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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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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心疼妹妹挨饿,送了早饭过来,拉了阿萁起身将勺子塞给她道:“知你久累,嬢嬢说了今日你睡一天也不打紧,只先吃点粥垫垫肚肠。”
阿萁笑着挣起身,道:“懒能睡上一天。”
阿叶坐她身边,小声道:“萁娘,你晚间给我的一套头面,煞是贵重,我……我……不能要。”
阿萁道:“阿姊及笄我错过,怎也要将礼补上。”看她不安,又道。“阿娘和嬢嬢都另有孝敬,你放心收着。”
阿叶忧愁道:“你这般大手大脚的,花用出去的也多。”阿萁可算是花钱如流水,陈氏被女儿的大手笔吓得一晚上没有好睡,早上也在那抱怨呢。
阿萁道:“挣来银两不花用,岂不是成了守财奴,白费一场辛劳?”抬抬下巴,道,“阿姊,看妹妹给你挣一份体面的嫁妆来。”
施老娘一早就去送礼了,心里大骂阿萁败家,不过一些邻居亲戚,再亲近也有限,哪值得这些金贵物,纵是干枣柿饼搭起长长水路来,也变得金贵,嘴上还要与众邻众亲谦笑道:“不过是些吃食,实看不出跟我们这边的有甚不同,唉,我家大郎是个浑憨的,买不来礼做不来人情。”
接了礼都客气:“啊呀,婶娘,我们几辈没出过远门,临了还能吃上京中的吃食,咱们这边的吃食如何跟天子脚下的相比?瞧着就是精巧讨喜。”
也有有心试探的,问道:“进兄弟这趟出去,怕不是挣了好几块银锭。”
施老娘滴水不漏,笑道:“屁个银锭,不过沾了沈富户的光,得他们照顾,白坐他们家的船,没出一个子去了趟了京都呢。”
试探的纷纷撇嘴,不大相信。隔壁施大家更是酸水直咕嘟,捧着那包麻糖薄脆,嬢礼简薄,还是同祖宗的近亲呢,在外说不得发了百吊钱的钱,就拿一包吃的打发他们,看看给里正家拎的,也忒高低眼了些。
施大仍是老神在在,坐那快修成了真神。
许氏花白的头发乱糟糟一蓬,也木讷地坐在一边,任由几个孙儿拉着叽叽跳蹿着要薄脆吃。施贵翻着眼皮,过来大手一抓,抓了一大把薄脆,边吃边冷笑:“你们瞧不上,通给我便是,四时八节也没见家中大方得买糖薄脆,自家吃不起,还嫌礼轻。”
几个小的围在地上馋得流口水,眼睁睁施贵鲸口吸水似得,转眼一把吃得剩几片,顿时嚎啕大哭。
施贵浑不在意,又抓一把,施常娘子伸手就要挠他,施富娘子道:“各家分一分,吃了罢。”
施贵抓了两把,施常娘子便不愿再分给他们,施贵娘子跳着脚不干了,伸着指道:“你家有,全他家有,就我家没?啊?你们生的天杀胚吃着薄脆,我家的干看着?”
施常娘子冷笑:“小叔不是抓了两把,怎说不分与你们?”
施贵娘子无赖道:“先时你怎不拦?我们只当你们瞧不上,不要吃。”
为着一包糖薄脆施大一家又吵成一团。
阿萁起床后,梳好发髻蹲在院中看一院乱跑的鸡崽,跟施进陈氏说了一声跑去村后头看荒地。这块荒地尤在江家后头,往低处走荒草丛生连着芦苇荡,往高处便入山林,高处林深树老,低处草长水浅,只这块不高不低的荒地,地不肥水不美,荒草都比别处稀黄。三家村肥地颇多,各家力有限,这块荒地便荒废村中没个用处。
她在这边用脚走步丈量荒地,越量越满意,一转身便见江石立那冲她笑。
“你要在这块砌屋办坊?”江石忍着摸她脑门的冲动,笑问道。
阿萁比划了一下大小,道:“阿兄觉得如何?离村中不远不近,既清静又不偏僻,地大又平,连平地的功夫都省俭不少。”
江石看了看,道:“你既买地横纵不如再深远一些,将山脚与芦苇荡这两地都圈进去一些,左右荒地价贱。一来将后砌了屋,少不得还要围了高墙,防宵小贼人;二来,要再挖一处水塘出来,香坊最忌火烛,不可没有近水。”
阿萁羞惭道:“阿兄提醒的是,该死,我竟落了这一处。”
江石笑起来,又道:“穿芦苇荡便有一个小码头,往常鲜少有用处,不过小船打渔回贪近路靠上一靠。”他一拉阿萁的手,指着弯弯曲曲没在芦苇荡中的小羊小道,“萁娘再趁着冬时修出一条平路来,在码头那修一个简易码头,届时出行更加方便。”
阿萁听得两眼发亮,点头不止,抚掌道:“阿兄这主意甚妙,真想把香坊交阿兄管去,可惜……”
江石略有诧异,笑问:“可惜什么?”
阿萁道:“可惜阿兄志不在此。”
江石挑眉:“这话怎么说的?”
阿萁凑过来细细看他脸上每一寸神色,笑道:“阿兄知我,我也知阿兄。”
江石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小细娘跟过来趴那呼哧喘气,大胆将阿萁拥入怀中,细语道:“找的娘子太聪敏,半点欺瞒不得。”
阿萁吃惊:“阿兄竟要欺瞒我?”
江石忙道:“不敢不敢。”
阿萁便问道:“阿兄的打算是哪桩?”
江石也不瞒她,道:“我想去栖州看看药材。”
阿萁张了张嘴,在船上她听沈拓说过栖州民恶官赖,不是好地,只是将心比心,别人一腔热血纵是心忧安全,一瓢冷水下去未免扫兴,道:“听闻那边乱得紧,阿兄要只身前去吗?”
江石笑摇头:“萁娘不要担心,我惜命得很,哪会不顾身家性命。等过几日我雇些好手一同去。”
阿萁这才舒了一口气,道:“阿兄能干又知利害,我虽有些担心,但还是相信阿兄能成事,只是阿兄记得小心些。”
江石正色:“我自会小心,明日我们两家坐一处,挑个吉时定亲如何?不如早些,定了亲后我再去栖州?”
阿萁横他,这人真是打蛇缠上棍,挣脱他的怀抱,扮一个鬼脸,笑道:“还能由我做主不成?阿兄问我嬢嬢,嬢嬢要是应了,别说他日,后日我都肯呢。”
江石怀中一空,又是不足又是遗憾,听了这话更是无奈。
阿萁跑出去又跑回来,道:“阿兄午后跟我一道去里正家里商量买地的事,要是有疏漏,描补一番。”
江石哪有不肯的,满口应下。
谁知晌午过后,施老娘、施进阿萁另拎了礼与江石一道去里正那说买地的事,里正原本笑眯眯的脸转为为难。
阿萁见他换了脸色,大为奇怪,心里嘀咕:那地莫不是有主了?
施老娘直问道:“里正?这地买不得?”
里正叹道:“我与婶娘家里亲厚,才不肯松这口,不然领了你们去县衙办了地契下来,两头的便利。”
施老娘大奇,笑道:“这是如何说?”
里正道:“婶娘家里发了财,又有心回馈村中,于私,婶娘苦尽甘来我只有替你们高兴的,于公,也算一份功绩说不得我还能得份嘉赏。婶娘,实是那块不吉,你不见连草木都稀荒?”
施老娘自量自己将将一辈子,从未听说有这等事,只是,里正又不至于骗她,喃喃苦思自语道:“竟有这事?倒是我不灵通,半点都没听过这事!”
施进更是没听过这些传言,脸上满是茫然。
倒是江石皱眉,在旁开口道:“我倒有所耳闻。”
里正看他:“怕不是你爹与你说的。”他道,“你看我们村后头,只一个祠堂再便是你们家,少有人去,荒慎慎重的,你爹买地时我便与他说过,挨了村后头人火不旺,你爹图地贱,胆又大,回我道:恶鬼也怕恶人磨,我倒要看看是我恶还是他恶。”
阿萁哪里知道里头还有这一桩,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问道:“那江阿兄一家住村尾,家中可有奇怪的事?”
江石摇头,道:“我长这般大,也没撞见一桩鬼怪奇事,便是我娘和阿泯也不曾受过惊吓,连贼都避走。”
里正一噎,瞪眼道:“你和你爹抢得尖刀,人鬼都怕,哪里会找你家的麻烦?”转头跟施老娘道,“婶娘还是细细思量,那地界,说是前朝末代,有一贵人逃难到这,随身财物被妻仆一同搂去自逃了,那贵人本就无有退路,妻仆又弃他而去,便拿刀剐了自己的脖子,怕是阴灵心有不甘,在那作乱,连棵树都种不活……”
阿萁小声道:“不是说那块是碱地才种不活庄稼?”
里正慢声道:“萁娘不要不信邪说,那里地平,也住过人家的,后来怪事频出,这才弃在那里。”
施老娘拜佛信鬼神的,拍腿道:“啊呀,这可不是小事来着,萁娘,我们另择了地去。”
阿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块荒地最为合适办香坊,又想着鬼神邪说不知几时的说法,连着自己嬢嬢都没听过,定是上上代的事,真假末可知。江石与江大一样心思,鬼恶哪及人恶,帮腔道:“哪处村野无旧说,真个有厉鬼,我家定有波及,说不得连村中都能生几样怪事,如今村中太平,怕不是上几代一些当不得真的怪闻。”
里正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好一件事何苦染上鬼神之事?”
施老娘赞同道:“里正这是说得掏心话。”
阿萁忽得灵光一现,计上心来,击掌道:“有了,我有两全之法。”
第132章 百僧安魂
施老娘最怵鬼神邪说,十分假里一分真她都当作不吉,耳听萁娘信口开河,轻拍她一记,斥道:“你小儿家家,莫要胡说,这事可不是小事,最是沾染不得。”
里正点头,连着里正娘子也道:“敬着远着岂不更好?”
唯江石深信阿萁,又好奇,问道:“怎个两全之法?”
阿萁道:“既然亡魂不安作怪,那是没个归处,不曾投胎转世,不如我买地后请了僧人做法会,颂经开坛为他放唁口超度,屋宅落成上梁后,将后每日点香慰他在天有灵。”
施老娘想这倒是个好法子,只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看向里正,问道:“老婆子不比里正有见识,萁娘说得这事可行?”
里正也有些犹疑,道:“只怕鬼恶不肯度。”
江石两眼含笑,萁娘一开口,他已明了她拨得的如意算盘,笑道:“那不如多请高僧。”
里正一弹牙,暗地打量了一眼施家上下三人,看来施家这趟果是赚了大钱,怕是比他所料得还多,问道:“那依萁娘之意,打算请哪寺的高僧?”
萁娘偷偷藏江石眨了眨眼,江阿兄与她果有默契,答道:“既请了多请些,一县中远近大小的诸寺能请的都请了来。”
“什么?”里正差点没从绳椅上摔将下去,深怕自己错听,“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庙?”
萁娘点头:“能来的都请,请不来的也不得法。”心里琢磨着千桃寺这等大寺自己一个小农女怕是请不来,还要请沈家主周旋。
里正结结巴巴,鼓着眼,木着舌,问道:“萁娘,你可知桃溪大小多少寺来着?”
萁娘想了想,答道:“我也不大知晓,想来十处大许有的。”
里正听她话音好似还嫌少:“十处都请来一道送唁口?”
施老娘动了动屁股,大恨萁娘不是男儿郎,一丛的歪歹竹,就出了这么根好笋,做事比他爷爷还要胆大,一个小娘子怎拿得这等大主意。她飞快地扒拉了一下请十寺僧人放唁口做法会的银两,先不论布施于僧人的银钱米粮,光是素斋纸烛清香都是好大一笔抛费。这这……一场唁口下来,少说也说百吊钱,这还是寒酸的。
江石和阿萁两人心有灵犀,均想着:届时先让石匠凿个香槽出来,一日点香不熄,不怕那帮和尚不知线香的好处。
“百僧安魂,也算盛会。”江石又添上一把柴,“想来沈家主说不得都有心过来凑凑热闹,连带富家闲人走商得信,少不得也过来来看看究竟。”时下少有消遣,桃溪又不过一县,元宵年节都少有大的集会,倒是庙会每年有热闹可凑,然庙会也只千桃寺这等大寺才兴办。近百僧人颂经度魂,间杂怪说诡事,宣扬开去,定有不少人前来一窥。
施老娘一时还没转过弯来,急道:“那几亩荒地值得多少银钱?哪值得虚费这么抛费放唁口安魂的,在县里都买得好宅院了。”
里正也是个刁钻的,这般大手笔定是有另有所求,沉吟一番,道:“那处荒碱地,要是搁往年几百钱都能买下,便是如今价高些,相来千文上下就能买去,撑死越不过两千钱。萁娘你便是圈了山脚芦苇荡那一处,几万钱可得。你这唁口一放……”那荒碱地良田还要金贵。
萁娘想着这事不能尽说,也不能不说,笑道:“里正阿伯,我既办香坊,一来放唁口也是图一个安心,二来也好趁机让人闻得酒香,不然,酒再好,一时也寻不得主顾。三来也当为村中长计,村后头有块邪地,又不是甚好事,一劳永逸方好。”
施老娘这当口明白过来,只还心疼万分,理虽是这个理,只这一刀切去一大块肉,金山银山也禁不得这般切的,唉喲哟,到手才多久,就去了这好些。
里正见她拿定主意,自不好坚劝,隔日就带着他们去县衙寻到县丞、笔吏量了地又签了文书地契,施老娘想了想,还是将地契落在了自己的名下。果如里正所言,一亩地不过千文钱,那县丞还道:这还是近几年年景好,也价偏高,旧年这等荒地,几百文可得,不好的年景,白给都没人要。
地契到手,百尺高台起于垒土,阿萁方感无人可用,与施老娘施进一合计,她与江石二人转去了沈家。沈拓与沈娘子听了他的主意,双双称妙,沈越翎最爱这等热闹事,颠颠跑来说要帮忙,被沈娘子给骂了回去,斥他一年来荒废了读书,骂得沈越翎灰溜溜走了,临了又转回来,言道放唁口那天他定要去看热闹的。
沈拓又提点道:“你们这般大的阵仗,人多生乱,要与明府说一声,届时请几个差役去以防有人借故生事,事后置一桌酒席给些银钱。”又笑着道,“你置田砌屋办坊,我无可相贺,砖瓦梁木等交与我便是,泥工瓦匠萁娘与你们村中里正商议。”
阿萁谢过沈拓,又厚颜道:“还有一事想劳烦沈家主,我想请千桃寺僧人去做法会,想托家主从中说事。”
沈娘子笑起来:“你放心,这事交与我们夫妇便是,我们这边说定再遣人送口信给你,接你去寺中,你亲与主持详谈。”
阿萁与江石定下一事,告辞回村,揪了卫煦到家,托他一道去请寺中相熟的僧人来做法会。卫煦 咂舌,道:“这又有什么难处,僧人也要吃饭裹腹的,请他们前来做法事哪有不应的,虽说佛家讲个众生平等,请的僧人僧腊不同,受的布施自也不同。”
阿萁道:“不要小和尚,要在寺中说得话长老。”
卫煦又道:“二妹请的百僧,要是里头有龃龉的,许不肯来。”
阿萁道:“姊夫从中多做些人情功夫,这是功德扬名之事,他来你不来,外头人还以为他们有所不及呢?”
卫煦微吸口凉气,他这个小姨子丁点大,倒会架柴起火。阿萁又让健仆季三跟着卫煦,挑了布施请僧。
办法会少不得高桌供案,各样祭器,这却不是家家都有,施进只得请了卫小乙一道去村中各家去借,仍不得够,又借了邻村的。法会又有素斋,这么多僧人的斋饭,碗碟都不够,再者,顺带还要亲朋近邻,施老娘忙得团团转。
江娘子便问桃溪可有四司六局?若是有,不如花银子请了来,一应杂物都交与他们。施老娘闻所未闻,去桃溪买各样供品时便打听了打听,奈何桃溪纵富裕也不过小小一县,哪有四司六局。无奈只好租了碗碟,与阿苦一道租船一并拉回去。
萁娘问了老农晴雨,买了各样香材,趁着晴好与陈氏、阿叶连着阿豆都一并拉过来,又请了江娘子一道做线香。幸好在她事先存了小批线香不曾带着禹京,饶是如此,还是紧紧巴巴的,生怕放唁口那日香不够用。
陈氏和着香泥,嗫嚅半晌,才小心问阿萁道:“萁娘……要不……与你舅舅姨母那说一声,请了她们来搭手。”
阿萁想了想,自家跟舅舅家有隙,这番回来虽也送了礼去,大舅母却还是不冷不热的模样,说的话也是夹枪带棒的,陈大舅又是个多心思的,还是不叫为妙,陈二舅与二舅母倒还好,只是叫了陈二舅与二舅母,不叫陈大舅一家,那岂不是明摆着要交恶,与其如此,不如都不叫。
她两个姨母,大姨母家艰难,偏又与舅家议着亲,再者大陈氏母女长年埋头苦劳,人木心木,不喜在外交道,叫了未必肯来,来了生怯反倒要分心照顾,还不如以后再帮顾于她们;陈二姨家却是不差银钱的,自家都养着粗仆,还能来与你家做苦工。
阿萁便与陈氏说道:“阿娘,舅舅家与咱家还生着气呢,阿娘竟要调派他们,大舅母说不得更生气,不如等得逢年过节,再行往来。大姨母家中事多繁杂,大姨父又讲规矩,何苦给大姨母添事,少一样是一样。”
陈氏一想也是,道:“娘亲本想线香不够,都是亲戚,互为搭帮的,倒是娘亲想差了。”
阿萁笑道:“嬢嬢挑的吉日还隔着小十日,天又晴好,我们紧忙着几日,做法会那日的线香定是能够。”
陈氏笑了笑,道:“这便好。”她是小心之人,事未了,就怕生出枝节来,总是提心吊胆。
那边江石拆了两吊钱的铜钿,去桃溪街头巷尾,找了闲汉乞儿与他们酒肉银钱,叫他们四处传说三家村要请百僧度魂的事。
桃溪徐明府得知此事,笑与县丞道:“那施姓人家倒会生事,若真有百僧法会,我到时也去看看民生百态。”
县丞知得内情,道:“那块地还是经我手卖出去的,某遍翻县志,确有贵人逃到三家村死在了那里,后来也有奇说异谭,到得如今时隔久远,倒已无人说起。”
徐明府哦了声,大感兴趣,道:“竟真有此事?我还当乡野无根之说。”他是好钻营的,笑道,“如此,定要走上一遭。”
第133章 地中有刀
施、江、卫三家连带着里正一家帮忙,急慌忙乱地近十日,这才勉强备下诸事。
阿萁拿着一张纸,与施老娘比对着备下的桌案吃食,桌、凳、碟、碗,干果若干,素油、素酒、荤酒;豆腐、干丝、各样时蔬凑出素九盘,猪、羊、鸡再拼出荤九样,再看纸烛香油……祖孙二人两两相对,确无疑虑,这才长舒一口气。
“也不知江阿兄可借到了船。”阿萁叹气,她留在沈家的那几个健仆被她一一叫来,让他们明日撑船接人,只没想到,里头三个长于北地,不通水性,更何况撑船,只好又同村青壮帮忙,直忙得两脚不能沾地。
施老娘道:“我托里正请了食手,又请同村几个小媳妇帮忙洗涮办席。”她又是累又是笑,“你爹娘成亲时都没这阵仗,如今倒为一个孤魂野鬼耗去这么多银钱。”
阿萁笑道:“哪里是为前朝怨魂,实是为了线香,后日我们先摆开桌案,摆好香槽,另空一张桌子上来放一把一把的线香。嬢嬢也好,阿娘也罢,眼见香残就擎三、六、九支香献上,只不叫那香灭掉。”她说得到兴头上,差点没收让住话头,想说,那些僧人凡是有些见识的,自会知道这线香的好处,只是,这话有些毁僧谤道之嫌。阿萁哪敢在长年求神拜佛的施老娘面前说这些。
施老娘也觉线香好,道:“线香委实方便好用,我用了几支也觉快便。”
阿萁得意扬了扬名,又道:“今日平了地,明日就把桌案摆上去。”
施老娘道:“明日可要在码头迎迎法僧,别给慢待了。”
阿萁“啊呀”一声,道:“正是,村中码头破旧窄小,明日船多,没个人在那引船,到时不是拥挤一处?”她一拍手,抬脚道,“嬢嬢,我去找江伯父去。”
施老娘点头,家中托里正请了村中壮汉平地,灶间蒸着花饼,用肥肉炖着杂菜,又烧着热水,陈氏和阿叶围着灶台打转。洗净箩筐,装了花饼,一大坛的杂菜蔬,一坛子酒,又放了干净碗筷,让健仆挑去荒地那送吃食,给青壮添些脚力。
陈氏和阿叶忙了半日,连吃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这时才偷空进点吃食润润喉嗓,陈氏喂饱小四娘,靠那歇了歇。
施老娘却是半不敢大意,昨日她与施进带着两个健仆去桃溪钱引铺换了五张钱引,又换了万钱,携着白银铜钿,提心吊胆地将钱抱回家中。施家几时藏过这么多银钱,施老娘整日都悬着心。
施进与卫小乙都在荒地那,领着青壮沿地挖出一条沟,点火烧了杂草,高地挖土,低处填泥,待平整后再拿石锤将地夯实。
里正挑的青壮都是老实本份人,施家待客大言,一众人虽心里好奇嘀咕施家究竟发了几万钱,做活却是十二分得仔细上心。
待吃过肥肉饼食,又吃了几碗酒,哟喝几声,出了一身汗,几个青壮将上衣一褪,抡开胳膊,挥开锄头将隆起的土坡刨了开,只听“叮当”一声响,那青壮咦了一声,将地下那物挖了出来,却是一把近三尺的长刀,虽剑身沾满泥,仍隐见剑光。
青壮忙疾呼:“施大郎,施大郎,快来,你家地里挖出一把剑来。”
施进大惊,与卫小乙三步并两步急奔过来,一旁几个青壮跟着围过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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