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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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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肯承认?”姜氏不敢置信地望向燕崇。
燕崇却仍是一副不明所以,却也泰然自若的模样。
裴锦箬也是安之若素,她不知道姜氏到底为何笃定燕崇做了对不住燕岑的事儿,可裴锦箬却知道,燕崇与燕岑兄弟情深,她信他,若果真有什么事儿,燕岑过世时,他便不只是纯粹的痛苦。
只是,她自己也猜测过的,燕岑的死,怕是有些内情。是以,目光瞥向燕崇时,还是带出了两分浅浅的忧虑来。
“我且问你,你兄长因何战死?”姜氏终于是沉声问道。
燕崇目下闪了闪,“自然是宁阳关前,力抗敌军,以身殉国,这是咱们大梁百姓都知道的吧?”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吧!”姜氏起身,从身后的多宝阁上取下一只匣子来,那只匣子甚是不起眼,不过是普通的黑漆木,却装了一把极为精巧的锁。姜氏熟练地开了锁,裴锦箬注意到那锁头甚是光滑,定是常常把玩之故。
匣子打开了,姜氏珍而重之地从中取出一纸信笺来,递了过去,那纸背上除了墨迹,还隐隐透出些血渍来。
裴锦箬不知怎的,便觉心头惊跳。
“这封信,乃是你兄长副将亲手所书,他作为先锋军,在宁阳关外迎敌,觉察出了不对,因而,冒险向你兄长报讯,却不想,这封信,却被人截住,未能送到你兄长手上,因而,才让你兄长命丧宁阳关。”姜氏说到这儿,双眸已是泛起泪光。
裴锦箬眉眼一跳,往燕崇看去。却见他已是将信笺打开,看得专注,只眉心却是攒得死紧,面沉如水。
“彼时,朝中,尚有人不愿一战,可陛下应该是想战的,于是,那些自认能揣度圣心的人,便想了一个主意。”
“用一方城池的军民性命,来堵住那些反战之人的嘴……”
裴锦箬听得心头惊跳,蓦然抬起眼来,入目,是姜氏被愤恨染红的双眼。
她又转头往燕崇望去,却见他只是敛着眉沉默着,面上却没什么讶异和怒色,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从一开始,宁阳关的数万军民,就是献祭。可悲的是,靖安侯府镇守西北多年,你兄长作为世子,却还是身先士卒了,难道这些种种,还不够让我恨吗?他若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那是他的命,无怨无悔,可他却是死于这样的政斗阴谋之下,我且问你们,你们让我如何不恨?”
“你是何时知道这些的?”燕崇默了片刻,却是沉声问道。
裴锦箬惊得瞠圆双目望向燕崇,他这话,等于是承认了,承认了姜氏的话,都是真的。
当年宁阳关一役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姜氏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嘴角讥诮地一勾道,“自然不是你们刚回来时就知道的。”
否则,她也不会前后有那么大的变化。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何人拿了这封信给你?又是何人告诉了你,刚才你说的那番话的?”燕崇扬着手里那封信笺,沉声问道。
姜氏却是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套我的话,想借此排除异己吗?”
燕崇眉间的褶皱几乎能够夹死苍蝇,“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难道他还告诉你,那些所谓揣度圣心的人当中,便有我吗?还是他告诉你,是我一手将我兄长推到了宁阳关那处死地?”
姜氏微微一窒,“你敢说,你事先不知此事吗?”
燕崇这回没有说话,半晌后,才点了点头,“虽然晚了些,但我确实知道。只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不会懂,一个局,已经开始,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彼时,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已经别无他法。”
“借口!这都是借口!”姜氏嘶声喊叫起来,脸色有一瞬的扭曲,“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就能够让你轻易地出卖自己的兄长了吗?亏得你当初还摆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如今想着,我都觉得恶心。或者是,这件事,本就正中你下怀,你兄长没了命,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爵位。嗬!燕崇,你真是好深的心机,好狠的心肠!”
姜氏说着这话时,一双眼怨毒地紧盯在燕崇的身上,咬着牙,似是恨不得生啖燕崇的肉,喝光他的血。
燕崇默了片刻,眼里似是浮光掠影,掠过种种思绪,片刻后,他终于哑着嗓开口道,“大嫂,不管你信或不信,这些事,原本永远也不该让你知道,而既然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有些事,便也无谓再瞒着了。”
………………………………
第428章 不堪
姜氏冷冷一扯唇角,“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狡辩?”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知道这件事后,曾试图阻止过,父亲也曾出于私心,在计划将启之前,以军令,将兄长从宁阳关调出,可兄长知道此事后,却是无论如何也抛不下宁阳关的数万军民,回去……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燕崇的嗓音微微一哽,片刻后,才继续道,“这件事,我也恨过,怨过,不管大嫂究竟是如何误会,可兄长之死,我虽有遗憾,却绝无半点儿对不住之处。若是可以选择,我倒宁愿,那时去宁阳关的是我,留下的,是兄长。”
说完这一句,他已顾不得去看姜氏的脸色,“腾”地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别过头时,裴锦箬分明瞧见了他眼角一闪而没的泪光。
“你如今……当然是打死不肯承认了,你说的,又有谁能证明是真的?”
“本侯能够证明。”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靖安侯的声音,话音落时,他已是自门外跨步而进。
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在门外站了多久,双肩,竟都被夜露沁得微湿了,面色有些萎顿,唯独一双眼,仍然湛湛矍铄。
姜氏神色复杂,但终究还是起身,朝着靖安侯欠身纳福,“父亲。”
裴锦箬有些行动不便,刚要动,靖安侯却已抬手,无声地制止她。
靖安侯的目光自进门起,便一直幽沉地落在姜氏身上,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是我的错。自瑞昌故去,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竟是从未察觉到有人居然用心这般险恶,从中挑拨,要乱了我靖安侯府的根基。”
“瑞昌媳妇儿,我此生共有三子,唯有瑞昌,是我一手带大,我教他习文,教他学武,骑射、行军布阵……每个父母都想一碗水端平,可真正做到的,少之又少,或多或少,总有偏心,而我要偏,自然是偏向瑞昌,是以,我说的话,你可能信?”
姜氏沉着嗓,“父亲这般说,是要折煞儿媳了,儿媳不敢。”
她嘴里说着不敢,可言下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
手心手背都是肉,靖安侯看重燕岑,却未必就看轻了燕崇。就算他曾经果真要偏心燕岑一些,但如今,燕岑已是不在了,情势自然也不一样了。
靖安侯窒了窒,片刻后,才道,“不管你信不信的,我还是要说。晙时为了拦着他兄长,已是尽力了,反倒被瑞昌打晕了,等着他醒来时,宁阳关之事已然成了定局,彼时,仍是晙时不顾危险,带了五百亲兵去宁阳关抢回了他兄长的尸首。我们是一家人,虽然你是受人挑拨,可你这般怀疑晙时暗害他的兄长,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
姜氏端凝着脸色坐在那儿,到底信了没信,谁也不知道。
靖安侯默了默,才又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些事儿,要单独与你们大嫂说。”
这不合规矩,不过,如今这个境况,也没有人还顾及得了规矩了。
燕崇沉敛下眸色,伸手扶起裴锦箬,正待转身而走时,燕崇却想起了什么,停下步子道,“兄长出征前,曾要我往后千万多多照顾大嫂,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大嫂若是不肯放过自己,大哥泉下有知,怕是也不会安宁的。”
说罢,燕崇没有去看姜氏是什么脸色,扶着裴锦箬便是出了门去。
两人沉默着走出快雪堂,却是不约而同在廊下停了步子。
他们方才在里面说话,太过专注了,竟是不知外间何时下起了雨。
不大,却是淅淅沥沥。
听着那雨声,裴锦箬深吸了一口气,“对不住……或许,我不该如此……”
早知道会揭开这样的伤疤,她行事间,或许该更慎重些才是。何况,她早知道燕崇和兄长感情极好,她也知道宁阳关一役必然有内情,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听了,尚且觉得胸口窒闷难当,当时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又痛失兄长的燕崇该是何等的痛苦?
不过……
“可我真的有些害怕。若是不将事情在我真正生产之前了结,便好似在头顶上悬了一把刀,我的心没有一刻安下……”
是以,那日,她才会特意让青螺给了姜氏一个可乘之机,布下了此局。然后,在孩子出世之前收网,将一切了结。
如今,人赃并获,姜氏再害不了他们母子,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燕崇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压了压她的头顶,“小傻瓜!说什么呢!其实,是我和父亲想岔了,这样的事情,原也不该瞒着。”
裴锦箬默了片刻,“是萧綦吗?”如今再想起大战过后那一次,燕崇和萧綦大打出手的事儿,好像,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也是从那之后,燕崇便是与萧綦渐行渐远。而分明之前,燕崇还有意向萧綦靠拢,为此,还向萧綦递了投名状。
彼时,她便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也料到与战事有关,只他不愿说,她便也没问,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燕崇嘴角一牵,笑容有些讥诮,“虽然早知皇家凉薄,却没有想到,为了功勋,竟是连数万性命都不放在眼里,那时,我方知,自己看走了眼。反倒是我一直以为仁和有度,却魄力有限的荣王,反倒宽和悲悯。”
裴锦箬目下闪了闪,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件事,虽是萧綦提出,但他背后,却是有人给他出主意,你猜猜,此人是谁?”燕崇挑眉问道。
这哪里还用得着猜?裴锦箬叹息一声,“他到底,刚刚帮了你一回。”
“他帮我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别的且不说,至少借故在斛律藏那儿卖了个好,这个人,算计得太周全,哪里会做亏本的买卖。”燕崇哼道。
这个事儿,裴锦箬也是知道的,毕竟,斛律藏逃得太过容易了,若说,这凤京城中没有一番部署,哪儿能说得通?没有想到,却是叶准的手笔,他能这般轻易帮着斛律藏逃出凤京城,又还半点儿没有惹得怀疑上身,只能说明,他暗地里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若是友军,这自然是如虎添翼,但若是注定敌对呢?裴锦箬蓦然不安。
………………………………
第429章 约见
叶准一人,便已够难对付,再加上他背后的势力……
“而且,你觉着,大嫂那封信,是从何而来,还有,又是谁故意误导了她,觉得是我促成了兄长之死,借由她的手,搅得靖安侯府家宅不宁?”燕崇的声音极冷。
裴锦箬惊得眉眼骤抬,“你是怀疑……”
“总得问过才知道。”燕崇一双眼沉冷如冰潭。
裴锦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来。
“走吧!咱们回去了,今起折腾了一整天,也该累了,早些歇着。”燕崇很快收敛了心绪,伸手扶着裴锦箬,沿着回廊往外走。
正好,绿枝已是取了伞来,燕崇接过一把,撑了开来,扶着裴锦箬,一边往池月居的方向回,一边抚着裴锦箬高高隆起的肚子,很是感叹地道,“这小东西要哪日才出来?今日明知是假,却也够心惊肉跳了,若等到哪日真的来了,岂不要了我的命?”
说话时,他一脸的纠结惶惶,只差没有额头再冒点儿冷汗了。
裴锦箬嗔他一眼,笑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细雨渐渐转大时,夫妻二人共撑一把伞,相携走远,谁也未曾提过半字靖安侯将他们支开,与姜氏单独谈的,会是什么话。
下晌时,景和却到池月居来请燕崇去了听竹轩一趟。
靖安侯倒也没有多提与姜氏说了什么,只是告知燕崇道,“该说的,我都与你大嫂说了,能不能想通,就看她自己了。只是,她再留在府上怕是不便,也让你们夫妻不安,我与她商量过,让她先回族中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届时,她若是能够想通,咱们再帮着她寻个稳妥的人家,再嫁也不是不可,你说呢?”
燕崇点了点头,“她若能想通,自然再好不过。她若能寻个对她好的人家,过得好了,想必兄长九泉之下,也能心安。”燕崇道。
靖安侯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抬头见燕崇神色淡漠,到嘴的话只得又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这人的感情终究都是经不起消磨的。姜氏早前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即便是事出有因,也终究是寒了老二夫妻两个的心,他们如今愿意既往不咎已经是看在燕岑的面子上了,再多的要求,却是不能够了。
将此事揭过,靖安侯转而说起其他,“我也问了你大嫂关于是谁在中间挑拨的事儿,你怕是没有想到会是何人吧?”
“谁?”燕崇蹙了蹙眉心,虽然他心中已是认定了是叶准,却还是问道。
“就是你媳妇儿那个庶妹,福王那个被送到皇陵去守陵清修的侧妃,没有想到,还真是个不省心的。”
裴锦芸?燕崇神色微动,裴锦芸与姜氏有联系这个他知道,可裴锦芸又是从何处得来的那封信,包括那些事情,她又如何得知?
想起之前斛律真的事儿,裴锦箬和他私下里讨论过,也认定当中少不了叶准的推手,真没想到,他处处都是布局深远。
见燕崇只是皱着眉苦思,却是并不言语,靖安侯目下闪了两闪,又问道,“对了!那个叶准,就是之前曾在李宅遇到过那个,还与你一道奉命接待北狄使团的那个礼部郎中,你与他相熟吗?”
燕崇心口惊跳,不知靖安侯为何乍然在此时问起叶准,面上却是没有半分异色,“只是点头之交,怎么了吗?”
“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可知道陛下因何重用他?我可是听说,他几年内,已是接连晋升了,而且,甚得陛下重用。”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父亲若想知道,不如去问皇舅舅。”燕崇答道。
靖安侯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再问了,挥了挥手,让燕崇退下。
燕崇拱手行礼,退下时,瞥了一眼靖安侯浓眉紧皱,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心,亦是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回了池月居,他脸色却有些难看,“我得尽快和叶准见上一面才是。”
听说靖安侯也问起了叶准,虽然不知叶准是如何引起了靖安侯的注意的,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那件事是真……裴锦箬心头一凛,有些事,还是宜早不宜迟才是。
于是,裴锦箬也是点头道,“那件事既然已经了了,咱们也该将舒雅姐姐母女二人交还给叶准了才是。”
燕崇点了点头,望着裴锦箬沉重的身子,却是皱了皱眉,“你就不用去了吧?我会办妥的。”
裴锦箬想了想,却还是不放心,“我也跟着去吧!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如今这个月份了,自然不比之前,四处走动终是不好,还得处处小心,只燕崇却知道,她都是为了他,叶准此人,不只有狐狸的狡猾,更有狼的狠戾。
当时,她也许明知可能是与虎谋皮,但为了他,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走出那一步。
如今,只怕很是不安,不让她跟着,只怕他去见叶准时,她就要心绪不宁,胡思乱想了。
于是,燕崇只得点了头。
却哪里知道,裴锦箬担心的,却远远不止这些。
她可以确信,事情没有真正清楚之前,叶准不会动燕崇一根汗毛。可燕崇此时想去跟叶准问个明白,叶准未尝不会向燕崇求证一些事情。她更担心的,是燕崇受到冲击后,怕是会受不住。所以,她必然得跟着,才能心安。
燕崇让人去给叶准送了信,两人约好了翌日下晌在半闲居见。
第二日,燕崇照常去上了早朝,回府后,与裴锦箬用过了午膳,又歇了会儿,这才套了马车,出府去了。
去半闲居前,先绕道去了裴锦箬之前购置的民居,将季舒雅母女二人接上,这才去了半闲居。
到了半闲居,裴锦箬和季舒雅母女二人却没有跟着燕崇直接去见叶准,而是进了隔壁的雅间。
燕崇进得雅间时,叶准已经坐在窗边矮榻边等着了,桌上,已备好了酒菜,而他则正拎着一个茶壶,自斟自酌。
燕崇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才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抬眼往桌面上一扫,笑道,“叶大人的待客之道有所长进啊!这回,倒是记得给我备上一壶酒了。”说着,已是朝着叶准一竖大拇指道,“别的不说,这一壶酒,至少让我有能谈得下去的心情了。”
………………………………
第430章 遗物
说话间,燕崇则是不客气,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手,与叶准举起的茶杯轻轻一碰,而后一饮而尽。
叶准一直笑望着,目下微微暗闪。
燕崇喝了杯酒,叹了一声,这才随口般道,“之前答应过你的,既然事情已了,回头,便将季大姑娘送到你府上去。”
“燕世子和世子夫人自是一诺千金,这一点,叶某从未怀疑过。”
“恭维的话,叶大人还是少说了,反正,你我之间,也不是真心互相恭维的关系。不是吗?”
叶准淡淡一笑,不辨喜怒,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叶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有一桩事,想向叶大人求证。”燕崇一双眼,目光湛湛,紧盯着叶准,后者只是微笑不语,燕崇微微一顿,又道,“当年,宁阳关一役,叶大人虽不在西北,但也是决胜于千里之外吧?说起来,你于穆王到底有功,他却算得卸磨杀驴了?”
燕崇问话时,叶准始终只是面带微笑地端着茶盏轻啜杯中香茗,但笑不语。
待得燕崇问完了,他才慢条斯理将茶盏放下,头也不抬地笑道,“燕世子何必拐弯抹角,倒不如直接问,宁阳关一役,令兄战死是否与我有关?”
燕崇扯起唇角,冷冷一笑,“叶大人果真是个聪明人,既是如此,我便直接问了。宁阳关一役,我兄长之死,与叶大人,是否有关?”问这话时,燕崇目光灼灼,紧盯在叶准面上。
叶准笑着,轻吐几字,“算是有吧!”
燕崇没有料到他狂妄至此,居然在他面前,亦敢承认得这般爽快,他就当真不怕自己杀了他,为兄报仇吗?
燕崇的手臂肌肉悄悄贲起,望着叶准的双眸几乎能喷出火来。
叶准却还是不痛不痒地笑着,“彼时,我曾同时为荣王和穆王献计,陛下心中想战,且对那些主和派很是不满,既身为皇子,那便为主分忧,以谋圣心。至于献祭宁阳关,这么大的事儿,却不是我一介小小谋士能够决定的。”
“但你算计时,却分明将我燕家也算在其中了。”燕崇咬牙。
“我承认。不过……最后做出决定的,是令兄,此事,非我能左右。”
燕崇一拳重重砸在桌上,桌面上的碗碟都轻轻跳了跳,他双目赤红着,逼视叶准道,“为什么?”三个字,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他嘴里隐约已能尝到咸腥的,血的,也是隐忍的味道。
叶准抬眼回望他,嘴角含笑,眼底,却沉冷一片,“还能为了什么?燕世子不知道吗?我本姓赵,靖安侯府燕家,还有大梁皇室萧家,与我,乃是国仇家恨,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既是报仇雪恨,你又为何独独要救我?”燕崇说罢,才又觉得不对,“不!你之前一直也试图害我,不只一次,甚至就是这一次,也是你一手布局,眼看着,已是将我逼入绝境,你是因为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有季大姑娘的缘故,所以,才不得不中途改弦易辙,救了我?”
燕崇狐疑的目光瞥向叶准,不!他就算看穿了自己的计划,也该知道,不管他的计划能不能成,于他而言,必然都是九死一生,难道,还只是因为季舒雅?
不能吧!叶准这样的人,当真会为了一个女子,便枉顾他的国仇家恨了?
叶准却好似能看懂他目光中的深意一般,倏忽便是一笑道,“燕世子若实在苦恼得很,倒还不如直接问叶某。反正,叶某今日来的目的之一,也就是为了给燕世子解惑。当然,同时,叶某也希望燕世子替我解惑。”
叶准笑罢,低头,从衣襟处珍而重之掏出一物,递到了燕崇跟前。
燕崇目光不经意扫去,便是惊得双瞳一缩。
“这东西,燕世子该识得才是。”
燕崇顿了片刻,才抬眼望向他,“这东西,是我夫人给你的?”
叶准掌中之物正是他赠予裴锦箬的那枚玉佩。那枚玉佩本就是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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