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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嫡姐是夫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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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和陆宗珩有关的事,奚娴俱是忍不住迷恋,忍不住抗拒,又只能毁掉自己,来显出她有多么清醒理智,可她现在仔细想来,又不那么爱他,莫名其妙把爱转移了。


第41章 
  做出那么似是而非的荒唐事来,甚至有了离谱的想法,奚娴觉得崩溃而木然。
  她忽然想去见嫡姐。
  奚娴认为,或许这样才能令她心神安宁,真正见到那个人,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梦和遐想是多么可笑,梦里的人都是虚幻缥缈的,根本与现实无涉。
  只是嫡姐却还是不在府里,听丫鬟说,姐姐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回来。
  紫玉还说:“主子知道姑娘做的事了。”
  奚娴茫然麻木,紫玉提示道:“咬舌。”
  奚娴没想到嫡姐甚么都知道,一时间拉着袖口,抿嘴不言。
  奚娴看起来更瘦了,不过一两日功夫,她的下巴更尖了些,面容苍白,身段纤细得如风中柳絮,眼里竟像是时时能含着泪,楚楚可怜像是萎靡的花儿。
  叫人没法说出更重的话来。
  紫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晌,哑然道:“……奴婢请您好生养伤。”
  奚娴在纸上写道:姐姐没有旁的嘱咐?
  紫玉摇头道:“再没有了。”
  奚娴有些惊惶起来。
  若是嫡姐是这样的态度,是不是不愿管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很愚钝,又蠢得不可救药。
  或许她在梦里说了奇怪的话,虽只是含糊囫囵,可嫡姐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也猜到了?
  毕竟姐姐在她眼里那样厉害,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料准的?
  她之前的那点小心思,嫡姐又的确警告过她
  她慢慢低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便提着灌了铅似的脚步,转身离去。
  奚娴觉得自己把事弄得一团糟。
  ……仿佛她就天生不适合红尘俗世,做什么都惹人嫌。
  剪不断理还乱,没有决心,却贪恋温软红尘,身为弱者还祈求尊严和救赎,渴望得到无私的关爱。
  她躺在床榻之上,近乎一夜未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有思绪还是冷冽而僵直的。
  舌头痛得麻木,更让她难以安睡。
  忽然,她对一切都没了应当的兴趣,所有的事物都远离了她,变得寡淡而平凡。
  她的心寂静到诡异,却始终无法合眼,脑中空空荡荡,甚么也不去想,却还是困不着
  那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奚娴不能说话,又认为她即便重生了,还是一滩烂泥,甚至变得更加肮脏不可理喻,想用自己的私欲去玷污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让她也沦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可是奚娴自己呢?
  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算什么感情。
  似乎如今,就算现在太子站在她面前,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对他冷笑,不屑一顾地转头便走。因为男人都是肮脏的,都只会用欲望思考,而像嫡姐这样的女人,虽然病态难以理解,却是很纯粹的。
  太子根本不配,不配让她为他这样伤害自己,以往的一切都不配。
  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奚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她觉得自己更疯了。
  咬舌只是诱因,但积郁却一朝爆发出来,把她的心灵灌得麻木不堪,敏感而脆弱。
  这样整整两月过去,她没法不想象自己卑微神经质的样子,思绪陷入可怕的僵持里,终究变得一片空白,就连说话做事,都变得像是牵线木偶,一颦一笑透着可怕的空洞。
  苍白脆弱得厉害,像是薄如蝉翼的雪花,捧在手心里也会消散。
  老太太认为她不正常,脑子已经有了毛病,或者甚至被甚么邪恶的东西纠缠住了,故而只能带她去寺里瞧瞧。
  奚娴却只庆幸,嫡姐看不到她的样子,她在嫡姐面前掩饰不好。
  奚娴昏昏沉沉的,眼下俱是青黑,面容却苍白得不正常,一双妙目带着血丝,跪在蒲团之上时只有麻木,美则美矣,却是个没有灵魂的美人。
  接待她们的是皇觉寺的慧曾长老,是个年逾七旬的老人,面容古井不波,带着宁静和平和。
  奚娴面无表情地行礼,看着佛堂点燃想香烛,一点点出神,只若不曾听见老太太和长老的低语声。
  她觉得自己的命,也像是这束香烛,越燃越快,最后灯尽油枯时不过一缕青烟,消散无形,融入世间,追随自己真正无拘无束,无形无色的快活去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
  慧曾长老听完老太太言语,止道一声阿弥陀佛,却见奚娴忽然笑起来,眼眉弯弯的,白皙纤细的手掌捧着脸,竟有些宽松快活。
  她歪着头,对着慧曾轻柔道:“你想要对我说甚么?”
  她看着很诡异,脆弱和无比的强硬混合起来,叫人忍不住叹惋。
  奚娴慢慢笑起来,轻声对自己道:“可是我好喜欢寺里。”
  慧曾大师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却也知她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宜多劝。
  老太太终究是叹息一声,带着奚娴去后头吃斋菜。
  斋菜真好吃啊,带着素食天然的清新感,软糯在唇齿之间,奚娴觉得每天都吃斋菜也很好。
  老太太见她瞧着心情好了一些,便考虑着,今夜借宿在了皇觉寺。
  夜里山风阴冷扑朔,呜呜地拍打着窗棱,奚娴还是睡不着,但却只是清明看着窗外,一眨不眨,平静得诡异。
  她看见窗外有个影子,长发广袖,飘然而过,裹挟着清风冷雨和无尽的风霜,却已然果断而利落,像是她无限依恋的样子,像是她毕生缺失的另一半。
  奚娴睁大眼,心中有了一个答案,却只是木然下地,趁着婢女熟睡,悄然开了窗。
  冷风灌入内室,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少女却面容冰冷。
  她看见一个,在月色下垂钓的女人,戴着斗笠,穿着朴素的青衫,手里执着鱼竿,闲散又笃定,富有极强的自制和耐性。
  只等着鱼儿咬钩。
  奚娴住的一侧厢房,整好对着外头的一汪池水,而池水连着天边蓝黑似绒布的夜色,泛出带着银光的涟漪,像是天堂和人间的交界处,那个人也像是要接她去天上的仙人。
  她只是穿着雪白单薄的衣裳,面容沉郁冰白,迟缓而恍惚地往外走。
  晚风吹拂起她黑发,奚娴恍若不知,只是走到那人面前,眼前俱是重影,她却很宁静自如道:“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那人回头,奚娴却看见了久违的女人,面容高雅而沉静,眼眸却很温和,只是道:“你不要惊了鱼儿。”
  嫡姐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的,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些,身量更高,嗓音低沉而沙哑,非常中性干练的模样。
  女人在月色下静谧而悠然,让奚娴觉得自己是该等一等的,不该扰了她的清闲。
  很快,鱼儿便上钩了。
  嫡姐的手稍稍用力,奚娴便见一尾鱼从水花中弹起,银色的鱼鳞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鱼身扑腾扭个不停。
  嫡姐拿下钩子,捏住鱼儿的身子,虽然含着温和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大到鱼鳞崩裂开,鱼儿挣扎地更剧烈了。
  她只是将鱼儿放进篓里。
  奚娴觉得很有趣,挣扎的鱼儿多么有趣呢,让她觉得痛快而病态。
  于是她在冷风中蹲下身子,沙哑道:“我还以为,您对我失望了,是以再也不见我。”
  很快,嫡姐的声音随风而来,飘渺而随意:“我只是没想到,你病得这般严重。”
  似乎若有所指,仿佛她知道奚娴的小心事,却懒得戳穿。
  嫡姐的眼睫很浓,侧颜就像个冷然高傲的玄女,她难得叹息道:“我早该料到了,只不知该拿你怎么办。娴娴,你说呢?”
  奚娴嘻嘻笑起来,托腮恍惚道:“那你呢,要像老太太那样劝我,劝我正常点?”
  嫡姐将鱼儿放回水里,顿时,奚娴见到水波阵阵,一圈圈涟漪江池水搅动得难以平静,她伸手探水,却觉冰冷刺骨,浑身一哆嗦,面容更是白到不像是活人。
  嫡姐的声音没有起伏:“不会。”
  她看出奚娴冷得要命,但却没有嘘寒问暖,就让她这么放纵自己。
  奚娴道:“那您来这里,是想表达些甚么?”
  嫡姐微微一笑,若有深意道:“只是来垂钓。”
  奚娴可不信。
  嫡姐又道:“并且,来成全你的愿望。”
  她说起话来,就像个真正拥有仙风道骨的守护神,似乎能算准奚娴所有的想法,替她完成所有任性的夙愿。
  奚娴难得被触动,觉得自己重活一回,至少得到了一个好姐姐。
  但她蹲下来,旁若无人靠在嫡姐的身上,把冰凉的手指伸进嫡姐的衣领里,觉得手心暖和了很多,便扯了扯唇角,烂漫道:“那你猜猜,我现在最想做的是甚么?”


第42章 
  奚娴的小手冰凉而软和,她偏着头,任由自己的手伸进嫡姐的中衣里,而面前的女人也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忽然,奚娴一顿,她似乎碰触到了凸起的地方,那是一道很深的伤痕,粗糙而不匀,让她麻木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托腮坐在嫡姐身边,一张脸却被冻得发僵。
  嫡姐把天青色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你若是生病了,姊姊会心疼。”
  奚娴低垂着眉眼,似是而非的微笑一下。
  嫡姐唇角微微勾起,终于开始思考她的问题,沉吟片刻才道:“你想……远离俗世。因为你懦弱,又无能,故而无法摆平心态,只好逃避隔绝俗世的一切,还自己一个清净。对么?”
  奚娴真的很惊讶,并没有因为嫡姐客观的评价而恼怒。
  她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嫡姐这么懂她的人。
  这个念头存在她心里很久,最近这段日子愈来愈清晰,只是她从来不敢告诉别人,因为如果被老太太知道,说不定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会喜欢绞了头发当姑子的女儿,就连奚娴刚重生时,都从不曾想过要常伴青灯古佛,当个日日茹素诵经的姑子,从此了了余生,再无可期。
  她那时对人生还是有期待的,想要让嫡姐跪地求饶,想要叫奚娆得到报应,满足自己满腔尖锐的报复心,然后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体验一回自己从前不曾有过的生活。
  只是现在却发现,即便重生了,她还是她。
  回到从前,不代表能真正改变一切,因为过往已经存在,才造就了现在的她。
  没有人能掩耳盗铃,假装自己是新生的存在,那只是个悖论而已。
  而……她爱上了别人,但或许会比前世更凄惨。
  她习惯独占宠爱,不能容忍其他人的插足,所以她会再次郁郁而终。
  只有摆脱了红尘俗世,奚娴才能真正重生。
  逃避是令人憎恶的,却非常有用。
  奚娴默然一笑,嗓音变得沙哑而小声:“是啊,我真的很累了,忽然发觉当个姑子也很好,不用嫁人……也不会欢喜上不该欢喜的人。”
  像她这样的病人,其实都想救自己,并不想抑郁成疾,自取灭亡。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得窥天光,寻到真正的平和。
  嫡姐沉默地看着她,寒风簌簌吹拂着女人的长发,她在月色下的侧颜,美得像是高高在上的仙姝。
  他知道奚娴有那种想法,但身为一个男人,他认为女人和女人之间,决计是难以有爱情的。
  因为女人善妒,又都渴望被妥帖安放,珍之若宝,而天生为阴的女子,更渴望阳的滋润,这样才能焕发新生。
  可是奚娴退步太多,渴求的却很简单。
  “她”身为嫡姐,却成了她最后的温暖,这是始料未及的。
  她太软和了,很早以前的少女时代,只要有足够的耐性和怜爱,奚娴就像是一只秉性柔弱的幼崽,认定一个人便难以回头。
  而要她回头,却需要给她莫大的勇气和创伤。
  那一定是很疲惫的一生。
  她或许渴望着,再次破壳时,能见到对的人,这样便能免于辛苦,把不将深情错付。
  他看着奚娴的面容,长睫覆着疏离冷淡的瞳色,只是不言。
  嫡姐缓缓闭上眼眸,却只是沉吟不语。
  奚娴笑了起来,润白的手指点着唇,软和道:“那您允不允呢?毕竟家族里的人,是不会允许我出家的。”
  她渴求被救赎,但也不愿给自己以希望,所以宁可相信嫡姐不会答应。
  鱼竿又开始动了,她的视线变得长远,远到看见山坳间的半轮残月,心思隐隐变得炽热而疯狂。
  嫡姐不紧不慢的收线,却轻缓含笑道:“为何不?”
  她若有深意,嗓音低缓而靡靡:“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满足。”
  奚娴第一次觉得惊喜,惊喜到她脑中嗡嗡作响。
  嫡姐却道:“一个条件。”
  奚娴眨了眨眼睛,迟钝道:“……甚么?”
  嫡姐回眸,月色下的面容温柔而沉着:“不准剃度。”
  奚娴垂下眼眸,用很小的声音道:“三千烦恼丝,剃掉了多好?”
  如果不剃掉头发,她还在俗世中,就连自己都无法把自己当做是方外之人,一切都没有意义。
  奚娴握紧拳头,面色苍白拒绝道:“不,我要剃。”
  剃得干干净净。
  嫡姐面色微沉,放下鱼竿,慢条斯理以帕子擦手,微笑道:“你还小,往往难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只是个试验,等来年开春,若你还这样想,我允你剃度。”
  她的嗓音很优雅,给人一种笃定悠闲的感觉。
  奚娴却知道,这不是无故的笃定。
  嫡姐的身份很贵重,权利也非常了得,只要她愿意,有一千一万种法子,让她做不成想要的事。
  而只要嫡姐允诺的事,便一诺千金,永不反悔。
  奚娴想了想,才点头道:“好,就等来年开春。”
  嫡姐起身时,奚娴才发觉奚衡更高了些,却也很清瘦,脖颈优雅而细长,让人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奚娴知道,嫡姐的欲望和病态比谁都强。
  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奚娴甚至认定,嫡姐可以做到像是前朝的女皇一样,达到女性无法做到的巅峰。
  可是她碰上了太子,那便是无疾而终。
  嫡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细长苍白的手指微微合拢,为奚娴将斗篷系紧,又淡淡审视着她,无奈噙着笑意:“娴娴,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安分?嗯?”
  嫡姐还是把她当作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却没有正视她的诉求,尽管奚娴认为嫡姐了解的很清楚。
  她却还是在俯视自己,并不认同奚娴的决定会长久。
  奚娴的面色微变了,退开半步,木然道:“在你眼里,在你们……你们眼里,甚么才是安分,甚么才是不安分?”
  嫡姐道:“弱者的反抗是不安分,你懂么?”
  这是奚娴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觉得烦躁,觉得血液汩汩奔涌,她激烈的反抗起来:“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剪了自己的头发,以证决心,只是想要让自己舒心一些,我从没有伤害别人!我没有不安分!”
  嫡姐笑了笑,衣衫单薄,寒风凛冽,却不见局促,她只是凑近了些,闻见奚娴发间的奶香,捻起少女的黑发,散漫道:“你的头发这样美,世间最好的绸缎也比不过它,姐姐希望你仍旧拥有。”
  嫡姐的嗓音若有所指,平寂而闲散:“三界之外,红尘开外,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你既道心已坚,何以容不下满头青丝?”
  奚娴快要崩溃了。
  她觉得自己说不过嫡姐,甚至觉得嫡姐讲的没错,是她不够坚定,是她在闹脾气。
  她努力坚定着心神,嫡姐却已离去,嗓音飘渺传入耳中,恍若梦境:“我会命令你的祖母,让她不必再为你寻找适宜的人家。”
  “这是你的选择,永远不要后悔。”


第43章 
  嫡姐走了,将奚娴一个人丢下,而她穿着嫡姐天青色的披风,呆愣地坐在月色下,看着如镜般的湖面。
  她伸手去,将湖中的月亮搅碎,于是残月也碎了,她心中的疯狂渐渐止息。
  她没错。
  只是单纯的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当一个满足而快活的人,如果没有爱情,她也是能过得很好的,所以当一个尼姑并没有什么错,错的只是她太弱了,以至于即便是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要恳求嫡姐的垂怜。
  奚娴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心想那又怎样呢?
  她在那儿坐了很久,就坐在嫡姐垂钓的地方,直到清晨时春草和秋枫发现她不见了,急急忙忙走出寻她,才发现奚娴已在湖边睡着了,唇瓣被冻得青紫,疏散得裹着披风。
  没人知道奚衡来过,嫡姐就像她的梦一样,即便在在梦里也这么漠然。
  这么刻薄,这么冷淡,却奇异地令她心安。
  她不懂为什么,从前她想要得到一段感情,总是唾手可得,即便最难得到的男人,也被她握在了手心,把她当作至宝一般迷恋珍藏,不是没有得意过,但当发现他的手太灼热烫人,奚娴便嫌弃起来,想要甩手脱身。
  却再也做不到了。
  而这辈子,她事事不顺,嫡姐爱护她,却永远若即若离,止步于此,疏离而淡漠。
  奚娴很明白,她不能这样下去了,她想要救自己。
  不再是躲避某个男人,只是想求心境如水,只有真正平和的人,才能得到幸福和安宁,那是抛开了物质和情感的快乐,来源于真正的清透和生而知之的幸运。
  这是在俗世中,像是她这样生而欲壑难填的女子,所永远难以企及的。
  她裹着披风,一步步往回走,心里慢慢想着事情,任由冰冷的颤栗和困倦在身上蔓延。
  奚娴大病了一场,在皇觉寺无法挪动。
  奚老太太只好又请了大夫上山为她诊断。
  她不想活,却又渴望生的意志,青纱帐垂落下来,疏影洒在少女苍白的眉目间,奚老太太倚在绣榻旁,倦倦地瞧着小孙女。
  这个孙女,若非是太子殿下的要求,她或许并不会在意。
  她老了,自从儿媳妇去世后,便失了斗志,想来也奇怪,只想伴在青灯古佛旁边,就这么了此余生,多么好。
  后来为了奚家,老太太愿意亲自带着奚娴,到头来却发现,奚娴也并不是想象中任人揉搓的小女孩。
  她柔弱可欺,底线却异常的高,一但被触犯了,首先便回责罚自己。
  她放下手中的经书,默念了一声佛号,却听见奚娴细微的呻吟声。
  “姐姐……”
  老太太皱起眉。
  “不要……求求……”
  老人只听了个囫囵,奚娴带着哭腔的嗓音太可怜,满面烧红了,却迟迟不肯醒来。
  她想了想,只好叹息着出了门。
  夜里奚娴蜷缩在床榻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嫡姐坐在她身边,冰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又为她掖了被角。
  奚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意识到姐姐来了,便想要留住她。
  嫡姐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为她将凌乱的发丝挂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少女的侧颜还是有些饱满莹润的,仔细看有些细小的绒毛,尽管有些苍白泛粉,却带着年轻身体独有的光彩。
  与她前世多么不同。
  那时她长大了,妆容精致而成熟,学会了用甚么姿势品酒,怎样微笑的弧度最恰到好处,像个优雅的贵妇人,躯壳里还躲藏着任性小姑娘的灵魂,最后谁也不服输,彼此较劲让灵肉都变得灰暗抑郁。
  所以男人决定,他可以让奚娴变得更任性些。有必要的话,她甚至可以毕生都不入宫廷。
  甚至,她可以嫁给一个,与皇帝截然不同的“丈夫”。
  有着不同的样貌和性情,却都独宠她一个。
  那个男人会带她去山间采摘药草,赤着脚踏过清澈的小溪,抱着她坐上树枝,看远方金红的夕阳落入地平线,陪着她生老病死,在寒冬的深夜里,守着一处橘红的灯火,为她讲述很久之前的故事。
  尽管那个“丈夫”,或许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她,但却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虚假也真实,虚假到了永远,便成就了本真。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一个某个全然肯定的结论,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决心。
  那是所有孩童都应懂得的道理,在乞求一块糖果之前,先证明自己会做到说出的话。
  无故的宠溺,会造就很多不可逆转的坏习惯。
  奚娴就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人。她从前得到的承诺太多,自己的许诺一样都做不到。
  奚娴在梦中哭泣起来,像是一朵枯萎的小花,委顿低垂着花瓣。
  她团作一团的身子瞧着那么软绵,像是能随时被弯曲成不同的弧度,被弄痛了,也只会含着娇滴滴的眼泪小声啜泣。
  她的额头被轻轻吻住,奚娴翻了个身,一下抱住那个人的手臂,用软白的面颊蹭了蹭,嗅到了熟悉的檀香,甚至还想露出肚皮给他揉揉,却被捏着手腕制止了。
  他把奚娴的手塞进被子里捆好,让她脱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委屈可怜的嘤嘤声,梦里也娇滴滴的。
  男人没有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耳边说着甜蜜的情话,好把她哄得安心而娇纵,再次把他一脚踢开,自己团进被窝里香甜入眠。
  嫡姐只是冷淡地为她熄灭了保留着的烛火,让室内陷入深邃的黑暗中了。
  奚娴不太开心,便开始赌气踢被子,被弄得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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