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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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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还有裴锦芸都算得没有好下场了。
果然是如此。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裴锦箬微微润湿了双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甚至已经有些想不起煜哥儿是什么模样了,但想必,他定然也会重新投生,做个健康快乐的孩子,就和她的晟哥儿一样。
想到晟哥儿,裴锦箬扭头看了过去,叶准不知为何,在发呆,趁着这个档口,裴锦箬轻轻挣开了他的钳制,想要靠过去,却不想,叶准刹那间又恢复了神智,复将她紧紧扯住。
“萧綦,我已是依约前来,你也该将孩子归还了吧?”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眼下,叶准已经顾不得多去思虑萧綦和裴锦箬方才那些话,只专注着萧綦怀中的晟哥儿。
裴锦箬显然,也是一样的心思,听得他这么说,便也停止了挣扎,只是略有些紧张地望着萧綦。
萧綦恍惚笑了,“你想要孩子?那好啊!本王觉着,被你耍了一回又一回,每一回,都因着你,本王都是功败垂成,本王实在恨你恨得紧。你不若,从这里跳下去,本王也许心里一痛快,便将孩子还给锦箬了,你看,如何?”
萧綦伸手,往女墙外一指,笑眯眯地建议道。
裴锦箬和身后的赵安面色都不由得一变,虽然早料到萧綦定不会轻易放过叶准,却没有想到,他会提这般直接的要求。
唯独叶准,仍然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清淡而坚稳地将萧綦望着。
后者却是蹙起眉心,有些不耐烦道,“你还是快点儿做决定吧,本王的耐性可是有限。本王提醒你啊,本王知道你身子不好,怕是生不出孩子来,也没有几天好活,这燕崇,怕也是回不来了,你就不想着,给你家留条根儿?这说不得,可就是你们兄弟二人,仅存的血脉了。”
“什么意思?”裴锦箬却是面色惊变,捕捉到的,不过是那句,“燕崇,怕是也回不来了”,便是盯紧了萧綦,又一字一顿问道,“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萧綦挑了挑眉,似是有些诧异,望了望裴锦箬,又看了看叶准,倏然,便是笑了起来,“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裴锦箬蓦地扭头望向叶准,目光灼灼。
“差不多一个月了吧!燕崇带了些人,翻越了欺雪山,直入了北狄腹地,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干啥,大约是找死。反正,如今,是半点儿踪迹也没有了。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这样的消息,本王也是数日前才收到,但想必叶先生却该早知道了才是,却没有想到,他竟一直未曾告诉你么?”
萧綦的语调中含着满满的兴味,眼看着裴锦箬的脸色一寸白过一寸,他反倒笑得极是欢畅起来。
“你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晙时此去,虽是冒险了些,想必也是有周祥的计划的。我得到的消息,他杀了斛律藏,还烧了北都城中的军械库和粮仓。”
“叶先生莫要报喜不报忧,如何不说,他虽立了大功一件,却也惹恼了北狄人,倾举国之力,追杀于他?”
“北狄如今已是乱了,他们忙着内斗争权尚且来不及,哪里来的什么倾举国之力?何况,燕崇若是有事,早就有风声透出来了,如今,半点儿消息没有,却恰恰是最好的消息。你难道不信他有本事能平安归来么?”后一句,是望着裴锦箬说的。
裴锦箬蓦地便是一窒。
叶准则已很快将这个话题作结,“是不是只要我从这儿跳下去,你便将晟哥儿归还?”他蓦地抬手往城墙外的方向一指。
“少主!”
“兄长!”
赵安和裴锦箬皆是被骇得惊叫。
叶准却仍然是目光沉定,波澜不兴地将萧綦望着。
萧綦与他对视片刻,倏然便是笑了起来,带着些狂热的意味,“怎么?你决定要跳了吗?”
………………………………
第563章 杀机
“也行,不过,你先将孩子交还给裴氏。”叶准微微笑着。
“你当本王傻吗?本王如今唯一的筹码,便只有这个孩子,先将他交了出去,你还会跳吗?”萧綦冷哼。
叶准扯了扯嘴角,一手背到了身后,不像是关乎生死的谈判,倒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的雅致。
北风渐紧,呼呼作响,撩起他们的衣裳和发丝,猎猎飞舞。
“那我可也不傻吧?我跳了下去,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会信守承诺将孩子归还?若你不还,那我死了,岂非太冤?”
萧綦眯起眼来,“那你想如何?”
“不如我们好好商讨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折中的法子,如何?”叶准仍然单手背在身后,惯常的云山雾罩。
面对眼前这人,萧綦从来不敢大意。
他从眼缝中打量着叶准,每一缕光,皆带着审度。
“不如。。。。。。你先将晟哥儿放下吧?我看你抱着他,他不太舒服。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裴氏的骨血,殿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他又唤起了“殿下”,那循循善诱的模样,就跟从前每一次跟他献策时,一般模样。
可那时,萧綦却哪里知道,他以为是利用了叶准,却早已成了叶准手里的棋子,而不自知,反倒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想到这儿,萧綦心中更是愤恨。
“废话少说,叶准,本王的耐性有限,你跳,还是不跳?你若是不跳,趁早说,这孩子,虽是锦箬所生,却是燕崇的种,你不会知道,本王看着,也有无数次想要伸手掐死他。”萧綦的面容狰狞着,言语间,果真将手挪向了晟哥儿脆弱纤细的颈项。
“住手!”叶准和裴锦箬几乎是同一时间喊了出来。
显见,都是急了。萧綦便更加满意了,低低笑了一声,“想让本王住手,你便动作快些,别让本王等得不耐烦了。”
“好!我跳!”叶准倏然沉声道。
裴锦箬和赵安惊望向他,白了脸。
萧綦亦是直愣愣看了他片刻,而后,便是兴奋难耐地舔了舔唇瓣道,“是吗?那快些!就从这儿。”他朝身前那残缺了一半的墙垛指了指,因着太过激动,手下揽得紧了些,晟哥儿不舒服地哭闹起来。
萧綦有些不耐烦,扭头看了晟哥儿一眼,低斥了一声,“哭,哭!你又哭,烦是不烦?”又转头望向叶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动作快点儿?”
叶准似叹息了一声,略略迟疑,终究还是撩起了衣裳下摆,抬脚,上了墙垛。
兄长。。。。。。
裴锦箬白着脸,一声呼唤哽在喉头,看着叶准单薄的身子立在那半人高的女墙之上,北风呼呼,他好似在风里摇晃了两下。。。。。。
叶准果真上了女墙,萧綦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又被晟哥儿哭得实在厌烦,恨不得将小东西摔在地上,但到底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他转头,招了身后那亲随上前来,正要将晟哥儿转递给他。
女墙之上叶准目中精光一闪,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朝着赵安轻轻一动。
就是现在!
赵安心领神会,早已悄悄扣在指尖的一枚铜钱,急射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唿哨声,萧綦那亲随大喊一声,“殿下,有埋伏!”
话音刚落,赵安射出的那枚铜钱已经撞上了萧綦手拐处的麻穴,他只觉又麻又痛,手,下意识地便是一松,险些,便将怀里的孩子扔了出去。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黑影已是从城下攀援而来,张臂,便要接那孩子。
都是算计好的!
萧綦一咬牙,知道此时若是失了孩子,就是真正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他硬生生忍住了痛得松手的本能,一个拉扯,将已经脱出一掌距离的晟哥儿又硬生生拉了回来,重新抱在了怀中。
那个黑影见没能接到孩子,便化掌为拳,攻上前来,索性硬抢。
萧綦边上那亲随则执剑相挡,转眼,两人便斗在了一处。
萧綦堪堪将晟哥儿抱紧,身后风息一变,他一个侧身躲让,转头瞪向身后的叶准,一只手,则已锁扣在了晟哥儿颈项间,咬牙恨道,“叶准,你果真诡计多端。你便当真不怕一招不慎,会害了你亲侄儿的性命?”
叶准的眼从萧綦锁扣在晟哥儿颈上的手挪开,轻哼了一声,“难道我听你的话,从这儿跳下去了,你就能放过晟哥儿?萧綦,你真当我傻吗?你恨我,恨燕崇,这恨,若不叫我家断绝香火,如何能解?你自来是个贪心之人,从一开始,我和晟哥儿的命,你便都从未想过要留。”
萧綦也不否认,反倒低低笑了起来,“你倒是了解本王。。。。。。正如,本王也挺了解你,一样。”
话声方落,城墙下,便已是隐约响起了刀兵交接之声。
叶准,蹙了蹙眉心。
萧綦却是笑着一耸肩,“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人有所准备吧?你的人,暂且上不来了。而我的帮手,却已是来了,虽然,不多。”
叶准、赵安和裴锦箬皆是往后一瞥,瞧见了他们身后,有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大鹏展翅一般,自城墙下冲天起,稳落在他们身后的黑影。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黑,高瘦面黑,颧骨高凸。女的一身白,却是高胖,面上不知抹了多少白粉,衬着一张有些阔大的红唇,白得愈发恕�
他们显见就伏在城墙之上。
可叶准暗地里布下的暗哨,没有半分示警之声,赵安这样的身手,也一直未曾发现那里埋伏着人,是高手,只怕还不是普通的高手。
赵安立刻拔刀,护在了裴锦箬身前。
显然,这两个人,正是专门针对赵安而设。不只,他们当中一个,或许便能将赵安死死缠住,让他分身乏术。
萧綦笑了,在他看来,裴锦箬一个女子,叶准一个病鬼,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还有帮手在?
可下一刻,叶准却好似被按了机簧一般,蓦地弹跳而起,他身上的披风往后一展,借着披风遮掩,破空之声乍然响起,竟是三根利矢射了出去,直取那黑白男女的上中下三路。
原是他披风下,一直藏着一只小巧的弓弩,还可连发箭,披风荡起间,还恍惚可见他扣在机括之上,修长惨白,青筋凸起的手。
………………………………
第564章 凋谢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些。
可以说,全然不在萧綦,甚至那两个黑白高手的预期之内。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高手,毕竟还是高手,不过须臾间,两人便已是反应过来,几个旋身间,倒是将之一一躲了过去。
只是,还不及回神,便见着一人手里长刀横劈,裹挟着利矢的残风而来。
刚斗到一处,长刀横扫过,将方才掉落地上的一支利矢卷起,直朝面上甩来,往边上侧让,后面却是女墙,偏赵安好似不要命一般,竟是顾头不顾尾的杀招,织成绵密的刀网,将他们罩住。相比较而言,那利矢反倒要好对付些,只是,虽是避了开,却还是被蹭破了一点儿油皮儿。
谁知,不过就是这一点儿油皮儿,不过片刻,登时,便深刻体认到了方才伏在墙上时,名副其实听墙角听到的什么箭上特意淬了调制的毒,见血封喉,只要蹭破一点儿油皮儿,都是在劫难逃之言。
当然了,此乃后话,此时这边厢,也不过就是高瘦的黑白男女中的一个被小巧的铁箭蹭破了一点儿油皮儿,与赵安缠斗到了一处。
赵安的身手本也不差。
毕竟是皇家近卫出身。
虽然比不得萧綦重金招来的这些江湖异士,但他对叶准的忠心,却是与那些拿钱卖武艺的江湖人士不同,因而,他的武功虽然未必比得上黑白二人,但不要命似的打法,一时间,却还真将那两人缠住了,分不开手来。
而那一厢,叶准射出那三支箭之后,弓弩的方向一调,便已对准了萧綦。
萧綦一时还在诧异,见得寒光森森,正对自己,倒是反应迅速,将怀里的晟哥儿往前一举,当起了现成的挡箭牌。
叶准眉心一蹙,将弓弩一收,便是朝前逼近,直接动手与萧綦争抢起了晟哥儿。
萧綦不防叶准居然还会功夫,却也灵敏,一手抱着晟哥儿,一手与萧綦拆起招来。
只叶准本就只擅长箭术,拳脚功夫便是稀松平常,又怕伤着了晟哥儿,一时间,左右掣肘,反倒有些处于下风。
正在胶着之时,身后,那一身白的胖女人尖叫了起来,“当家的,你怎么了?”这一黑一白,原来还是两口子。
那黑瘦男人,却已经抽搐着口吐白沫,嘴唇青紫,双目呆滞,再回不了话了,不过顷刻间,便双腿一蹬,没了气。
那白胖女人也是江湖中人,如何不知这是中毒之状?而且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稍一思索,便知道是为何。
咬牙望着赵安,嘶吼一声“我杀了你!”便是龇牙咧嘴朝着赵安扑将过去。
也全然是不要命的架势,这么一来,赵安也不知还能招架上多久?
叶准心念电转间,抬眼见萧綦神色间,敛不住得意的笑,心下微微一沉。拖下去,似乎也不是办法。
正在这时,城墙下的打斗之声,隐隐多了两分变化,好像是徐泾的声音,从脚下传来,“陛下有令,务必将逆贼萧綦生擒,还有……确保靖安侯世子夫人和小公子安全!世子爷,你且等等,上面情况不明,危险啊,世子爷……”
世子爷?哪个世子爷?
裴锦箬心头一动,蓦然扭头,望向了石阶处。
萧綦和叶准的神色亦是一变。
电光火石间,萧綦竟是反手将叶准一推,脚下一发力,抱着晟哥儿,便是朝着女墙外跃去……
裴锦箬听得动静,蓦地扭头过来,便是见到了这惊魂一幕,还瞧见了萧綦脸上诡异的笑,吓得嘶声尖叫起来。
萧綦自有其骄傲,若是被拿住,到了御前,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如同老四那般,不死不活地成为阶下囚,被终身监禁起来。说不得,连老四都不如。
如果是那般结局,还不如死了痛快。这条路,成王败寇,本就早已注定。
不管来的那位“世子爷”,究竟是哪一个,有怀里这小娃娃作陪,无论是叶准、燕崇,还是裴锦箬,谁又能好过了去?
俄顷间,萧綦想得美好,却没有想到,斜刺里冲出一人来,用了所有的力气,将他一撞,他手里的晟哥儿,被撞得飞了出去,被人接住,顺势一推。
裴锦箬只觉得怀中一个狠撞,便已将一个香软的小身子抱了个满怀。
而萧綦,与方才撞向他那人,已是从半人高的女墙凹型垛口处翻了下去……
裴锦箬抱紧怀里的晟哥儿,顾不得感怀,顾不得去哄啼哭不止的晟哥儿,惊惶大叫一声“兄长”,便是奔向了垛口处,却见着叶准正带着萧綦往墙根下坠去,恍惚间,他好似笑着,身影轻如鸿毛,落在城墙下,已是结冻的鹭江面上,却是“咚”地一声巨响。
好似,落在心底,让裴锦箬不由得一个瑟缩,愣愣看着,浑身打起了摆子。
鹭江江面上结了冻,比地还要硬,重重落在上面,叶准却也只感觉到了一瞬的疼。
有飘忽的沫子被北风卷着,落在了他眼睫上,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勉力抬起,掬得一朵,染上指尖。
看着那晶莹的花朵,在他指尖绽放,他不由勾起唇角,嘴中喃喃低语,恍若无声,“小雅,下雪了……”
只一瞬,眼前一黑,没有瞧见,他的手,往冰面垂下时,那朵花,也悄然在他指尖枯萎、凋谢……
“啪”一声,季舒雅手中的汤碗从指间滑落,摔跌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碗里的冰糖燕窝,亦是溅了一地。
茉莉与她主仆二人皆是望着地上那碎了的瓷碗发了会儿愣,茉莉醒过神来,忙道,“没关系,奴婢熬得多,再去给您盛一碗来,好歹,要多吃……姑娘!”话未说完,却转为了一声惊叫,“您干什么?小心伤着脚!”
却是季舒雅赤足从床上跳了下来,小跑着到了窗边,将窗户蓦地一推,带着寒意的冷风倏忽便是卷进了脖子里。
跟着到了窗边的茉莉冻得一哆嗦,低头一看,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季舒雅的脚,果真是被割伤了,好长一条口子,殷红的血,汩汩地往外淌,还不知道当中有没有碎瓷。
可季舒雅却好似一无所觉一般,木然着一张脸,从洞开的窗户,将手伸了出去,喃喃道,“下雪了。”
茉莉皱着眉抬起头来,果然瞧见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细细的,纤弱的,像是乍开乍谢的花,在天地间静静缤纷……
………………………………
第565章 别看
下雪便下雪吧!这凤京城中,哪年的冬天不是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雪吗?
上一场雪,也不过昨夜夜半才停而已,哪里就值得你这般了?将脚都割伤了,还只顾着下雪。
茉莉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解,转过头来,却是一愣。
她的姑娘……手里掬着一朵雪花,嘴角微微翘着,可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这样无声的眼泪,不若那日姑爷死时的撕心裂肺,可不知为何,却是看得茉莉心头似是被什么紧紧掐住一般,难受得厉害,转眼,竟也跟着哭了起来,将季舒雅的手,紧紧扯住,触手,一片冰凉。
茉莉慌得没边儿,迭声喊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季舒雅目光直直望着窗外,恍恍惚惚应道,“我没事儿。”
语调飘忽得紧,茉莉握紧了她的手,用力点着头,拉起她的手,呵着气,想让她暖些,再暖些。
没事!当然会没事!
她的姑娘,这一生,经历了多少苦?太太死时,她扛过来了。姑爷死时,她也扛过来了。生产时,九死一生,多么凶险,她也熬过来了。
还有,上一次,叶先生的死讯传来时,他们多么担心她,她不也好生生地该吃吃,该睡睡,活得好好的么?
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
会没事儿的。会没事儿……吧?
鹭江边的城墙上,裴锦箬还如同雕塑一般,杵在女墙边儿上。
“锦箬……”身后,有人迟疑地低低唤着,将手搭在了她肩上,裴锦箬茫茫然回过头来,在对上那人关切的双眼时,心中最后一点希冀顷刻间,也化为了乌有。
那“世子爷”不是燕崇,而是袁恪。
“恪表哥……”她恍恍惚惚喊道。
颊上有些冰凉,她抬起头来,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只这会儿,那雪显得细碎而柔弱,只一点,落在她脸上,转眼,便是化了。
明明只是一点儿沁凉,却冻得裴锦箬蓦地一个哆嗦,眼神清明过来,将手里的晟哥儿往袁恪怀里一塞,“表哥,你帮我顾着晟哥儿。”
而后,便是拎起裙摆,沿着石阶,往城墙下奔去。
裴锦箬到时,那里已经立着一道人影,是赵安。
方才,那白胖女人见得此番变故,又见这么多的官兵,到底是没有再继续缠斗下去,携了她男人的尸首,便在重兵包围之下,扬长而去,追之不及。
即便如此,赵安还是浑身浴血,入目所见,皆是伤。尤其是左边手臂,几乎被削掉了半边,臂上的肉被剜掉了大半,血淋淋的,隐隐露出森森的白骨。他却好似半点儿不觉得疼一般,只那样直挺挺站着,恍若成了雪地里的一塑冰雕。
裴锦箬也无力再多管其他,几乎是踉跄着朝前奔了过去。
只是,越到近前,脚步,便越带踌躇。
从赵安脚边,可以瞧见冰冻的河面上,蜿蜒淌出的血,殷红的,触目惊心。
她缓下步子,瞪着双眼,绕了过去,缓缓抬眼,一只手,却从后面伸出,带着久违的温暖与安定,紧紧捂住了她的眼,“别看!”
耳边是沙哑却坚稳的嗓音,身后那人的怀抱里,带着尘土风沙,还有汗味交杂的味道,甚至还有些铁腥气……不太好闻,熏得她鼻尖一酸。
这些时日承受的一切,到得此时,再也无所顾忌,尽数宣泄而出。
热烫的泪,很快便湿了那人的掌心,裴锦箬渐渐哭出声来,紧接着,便更是无所顾忌,伏在来人胸口,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那人遮在她眼上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挪开,另一只手,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安抚,像她果真是个孩子一般,在她背后轻轻拍抚着,一下,再一下。
裴锦箬从梦中惊醒的刹那,便是白了脸,从枕上一弹而起,正在茫茫然,还没有分清梦境与现实时,低垂的帘帐被人掀起,一个人探身进来,嗓音低柔道,“醒了?”
裴锦箬蓦地扭头望过去,眼中先是掠过一抹喜色,继而,便又沉敛下来,脸色亦有些发僵,“你果真回来了?”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只是噩梦一场?
燕崇目下闪了两闪,比之从凤京城离开前,清瘦了许多,肤色黝黑了不少,甚至还多了几道深深浅浅疤痕的脸上,却是带出了笑,斜斜扯着嘴角道,“怎么?绾绾这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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