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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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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二娘子与江二面面相觑,夫妻二人站那半晌无语,良田是舍不得还回来的,这么些米粮折算出来,其数为巨,更还不出来。江二娘子只感天崩地裂,伏地痛哭:“我儿便值得几亩田地?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喂到七岁,过继后,倒是半点生恩都不认。”
江石忽得从腰间抄起犹带腥味的尖刀,阿萁站他身后,几乎以为那刀刃贴着自己划过,倒吸一口凉气间,那尖刀已没进猪脖中。
“阿爹。”江石喊了一声赖大,道,“本想分得半片猪回家,现在却要问阿爹讨要来。”
赖大还在那红着眼呼哧喘着粗气,挥手道:“大郎自己做主。”
江石唱了个喏,手臂那露出一点点青,在那道:“今日烦请里正、乡邻做个见证,我江石原为江二子,后出继为江大子,有文书为证,又有村老指印,本来写明‘凡有不测,各由天命’。只是这生恩到底没有偿还,牵扯不清,我听闻古有剔肉还骨,今日倒要把这骨肉还一还。”他踢踢地上的野猪,冷笑着问江二娘子,“不知这好猪肉,替得替不得我这一身骨血?”
江二娘子与江二受惊非小,江二本就没主意,缩着肩,弓着背,木木讷讷不吭一声气,倒是江二娘子一咬牙,问:“要是替得,你要怎样还?”
江石道:“这要看婶娘愿按身价,还是按重量?”
江二娘子便问:“身价怎么算,重量又怎个算法?”
江石笑道:“按身价论,我出继时年七岁,瘦骨伶仃,病病歪歪,将去集市口卖与牙人至多三、四贯,便取个四贯数。如今这年月肉价一斤三十文,我囫囵一个,这肉也须囫囵算,婶娘连骨带肉连猪头带下水能得一百三十多斤。”默了默,将一只脚踩在猪身上,半压着身道,“若是按重量,婶娘生养我多少斤,我便还婶娘多少斤,我年七时至多二三十斤,便作三十斤来数,不好欺了婶娘,这三十斤去骨去皮折个净肉。”
“如何?”江石拔出猪脖上插的尖刀,掂了掂,问道,“婶娘要怎么算?”
江二娘子看了看四周,见村中诸人面色有异,一眼一眼得往她身上看,倒如看夹上困鼠,她倒是决断非凡,既没了面子里子,这儿子也决计要不回家,倒不如得些实打实好处,恨声道:“按着身价还。”
江石一击掌,赞道:“好!婶娘魄力不输男儿。只是,乡邻需见证,以后我们再无相干,再与我说什么生恩,我可半点不认。”他声音还带少年人的清冽,似河边青草,吐出的话语却是刻薄如刀。
江二娘子也冷哼一声:“左右你心生得歪偏,我只当白生你这个儿子。”
真可谓嘴里说得是骨肉至情,眼里只认得的却是金银好处。
第12章 少年狼性(二)
这只野猪生得肥硕,连毛带刺拿大秤一称,足有三百多斤,劈半剁开,江石那一半还了江二家,倒还能饶剩得二三十斤肉。
村人本就爱聚众闹事,村中乍出还肉的事,有如瓦舍里开杂戏,除却老得走不动道与那小得不能走道的,各家各户扶老携幼,真个全村出动。
施老娘也不知厌恶江二娘子,还是就爱下人脸面,尖着噪门气势如虹地指使着几个村妇架锅搬柴打水烧汤烫皮杀猪。
阿萁牵着阿豆立在老樟树下,眼见片刻的功夫,村中空地便架起了两口大锅,熊熊火舌舔着锅底,有半大村童还嫌火不旺,撅着屁股趴在那鼓着腮帮吹烧火棍,旁边一个略小些的,偷拿了家中的蒲扇抡着吃奶劲煽风。
等得架好杀猪凳,立起杀猪架,锅中水已烧得腾腾沸滚,两个短衣青壮帮忙抬了个澡桶,几人妇人边挽着袖舀着滚汤,边驱赶村童:“快快站远些,仔细烫得你皮流肉烂。”
施进与赖大都杀得猪,二人搓了麻绳绑了猪前腿,横插了一根竹杠,气下沉,力喝一声将那猪抬进澡桶烫个皮开毛褪,野猪毛长皮厚,二人又各拿一把利刀去刮猪毛。
赖大心里有气,拿刀刮得猪皮“噌噌”有声,刮几下拿眼剐几眼江二与江二娘子,也不与人说话,只咬着牙切着齿,不像在刮猪毛,倒像在杀人。
饶是施进迟钝,都看得头皮发麻,奈何他不擅言辞,说不来什么劝慰的话,只好也跟着闷头刮猪毛。
赖大见了,大为恼怒,心道:施大这厮莫不是与我较劲的?输人不输阵,今日出门撞着打头风,须得挣回颜面,也好叫人知晓我的厉害,别个再欺到我头上。
他忽得又卖几分力气,施进大为不解,心疑:莫不是江兄弟要与我比试比试,好出出心头恶气?也罢,今日他险些丢了儿郎,我需得陪他这一遭。
这二人对别矛头,这个刮了前脚,那个捉了后腿,这个刮了后脖颈,那个净了猪后腰,二人直累得气喘如牛、汗出如浆。直把阿萁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阿爹与江阿伯你来我往,怎得像小童争锋?再看施老娘,被几个妇人簇拥中间,好不得意,嘴上还要哀声叹气,在那道:“生得粗手大脚,只种得地张得弓。”
阿萁在心中偷笑,暗暗偏过头,转眸见江石半弯着腰拿水洗脸上的血迹,洗罢脸,又摸出那把尖刀来,擦拭得干净,拿嘴叼着刀刃,空出两手束紧腰带,这一勒愈显得腰窄一把,身形如鹤。
赖大、施进剃好猪毛,又合力将猪挂上杀猪架。赖大心里得意:险把手腕给折了,到底没输给施大;施进却是不大高兴,心道:竟是我落了下风?改日定要找补回来。
赖大如了意,原本横眉怒目活似庙里金刚,眼下却开怀大笑,唤江石道:“大郎,来,你来下这一刀。”
江石也不多话,撩起衣袍一角别入腰间,提了尖刀上前。
阿萁忙将阿豆的眼睛掩住,生怕她看了杀猪破肚心里害怕,晚上要被魇住哭闹。她掩了阿豆的眼,身畔一个同在看热闹的村妇见了,好心笑道:“施家小娘子,我也帮你遮挡。”
阿萁笑着谢过,脆声道:“婶娘,我不怕呢。”
江石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眉眼间微有讶异。阿萁被看得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双眸黑亮,眼尾似让人拿笔一勾,微微上扬,好似在问:你怎这般无礼看我?江石不知怎的,唇边便染上一抹笑意。
阿萁被笑得更是疑惑,不禁乱想:他许是笑我胆大不知害怕?又许是不信,疑我说的是大话?
却不知江石看她,满心想的是:施家的小娘子不与别个相同,好生有趣。
有村老拿了木盆接在杀猪架下,心痛道:“可惜这猪放尽了血,不然倒可以接个半盆。”江石拿着刀挽了个刀花,道:“打死已也是侥幸,再不好贪别的。”
里正立一旁笑道:“这话有理,贪大图小反倒两头落空,这般肥大的野猪,能猎来已是难得。”又告诫村中一帮蠢蠢欲动的青壮,“施进与江石都是各中好手,两人合力才擒杀得野猪,你们切莫眼热妄动,这畜牲生得獠牙,浑身几百斤的力气,一个不慎,被顶个肚穿肠流可非顽笑。”
围着的几个青壮大为不服,施进确实打得一手好猎,又生得孔武有力,村中他认第二,无人敢居第一,这江石却还是个少年郎,腿不粗背尚薄,不见得多少强壮。
他们正眼气,转瞬又没了声,那身形尚显单薄,脸上犹带青稚的少年郎江石,执刀立在杀猪架前,干净利落地将尖刀插入猪脖颈中,手起刀落切豆腐般从上至下不费吹灰之力似得拉开了猪肚皮,猪下水唏哩哗啦淌流,直装了满满一盆。
他们看得心惊,江石却是神色寻常,显见是做惯了这等开膛剖腹的勾当,既杀得猪,自也杀得人。
几人再看江石,只觉又是一个杀胚。看他行事,待生母是没半点情义退让,天生一副冷心肠,哪日不顺他的心气,说不得就能犯下事来。
在场也只施进与赖大击掌叫好,大赞江石好刀法好手段。
江二夫妇更是面色苍白,两股战战,冷汗顺着脊梁骨一直爬到后腰窝。他们当年看二子生得瘦弱如芽菜,时病时孬,眼看就不得活,又见赖大孤寡一人,干脆将二子出继给了赖大,得了几亩良田。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健壮的大儿病了一场,黄瘦羸弱,如今养在在家中,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生拖累家中生计;倒是出继的二子,身长力强,康健矫壮,既打得猎又网得鱼。左右邻舍背后纷纷耻笑:生生将好儿送了他人。
论理,便是出继,还是叔侄近亲,偏偏赖大娶亲时两家翻了脸,隐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式,江石的好处,他们是丁点也占不到。
时长日久,江二娘子一日比一日心气不顺,懊悔将二子出继,背地里也与江二相商,要将江石要回去。只是江二是个温吞人,为人有如浓涕,拖拉黏腻,些许小事都能从生拖到死,更何况出继子这等大事,他哪里有半点的决断,成日只妄想天上下糕饼,正好掉进他张着的嘴中。
恰逢今日江二娘子得知江石与施进猎得肥大野猪,忙跟挤来看个究竟,盘算自己既是亲娘又是婶娘,定能做得半分主,再次也能得个猪后腿。结果,耳听江石一开口便要将猪交与赖大定夺,自己是连根猪毛都捞不到手边。
江二娘子真是悲痛心伤,百般滋味盈绕心间,不管不顾哀嚎出声,心里斗狠:本就我的骨血所化,没有不报还的道理。
她生闹这一场,得了村人好些白眼风,不过,她寸厚的脸皮,为得这一百多斤肉硬是稳稳站在当场,倒是江二还知几分廉耻,缩头掩面羞愧难当。
江石摘了猪心猪肺猪肝,斜眼江二娘子,笑问:“婶娘,你这猪心猪肝你待如何?这猪腰猪肺各生得一对,你与进叔一人各一,大可分得。这猪心只得一个,猪肝只得一付,不知婶娘是劈半呢,还是说好各,得一样?”
江二娘子好生为难,要了猪心,亏了猪肝,要了猪肝,亏了猪心,两样都要,施家又定是不肯,想了想,开口道:“我拿半付猪下水换了这心肝。”
江石顿笑出声,把玩着尖刀道:“这我可做不得主,婶娘要问进叔家里。”
施进倒是两可,再者他一男子汉哪会与一妇人计较,正要开口答应,施老娘从斜刺里杀将进来,一拍桌案,道:“放屁,倒算计到老娘头上,猪下水几钱?心肝几钱?你家心肝只抵得烂肚肠,我家的心肝却不是同价。”
一边村人也纷纷出声声讨,道:“江二娘子,忒没道理,半付下水就要换人心肝。你白得百斤的肉,还要刮这样的便宜。”
连着里正也皱紧眉,生气道:“江二娘子,谁家也不是愿吃亏的。”
施老娘怒喝道:“只将这心肝剖半分了,也看看这内里是红是黑。”
江石应了一声,抽刀将猪心猪肝对半划开,道:“咦!倒是鲜红好颜色。”
江二脸上烧得赤红,扯扯江二娘子的衣袖,低声道:“娘子,别再多舌,分了这猪肉早先家去。”
江石掀了掀眼皮,看都没看江二一眼,取过板刀剁下猪头,照旧对半劈开,拎着猪耳,嗵得一声砸在案板,砸得江二娘子一个哆嗦。
“好猪头,当代我头颅。”江石道,又抄刀将猪身对劈,连着半只猪头、半边上下水用大秤称了,竟也有个一百六十多斤。
江石看了秤后,笑着拿刀割下一刀肉,一称,三十来斤,与江二娘子道:“婶娘,你我两清。”
江二娘子斤斤计较,驳道:“你割得一刀净肉,我却是连皮带骨……”
里正实是听不过耳,大怒道:“江李氏,你再得寸进尺,滚出这三家村去。”
江二娘子这才歇了声,灰头土脸回去唤大小儿郎抬猪肉。
施老娘冷笑:“真是全没心肺。”
阿萁静静拥着阿豆,她的手还掩着阿豆的眼,浑忘了拿下来,看着若无其事的江石,忽记起那晚码头施老娘的一叹“难啊!”
江石分了肉,嫌手上油腻血腥,团了一团草团擦着手,抬眸见阿萁一瞬不瞬看着自己,满眼都是愤愤之意,心下笑:这是为我不平?
第13章 分肉而卖
因着江二一家搅了一场好事,里正攒了一肚子怒火,更兼江二家分走了一半的猪肉,以他家只恨出多进少的为人,如何会把猪肉在村中分卖。
他攒着怒火,施老娘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噪子眼,与旁人埋怨:“好好一个猪头,倒被江二家祸害得一半,有些人家用得猪头祭拜,都是高价来寻的。”
施进厚道人,欲言又止,看看掼在桌案上的半个猪头,尖凸长喙,上弯獠牙,直立小耳,豆大猪眼死不瞑目,半开半合……奇形怪状、 狰狞无比。
猪首可为祀,祭年,祭市,祭出入顺当,既为祀,自要选个平头正脸、品相过人的,谁家会用野猪猪头拿去祭祀?施老娘的话实没什么道理,只是周围村人一来厌了江二家,二来为买猪肉,纷纷出言应和。
赖大累了半日,拖了一条条凳,坐那环着胸架着腿,凶恶地瞪着江二一家大小出动将半只猪给抬了回去,拿大手摸着后脖颈,疑自己凶名不再。转而又想:半只猪斩断与江二家的瓜葛,虽然大为可惜,细思量,好像……似乎……还是自家占了便宜?
江石也不理他爹脸上阴晴交替,一会立着卷刀眉,一会夜枭似得咕咕直乐,摇了摇头,问了声施老娘好,道:“施伯嬢,这半只猪头不如卖与小子。”
施老娘是个两手敢在油锅里捞钱的,有人要买半边猪头,自然大喜,面上却道:“大郎,你可做得主?”
赖大还在那变脸呢,连唤几声方回过神来,他也不避讳,直声问:“大郎,猪头肉虽好就酒,却比不得大好肥肉。”又看看半边猪头,道,“野猪猪头不肥,剥不出多少猪脸肉来,也只半只猪脑蒸熟爽滑。”
施老娘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这赖大果是个粗胚,当着她面挑剔嫌弃。
江石道:“先前请了四邻见证,就中有大锅热水,不如买了半只猪头,再加上自家留的肉,生火煮得熟了,请四邻都沾点荤腥,只当谢过。”村人听后,脸上都露出喜色,肉虽不多,各人分分,也真得只算沾个唇,不过,白得的肉,多不嫌少不弃。
赖大是个手宽的,点头应下,里正抚须看眼江石,夸道:“虽小,倒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赖大,你得了一好儿郎。”
赖大搓掌大乐,道:“老天疼憨人,因我老实,偏疼一些。”
里正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好生后悔自己多嘴。
赖大问施老娘买下猪头,连同自家的那刀肉,一并交与一妇人整治,蹬着条凳指着村人粗声嚷道:“既吃我家的肉,再将我儿与江二攀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
江石也帮声道:“小子年少,记恩,也记怨,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大家乡邻,年长日久的,自会明了我的脾性。”
村中诸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嘀咕:你们父子,一个凶神,一个恶煞,捏得拳,提得刀,哪个没事敢欺?江二娘子敢闹,只因你们骨头连筯,你们一个是她伯兄,一个是她亲子,尚且不留半点情面。我们又算得哪个牌位上的祖宗?
里正不喜江石睚眦心性,又怜他年少老成,阅人百种,如江石者极易一步踏错,做下种种祸事。再思他生父江二,嗣父赖大,皆是一言难尽,一个一言不和只知发抖,一个一言不和就要动手。当下劝道:“近邻犹胜远亲,你们父子既有心为善,何必再口出恶言?”
赖大压声道:“里正,你不知,我自认是个刁民,从来欺善怕恶,想来他们与我一般,我手里无财,背后无势,倒不如做个恶人,免得被欺。”
里正听了这混话,气得再不搭理赖大了,迳自去与施家商议如何分卖猪肉,他知施进这个顶梁柱做不得主,因此只与施老娘问话。
施老娘想了想,道:“我与里正一句掏心话,这野猪拿到县集,若得运道,撞着个爱野味的富家,能得个好价,只是哪能撞到这等好事,因此,按过不提。”
阿萁偷偷摸摸过来站施老娘身后细听,边听边去看里正的脸色,果然里正面露戏谑,心里也笑:说是按过不提,却是一句不少,明里暗里说的是施家吃亏。
施老娘叹气:“若是只卖作他人,这野猪肉实不如家猪,皮厚肉糙少肥油,吃来腥膻,煮时废材,我度摸着价比家猪贱二三文。”
里正点头笑道:“施婶娘厚道人。”
施老娘接着道:“又因着在村里卖,杀猪褪毛,还是邻舍烧得热汤,往常这家割把韭,那家拿把菘,不好与外头同价,我作主,再贱个二三文。”
里正又多三分笑意,道:“施婶娘有度。”
施老娘心头滴着血,硬扯出一个笑,再道:“再一个,我孤儿寡母,往常没少得里正的照料,我儿媳又常与里正娘子走动,更不好拂里正的脸面。因着这些情里情外,这肉,我便做价二十分卖村里。”
里正极为满意,笑夸道:“再没施婶娘这般明理之人。”
村中诸人更是大喜,这肉价确实厚道,连连交口夸赞,既说施家大方,又道里正有方。
里正站桌案前,让诸人静声,道:“诸邻先莫心急,我知农家清贫,年头至年尾都难得吃上一顿大肉,今日难得施家大方愿贱价卖肉,又逢年底,诸邻都想割刀肉家去。只是,先有二言说在前头,其一是:这肉去骨去头,各家至多也只得几斤,莫要争抢推挤;这其二……我知晓你们有些人心眼活络的,村里贱价买了去,好价卖与邻村,白赚些文钱,这我却不能答应。我舍了这老脸让施家贱卖的肉,没道理便宜了邻人去。”
村人听后纷纷点头,连着施老娘也大为赞同。
里正见众人无不同意,拿了签子,分与愿买肉的人家,再算算一家大致分买得多少肉,以免前头买尽了,后头连点腥味都捞不到。
施老娘让施进留出自家要用的肉,摆开桌案刀板,将肉分卖与村邻,施进又招江石帮手,江石哪有二话,一撩衣抄了刀站定在施进身旁。
里正在一旁掣着竹签,赖大一个大步跨过去,先拿了一支在手,有人顿时不满,道:“江大,你怎得也来分猪?”
赖大捏着签子,瞪眼道:“我怎买不得?我家的半扇猪都被江二和他的臭婆娘得了去,剩的一点也与你们分吃,家中半点不剩。”他劈手将人抓过,怒问,“你说,我买得买不得?”
里正皱眉,道:“不许生事,江大也买得肉。”
出声的人被赖大一吓,哪还敢多嘴,缩头站在一边,两眼打摆似得乱晃,一晃就晃见见江二家的三儿夹在人群中,发作道:“好没道理,江二家竟也要来买肉?他家刚得半边猪去。”
施老娘贱卖了肉,心肝脾肺都在隐隐生疼,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管江二家来买肉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儿郎,上前便是一通怒骂道:“快家去告诉你家老娘,别个贪得没完没了,泥虫粪蛆都没你家惹人生厌。我家的肉,填了臭水塘,都不卖与你家。”
一个村妇大声道:“他家真个抠算到肠子里去,自家得的肉拿去卖钱,再来村中贱价买肉,好厚的脸皮,切下来怕不是有几斤。”
江二家的三子,胆小无比,见众人齐声声讨自家,他本就胆小,夹着两股飞也似得溜了。
里正实是厌烦江二一家,谁知刚顺过一口心气,又听有人不依地惊呼:“江富户,你家也要分肉?”
里正握着手里的竹签,险没犯头风,喝道:“江叶青,你又来混赖什么?你家也吃不上肉?”
阿萁曾在河岸遇青娘子洗衣,听得江富翁家中的坚悋,好奇心横生,因江石挡着她,不着痕迹往边上站,江石磨着刀,侧眸看她举动,也起了好奇心:施家小娘子这是要看哪桩热闹?
江叶青头戴小冠,一身飘飘长袍,生得眉清目秀,一派斯文,听到里正质问,敷粉似得脸上微红,掩袖道:“里正,这……我倒是喜吃菜菹,实是内子她……”
他身后立着青娘子,手里拎了一串钱,拿手将江叶青一推,缓步上前道:“里正,却是我要买肉,不与我夫郎相干,我夫郎喜吃菜菹干菜,我却是喜爱肥油大肉。”
里正额头直跳,瞪着眼道:“你家养着猪、羊,过年尽可杀得。”
青娘子拂拂衣袖,道:“吃不得,我夫家养的羊,要卖与富家杀肉,至于猪……许是要养着送终”
江叶青跳着脚辩道:“胡说,哪里是要送终?那岂不要费许多糠麸,那猪还没长得齐全,如何杀卖?”又扯住青娘子一只衣袖,“娘子,茹素可轻身,轻身得寿长,这肉便不买吧。”
青娘子一把夺回衣袖,笑道:“你自家长寿去,我是不怕命短的。”
江叶青苦着脸道:“娘子,肉价贵煞人。”
青娘子道:“再贵也是我自家私房。”又与里正道,“我不与乡邻争价,二十五文卖我便可。”
不等里正出声,江叶青先不干了,急道:“同是三家村村中人,缘何卖你贵价,卖他贱价?此事不公,不可为,不可为。”
施老娘是多得几文也好的,忙高声道:“青娘子,来来,我割两斤肉与你。”一手拍在看得愣神的施进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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