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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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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这几日,一向睡得早,反正也用不着等燕崇。
因而,不过入夜,她冲了个凉后,便摇着团扇躺上了床,只才刚刚躺下,便见红绡来了,脸色不那么好,“方才,世子爷回了府,被夫人叫去了知念堂,夫人倒是劝了一番,世子爷只是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夫人说,世子爷身边不能没人照应,便让樱雪跟着世子爷回来了,说是暂且让樱雪照管着世子爷的起居,世子爷也没说什么。”
裴锦箬点了点头,仍是神色淡淡的模样,“如今,可已是回来了?”
红绡点了点头,巴巴望着夫人,她若是开了口,自己立刻护着她往内书房去,打她个狐狸精。
谁知,裴锦箬却是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面色平静得……红绡都不得不惊骇了,听了这事儿,夫人都还能无动于衷?
奈何,她也不敢置喙,略略迟疑了片刻,才行礼退下。
门关上,绿枝上前来帮裴锦箬打扇,“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么?否则,她当初为何煞费心思留下她们?”
“这樱雪却是个傻的,被人拿了当刀使,这有了一回,再二回的,半点儿没有察觉。”绿枝哼道,抬眼,却见裴锦箬望着她,目光有些奇怪,绿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夫人,怎么了?”
“我有些饿了,咱们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吃的。”说罢,竟是径自起了身,趿拉着软鞋,便往外走。
燕崇每日都有吃宵夜的习惯,起更时,洛霖走了一趟小厨房,厨娘曹娘子笑着上前道,“洛护卫来了?已是备好了。”
说着,已是将一只食篮递了上来。
厨娘又说了句什么,洛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拎了食篮转身往外走。
等到食篮送到燕崇跟前,被打开时,他却是望着那盘子里卧着的三只紧盯着他的红眼兔子,无语了。
半晌,才闷声道,“今日已是十六了?”
“离月底可没两日了。”洛霖面无表情地提醒,惹得燕崇狠狠瞪他一眼,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更闷了。
四月二十,乃是大相国寺的佛法会,凤京城中,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女眷,都去了大相国寺,裴锦箬这几日正“没脸”呢,自然是不会出门去丢人的。
林氏倒是去了,姜氏也去了,说是要借此给燕岑做场法事。
裴锦箬懒懒地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听着那脚步轻盈而快速地从院门处掠来时,她才睁开眼来,见得绿枝面上欢喜的笑容,心,便是落到了实处。
“成了?”她挑眉望向绿枝,虽是问,语调淡淡,却已笃定。
绿枝笑着,用力点头。
这一日,大相国寺的佛法寺,委实出了一桩奇闻异事。
早前,因着一出戏,被传了个沸沸扬扬,都说凤京城中,有这么一户人家,虽是书香传世,教养的女儿却是无方,先有妹妹有夫之妇攀附权贵,甘愿做那暗地里的娼妇,后有姐姐,高嫁之后,还与从前的旧情人藕断丝连的。
却没有想到,前些日子,姐姐的传言甚嚣尘上,这一日,妹妹的风头,却是盖过了姐姐。
“福王今日果真与孟大奶奶在禅房幽会,甚至说起了近日那出戏的事儿,却没有想到,刚好被以周老夫人为首的好些个夫人太太一并撞破了……”
………………………………
第309章 气大
周老夫人,便是太后娘家的嫂子了。
“听说……咱们家夫人也在呢。听了这话,当下气得哭了起来,声声都是为世子夫人您抱屈呢。”
裴锦箬闻言笑了,“一家人,母亲自然是要为我抱屈的,等过两日,母亲更要为我抱屈才是。”
大相国寺佛法日后,裴锦芸的风头完全盖过了裴锦箬。毕竟,如她这般不知廉耻,不止以有夫之妇之身,与福王不清不楚,公然亵渎佛祖不说,还在背地里,一道杜撰传言来毁嫡姐名声的妇人,也委实不多,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四月二十三,季家按着原定日子,向礼部侍郎尹家下聘。本来还以为这桩婚事会有变的人,这下都闭了嘴。
像是算好了时间,要给季家喜上加喜似的,这边,季家的聘礼刚刚进了尹家大门,那边,吏部的文书也到了季家。
前些时日,因着郑家的案子,朝中被牵连贬谪、论罪的人不少,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倒骤然腾出了好些个坑,暗地里,自然是争破了头,人人都想当那坑里的萝卜。
季舒玄是个运气好的,早前被传言推到了风口浪尖,这转眼峰回路转,不只半点儿没受影响,亲事照常,这转眼,还升了职。
吏部员外郎。
直接从翰林院跳到了六部,虽然只是个员外郎,却也足见陛下对他的信重,再熬上些年,有了资历,升任堂官那还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
想起之前的传言,众人心中各有计较。
若是传闻为真,以陛下对靖安侯世子的宠爱,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季舒玄的头上。
季舒玄接了文书,便让人摆了宴席,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靖安侯世子竟是亲自带了厚礼登门,亲自恭贺。
据说,两人面色如常,相谈甚欢。
之前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消息传到知念堂,林氏这口憋了多日的气,再也咽不下了,“哐啷”一声,桌上的茶盏被她尽数扫了下去,跌了个粉碎。
申嬷嬷脸色微变,蓦地转头给玉簪递了个眼色。
玉簪心领神会,忙将人一并带了出去,撵得远远的,并掩上了门,亲自守在了外面。
申嬷嬷这才小心翼翼上前道,“夫人,气大伤身,千万要保重身子。”
林氏微微佝偻着身子,用力喘着粗气,仿佛这样,便能将胸口的郁气尽数排出一般。
“倒是我小瞧了他们。常年玩儿鹰的,反倒是被鹰啄了眼。”林氏咬着牙,恨恨道,眼中射出的光,尽是怨毒。
福王想要借机塞自己的人,又还惦记着之前的那口气,想在裴氏身上找补回来。经由裴氏那个庶妹牵线,与她一拍即合,她不但可以离间燕崇和裴氏夫妻,若是运气好,燕崇一时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跑去与季舒玄大打出手,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即便不行,至少还可以借由此事,请福王帮忙,给荃哥儿谋个职。
何况,她也并没有出多少力,不过就是在旁人说起时,做出些欲说还休,干巴巴帮着裴氏说话的姿态,她这个婆母,便比说了什么,都更有用。
这也是福王和裴锦芸找上她的原因。
当然了,她也还做了一番布置,让事情传得更广更真了一些。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至少,那平日里好得蜜里调油一般的小夫妻俩之间确确实实生了嫌隙,她甚至暗自计划着下一步。
谁知,那日大相国寺,竟给了她当头棒喝,彼时,她便有所预感,果然,还有后招在等着她。
燕崇……裴氏……这夫妻二人,年纪轻轻,居然便心机深沉,阴险狡诈成了这般?他们究竟是如何看破这个局,又将计就计的?
申嬷嬷退在一边,几次张嘴想劝,始终不敢开口。
林氏用力喘着气,嘴角却是倏忽勾了起来,面色也平静了些,转而坐回了椅子。
“我就不信了……他可是我瞧着长大的,他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这样的事儿,只要心里种下了种子,总有发芽的时候。”言语间,眼中已是迸射出了阴沉,却又矛盾的热切的光。
让申嬷嬷亦是不由心中起了寒颤。
正在这时,门外却是传来了吵嚷声。
林氏皱了皱眉,申嬷嬷亦是回转过头去,还不及开口问,玉簪却已脚步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张皇。
“夫人,是……是樱雪被抬着回来了。”玉簪一边回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林氏的脸色,“听说……是她不守规矩,惹怒了世子爷,被世子爷当胸踹了一脚,当场便是吐了血。世子爷让人将她抬着送了回来,说,她是知念堂的人,还请夫人处置。”
“还有……还有世子爷已经让人将他的衣物被褥,搬回正房去了。”
玉簪说罢,便是屏气敛息,退到了一边。
申嬷嬷亦是小心觑着林氏的脸色,却见林氏倏然笑了起来,只那笑容却带着两分阴恻恻,“好哇!目的一达成,他们是多一刻的戏也不想做了。想来,这些时日,倒真是委屈了他们。”
“桂香,你回头开了库房,去寻点儿温补的药材,给池月居送去。”
在外,她要为儿媳抱屈,回了府,自然也得多多体恤,毕竟,她的儿媳,这些时日,实在是委屈了。
“是。”申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踌躇着道,“那……樱雪那儿……”
“将人抬出去交还给她老子娘,多给她五两银子看伤。既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往后,也不用进府来当差了。”林氏语调疏淡道。
申嬷嬷心下泛凉,应了一声“是”。没用的棋子,自然便是舍弃。
裴锦箬歪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一手握着本书,另一手斜撑着脑袋,身后,红藕给她打着扇,绿枝奉了茶水来,她抿上一口,安闲惬意得很。
房内,人进进出出的,将燕崇几日前搬出去的被褥和衣物又搬了回来,由着喜气洋洋的袁嬷嬷一一指挥着放回原处,她却是瞄也没瞄上一眼。
燕崇回来,笑容满面地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众人便是识相地退了下去。
他凑上前来,拿起红藕方才用的扇子,一边殷勤地给她打着扇,一边有些谄媚地笑眯眯道,“好些天了,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来瞧绾绾了,我实在是高兴得紧,绾绾呢?绾绾可也高兴?”
………………………………
第310章 醋了
“世子爷这些时日红袖添香,碧纱待月,自然是高兴快活得很,干嘛急着搬回来?”裴锦箬从书页后抬起头来,瞥他一眼,却也只是一眼,便又垂下头去,语调亦是不咸不淡。
不!何止是不咸不淡……这样暑气渐深,对于燕崇这般火气好,不动也是随时一身汗的人来说,竟是顷刻间,便是浑身凉嗖嗖的。
燕世子一个哆嗦,脸色立时变了,迭声便是道,“冤枉啊!绾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留下樱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一切未成之前不能打草惊蛇不是?不过,我对你,那是绝对忠诚。虽然留下了她,可我没让她近身啊,她连我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有碰着。就是我的宵夜,不也是绾绾你夜夜背着人给我做的么?我哪儿敢呀!”说着,人已是挪上了罗汉床,手自动自发将她纤细的腰肢环住,头埋在她幽香微袭的颈间,来回辗动。
裴锦箬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勾,她赶紧抿住,抬手将他往外推,满口的嫌弃,“这天儿热着呢,抱着做什么?一身的臭汗,走开些。”
“绾绾你好狠的心,你说,我们这都多少日没有好好在一处了?我都想死你了,相思刻骨,你知不知道?怎么看你,好似半点儿不想我的样子?不管了,让我亲一口!”说着,已是捧了裴锦箬的脸,不由分说便是凑上去,带着些蛮横堵住了她……
裴锦箬挣动的一下,却也只一下,便放松了身躯,偎在了他胸口,他辗转着,吻住了她嘴角的笑花……
嫁进靖安侯府已经半载有余了,如今的池月居早已不是当初刚嫁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瞒过她的耳目去。
他那儿前脚当胸踹得樱雪吐了血,还没等人抬出门,她便已经知道了。樱雪这些时日虽然是被留在了他的书房,却连他的面也难得见着,被困在耳房之中,就算偶尔见着,面前也必定杵着平日冷若冰山,刻意冷沉着脸,便如黑无常的洛霖,他到底有没有享着美人恩,自己是再清楚没有的。
只这心里却到底还是有些不舒坦,少不得刺他两句。
只是,这人惯常插科打诨,被他这么一闹,她心里的疙瘩倒是平了。
不过,天儿确实是热了,等到两人微喘着分开时,果真都已是一身的臭汗了。
望着对方,忍不住都是笑。
“明日把事情交接了,咱们后日便出发。”燕崇却也不怕热了,将她一扯,便捞进怀里抱着,这才觉得空荡了数日的心得以圆满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只是,因着方才的亲热,那音色略有些喑哑。
裴锦箬点头笑道,“我还以为,燕世子这次要食言而肥了,正等着你学狗叫来逗我开心呢。”
这却是因着那日他们两个在书房里的“争吵”,彼时已经四月中了,提起这事儿时,裴锦箬想着这事儿若是一时结束不了,他们之前定好的琼山之行怕是难以成行,便索性说算了。
谁知,却刺激到了燕世子的神经,当下指天发誓道,若是食言而肥,那天打雷劈。
裴锦箬不怎么信天打雷劈,就说,好吧,若是食言而肥,就请燕世子学两声狗叫,权当哄她开心了。
燕世子当时的脸色,可算得精彩。
毕竟,对于燕世子来说,哪怕是往身上插那么几刀,也好过学狗叫吧?
哪怕是现在提起这个,燕世子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目光四处游移,便落在了裴锦箬还捏在手里的书上。
“你在看什么?”眉心微颦地探头往书皮儿看了去,见是本山河志,眉间的褶皱不由攒得更紧了些,“这该不会就是那时季岚庭给你的添妆吧?”
那日,他与季岚庭商量事情时,那个阴险小人便很是“无意”地问起,他送给锦箬的添妆她可喜欢的话。
虽然,这回,他们算得联了一回手,可是,并不代表燕世子就可以大度得什么都不计较。
那日阴着脸回来,可不只是做戏而已。何况……季岚庭他居然还敢喊“锦箬”?虽然不是“绾绾”,但到底还是太亲密了些,像怕他不知道,他季岚庭曾经打过他夫人主意似的。
想到这儿,燕崇的脸色便更难看了些,伸手便去夺那本书,“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季岚庭也是个心思奸诈的,他送什么不好,偏要送你书?让你日日瞧着,便想起他不成?”
裴锦箬无语,若是季舒玄送的是别的东西,这位爷只怕更不知道会醋成什么样吧?
只是,闪神之间,书却已被他轻易夺了去,当然,燕世子若铁了心要抢,她也全然不是对手就是了。
可抢完了还不尚算,燕世子皱眉看着那本书,越看越觉得碍眼,将之一卷,便是……将之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裴锦箬瞠目结舌,“你干什么?”她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他是疯了不成?
燕崇却是道,“放心啦,回头会让他们捡起来的,不过,往后就由我收着了。这些有什么好看的?那书上写的再怎么好,哪里能比得上亲眼见到的,往后,我必然带你游遍这大好山河,咱们没必要看那些书,绾绾,乖啊!”
燕崇神情有些闪烁,显然也觉出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却很是强词夺理。
裴锦箬有些哭笑不得,听了他后面那些话,神色一变,很是耐人寻味地斜睐着他,你燕二公子说大话呢吧,带我游历大好河山,你有时间吗?
不过一个琼山之行,就两三日的工夫,你不也是折腾了许久,才抽出时间来吗?还真是给承诺不用钱是吧?
裴锦箬眼里的怀疑和戏谑太明显,燕世子这样混迹北镇抚司诏狱的人哪里有看不明白的?
当下,便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头,逞强道,“现在,当然是不行,那不还有往后嘛。等到咱们的儿子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便退下来,将靖安侯府交给他,彼时,我就可以带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越说燕崇眼睛越是亮,真是好主意,“不过,咱们得快些生个儿子才是,等他长大,我们都还算不得老,这样,才好踏遍万里山河,赏遍世间美景,你说呢?”
………………………………
第311章 探病
一边斜斜扯唇,笑着说着“你说呢”,他一边朝着裴锦箬凑了过去。
裴锦箬却是抬起一脚,便是踢了过去。
“呀!绾绾,你谋杀亲夫啊!”燕崇猝不及防,竟是被踢了个正着,抱着脚踝,便是鬼叫起来。
裴锦箬吓了一跳,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踢中。
却哪里知道,色令智昏,方才那一刹那,燕世子是真全无防备。
方才那一脚的力道可没有保留,只怕是真踢痛了他。
裴锦箬有些心虚,“谁让你突然靠过来的。再说了……这还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真是不要脸!”说着,鄙夷地狠狠瞪他一眼,趁着他反应过来,便是从罗汉床另一头,兔子般溜走了。
倒是难得见她这面。
身后,燕崇也不喊痛了,将抱着脚踝的手抽了回来,枕到脑后,笑眯眯望着她的背影,一扯唇角道,“绾绾的意思是,天黑了就可以了?”
裴锦箬的回应是——脚下一个打跌,险些摔倒,好在,刚好走到门边,扶住了隔扇,稳住了身形,却没敢回头,装作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端着优雅端庄的姿态,徐步出了门去。
那画面,却是逗得燕崇喉间发痒,忍不住笑了一通,歇了笑,嘴角眼底,却还是挂着满满的欢悦,叹道,“真是可爱。”
第二日,燕崇早早便出了门,想着早些去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好了,明日才好放心带着裴锦箬出门。
裴锦箬却也没有闲着,这怎么说,也算得他们头一回正经出游,她其实暗地里期待许久,自然是要好好拾掇一番。事实上,她已经从昨夜便收拾了起来,到今早,已是差不多了。
好在,也不过两三日的工夫,倒是用不着带太多的衣服,只怕天气有变,薄的、稍厚的,都得带着些,还有些惯用的东西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最后,裴锦箬又想起,燕崇总爱不小心受伤,也顾不得不吉利了,特意往庄老那儿走了一趟,要了些上好的伤药带着,有备无患。
谁知,刚回了池月居,裴府居然又来了人。
来的还是落梅,却是神色忧虑,“三姑奶奶,咱家老太太病了,还请您回去瞧瞧。”
裴锦箬倒也猜到,这回,裴老太太怕是真的病了。早前,她的传言,因着是陛下赐婚,那些人都不敢真正指名道姓,说到底,还有层遮羞布,加之,她一直缄口不言,裴老太太又还算知道她的为人,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会上火。这回却是不同了,裴锦芸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加上之前的担虑,裴老太太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不气病才怪呢。
裴锦箬叹了一声,让人带了些温补的药材,去知念堂说了一声,便让人套了马车,往裴府而去。
到了裴府,果见裴老太太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的样子,躺在床上唉唉叹,说着说着便是一脸的老泪纵横,嘴里皆是“冤孽”、“家门不幸”、“她死了也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这类话语。
这便是心病了,裴锦箬好言好语劝了片刻,总算是哄着将药喝了下去。那药里,大夫专门加了些安神的药材,没一会儿,裴老太太总算是睡着了。
裴锦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小袁氏见裴老太太睡着了,亦是长舒了一口气,拉了裴锦箬,两人从春晖堂出来,到了院中,这才苦笑着道,“让你跑这一趟,也是老太太,就非要见着你才能安心。”
几时起,裴老太太便觉得自己这孙女是个有成算的,加之如今又嫁得好,她其实也就是心中惶惶,怕裴锦箬也出什么岔子,如今见着她一切安好,才要心安了许多。
裴锦箬来这一趟,说上一句,比小袁氏,或是裴世钦说上多少句都来得管用。
“祖母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听说,父亲已是气得让族中连夜开了祠堂,请出族谱,将裴锦芸逐出了裴家?”这还是在大相国寺佛法会之后,裴锦箬便听到的风声。
“是啊!”小袁氏叹了一声,“如今她如何,也跟咱们没有关系了。就算是教女无方,让人指着脊梁骨骂上一阵儿,也骂不了一辈子。”
裴锦箬却是明白,小袁氏说得轻松,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儿。说白了,这家声二字,实在是要紧,裴锦芸的丑事,到底是会牵连整个裴家的。裴世钦和裴锦桓在官场,裴锦枫在博文馆,都只怕会没脸见人,哪怕是她这个出嫁女,亦是会被人与裴锦芸联系到一处。
只是,裴锦芸既然走出了那一步,与福王搅和到了一起,又已经闹出了风声,哪怕是没有大相国寺这一出,今天的局面,也都是迟早的事儿。
就好像是一个表面看来没什么的毒疮,内里,却已经化了脓,早晚会染上整条手臂,还不如此时便将它挑破了,将脓血挤出,哪怕是疼,也就是疼过一阵儿,总会好的。
“我如今,只是庆幸,你大哥哥和二姐姐的婚事都定了下来,前几日,两家都来了人,不会生变。”小袁氏叹息着,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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