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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嫡姐是夫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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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娴竭力压抑住自己的难堪,勉强伏在地上六神无主,一时间连话也不会讲了,眼泪在地上滴滴绽开。
  老太君看着奚娴,略一蹙眉,却不好说甚么。
  奚娴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兔子,浑身的绒毛都竖起来,缩成了一团。
  老太君心里一软,只好息事宁人,叹息一声道:“不过是小姑娘间的龃龉,你们二人何以如此?”
  她又转头,对林紫贤叹气道:“贤儿,你比六姑娘大了不少,应当容让些才是,平素是我教你无方,害你行事这般悖乱。”
  林紫贤哭泣道:“祖母,明明是她……”
  老太君摇头制止道:“休要再说。你还嫌不够添乱?”
  老太君让奚娴起身,于是一旁几个侍婢俱把颤颤巍巍的奚娴扶起来,又对男人道:“倒叫您看了笑话去。”
  男人捏着白玉扳指,却是缓缓一笑:“无事,今日本就是陪您过寿。”
  男人的悠凉的视线落在奚娴身上,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却很快索然收回,并没有再注视她。
  老太君也不知他们二人说开了没有,只是男人如今倒表现得像是全然不认得奚娴似的,冷淡得紧,而奚娴却莫名胆怯。
  对于太子殿下的诸多事宜,老太君知晓的并不那么清晰,于是叹口气,只得把奚娴叫到跟前来,唤侍女打水。
  老太太捏着奚娴的小手,柔声道:“你怎么这么害怕呀?”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一双大眼睛无辜下垂,泪水欲坠不落,像是精致的玩偶,又似是乖顺的小宠物,惹得老太太心里发痒。
  老太太的语气像是在对待小孩,奚娴柔顺低下头,却见老太太开始动手绞帕子。
  她啜泣起来,鼻头都红通通的,想要躲开,却被老太太稳稳捏着手,一点点拿绞湿的帕子擦脸,瞬时擦出许多黄色的酥油来,她有点难堪地低头,羞得满脸晕红。
  老太君叹息着,带着深意道:“姑娘,你年纪轻轻,肤色本就很是明亮,涂着成亲妇人才用的脂粉,却会使你容色减半,往后可不要犯糊涂了。”
  一旁端坐着的男人不过淡淡一瞥,却见奚娴露出一点的雪白面颊,单手端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林紫贤见他如此,一颗心悬了起来,却又稳稳放下。
  太子哥哥一向不爱多话,更懒得置喙旁人。
  只她总觉得有些异样,或许是身为女子的直觉,又或许是奚娴实在太软了,像是一团带着香的软白面,无论男女都想伸手蹂躏几下,把她掰扯出不同的姿势,又嘤嘤哭着撒娇。
  太子身为成熟的男人,不会没有那种感觉。
  林紫贤想完便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玩意?
  老太君又命丫鬟牵着奚娴的手,带她进去梳洗,说话声极是和缓细软,似乎只怕把小姑娘给惊着了。
  奚娴终于摆脱了太子的视线,离开前离得稍远,悄咪咪瞥他一眼,却见男人偏头听老太君说了句甚么,慢慢呷了口茶,似乎漫不经心笑了笑。
  他话很少,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更像个局外人,但真的刻薄起人来,却极是毒而精准。
  这点和嫡姐很像。
  奚娴被按在梳妆台前,从头到脚都被重新包裹了一番,林紫贤已由下人时候着重整仪容,奚娴还是有些凌乱可怜的模样,额上金色的花钿和发髻上的金花俱被拿下,换成了水青的绒花,戴在两边的鬓发上,鸦青的黑发披在肩头,雪白柔嫩的面容更显灵动年少。
  这是一张绝色娇气的脸,眼中水波颤颤,似带着怯意和惶恐。
  幸而她早有一手,先前以防万一给自己涂了些黄色的脂粉,只是如今却是逃避不得。
  奚娴更不想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原本的容貌,对于那个男人,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他是这样的迷恋她,即便寻常时道貌岸然,一本正经,在床笫间也爱亲她的面颊,把她亲的一脸迷茫,哼哼乱叫,又开始将脸埋在少女馨香柔软的身上摆弄她,沉溺于此,偶尔其实并不带情欲。
  不仅仅是男人对于女人的欲望,还像是抱着一只娇软的小猫咪,将脑袋埋在小猫的绒毛里吸气,害得猫咪浑身炸毛,再喵喵乱叫,用肉垫打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男人却也甘之若饴,甚至觉得病态的爽快。
  他就是个伪君子。
  面色苍白的小姑娘一咬牙,眼里的水汽更多了些,似乎柔弱得经不住,就连细想都承受不了。
  她微微喘着气,垂着眼睫,抿了唇角,慢慢碰触铜镜里的自己,齿间慢慢收拢,一点点往舌上咬去,终于狠下心肠。
  那两个婢见她回眸,唇角已落下鲜血,雪肤花貌,唇边流着诡异的鲜血,顿时吓得满脸煞白。
  奚娴呆呆碰触着自己的唇角,却见白嫩的手指上,俱是血红的色泽,又吐出一小口血,沾染上绣金的衣领。
  她一闭上眼,面色苍白,便沉沉昏了过去,顿时内间乱成一团。
  ……
  林紫贤在外间站着,浑身都僵硬而尴尬。
  她知道,太子殿下应当喜欢温柔贤淑的女人,因为他的母亲先皇后,便是那样一个道德楷模,天下的女子俱以皇后为榜,连修习抄写的书籍俱是皇后所著。
  太子身为皇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认同这些?
  身为一个女人,不争不抢,温良恭谦,其次才是样貌出身。
  她和奚娴争执,却闹到了男人跟前。
  太子虽并不评价,也束手旁观,但谁知他心里怎么想?林紫贤觉得她怼了老鼠,却把自己这玉瓶摔碎了,实在不该!
  殿下今日本就是为了外祖母而来,为了陪老太君过寿,才放下繁忙的政务与老人饮茶下棋,却不想遇上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争执掐打,心情定就像是洁白的新雪被踩了一脚,变得陡然污浊不堪,只是殿下教养极佳,喜怒不形于色。
  太子和老太君却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悠缓吃着茶饮,又说起先皇后的旧事。
  老太君很少与人提起先皇后,她是老太君的头生长女,拼着性命生下的孩子,自小便懂事乖巧,却也最早逝。
  老太君只有面对太子殿下时,才能面容稍缓,说起她从不愿提起的事情,就连面色也稍带了血色,那是心情真的愉悦顺畅,才会有的模样。
  只是很快,便有个衣袖沾了血的侍女从内而出,急迫道:“奚六姑娘吐血了,如今已昏厥过去,奴婢等束手无策,已命人去请大夫。”
  林紫贤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
  奚娴真儿个这般柔弱娇气?竟连碰都碰不得了。
  太子的面容却变得极冷漠,唇边却露出一点温柔的微笑,像是一个人的精神,被分割成了很多块,那是老太君都不曾见过的阴郁病态感。
  老太君甚至带着一点愕然和难以置信。
  她的外孙本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即便偶尔冷肃淡漠,却也是威严所致,她从未想过外孙会是这样的,看着危险可怖至极。
  老太君很是奇怪。
  若说是担心那个小姑娘,却也不像,太子似乎并不认为她会有事。
  幸尔那个神情不过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沉静冷淡的威严模样。
  很快大夫诊断完出来,面色有些无奈道:“那姑娘或许想不开,竟咬了舌头,好在咬得不深,只需温养些时日便能康复。”说着又写了药方子,和一样敷着止疼的药膏。
  大夫临走前,秉着一腔仁心,才愤然劝说道:“还是这样小的姑娘,怕是及笄都不曾,若有想不开的,想必也不是大事儿,多劝说开解些才是真!不然下趟若是想不开上吊,或是吃毒药自尽,可比咬舌难救多了……”
  话音未落,却见俊美尊贵的男人直勾勾看着他,嗓音低沉温柔,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第39章 
  没等大夫回答,男人的却温和评价道:“她不会用砒霜,更不会寻死,最多只是叛逆不懂事,故意伤了自己。”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敢做出这样的事,便要准备好被收拾,不是么?”
  大夫叹气,摇了摇头道:“既敢于咬舌,必然是有所决心,不论是为的甚么,却是寻常女子调皮叛逆些也做不得的。”
  “在下诊断过太多的病人,倒具是寻常人,但内心却伤痕累累又惶恐,遇见一点小事,便会寻短见,其实却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道不让自己寻死,可却为旁人所嘲讽不解,认为是矫情愚蠢的人。”
  “大多数被这样对待的病人,除了靠自己,便是死了,留下追悔莫及的爱人与至亲。”
  太子不言,顿了顿,只是微微一笑,认可道:“你说的没错。”
  大夫有些惊讶,因为寻常人对于精神上的隐晦疾病,并不多么关注,甚至是全然不信的。
  他见这般,倒也坦诚起来:“莫要刺激她,更不要对她提起她的病症。在下猜测她不仅仅是一种疾病,在焦虑和恐慌上也十分过度,似乎从前内心曾受过创伤,故而小心翼翼,忧思纤敏……感情上也易大起大落。”
  老太君皱了眉,并不认同:“能是怎样的创伤?她不过才十多岁,自小被捧在手心娇养大,恰是天真明媚的时候,老身看不大像。”
  她又看着陆宗珩,却见男人无言起来,甚至有些疲惫和伤神,便知奚娴的病,或许和太子不是没有干系。
  可是奚娴才刚及笄,花儿一般的小姑娘,能与储君殿下纠缠到什么程度,才会抑郁成疾?
  老太君眉心紧蹙起,将茶杯放置于桌面,缓缓摇头道:“邹大夫,您归去罢,屋里姑娘的事,你切莫对旁人提起,切记。”
  邹大夫拱手道:“请老妇人放心。”
  待大夫离去,林紫贤才干巴巴道:“太子哥哥,你与奚娴认得?她是您什么人?”
  她也不傻,太子哥哥这般表现,明显便是认得奚娴,两人关系还不一般。
  太子没有否认,自然而轻缓道:“她是孤的女人。”
  林紫贤几乎惊愕到说不出话。
  太子哥哥说,那个惹人厌的奚六姑娘,是他的女人。
  这句话包含的暧昧意思,却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更没想到太子这么告诉了自己,似乎没有遮掩隐瞒的意思,这却令她十分惊讶。
  ……
  奚娴躺在里头,紧紧闭着眼眸,她咬了舌,却其实咬得并不深,只后头大夫开的安神药服下后,便忍不住沉沉睡去,连意识都消失无踪。
  男人微凉的大手抚过奚娴苍白而怯气的面容,先前的冷漠却成了温柔的怜惜与迷恋。
  尽管拥有着令人心折的美貌,却接受过太多惊怖之事,而变得与他一样病态。
  只是这种病态,却是无害的。
  她不敢去伤害旁人,只会因此而害了自己。
  真是个傻孩子啊。
  这头林紫贤心中翻涌着无限的不甘和难以置信,终究是忍不住,悄悄拉开一角帘子。
  透过暗昧昏黄的光影,她看见男人雍容修韧的剪影,与高挺优雅的鼻梁,就像是最完美的画作。
  这个皇朝的年轻储君,却轻柔抚摸着奚娴昏睡中的容颜,抵住少女的额头,静默无声。
  林紫贤眸中酸涩。
  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太子哥哥。
  那时候他一定不认得奚娴,因为奚娴那时说不定还只是个婴儿。
  他带着贤贤摘果子,带着她一道顽,尽管他的玩伴很多,但却只有林紫贤一个女孩,这令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只是她所以为的珍贵记忆,那些童年时回想的甜蜜快乐,实则对于殿下而言,不过是人生诸多小事中的一起。
  他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比他小了好几岁,或许也会叫他哥哥的女人。
  奚娴看着还这么小,或许娇纵时,也会央他带着自己一道采果子,可却是真正的甜蜜和宠溺,与林紫贤臆想出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林紫贤忍住眼中的泪水,又转眼,却见太子已经吻住了奚娴。
  朦胧的纱影间,林紫贤看不见细节。
  却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长的吻,或许是有些激烈的,因为奚娴发出了奇怪柔软的呻吟,似乎很是抗拒,却没有任何用处。
  林紫贤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捧着自己的脸,转身便跑了出去。
  太子出来时,唇色变成了略深的颜色,不再是那么禁欲冷淡,只是眼眸还是沉静漠然。
  这却使他看起来像是个落入凡俗的僧人,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随性又放肆。
  老太君的神色变了,她没想到外孙这样迷恋奚娴。
  她知道,太子东宫中除了有过两个侍妾,便没有别的女人,她虽然无奈苦恼,却也有些赞许骄傲。
  因为世间能不为女人所捕获的男性,实在太少了,而她的外孙却是一个克制冷静的男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颠覆了。
  可是老太君却有别的想法,她认为奚娴或许只是有些矫情,毕竟世间的男人都爱美貌的女人,也许年轻的储君,和这个小姑娘已有了夫妻之实。
  她有这样年少纯真,不懂保护自己。
  ……故而,或许太子不愿这么早娶她,以他掌控全局的冷定心性,并不会为一个女人便坏了规矩,打乱了节奏,故而只会不准她嫁人,却又不会真的立即给她名分。
  这般想着,一切都通顺了。
  一个女人最在意的清白和名分,奚娴都没有了,所以她焦虑抑郁,见到太子后反应异常,又忽然咬舌想要自尽,也全然说得通。
  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却也实在情有可原。
  老太君一下站起身,摇着头叹息道:“殿下,你……和奚六小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你若真喜欢她,不若娶了便是。她的出身并不差,即便做不了太子妃,那么当个侧妃也是绰绰有余,纳进东宫,也无伤大雅。”
  老太君看太子沉默不言,又觉自己说对了,于是叹息一声道:“若是怕她成了靶子,便多娶几个女人,充盈后宫,到时雨露均沾便是了,何苦晾着她?这女人的青春是这么宝贵,根本不容错过。”
  太子站在光影下,神情晦暗不明,忽地一笑:“外祖母,你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老太君皱眉,却实在无法想象。


第40章 
  奚娴醒来时,已是隔日晌午,听侍候的婢女说,她的祖母已先行回府。
  她做了个昏暗黑甜的梦,光怪陆离,诡谲至极。
  她梦见了陆宗珩,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漫步在湖边,他身上寂寥的檀香味是那样清晰。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他垂头吻住了奚娴。唇舌交缠间,暧昧的声音使她双腿发软。
  奚娴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却无法抗拒男人强壮的臂膀,她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响声,纤细的手指紧紧绷直,忽地抬手“啪”地猛力扇了他一耳光。
  他的动作停下,只是沉静凝望她,淡色的眼眸微微上挑,眉骨优雅深邃,带着上位者的宽容禁欲。
  奚娴几乎沉醉在他的眼里,忍不住踮起脚,用舌舔舐他的眼眸,而他也任由她做出这样亲密暧昧的举动,她的吻变成噬咬,而男人的眼眸忽然睁开,眼睫长而疏密。
  奚娴退出半步时,却发现面前的人变成了一个女人,那是她的嫡姐。
  她的唇是被亲吻过的鲜红欲滴,眼睛上带着濡湿的痕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六妹妹,伸出舌尖舔舐着嘴角,嗓音冷淡靡靡:“怎么不亲了?姐姐很喜欢呢。”
  奚娴的内心被深沉的抑郁和恐惧占领,她几乎快要发疯了,却被嫡姐一把拽住手腕,丝毫动弹不得。
  两人的呼吸纠缠着,嫡姐高挺的鼻梁碰上她的,胸脯也是这样,而微笑诡异而阴冷:“你做什么?你爱姐姐不是么?”
  “我们并不是亲姐妹。奚正擎和老夫人都知道,你又为什么不敢说出口呢?”
  奚娴捂着额头,疯狂的尖叫起来:“没有的,我喜欢陆宗珩——我喜欢太子,但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姊姊只是姊姊,永远都是姐姐——”
  她的嗓音从没这么大声尖厉过,似乎在把甚么可怕的念想赶出脑子,只越是抱着脑袋,便越是恐惧而迷茫,忍不住想要把头摘下,然后放进沸水里汩汩烹煮一番,直到皮肉都软烂不堪——或许这样脏东西就会消失了。
  就会,消失了……
  可是没用的。
  她感到唇畔濡湿了,似乎被什么人温柔的舔舐,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幼崽,又像是充满占有欲的偏执,她根本就逃不脱。
  她紧紧闭着眼,觉得如果什么都不看,那就会好很多,好太多。
  只是却听到一个人的嗓音,似男似女,阴森带着宠溺温柔的笑意:“我爱你,你也爱我。你看……你的心在跳,你的身子渴望被我占有……”
  “我爱你所有的蒙昧懦弱,我们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奚娴麻木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可这是没用的,陆宗珩把她抱在怀里,嫡姐又从身后抱紧她,奚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止。
  她忽地睁开眼,四周寂静无声,只余遥远之外的鱼鸟之声,还有秋风吹拂树梢的沙沙声,可她浑身的虚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梦中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她一转念,又不记得了。
  可是嫡姐和皇帝的吻,还有紧紧拥抱的感觉,却似真的存在一般,叫她难以忽略,像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昭示着她肮脏羞耻的私心,还有懦弱平凡,愚钝不自知。
  她捂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得舌上麻木地疼,稍稍一动便难过得脑袋发麻。
  她抱着膝盖团在床榻上,觉得心神俱疲。
  吱嘎一声,木门微敞,奚娴看见林紫贤端着粥菜,一步步走近了自己。
  她有些被惊吓到了,下意识地往里头微一缩,汗水滑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奚娴睁着大眼睛看着林紫贤。
  林紫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把粥菜放在案几上,淡淡道:“用膳罢,奚姑娘。”
  粥菜的鲜香入鼻,奚娴不动,只是苍白着脸看着林紫贤,又瞧瞧热气腾腾的饭菜,慢慢摇了头。
  林紫贤捏着勺子,压低了声音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故意为难你。”
  林紫贤话锋一转,压低声道:“你做了什么梦?囫囵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听不大清爽,大夫还怕你把舌头弄坏了……”
  奚娴心里一颤,扯出一个麻木干干的笑容,垂眸以表无事,单薄的身子被锦被簇拥着,眉眼柔弱而忧郁。
  林紫贤打量着奚娴的眉眼,终于道:“吃不吃随你,我没工夫伺候你,大夫让你多用清粥,按时用药,你记得便是。”
  奚娴点点头,深深呼吸,又捧着洁白的手心,给林紫贤笔画了几个动作,像是一只捧着坚果的幼鼠,娇憨鞠一鞠躬。
  林紫贤一下便明白,她是想要纸笔,于是便无可不可地找来一些。
  奚娴捏着笔,思维混乱,在纸上写道:我原谅你了。
  林紫贤咬牙切齿:“……”
  奚娴眉目平寂,又写道:“我想回家,现在就要回家,求贤姐姐帮我。”
  奚娴又捧着笔,软白的手团着,对林紫贤作揖,娇滴滴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林紫贤对她是无可奈何了,奚娴这个人性子很讨厌,娇气又软绵绵的,看着人时眼里便带着小勾子,反正不是甚么好姑娘,满肚子全是坏水。
  勾引人的坏水。
  可是同时,林紫贤想起那个大夫所言,看着奚娴苍白的面容,便忍不住同情她。
  林紫贤大度起来,却努力冷笑道:“我、我也巴不得你赶紧走,以为我林家想留着你?”
  奚娴抬眸,温软小心地摇头,拉住林紫贤的衣袖蹭了蹭。
  林紫贤浑身都僵硬起来,只觉奚娴这种习惯也很奇怪,哪有看见个女人便一口一个姐姐,还蹭着人家的?
  她对奚娴的感触又十分复杂。
  有林紫贤安排,奚娴很快便得以离开林家,从头到尾,林老太君都不曾见过她,但事事也不曾怠慢。
  奚娴伤了身,回到府里便去见了老太太。
  祖母见了她也不过是叹气,慈和悲凉的眉目平静极了,只是缓和道:“娴娴,你怎么就咬舌了呢?究竟是为了甚么?”
  奚娴自顾自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慢吞吞摇头。
  奚老太太要被气死了。
  离了祖母那头,奚娴迎着风往外走,无措和迷茫充满心间。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只是觉得,似乎人生很没意思。
  永远在僵持和纠结,思考着难以达成的目标,心底隐藏着龌龊的心思,自我厌恶,却难以放逐,红尘俗世大抵如此。
  所有人都是一抔黄土,她死过一次,没什么感觉,因为并不认为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痛苦的还是浪费了自己的感情和时间,得到的却只有痛苦和麻木。
  嫡姐若是知道,她有这么恶心龌龊的心思,会不会冷笑?会不会厌恶她?会不会亲手把她远嫁了?
  其实这都没什么。
  奚娴只是希望,自己永远是特殊的那个人,像是皎洁的月光,或是心口的疤痕,却不要是阴暗角落里的啮鼠,啃食着腐烂发臭的木头,在人的心里留下毛骨悚然又恶心的回忆。
  她觉得……觉得自己疯了。
  只要是和陆宗珩有关的事,奚娴俱是忍不住迷恋,忍不住抗拒,又只能毁掉自己,来显出她有多么清醒理智,可她现在仔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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