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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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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萁听店家婆话中取笑,心里道:她仗着年老拿话讥笑,量我阿爹阿娘不会驳斥她。那我便仗着年小无知,直话问她,看她看怎么答我。面上装作不解,笑着追问:“阿婆,什么叫酸丁?”
店家婆一愣,拿抹布揩着桌案,觑眼施进,度他生得高大,面相不善,不敢再直白明说,笑道:“小娘子,说笑的话呢!浑不用过耳。”她村中开店,也怕生事,一时图了个嘴上痛快,怕将起来,去锅中又舀了两碗热面汤卖好,“出嫁女归家是客,坐船挂了一身水寒风,各人吃口热汤暖暖肚肠。”
陈氏与施进谢过,倒不好再作计较。施进看天早,索性在茶寮中再盘桓些时候,将那晚汤饼让陈氏吃了,自己拿了鸡子分给阿萁,阿豆生得灵敏狗鼻,睡梦中嗅得米香,揉揉两眼打个哈欠醒了过来。
阿萁捂嘴笑:“真是天生就会赶巧。”伸手把阿豆扶出箩筐坐下,又问,“脖子可有睡歪?”
阿豆左右歪了歪细脖,笑呵呵请功:“二姊,我脖子好着呢。”
陈氏吃了半碗汤饼,和缓过来,伸手笑着理理阿豆睡得松散两个羊角小辫,柔声道:“小儿家骨头软,拧蜷也睡得熟。只衣发乱糟糟的,不好去你外婆家。”
阿豆坐在条凳上,眯着眼吃了一口热汤,问道:“阿爹阿娘,我们怎在这里吃汤,还不去看外婆?”
施进道:“这还七早八早的,不慌忙。”
店家婆插嘴笑道:“陈家女婿莫说嘴,你们再坐得片刻,你家舅兄怕就要来了。”
施进不解:“大娘这话怎么说。”
店家婆道:“你家二舅兄这十天半日,打早起摸着天光亮就来我这打碗酒吃。”
施进是个没心肺的,笑道:“既如此,等了他来请他吃碗酒,再上我岳丈家去。”
陈氏却是心里没了底,暗想自家二兄也不是贪杯的人,不知为的什么缘故,日日起早到茶寮吃酒?
第20章 难念的经(一)
果然如店家婆所言,阿萁略吃几口汤帮阿豆重绑了下小辫的功夫,就见陈二舅端着肩踢踢哒哒从村口走来,也不知他怎生得双眼,姊妹妹夫并着两个外甥女就在面前,陈二舅愣是没有认出来,径自冲着店家婆喊:“婶娘打碗腊春,下酒随意来一碟,再有肉也切点来。”
店家婆呸了一声,道:“村口小店,勉强支楞着,不提前知会一声,大清早的哪来得肉? ”复又指着施进等人大笑道,“真是鼻大眼小看不见地当中,姊夫郎舅面相面站着,竟是不识。”
陈二舅吃了一惊,掉转眼看施进与陈氏,惊呼一声:“唉哟!真是三妹妹和三妹夫啊,该死,我只当几个生人坐那,没往亲戚上头想。”
陈氏哭笑不得,先领着阿萁阿豆叫舅舅。
陈二舅眉开眼笑,连应两声,摸摸衣袖摸摸怀中,没有摸出什么见礼来,索性掏了荷囊,取了十个钱,一个分了五个,道:“外甥女儿乖,外甥女儿真是一眼一个样,二舅没甚吃食在身上,与你们几个钱,你们自去星货铺花用”
阿萁谢过摆手不肯要,阿豆早将手摊仰着要接钱。
陈氏忙拿手去拦,道:“二兄莫要混闹,如何能得你的钱。”
陈二舅一挥手:“值得什么,一年也难得见我外甥女一面,等她们再大些,怕不就是添妆……”
“二兄……”陈氏很是无奈,横他一眼,“她们才多大,你满嘴胡说的什么。”
“哈哈哈。”陈二舅摸摸腮边的胡子,道,“早晚,早晚……哈哈……”
施进与陈二舅对得上脾气,节里两家互请吃酒,二人常聚在一块赌酒玩闹,因此取笑道:“冬至才与舅兄一道吃酒,这才多少时日,舅兄倒把我这个妹夫抛到了脑后。”
陈二舅冲着施进连连作揖:“妹夫大度饶恕,千万不要见怪,起早不大清灵,实没往你们身上想。旧岁你们来时都是月底靠晚,今年何以来早?”
施进哪会真的跟他计较,揽了陈二舅的肩,一道在桌案边坐下,道:“眼看大年,昨日得巧在山林擒了一只野猪,杀了好些肉,趁着鲜落得我阿娘吩咐,并作年礼一块与岳丈送来。”
“可真?”陈二舅大为惊喜,一伸手掀了箩筐盖布,果见一刀鲜红的猪肉放在内里,摸着胡子咂着嘴,绕着箩筐转了几圈,道,“正愁嘴里淡出个鸟来,可巧妹夫来送肉,不如切下一刀在茶寮煮了,捣些蒜泥就酒。”
陈氏嗔道:“二兄,成日家想的什么主意,哪能爹娘都没见到,先煮了肉就酒的?”
连着店家婆都啐道:“可使不得,你妹妹妹夫送来年礼,门都没进,倒被你截了一刀,这等讨人嫌的事,如何能做?我要是替你蒸熟了肉,你老娘知后要来与我扯臊。”
施进因见茶寮旁边围着好些鸡,料是拿来买卖的,笑道:“舅兄嘴淡,不如叫店家婆拿只鸡杀了,我陪你吃上几碗再家去。”
陈二舅煞是遗憾,摸摸肚子可怜可怜自己的五脏庙,一屁股坐回条凳上,叹口气:“我这肚中只缺一口大肉,也罢,也罢,不吃了,鸡也不要,免得又要讨些没趣,我们只吃了酒就走。”
施进道:“由二舅兄心意。”
陈氏上下打量陈二舅几眼,担心问道:“二兄怎满脸黄须,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陈二舅见问连声大笑,用指头撇着髭出的黄须,很是得意,道:“妹妹有所不知,如今时兴染须,更衬得威武,州府好些男子汉都去刮面浸染须发。”当中自不乏地痞恶棍为张声势染得赤眉黄须。
陈氏奇道:“阿爹竟由着你胡来?”
陈二舅挤了挤眼,摇了摇头道:“阿爹上了年纪,两眼有些花浊,看不大分明,早晚得见竟是不知。”
陈氏一愣,自己出嫁恍似昨日,不觉间却已成婚十数载,大女儿都近嫁龄,自家脸上也已添得数道细纹,何况家中老父,又是伤感又是心酸,眼中浸着泪道:“我一年也难回转家门一趟,父母康健全赖大兄二兄看顾。”
陈二舅看妹妹两眼含泪,暗悔自己多嘴,笑道:“放宽心,你兄弟哪敢忤逆爹娘半点,阿爹拿棍棒打我,我都是自家趴好不必吩咐的。”
陈氏顿收泪意,陈二舅打小皮厚,从不惧打骂,每惹了事,陈父祭出棍棒,他自行先解了衣裤,赤条精光地往那一趴,陈父嫌他污眼,草草挥棒几下就将他轰走穿衣。
“二兄,听店家婆道,你日日一早就来茶寮吃酒,这又是为了什么缘故?”陈氏关心问道。
陈二舅摇摇头道:“一言难尽,不过些鸡零狗碎的事,我先与妹夫好生吃上几碗酒,路上再与你们说。”
陈氏也知村中茶寮不是说话的地方,在这说得一嘴,明日不知能传多少口舌。她柔顺惯了,心里生怕丈夫吃醉,却不横加阻拦,只忧心叮嘱:“二兄,你与你妹夫少吃一些,半醉上门要惹爹娘生气。”
陈二舅大笑:“三妹妹不必担心,妹夫的酒量我心中有数,这些淡酒,吃个一斗都不在话下。”他拍拍桌子,与店家婆道,“婶娘,再赊几碗酒,月底一并算你。”
店家婆边筛来几碗酒,边斥道:“放屁,月底就是年终,再不与你拖欠的。”
施进在旁笑道:“店家婆只管把酒筛来,我算钱与你。”
店家婆脸上堆笑,满口好话:“陈家女婿一看就是大方人,行事也周到,你们吃着,酒尽够,要是嫌光吃酒肚中没底,汤饼、馄饨尽管道来。”
陈二舅过意不去,与施进推拒道:“妹夫过门是客,哪能由你做东?”
施进道:“你我姊夫郎舅哪用这般生分,再者,与舅兄吃酒也是合心快意事。”
陈二舅笑道:“是妹夫你客气了,我知道你度量我不趁手,实非为此,我历来在这吃酒都是先赊了来,末了再清算。”
店家婆抄着抹布立在炉子那偷偷撇嘴。
阿萁暗暗看在眼里,想着自家二舅嘴里定有一些不实之处,不然这店家婆不会满脸不以为然。
陈二舅混人一个,看阿豆站在地上,两手扒着桌子,露出半个脑袋张望,便拿筷子夹一颗酥豆喂与她吃,阿豆眯着眼吃了,他又拿筷子沾了一点酒递过去,阿豆两眼闪了闪,照旧吃了。
阿萁不错眼实着阿豆,见她吃了一筷子酒,抿抿唇,咂咂舌,尝出味,辣得两眼泪汪汪,将嘴一扁就要哭,连忙将面汤喂与她。
施进与陈二舅哈哈大笑,惹得陈氏嗔怪不已。
陈二舅混归混,还知晓得分寸,与施进略吃了几碗酒,问问如何猎得猪,又问问家中诸事安好,停了杯箸道:“三妹妹,妹夫,随我一道家去先,再耽搁,阿爹知晓又要祭出棍棒,如今我儿女半大,再拉不下脸面。”
施进与陈氏哪会不应,收拾归整一番跟着起身。
只那几个酒钱到底归落施进身上,陈二舅摸着鼻子讷讷无言,把那要钱的店家婆瞪了又瞪。
第21章 难念的经(二)
经
陈二舅因着酒钱一事失了颜面,无奈囊中羞涩被店家婆几句撅了回来,回去路上步也涩,肩也驼,闷着头活如一头老牛犁地,就没抬起过头。
阿萁边走边看村中风景,远远近近农家小院,低低矮矮柴门人家,看远桑林接山野,近听村妇纺丝麻。老叟倚门拄杖望来客面生,村童嬉闹拦路问客从何来。
陈二舅在前头健步如飞,施进挑着酒肉和阿豆也能轻松撵上,只苦了陈氏赶得辛苦,阿萁扶着母亲,急道:“二舅舅,阿爹,你们慢着些,阿娘赶不了急路。”
施进一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该死!竟忘了这一遭。站住脚对陈二舅道:“舅兄,慢些走道,你妹妹……嘿嘿……”
陈二舅回过味,也连道该死,又怪怼施进:“妹妹有了身子,妹夫怎瞒着不说?”
施进叫冤,道:“娘子诊出脉,家中隔日便使钱捎了口信与岳父岳母,如何没有说。”
陈二舅咕叽道:“你家那糊涂颠倒岳父母,不曾在我跟前提过半点。”嘟囔着抱怨几句,放慢脚步与施进并肩走到一块,摸摸乱蓬蓬如秋后枯草似的胡须,大发感叹,语重心长道,“大郎!妹夫!内兄啊……你妻有孕你眉头带喜,遮莫有甚好喜?都是前世欠下的债,今生踩着你后脚跟来讨要的。累得腰弯背驼胡须一丈长,还要扮作牛马驮着孙儿逗趣,苦也!”
施进是个疼惜儿女的,浑不能领会陈二舅的感慨,反笑倒:“现世债主来勒银,我几棍就打得他们出去;前世债主做我儿女,我只嫌少不嫌多。”
陈二舅大摇其头:“妹夫不到地步,没有悟透天机啊。”
阿萁插嘴笑问:“二舅舅悟到了什么天机?”
陈二舅念道:“人道多子是福气,我道通通是狗屁。几世同堂有何幸,天天争得眼乌青。别看老婆是娇花,几年就变母夜叉。”
阿萁呆了呆,明知不妥,忍不住想笑,直憋得满脸通红,眼角沁泪。阿豆坐箩筐里撩着手问:“二舅舅,母夜叉生得什么模样?”
陈二舅苦着脸道:“前头还天晴,后头就下雨;先才笑欣欣,转眼哭啼啼;睡前还气平,醒后却骂鸡……”
陈氏委实忍无可忍,伸手轻推了陈二舅一把:“阿兄,你是吃得醉了?胡话连篇。”又问道,“你可是和二嫂嫂吵了架?”
陈二舅梗着脖颈怒道:“哪个与她吵?哪个敢与她吵?她是阎罗王的亲妹妹,罗刹国的罗叉娑,只差没把我掏去活吃了。”
施进大笑:“可见二舅兄真个与二嫂嫂吵了嘴。”
阿萁跟着拿手指冲着陈二舅刮了下脸:“定是二舅舅与二舅妈吵了嘴。”
陈氏无奈,道:“阿兄,你与嫂嫂有儿有女半辈的夫妻,还争个什么长短高低的?”
陈二舅大呼冤枉,道:“哪个与她争,我堂堂男子汉,拳上立人,胳膊走马,谁个会与她一妇人吵嘴斗气,实是我做小伏低受了一肚子的鸟气。”
施进见他气得不轻,劝道:“二舅兄,你我男儿家,在外走得四方,她们女人家,屋里屋外盘桓,纵有一二气话不对,不放心上便是。”
陈二舅睁圆眼,想争辩几句,又悻悻地摆了摆手:“唉!你们不知底里,三言两语只说不清楚,若我细说了,又做了婆婆嘴,越发讨人嫌。”
陈氏道:“你我同胞兄妹,哪个会嫌你?”
阿萁也笑:“二舅舅,我也不嫌你。”
阿豆八哥学舌:“二舅舅,豆娘也不嫌你。”
施进左看右看,道:“我?你我亲厚,我再不会二话的。”
陈二舅这才叹气,道:“大家骨肉亲戚,胳膊折了也断在袖里,家里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事,说了也不怕你们笑话。”
陈氏忧心忡忡:“二阿兄,家中可是不大和睦?”
陈二舅笑起来:“三妹妹,你大许也该知晓,你二嫂嫂与你大嫂嫂不大对付,你大阿兄是个精似鬼的,我蠢钝是被鬼推的磨。大家一屋檐下过活,一道门中避风,免不了口齿相撞,一衣一饭都能气得肝儿颤,只不过碍着家中老父老母的脸,有气也吞了,隔夜翻月的,倒也化在肚中,忘了它去。”
“如今却是再不比先前光景,你侄儿侄女一长串,小的将进学,大的的少不了也要操办起终身大事,件件数来,样样算去,两手两脚都安派不过来。”
陈二舅顿了顿,看了眼施进与陈氏,道:“三妹妹与妹夫夫妻调和,家中再不济米缸也剩得底粮,大姊姊家中……真个是独根梁支着屋檐,禁不得风,捱不过雨,偷一日懒喘口气,明日灶头就要断炊。阿娘看不过去,私下也接济一些。”
陈氏面有羞惭,大姊姊家过得拮据,她这个做妹妹不当家不做主,只能干瞪着眼,鲜少有出手相帮的时候。施老娘每提及施进这个连襟都是满嘴讥诮。
陈二舅提及自己大姊妹家也是一肚怨气,道:“你们大姊夫那鸟人,端得清高嘴脸,你送钱银给他,他倒好似受了鸟气,几时我寻人拾掇他一顿,让他也知晓知晓眉高眼低,也不知是真读书读出一身硬骨头,还是……”
“阿兄……”陈氏受惊非小,颤声道,“你……你……不可胡来。”
“唉!我不过图个嘴快,真个捶了他,吃药请医的钱还要落自家头上,我再蠢笨也不做这等占不到半点好处的事。”陈二舅大感可惜无趣,摇头续道,“阿娘帮扶了大姊姊,你大嫂嫂和你二嫂嫂得知后心里不痛快,明里暗里说些戳心窝的话。”
“年中,你大兄家的小郎与我家小幺,阿父都寻摸着想送他们进学,言道二人性稳聪敏,比父兄强出百倍。”陈二舅脸上微红,搓搓手道,“偏那当口,家中银钱不趁手,阿娘便道先送一个读书。为着争这个先后,你大嫂嫂和你二嫂嫂生了好大一场气。”
“你二嫂嫂嘴笨,争不过大嫂嫂,又在阿娘那讨了闲气,全攒肚里往我头上撒。”陈二舅怨气冲天,道,“土灶配烂锅,自家婆娘又不能休了她家去,我肚大能撑几条船,由着她唠叨牢骚。”
“奈何那婆娘不依不饶,去月又与大嫂红了脸。”陈二舅挠腮摸肚浑身不自在。
陈氏轻声问道:“去月为的什么吵了嘴?”
陈二舅噎了声,伸伸脖,喉中似卡了鸡骨头,犹豫良久才道:“说起来,里面还有你们家的事。”
陈氏与施进不解,阿萁念转极快,心里一个咯噔,耳听陈二舅小声道:“三妹妹,三妹夫,你家大娘子也好相看人家了。”
第22章 施家好女
一家有女百家求,养女不嫁留成仇。
陈家两个舅母还真个是为了叶娘翻的脸,陈家大舅母徐氏为的是自家嫡嫡亲的长子,陈家二舅母余氏为的是娘家亲嫡嫡的侄儿。
月翻月,年翻年,家中子息真是见风就长,男大已当婚,女大已当嫁。陈大舅与徐氏膝下有二子二女,老大岁已十九,年来也有图谢媒钱的媒婆双双打着阴阳伞,上门来说合亲事。
这些撮合山的,虽耳目通达,只嘴上没个实话,三分人貌她们能说成三十分,几间破屋到她们嘴里便是那三千广厦,蠢的说成忠,奸的说成聪;色中恶鬼妆说成风流才子,效颦东施也是闭月羞花。
再者陈家子嗣因着陈父,多多少少都认得些字,嗑嗑绊绊也念得文章,比之村口赤脚泥腿田舍汉,不知强出多少座山,因此,陈大舅母眼有些高。
一来二去,心思就动到了阿叶身上,自家外甥女,样貌品性皆是知根知底,徐氏只嫌一样不好,施家施老娘把门,银钱米粮抠在手心里算计,教出的孙女难免小家子气。
徐氏在那犹豫不定,倒让余氏听得一耳朵口边风,她是极爱阿叶的,温婉柔顺,手脚勤快,恰她家有侄儿正好适配,便偷回家与她老娘私下说了这事,大嫂徐氏也有心外甥女这事却瞒过没提。
偏生余老娘是个没成算的,耳听女儿说阿叶如何如何好,想着百闻不如一见,干脆上女婿家问个端底,最好陈家能牵线搭桥,私下相看相看。
这一问问得陈家闹得水漫金山屋门倒。
余老娘前头出门,徐氏后头就拉下脸,扯了余氏的衣袖要她说个黑白清楚,彼此妯娌,既没仇又没怨,如何要半道截她相中的儿媳?余氏自知理亏,赔了罪,又推脱道:自家不过与家中老娘夸了一句小姑家养的好女儿,谁知老娘记在了心里。
徐氏耳硬不肯干休,指着余氏的鼻子骂道:“你姓余,吃的却不是余家米,一勺子水泼在陈家水缸中,倒日夜思量着要洗余家的当门地。往日连根丝都要偏拐娘家,如今更是连根带泥都要刨了去。”
余氏也不是好性可欺的,跳将起来撕了遮羞布,讥讽道:“我与你脸面,你倒妆起大人来,你家儿郎莫不是插翎带花的金龟婿?横挑鼻子竖挑眼,别家女儿只得嫁你一家?由着你搁箱里相选?县里的衙内都没你排场大。”
徐氏被扯了脸皮,又羞又气又怕,私底如何不满阿叶都可当得,只不能拿在明面上说,别说婆母黄氏不悦,小姑子家都不好交待,一个不慎,亲戚都不用做了。徐氏推赖个干净,反骂余氏无中生有。
余氏捏着她的尾巴,冷笑:“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只当你瞒得仔细,却不知门窗好大的夹缝吹得过堂风。”
徐氏又疑心是丈夫陈大舅说漏了嘴,泣诉道:“都道你能写会算,谁知精的是真钝,钝的是真精,驴拉磨盘,哪个磨哪个都不知呢。”
余氏气个半死,也哭道:“谁是磨谁是驴?你家哄得鬼上岸,我家就是个被哄的鬼。”气得狠,又去捶打陈二舅,陈二舅做了“鬼”不敢还手,贴着墙角跟溜了。
黄氏听小儿媳满口“你家”“我家”的,只感言语刺心,里间又夹杂着阿叶的婚事。她是心愿外孙女嫁回家的,想着这些话传出去要惹闲气,偏帮着徐氏将余氏喝斥了一通:“哪个是你家?哪个又是我家?等我们咽气进了棺材,你们再来说你说我。”又扫眼余氏,道,“进的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家里这些脏的臭的,一秃噜往外说了,你能得些什么好?”
言下之意,阿叶的事半字不许再提。
余氏心气不顺,不敢忤逆黄氏,将气全撒在了陈二舅头上,陈二舅早晚睁眼对着余氏黑面煞神的脸,实在苦不堪言,吵又吵不过,打又不能打,干脆每日大早就到茶寮吃酒吃茶消遣。
陈二舅憋闷了小半月,一气倒光了肚里咸酸水,真是通体舒坦。他是神清气爽了,施进却闷闷不乐,挑着担脚步虚浮,真不想上岳家门。
施进呆头呆脑,养女十数载,年年都当爱女还在稚龄,前日还抱在怀中呀呀学语,昨日也不过垂发步尚不稳,今朝居然就要他嫁女?
怎得就到了嫁女的地步?
他偶尔得空,饭罢院中闲坐,邻舍过门笑问:施大郎,你家几个小娘子,今年都是什么岁数?施进答:大的大不过八九岁,小的小不过两三岁。
连问个几年,就不见他家三女增岁,八九岁的还是八九岁,两三岁的还是两三岁。
真恨不得长长久久养在膝前。
施进看看前头箩筐中东张西望见的阿豆,万幸万幸,自家小女确实还小;再侧脸看看阿萁,瘦条条细伶伶,甚好甚好,春里枝头刚抽的芽;又想想阿叶……虽娉娉婷婷如春柳,身量也不过与自己齐肩高,这……这……这不还是年岁小?哪就要嫁女。
陈氏听了陈二舅的话,也是满嘴苦涩,拧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叶娘是她骨肉,只是,婚事由不得她做主啊!
阿萁也不大乐意,心道:我阿姊的终身怎好似已被敲定?任由他人来去定夺。
也只阿豆无知不觉,路边野草枯茎留着一串草籽,被她探手折来捻玩。
施进搭着眉拉着脸,抬眼看岳家院门,憋生得三簇心头火,陈二舅打头进门,高声:“阿娘,阿父,快来看看家中来的哪家客!”
黄氏抱了一簸箕豆子应声出来,唉哟一声,将豆子随手搁在一边蚕架上,大步迎上笑道:“三娘和女婿来了,我说早起耳根痒,必是有人念叨我。”拿手摸摸阿萁和阿豆的脸,笑得有了牙没了眼,“我俩外孙女也来了,几眼没见,又大了好些。”
阿萁和阿豆齐声叫“外婆。”喜得黄氏爱怜不已,道:“你爹娘没个良心,一载到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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