睛,小心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嗫嚅道,“不……不知道。”

老妪的眼神蓦地黯淡了下来,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后的那株巨型晚铃草便突然间剧烈地摇摆了起来,满树碧绿的铃铛叮铃作响,虽然清脆,却实在是刺耳得很。云音微微抬起袖子,掩了掩耳朵,一抬头,便见那绿衣老妪已经盈盈立于那株巨型晚铃草下,伸手抚着那粗壮的树干,目光悲戚,盈盈落了两滴泪。

泪水滴在地上,那株巨型晚铃草便又绿了几分,那莹莹的绿光本已不见,此刻却又罩了上去。

老妪抚着树干,沉声道:“晚铃,你放心,我早已对他死心。我让他们帮忙找他,只是为了找回木灵珠而已……”

晚铃草忽而便平静了下来,两只小铃铛坠落,老妪伸手接在掌心。她抬头看着走近了的白墨与云音,叹了一声,示意他们席地坐下,“这个故事很长,若你们若真愿帮我,不如坐下,喝口茶,这是晚铃集结的风露,入口甘爽,但愿你们喝的惯。”

云音与白墨接过那碧绿的小铃铛,道了谢,便见老妪舔舐了一下薄唇,嘶哑着声音道:“我叫木兮,是这片林子中的木灵……”

……

大约是在两千年前,这片土地上,便有了一片林子。林子不大,有几只小云雀,几棵并不算粗壮的树,几株花草。周围荒无人烟,偶有行人路过,也是百年才能遇上一次。

就是在那个时候,木兮便已经渐渐地开始成形了。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力量太小,连个凡人的轮廓都无法形成,有时候憋足了力气将所有的灵气聚集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有了个形状,却也是还未来得及得意,便散开了。

光是学着控制自己的力量,将灵气聚在一起,她便用了一千五百年。这一千五百年里,林子中草木生生死死,几度荣枯,种子随风飘落到地上,便又会生出芽来,渐渐地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林子大了,草木多了,灵气也便充沛了。木兮日夜吸收着日月精华,不仅修得了人形,渐渐地,还修得了一枚灵珠。

而后,她又花了三百年,勤学苦练,这才渐渐地有了明晰的五官,成了标致的凡人样子。

她不知道怎样的样子才算美,这片林子太过偏僻,几百年都难得会有一个人经过。她是草木之灵,出不了林子,便只能凭着自己的印象,根据在林中偶尔见到的那几个人的样子刻画出来。好在她身为草木之灵,天生便对“美”有着一种极为敏锐的感知,待将自己的五官刻画出来,对着林中的溪流盈盈一照,便被自己惊艳到了。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娉娉袅袅,委委佗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也许是因为自己浑身都是灵气集聚而成,那双眸子愈发的灵动可人,顾盼间,光华流转,神采飞扬。

木兮既有了自己的容貌,辨识度便高了许多。她是草木之灵,林中唯一的一个草木之灵。既是独一无二,便没有与别人混淆的可能,她又懒得花费功夫来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便由着林中一干草木“木灵”、“木灵”的叫着。至于“木兮”这个名字,是她遇上梅长安之后的事情了……

她是这片茂林的守护者,又依赖于这里的一草一木存活着。她的木灵珠有着极为强悍的清洁之效,森林之中虽然灵气充沛,也难免会有什么污浊之气,她身子清洁,最受不了这些污浊,只能将日月精华、阳光雨露全部由灵珠净化了,这才能够尽情地将这灵气吞纳入自己的身体。否则,灵气不够纯洁,她很快便会容颜衰老,甚至渐渐衰竭。

没了她,这片茂林便会缺乏生气,没了生气,这片土地便是一片荒地。

她与这林中的一草一木都相处得极为融洽,她叫得出每一株花草的名字。紫色的飞廉、白色的香青,遍地都是的一年蓬与鸭跖草。初春时节的连翘映得林中到处金黄,杨柳垂丝,海棠初放,丁香的馥郁芳香漾遍山岗。夏日的蔷薇娇柔还带着尖刺,醉蝶与凤仙总是争得最凶,六月雪零零星星,遗世独立,玉簪与栀子寂静绽放。秋日里,红叶流丹映彩霞,满林尽带黄金甲,黄栌绽放了一树烟花迷离,银杏翠黄,松柏油绿。冬日里,各种草木大都睡去,只有那雪松和腊梅,依旧睁着双眼看她在林中奔来飞去……

她是木灵,林中的一切都是她的姐妹兄弟。他们朝夕相伴,一起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一起看着月亮由盈变缺再变盈。林木扎根泥土,无法移动,她修得了人形,可以自由行动,却是一辈子都被禁锢在了这一片茂林里,永远都不得迈出去一步。

这样的日子,祥和、安静,却总是少了那么些乐趣。

直到有一天,她遇上了一个书生——梅长安。

那是在五十多年前,她在一棵大槐树上睡了一夜,晨光熹微,低矮的花草上一颗颗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着无数个乾坤。她睡眼惺忪地从树上爬起,踮脚旋转着飘飞下去,一边唱着从百灵鸟那里学来的曲子,一边衣袂翻飞地跳着自己编的舞。

这是她养成的习惯,就如每天必做的功课一样,无论风雨、无论炎日,她都要这样歌舞下去。林中寂寞得很,若是不给自己找些事情,她怕她真的会渐渐枯萎。

这一日,晨光如往常一样明媚,微风轻拂,林中虫鸣鸟叫和在一起,像是在演奏着一曲隆重的宫廷曲。

木兮一身碧绿的衣裳,在柔和的春光中发着莹莹的绿光。她从大槐树下开始,旋转起舞着,一路上,叫醒了无数的香花野草。

她赤着脚丫,足背微微弓起,足尖一点,便撑起了全身的重量。在花间翻转嬉闹,在树梢旋转欢笑,这片林子是她的所有,是她整个的世界,而她,便在这里忘我地演绎自己。

彼时的梅长安正带了一个小书童从这里经过。他素手执着一把素扇,随着手中的摇摆,扇坠子左右晃荡。眉目清雅,自有一股风流。

虽落了榜,他却丝毫不在意。他本就不屑于投身官场,官场之人,难得干净,一个个尔虞我诈,媚上欺下,着实是无趣得很。他虽也寒窗苦读了十余载,却全是因为喜欢读书而已。胸中没有丘壑,人就难免愚笨,而愚笨之人,实为他所鄙夷。若是自己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成了自己鄙夷之人,那他这一生,也过得太失败了些。

是以,在求学方面,他向来求知若渴。他的父亲对此欣慰得很,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能够一鸣惊人、金榜题名,却不知自己的儿子此番努力却并无做官之意。梅长安也从来没向父亲坦白过,其实,他就想做一个舞文弄墨的文雅商人,赚几个钱,够家人吃穿不愁。而自己,闲时便吟吟诗作作对,看看星星赏赏月,潇洒地过一辈子。

梅长安的这些想法,他父亲不知道,他也懒得与父亲分辨。反正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想读书,他父亲也乐于见他读书,那便好好地读着是了。以后真的要去考试了,便随便写篇不入流的文章糊弄过去,自己考不上,父亲便是想让他做官,也是没有法子。

他之前是这么想的,现在,也便真的这样干了。落榜在意料之中,若是他那样的文章都能上榜,那这个官场,不就更去不得了?

他的书童却不知道他的这一番心思,一路上愁眉苦脸,不时地看着自家公子的脸色,欲言又止。

梅长安看这书童着实是憋屈地很,便摇了摇扇子站住,看着他挑眉,“怎么了?本公子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

书童沮丧着脸,看了看周围的这一片郁郁葱葱,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只得垂头丧气地叹道:“公子,先不说您此次落榜老爷会如何,这林子这么大,我们都走了一天了,再走不出去,怕是干粮都要用完了。”

梅长安将扇子一合,“啪”的一声敲打在了书童的脑袋上,书童揉着脑袋,看向梅长安的眼神愈发可怜。

梅长安一脸得意地摇了摇扇子,笑道:“怕什么?跟着公子我,还怕把你弄丢了不成?”

书童还想分辨,便见梅长安伸出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墨染般的眸子骨碌碌一转,轻声问他:“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

书童屏气凝神,果真听到了些声音,虽然听不大清楚,却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绵延不绝。

他突然变了脸色,几乎是面无血色地颤抖着嘴唇问道:“难道是……女鬼……”

梅长安不屑地睥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住了嘴,再屏气凝神动了动耳朵。而后后,他斜了书童一眼,抬步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去。






第51章 19。再相逢
这便是梅长安与木兮的相遇。他于茂林修竹、百花繁盛处,看到了一个绿裳女子,歌喉婉转,舞姿曼妙,恍若林中仙。

木兮没有想到会有凡人闯进来,这片林子的历史已有将近两千年,树木葱茏,茂密繁盛,又地处偏僻,偶尔有几个凡人误闯进来,也就是在林子外围边缘转悠一会儿,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林子。便是那些个砍柴的农夫,也从来没有到林子深处来过。

她一舞终了,却丝毫不显疲惫,一脸惬意地闭上双眼,沐浴在阳光下,轻轻浅浅地呼吸。此时的日光精华最为纯净,混着周围的花草芬芳、露水雾气,最是容易吸收。

便是在这个时候,零零星星的掌声传到了她的耳中。她惊愕地张开双眼,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男子目瞪口呆地将自己望着。她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只以为自己长得不像凡人,吓着了人家,一转头便要往身边的树后躲。

“姑娘留步——”男子急急喊道。他的声音很是清脆,不够沉稳,却也不算轻浮。木兮转过头来,便见他目光深邃地将自己望着,停了半晌,却依旧只是愣愣地将她看着而已,再也没有说什么。

木兮也将他上下打量着,他身材颀长,一席冰蓝色对襟宽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隐隐约约用宝蓝色的丝线纹了几朵腾云,衬得整个人气宇非凡。乌黑的发丝由一根宝蓝色的发带束着,有几绺随意地散在肩头,说不出的惑人风流,手中一把素扇,隐约似是纹了几支兰花,宝蓝色的扇坠与那发带相得益彰,端的是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鼻梁□□,唇畔带笑,当真是自有一股风流。

木兮看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盯着,心下不知为何突然便乱作了一团,他不再说话,她也便不再理会,径直转身走了。

木兮以为,这个男子,不过是误闯入了林子而已,待出了林子,便会将自己忘了。凡人自有凡人的忙碌,这样昙花一现的相逢邂逅,很快就会被他们置于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她不同。她实在是太寂寞了,像这么悦耳的人声,千百年来,她也没能听过几次,更何况,还是特意对她说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姑娘留步”,便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历历在目,再也难以抹去。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她每日闲来无事,就自己坐在紫藤花下重复这几个简单的音节。也许是因为她是精灵,吸收着日月精华与草木芬芳,所以才会这么聪慧,才有着这样强大的学习能力与模仿能力。她懂得所有植物的语言,知道如何与鸟□□流沟通,便是人类的语言,也几乎能够无师自通。虽然出口不如他们说得那般自然,但若只是寻常的交流,她也是能够轻轻松松地便应付过去,丝毫没有什么妨碍。

“姑娘留步,”她轻笑一声,透过紫藤花藤来看天上的星星,浓黑的眸子里映出了两个别样的璀璨星空,“原来,在他们人间,我叫姑娘。”

那一晚,她便睡在那株紫藤花下,花香淡雅,她第一次在夜里做梦。梦里,她一身绿裳,在紫藤花下轻歌曼舞,有一个蓝衣少年,在十米开外站着,手中一把素扇微微摇着,扇坠在日华下闪着盈盈的蓝光,眸里光华流转,唇畔春风十里。她转身欲走,少年便匆忙开口:“姑娘留步!”

待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斜斜地透过花藤散了一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突然惊慌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都记不起来少年的样子来了。她只记得他一身冰蓝色的对襟长衫,记得他俊美非凡,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她只记得那个声音,清清淡淡、匆匆忙忙、清脆悦耳,那个声音对她说:“姑娘留步——”

自此之后,每日的那个时候,她都会到那株紫藤花下轻歌起舞。她心若明镜,明知道那个少年不过是误闯误撞入了林子,闲来无事,根本不会再到这森林深处来。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个声音早已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拼命地想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她要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万一他果真回来了,那么,她再不要那样轻易地走开。

就算……就算他再也不回来了,那她至少也曾经有过期盼。在这寂寞如雪的日子里,有点期盼,也是好的。

紫藤花的花期很短,她与他初相遇时,正是花枝最为繁茂的时候,青紫色的蝶形花冠随性低垂,甚是美丽。

然而她盼啊盼啊,盼得紫藤都过了花期,一片紫衣都换成了绿裳,也没盼到那个少年郎。

就在她终于决定放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喜而又带着些胆怯的声音:“姑娘!”

是那个声音!是他!

她惊喜地回过头来,眉眼间难掩笑意。许是她的笑容太过明媚,少年一时怔忡在那里,半晌才双手执扇朝着她作了个揖,朗声笑道:“在下梅长安,家住三里之外的长河镇,上次惊鸿一面,有幸一睹姑娘芳容,不知姑娘还记得与否?”

木兮激动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应道:“记得。”

梅长安见她丝毫没有排斥的意思,便壮着胆子上前了几步,试探道:“相遇即是有缘,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木兮一怔,朋友?她竟然可以与人类做朋友吗?在这两千年里,她与林中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交了朋友,虽然她也一直期望着有一天能够看看森林之外的世界,也想与人类这种号称最高级的动物交个朋友,但是身在这样一个偏僻的林子里,若是说要她真正的与凡人皆为至交,还真的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奢望。而这个奢望,就要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吗?

梅长安看她发怔,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急切,出言轻浮了些,一时也有些后悔,只好又微微作了个揖,歉意道:“我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

木兮却连忙摆了摆手,急切道:“我愿意!”

这下轮到梅长安愣住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木兮那双水光闪闪的眸子,那里面仿佛藏匿着一泓清泉,有着源源不断的水波流转。

木兮仿佛没有看出他的震惊,赤着脚跳到他面前来,说话的时候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我是草木之灵,他们都叫我木灵。我在这片林子中待了近两千年,从来没有出过林子,林子中鲜有人来,所以……你是我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我真的很开心,你……”

话至此处,木兮才看到梅长安那怔忡无神的样子,一时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道:“你……我只是草木之灵,是日月精华与自然灵秀聚集起来的灵气,虽然修得了人形,却也不是凡人,而且……而且我已经两千岁了,你……你会不会怕我?你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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