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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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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栋却是不慌不忙,笑微微拱手道,“在下乃是户部郎中府上二子,素来仰慕福王殿下风采,今日恰巧遇上,这才冒昧上前拜见,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户部郎中?这样的官职也好挂在嘴边的?
与福王混在一处的,哪一个家里不是勋贵公爵,或是簪缨世家?
听得裴锦栋自报家门,只差没有哼上一声,直接损上两句,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
福王起初也是一样的想法,眉峰蹙得更紧,怒气正要漫上眉梢。他身旁那个面白无须,一看便是个内侍的纤小个子附耳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的双眼不由得一亮,神色亦是为之一变,望向裴锦栋道,“户部郎中家?你可是姓裴?”
“正是,不才乃裴家二子,裴锦栋。”裴锦栋垂首笑答,眼中,掠过一道得逞的笑。
这些事,裴锦箬自然是全然不知。
她只是有些头疼地望着莫名其妙来了她房里,顾左右而言他了半晌没有说到正题,却又不肯走的裴锦枫,有些无奈道,“你到底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做什么这般扭捏的姿态?”
裴锦枫有些无辜,“我这不是怕说了,你会不高兴吗?所以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呢。”
好吧!他还有理了。
裴锦箬点了点头,“好吧!那裴三爷如今可斟酌好了?”
话都到这里了,再藏着掖着,那还真就叫扭捏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预备怎么办。老太太和父亲未必没有听见风声,不过是碍着如今父亲的事儿还没有办,没有腾开手来罢了。回头,等到小姨母进了门,若是英国公府能很快将事情定下来倒还罢了,若是不成,你有什么打算?”
裴锦枫的意思,姐弟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听他终于说出了口,总比在那儿阴阳怪气得好。裴锦箬觉得胸中浊气尽出,很是神清气爽,“能有什么打算?左不过顺其自然罢了,难道,我还能自个儿做主不成?”
这会儿倒是来装乖巧了。平常不是主意大着呢嘛?
“你这会儿倒沉得住气了。难不成当真以为恪表哥会娶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也看好这门亲事,便万事大吉了?你日日在家里,是不知道……”裴锦枫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可面上的急色却是表露无疑。
裴锦箬目光微闪,她就知道,这小子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跟她说这番话。“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你撞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儿?”
她的目光明明很平静,可却好似,一切都能洞悉一般。
裴锦枫开了口,本也就没指望能瞒过她,一咬牙,道,“今日,我在街上偶然撞见了恪表哥,那个长乐公主又是跟前跟后的,你说……她一个天家公主日日这么跟着,算是个什么事儿……偏偏还是个公主,恪表哥轻不得重不得,也是难为。可如今,凤京城里,谁不知道长乐公主看上了英国公府的世子爷,想要招他做驸马呢。如今,莫说有公主挡在那儿,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恪表哥会改了主意。就是这流言甚嚣尘上,风口浪尖的时候,英国公府哪里敢轻举妄动?再说了,还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裴锦枫真是越想越急。
偏裴锦箬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这姻缘一事,讲究一个缘分,若是不成,那便是因着我和表哥缘分不够,不能强求。”
裴锦枫真是要被她气死了,“那若是此处不成,你总得想条后路吧?难不成,你还真要嫁给福王做侧妃么?”
“绝无可能。”这几个字,倒是铿锵坚决,“何况……陛下金口玉言,已经驳了福王此事,往后,你也莫要说起了。”
“可你到底是福王看中的人,这满凤京城,哪里敢有人招惹?你难不成,当真不想嫁了吗?”这话,是情急之下的口无遮拦,说到底,那一日,燕崇向他坦露的,裴锦箬说过不想嫁人的话,裴锦枫虽然从未问过,却还是记在了心上。
只是,此言一出,姐弟二人一怔,默默对望一眼,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
第194章 争执
屋内,静得有些让人发闷。
过了片刻,裴锦枫才清了清喉咙道,“而且,这件事,就是你不嫁,怕也安生不了。”
头一桩,无论是裴府,还是英国公府,都绝对不会答应。
裴锦箬又何尝不知,“你跟我说这么多,你有什么主意?”她抬眼望向弟弟。
“起初,我是想过季岚庭的。”裴锦枫倒是老实,“季家是皇商,虽然地位差些,可胜在殷实。早前不可能,可季岚庭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那也算是良配。若是嫁给他,算得低嫁,往后,你有兄弟依靠看顾着,季家断然不敢委屈你,日子虽然不定大富大贵,但至少可以轻省太平。何况,季岚庭对你有情,往后,待你自然也要多一分情谊。可是这些,都是在春猎之前的打算。”
“春猎之上,福王既然当众向陛下开口,要迎你做侧妃,那季家,便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莫说,季岚庭知道了一切,肯不肯为了你,拿他的前程、性命,乃至是他一族的兴衰来赌,就算他当真有情有义,肯为你赌上一切,我却也不敢赌,将你交给他。谁知道福王是不是死心了?又会不会记恨在心?只要这当中中了一条,那便是不妥,季岚庭就算娶了你,也没那个本事护住你。”
“从大义上来说,咱们相交一场,我不忍拖累他,甚至是季家。从私心来讲,我是信不过他,不想你去冒险。所以,季家这条路,行不通。”
裴锦箬真没有想到,裴锦枫居然为她考虑得这般周详,何况,字字句句皆是在理。
经过了这些事,裴锦枫毕竟还是长大了,慢慢地,或许,他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了吧?
裴锦箬想到此处,眉宇间多了些欣慰,笑着问道,“所以呢?”
“你若不想嫁福王,那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恪表哥。英国公府历经两朝,从外祖父到如今的恪表哥,都是行事有度,简在帝心,根本不惧一个福王。可是……如今多了个长乐公主,陛下的态度又不明,这条路,也未必好走。”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裴锦枫抬起头望向裴锦箬。
裴锦箬不是傻子,若到了这时,还不明白他想说什么,那就是蠢了。
她收回原本用来撑着下颚的手,面上的表情一敛,“你是他请来做说客的?”
“怎么可能?你是我的阿姐,这关系着你的终身幸福,谁能请得动我做说客?我是真正权衡了利弊,思量了许久,这才来与你说这一番话的好吗?”裴锦枫义正言辞,燕崇是想要拉拢他做盟友,可是,他没有答应不是吗?
“阿姐,燕二哥对你怎么样,我也算看在眼里的。至于他那个纨绔的名声,有几成真,几成假,想必你心里也有数。靖安侯府执掌西北兵权,燕二哥本身又任着锦衣卫副指挥使,加之陛下对他的宠爱,福王……自然不在话下。”否则,那日,他在内场之内,公然打了福王,陛下不是也没有说什么吗?
裴锦枫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望向裴锦箬,后者,却只是沉敛着双目不语。
裴锦枫叹息一声,“我说的这些,阿姐想必早就想得明白了,我只是不懂,明明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对着燕二哥,就是这么……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别扭什么?她当然永远不会告诉他们,那些如同梦境一般的前世,那些她在靖安侯府中的度日如年。
“哪里会有那么简单?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能看见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靖安侯夫人并非燕崇的生母,她膝下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人心本偏,你猜,她会向着自己的儿子,还是燕崇?”
裴锦枫不懂。
他自然是不懂。在他看来,靖安侯府中,靖安侯健在,燕崇头上,还有个承袭世子之位的兄长,林氏就算想做什么,也不会直接落在燕崇头上。
可谁也没有料到,狄族会于今年秋上,突然起兵,更不会料到,靖安侯父子会相继战死,燕崇直接越过世子,承袭了靖安侯的爵位,更不会知道林氏面甜心苦,那些层出不穷的阴私手段。
只是这些,她却没有办法说出来,作为佐证。
“我是女子,多在内宅里讨生活,燕崇又能护我几时?何况,燕崇若是娶了我,那便是得罪了福王,如今,仗着陛下宠爱,福王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可往后呢?陛下总会百年,福王与荣王交好,若是荣王即位,还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阿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往后。如今,先把眼前平安度过吧!何况,你怎么就知道荣王能即位?春猎回来这么久了,储位不是仍然空悬吗?何况……你怎么就料定燕二哥护不了你?”
最后这一句,裴锦枫沉了嗓音。
裴锦箬抿了抿嘴角不语,她如何告诉裴锦枫,她是不信燕崇,因为,前世时,他确实没能护住她,也没能护住他们的煜哥儿。那样的日子,她真的是不想再重来一回。
“原来……就是因为这样,从春猎回来之后,你才再不肯见他?”
燕崇比她们晚上十日,才回了凤京城。
也并非一回来,便来见裴锦箬。
何况,裴锦箬以着家里忙的借口,在博文馆处告了假,他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总不能还如之前那般,悄悄夜探香闺吧?
后来,还是通过裴锦枫,带了一封信来,也算得考虑得妥当了。
却没有想到,裴锦箬不过看了一眼,连接也没有接过,便让裴锦枫原样带了回去,一句话也没有。
之后,燕崇倒是没有再让裴锦枫带过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裴锦箬的拒绝,让他寒了心。
“阿姐,别说如今这只是我们姐弟二人的闲话,燕二哥还未必能娶你呢。就算真娶了你,你担心的那些实在没什么道理。阿姐,就算那林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又何必怕了她?阿姐,你别忘了孟姨娘……你可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面团儿。”
这话,让裴锦箬蓦地打了个愣怔,是啊!她确实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蠢钝如猪的裴锦箬了。
“总之,我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阿姐还是好生思量思量,总比等到之后,别无选择再来后悔的好。”
。m。
………………………………
第195章 忙喜
说完这话,裴锦枫起身而去。
这说起来,算得他们姐弟头一回争执。说教的,变成了裴锦枫,被说教的,变成了她。
心里有些复杂的意味,只是,望着裴锦枫还带着些怒气的背影,裴锦箬却是欣慰的笑了开来,枫哥儿真的长大了不少啊!
“姑娘……”绿枝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盏香茶上来。
方才,姑娘并未将她撵出去,所以,姑娘和三爷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在她听来,三爷说的话,句句在理。
“奴婢可不信,姑娘会怕了那林氏。内宅一亩三分地,说白了,能用的手段也就那么些,姑娘这般聪明,怕她作甚?何况,还有袁嬷嬷,还有奴婢们帮着,还有燕二公子护着,姑娘不用怕的。”
裴锦箬失笑,“你也觉得,这是桩再好没有的亲事?”
“姑娘与燕二公子,不也一直处得挺好吗?”绿枝不解。
果真,在裴锦枫眼里,还有绿枝看来,她对燕崇的疏离,都有些没道理吧?
或许,就如裴锦枫用来形容的那个词——别扭?或者是无理取闹?
裴锦箬幽幽苦笑,“绿枝!男人跟女人是不同的。女人的心很小,能装的东西不多,求的,不过是家宅安宁,平安喜乐。可男人的心,却要大上许多。他们要求名,要求利,高官厚禄,封侯拜相……而我们求的那些,不过只是他们生命中,开在旁枝末节上的花,有,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舍弃。而在他们追逐名利的路上,一不小心,就会为之疯狂,甚至赔上性命……”
“绿枝,我是真不想嫁人。如果一定要嫁,也只想求个平安喜乐、岁月静好,哪怕一生与富贵荣华无缘,那也不错。”
绿枝眨了眨眼,抬头望着她家姑娘嘴角飘忽的笑,好似,明白了什么……
转眼,便已到了裴世钦与袁婧衣的婚期。
这一日,裴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这边刚送走了迎亲队伍,那边,上门贺喜的宾客,便开始临门。
好在,如今,府上多了回事处,又经了早前裴锦桓高中的那一桩事,也算历练过了。
收礼和迎客,倒还都算井井有条。
男客那边有裴锦桓兄弟几个,女客们,大多由着裴老太太带着几个庶出的姐妹招呼。
即便如此,裴锦箬还是忙了个脚不沾地。
一来,有些贵客,她也不得不出面,二来,许多事,都要来问过她。
好在,忙归忙,心里却是欢喜的。她想着,别的且不说,等到小姨母进了门,这家里也算重新有了主母了,往后这些事儿,至少都用不着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担着了。只要想着这是最后一回,自然怎么想,都是开怀。
一忙起来,时间便是过得飞快,似乎才一会儿的工夫,便有小厮喜气洋洋地飞奔来报说迎亲队伍已是到府门前了,话刚落口,便听得府门处传来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快!”裴老太太一脸的笑,将手伸给裴锦箬,裴锦箬笑眯眯将她扶着到了喜堂主位上坐了。
一喜堂的人说着喜气儿话,热闹了一阵儿,听得小厮报说,新人已经进了二门,便各自寻了位置,或坐或站。
几乎是刚刚站定或坐定,便听得一阵喧嚷声。
听得外边儿高扬的唱礼声,“新人进堂,拜天地啦!”
伴随着话声儿,一对新人,被呜啦啦的人群簇拥些进了喜堂。
人很多,裴锦箬作为女儿,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不自在,便不由得退到了一边儿上。但心里,却也不是不欢喜,不管怎么说,成了她“母亲”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她的小姨母,她母亲的亲妹妹。
可这心里,却又觉得有些涩涩的,母亲若是泉下有知,见到这一幕,不知,是欢喜,还是酸楚?
裴锦箬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敛,垂下眼去。
但几乎是下一瞬,她便是骤然抬起头来,蓦地往人群中望去。果不其然,撞进一双好像融进了日光的灿耀双眸之中。
燕崇……他居然也来了。
即便身处人群,他还是那处最耀眼的存在,第一眼,便能看见。
四目相对,燕崇倏地一扯嘴角,似笑非笑,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眼中有些酸涩,裴锦箬不敢看,匆匆转眼,别过头去。她将他送来的信,原封不动送了回去。他那般聪明的人,不该不懂她的用意,难道不生气吗?
添人进口,总是大喜事。
裴府的这一热闹,便直到了夜半。
裴锦箬暂且将能安排的事情安排下去,回事处堆的礼一并先搬去库房锁了起来,只要了清单,等着回头三日后,交给袁婧衣,让她接手。
厨房里善后的事儿,则交给了冯嬷嬷和袁嬷嬷两个。
琐事则由身边几个大丫头各管着一茬。
裴锦箬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雪盏和青螺两个,预备回竹露居去歇息。
从天不亮就忙起,直到这会儿,她觉得手脚都发软,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好在,总算告一段落了,回头,回了屋里,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许能好些。
白日的喧嚣过后,这会儿的裴府反倒有些曲终人散的薄凉之感。
因为要办喜事,整个裴府,都挂了红灯笼,入了夜,一一亮起来,将整个府邸映衬得很是喜气。竹露居中,也应景挂了几盏,红纱映衬着翠竹幽幽,在夜风中,细细沙沙,好似吹淡了些渐盛的暑气。
裴锦箬站在庑廊下,望着那几盏红灯笼发了会儿呆,直到雪盏悄声来报说,热水已经备好在净房了,她这才醒过神来,转身进了屋。
往日里,裴锦箬身边伺候的,多是绿枝和红藕两个。只是今日,她们都被派了差事,这会儿怕是也还没有忙完。
雪盏是个话不多的,但好在做事还稳妥,只是到底没有伺候惯,帮着裴锦箬打湿了发丝,正要用皂角清洗时,裴锦箬便是蹙了蹙眉。
“我一向不用皂角的,平日里用惯的膏子应该是收在妆台上,一只粉彩蔷薇花的匣子,你去找找看。”
雪盏微微涨红了脸,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这才扭头出了净房。
裴锦箬叹息一声,这些个年轻些的丫头,也该慢慢放在身边学着伺候了,往后,说不得还有这样的时候,她也不能一直只赖着绿枝和红藕两个。
。m。
………………………………
第196章 香艳
泡在热水里,浑身的酸痛总算疏解了许多。裴锦箬轻叹了一声,仰头靠在木桶边沿,等着雪盏取了膏子回来。
谁知道,等了好一会儿,雪盏还是没有回来。莫不是没有找见?
正在沉吟时,屋外突然有了些动静,闷闷的一声响。
裴锦箬眉心微微一蹙,“雪盏?”
没有人应声,她眉心皱得更紧,转头瞧见搭在一边木架子上的衣裳,便伸手去够。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裴锦箬蓦然回过头去,一双琉璃色的猫儿眼先是一愣,继而便是瞠大,双手环抱住自己,便是沉进了水里,咬着牙,又恼又恨道,“燕晙时!”
来人可不是雪盏,或是她的哪个丫鬟,而是绝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燕崇。
他居然……又给她玩儿夜探香闺的这一套,而且,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裴锦箬又羞又愤,却见他还愣着,不由怒了,“你还看?还不转过去?”
“哦!”燕崇被吼得醒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慢吞吞转了过去。
“滚出去。”身后,又是裴锦箬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娇嗓。
燕崇不敢回头,不敢有疑义,终于清醒了过来,倒是急得如同见了鬼一般,蓦地便是拔腿溜了出去。
房门“砰”一声阖上,门内门外两人的心跳,却都是不约而同失了速。
经了这一遭,裴锦箬哪里还有心情,“哗啦”一声破水而出,随便擦拭了一下,便将衣裳套在了身上。
只是,天气本就热了,她又是打算沐浴完便歇了的,便只带了寝衣进来,这夏日的寝衣自然都是轻薄的,如何能见人?
裴锦箬皱了眉,好歹瞧见边上还挂了一件披风,便将之取了,牢牢裹住了身子,又用衣带紧紧束住,确定妥当了,这才走出了净房,可心里的恼火,却是半分不散。
净房外的燕崇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他哪里想过会撞见方才那一幕?虽然不是头一回夜探香闺,但上一次,还没有看个明白,便被裴锦箬推了出去。连屋子里的格局都没有看清楚,哪里知道那里是净房?
只是听得她唤了一声,以为她有什么事儿要吩咐丫鬟,偏偏,她的丫鬟刚刚才被他“处置”妥当,怕她无人可用,他这才进去。
本是想着不介意给她当一回丫鬟使,哪里知道,会撞见这么香艳的一幕?
想到此处,方才瞧见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的脸,被热气蒸腾得红润娇艳,一头青丝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水气。乍见他闯进,吓得直往水下缩,别说香肩,就连秀雅的下颚都有一半进到了水中,望着他,一双猫儿眼瞪得浑圆,又羞又慌,像是一只被箭惊了的小鹿。
偏偏,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往下一瞄,透过那荡漾的水波,她那身雪白的肌肤,还有玲珑有致的身段,都是若隐若现,配上她脸上那哀羞欲绝的姿态……
燕崇陡然觉得又口干舌燥起来,连忙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满满一杯冷茶,咕噜噜一口饮尽。
这已经是第三杯了。
只是,也不过只是能将心头的火稍稍浇熄一瞬。
身后,净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他骤然回头,便见得裴锦箬气势汹汹地踩着重而急的步伐冲了出来。
一双猫儿眼瞪着他,晶晶亮,全是怒火。
燕崇喉结微微一滚,却是忙道,“那个……那个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里是净房,更不知道你在沐浴……我真的……真的没有……”
能说会道的燕二公子舌头打了结,耳根发热,浑身都热,被她瞪着,羞窘得语不成章。
“你还说。”裴锦箬又羞又急,目光一挪,瞥见一旁矮榻之上的迎枕,抓了过来,便朝着燕崇身上打去。
一下,又一下。
燕崇由着她打,由着她出气。
好一会儿后,裴锦箬才喘着气停了下来,未必打疼了他,却是累得她又是一身的汗,这澡算得白洗了。
瞪着他,眼中余怒未消,“燕二公子,你还真当我裴家无人,这般欺负我啊?我这闺房,你想来就来,若是被人察觉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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