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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锦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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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时静寂下来。谢姜两手托了腮帮子,盯着碳盆看了半天,懒洋洋开口道:“嬷嬷想多了。我才多大点,锦绣公子这样做,就像闲着没有事儿,逗逗小猫小狗那一种,你懂么?”
韩嬷嬷“扑哧”笑出声来,无奈道:“娘子怎么将自己比做猫狗儿,说这样的话···哎!记得书册子上有九公子的评语,说他性情阴晴不定,心思深沉难测。是当世权贵公子之中,最为多狡难缠的人物,咱们怎么惹上他了呢?”
说到这里,韩嬷嬷摇摇头,拿了铁纤子捅捅碳盆儿,又铲了两铲子木碳倒进去,方抬头看了谢姜问:“如今他又邀娘子去浮云山赏梅,依娘子的意思······?”
这人往紫藤院安插个新月,谢姜便还他一个骄阳,原想着王九见了骄阳,纵使不雷霆大怒,怎么也得有点收敛才是。哪里知道他不仅云淡风轻收下人,转瞬竟送了裘衣来,这还不算,又暧昧不明的让人捎话。
谢姜一时有些头脑发胀。
闭眼想了半天,谢姜扭了脸问韩嬷嬷:“浮云山在哪?”
韩嬷嬷怔了一瞬道:“走西门出城,大约四五十里的路。据说山上的紫虚观很是灵验,加之观后又植了千亩的梅树,每年这个时候,上山进香赏梅的人极多”说了这些,觑了眼谢姜的脸色,小声问“娘子……是想赴邀?”
“赴甚么约,他约我了么?”谢姜两臂向上一抬,惬意无比的伸了个懒腰,细声细气道“捎话的不是就问问去不去嘛!那本娘子不去,也不算失礼,对不对?”
话儿还能这么听。
韩嬷嬷定定看了谢姜半天,末了赞叹道:“还是娘子聪慧,既然他不明着说,咱正好装不懂,这法子好”
因着要放屋子里的烟气儿,木棂雕花的窗扇半开着。
谢姜抬眼望出去,便看见外厅房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房檐下垂挂的冰凌子更是有尺把长。便回头看了韩嬷嬷道:“对付他,光会装傻充愣怕是不够”说到这里,眼珠子左右一转“后天便是初一罢,那我生病好了,发热咳嗽流鼻涕,嬷嬷晚上去请大医来”
啊?饶是韩嬷嬷人老成精,亦没有料到谢姜会想出这种主意,愣了半天,咂咂嘴巴道:“咱们不理他就是了,用不着这样子折腾罢”
“搁着旁人不用,他不一样”冷风从外头刮进来,谢姜鼻子一痒,来不及掏帕子,便仰脸打了个响亮亮的喷嚏。韩嬷嬷忙起身去关窗户:“哪里有人咒自己生病的,万一神明听见娘子这样说,真得降下来疾病怎么办?快去榻上捂捂”
嘴里一边怨怪,一边扯住谢姜往寝屋走。
这时候窝榻上去,晚点再去请个大医来诊病,时间掐的刚刚好,谢姜乖乖跟着韩嬷嬷进了内室。
没有一会儿,韩嬷嬷亲自煮了姜汤,端到正房里:“娘子,先饮碗姜汤去去寒”
这人还没有走进内室,谢姜便闻到一股冲鼻子的味道,及至离得近了,辛辣味道更是呛得人两只眼睛发酸。不由得掩住鼻子问:“这个是什么,里头不单单只放了姜罢?”
韩嬷嬷又往榻边儿走了两步,一手端了汤碗,一手去拽被盖,嘴里缓声解释:“娘子刚才被寒气冲了,老奴怕只用老姜不够热乎,又抓里头两把辣子。娘子快趁热饮了,看是不是发得出来汗”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谢姜知道,何况这人又往老姜里头掺了两把辣椒。当下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扯住被盖不撒手,嘟囔道:“嬷嬷,不就是吹了冷风打个喷嚏么,我没有事儿”
“娘子是不知道这个的历害”韩嬷嬷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肃然,缓声道“受了寒,先是打喷嚏,而后紧跟着就会发热咳嗽,到时候要是内火散不出来,死在这上头的人多了,嗯···莫等凉了”
眼看这人一脸慎重,又要顾着手里的汤碗,又要掀被子挖她出来,谢姜没有了法子,便松手接过汤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韩嬷嬷咧嘴笑道:“娘子忍一忍,等会捂捂出身透汗,就没有事儿了”嘴里说着话,掏出帕子递给谢姜“娘子擦擦汗,盖上被子睡罢”
脸上哪里是汗?是辣出来的眼泪鼻涕。谢姜一边擦鼻涕,一边心里哀嚎······要不是九公子赏什么挴花,自己哪里用受这份儿罪,哪天一定让他也尝尝老姜加辣椒的味道。
因为急着回去禀报消息,远山直接出了二道门。内宛管事一溜小跑撵出来:“哎,远山公子,仆家里有个小娘子,长相甚为美艳,不如叫她去内宛服侍九公子······”
这人追在后头大呼小叫,惹得满院子扫雪仆妇停了铁铲扫帚,偷偷往这边看。
☆、第五十章 托病之计 一
远山停住脚儿,回头斜了眼管事:“九公子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肖想他!”说了这些,陡然一沉脸色,压下嗓音道“还有,别以为你背后有人撑着便怠慢紫藤院的人,再有下次,伉公子也不会饶你’’
管事本来就是王氏本家的人,只因同王伉有点沾亲带故的小亲戚,故此才能在王宅里担个管理内宛的差使。以这人的身份,看九公子就像神邸一样,对他身边儿的随侍,自然不敢有半点违逆。边上一大圈子仆妇看着,管事脸上瞬时涨的通红,才想要分辨两句,哪里知道,远山撂下话便转身出了大门。眼巴巴看远山翻身上了马,管事懊恼道:“一个低贱的庶女,怎么会入了你们的眼”嘟囔了这一句,抬眼看了守门的仆役道:“去,给家主报个信儿,就说九公子使人给几个主子送了裘氅”
仆役便飞奔去司里报信儿。
雪势渐渐小了,早上还是棉絮样的雪片儿,这会儿成了细碎的雪粒,风一吹,便刮的一团团往下落。远山出了巷子,扫眼看大街上白茫茫一片,别说行人,连辆过路的马车也没有,便扬手一鞭抽在马股上。
酒肆关了店门,煮酒的仆役又回了家,后院里清清冷冷。远山蹑手蹑脚上了木阶,手刚搭上门扇儿,便听见九公子道:“做甚鬼鬼祟祟的,还不进来”
远山撇撇嘴,推门进屋的刹那,便又是一脸肃然,九公子瞟了他问:“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有甚么事儿么?”
拍拍肩上的落雪,远山上前揖礼:“伉公子在司里忙碌,仆直接去了藤花巷子,伉夫人又不在府里,仆便找了管内宛的王大”说了这些,远山顿了顿,眼看九公子两只墨如点漆的眸子,轻飘飘往这边一扫,忙又开口道“仆看谢小娘子在伉公子府里······日子不大好过”
“什么叫不大好过?说清楚”九公子放下手里的卷轴,低声训斥道“回个话也回不好,怎么回事?”
往案桌前走了两步,远山低声道:“入冬以来,王大克扣了她那院子的?碳,今儿个仆去的时候,这人才给补上”说着话,抬手往西边虚虚一指,嗓音更是低了下来“仆妇铲了雪,都堆在···谢娘子住的院子外头”
眯眼掩下眸中的冷意,九公子哼了一声道“嗯···崔氏不在,连鄙夫贱妇都敢欺侮主子······”话说了半句,转眸看了远山,微微一抬下颌。
远山头皮一紧,忙躬身答话:“仆先送了另几处的裘衣,后来才去的紫藤院。外头冷的要命,王大要喊谢娘子出来,仆便训斥了他几句”说了这些,抬头觑了眼九公子,又道“仆让那个叫北斗的丫头捎话···公子初一要去浮云山赏梅花,看看谢娘子去不去”
九公子没有再开口,远山便退后几步,躬身站到了墙角儿。
院子里风声呼啸,雪粒子打在瓦片上,发出“簌簌”的响声,屋子里一片静谧。
垂眸看了案桌上已经完成的画作,九公子仿佛出了神。
良久,久到远山以为九公子不是在看画,而是闭上眼睡着的时候,九公子忽然开口道:“前些天乌衣去了新郚郡”
九公子素来不说废话,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必是与邀谢姜去浮云山有关。远山心内一凛,忙挺起腰板,凝神等着听下文。
两眼盯着画作,九公子沉声道:“前些日子,谢怀谨去了衍地赵家,回返新都之后便下令软禁了赵氏妇人”
依着九公子安排,乌十一将谢夫人赵氏,怎样勾结王仲轵,怎样打着谢怀谨的旗号从中放盐牟利,又怎样同王仲轵各取所需,欲送谢姜与他做妾的记录,送到了谢怀谨手里。
封国律令,但凡贵门出身的妇人,只要诞下一子,除非犯下谋逆的大罪,否则不能处死。谢怀谨只能软禁赵氏。
这中间的弯弯绕,远山自然知道。听了九公子这样说,便道:“谢大人软禁这个歹毒妇人,不是好事儿么,公子怎么好像有些···不喜?”
其实不是不喜,是微微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九公子抬手揉揉额角,低声道:“你当伉夫人崔氏,怎么突然丢下家宅不管,大冷的天出门,还一走十来天?”
远山摇摇头,不解道:“不是说···她栎阳母家出了点什么事儿······”
九公子叹气道“出事儿是真的,不过不是栎阳那边,是新郚郡”说了这些,转眸看了远山“赵氏怨恨忌妒之下,毒害了二夫人。如今二夫人命悬一线,崔氏是去了新郚谢府”
愣了半天,远山结结巴巴问:“公子让仆去送裘衣…便是想让谢娘子去紫虚观上香。仆还以为是,是因为纸条上面写了初一······”
“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乖乖听话”九公子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几分好笑的意味来“要是所料不差,她现在···说不定正打了主意怎么拒绝”
天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下的庭院,映出一团团青白色的雪光。九公子转眸望着窗外,沉声吩咐远山:“知会一声新月,不管谢娘子做什么事,都不许拦”
这边儿九公子闲闲吩咐了远山,紫藤院子里,王馥掀帘子进了内室。进了屋子,王馥解下披氅递给玉京:“拎出去抖抖雪,抖干净了再拿过来”吩咐了这些,三两步扑到床榻上,伸手就去摸谢姜的额头“一听魏紫说这边儿请了大医,我就吓了一跳。哎呀···怎么脸这样红,嬷嬷······嬷嬷呢?煮药汤了么?”
情急之下,王馥的嗓子又尖又利,连腔调都变了。谢姜忙抬手扯住她的袖子“哎,别喊了,刚刚喝了两大碗······药汤子,这会儿嘴里还苦着呢!”话在舌尖儿上滚了几滚,谢姜废劲巴拉将辣椒俩个字儿咽回去,咧了咧嘴道“你再喊,她还得让我喝”
从下午到现在,灌了一肚子辣椒汤,一碗下去,眼泪鼻涕齐下,辣的几乎从耳朵鼻孔里往外冒烟。此时不光脸红,谢姜绝对相信能烧到脚趾头。
☆、第五十一章 托病之计 二
看谢姜说的万分可怜,王馥不由的压下嗓音道:“不吃药怎么会好,还这样烫,嬷······”眼看小姑娘说着说着又要叫人,谢姜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巴,小声道:“你来之前我刚喝了药,脸红是呛的很了”
这话好像可信,王馥一进来内室,便闻到一股子刺鼻的药汤子味儿,这样辛辣的东西喝下去,绝对不会好受。谢姜死死扯住王馥的袖子,小脸上又是鼻涕,又是辡出来的眼泪。王馥只好缓下脸色,低下嗓音安慰谢姜:“不想喝就不喝罢,我小时候生病,要是吃不下去药,阿娘就搂着我捂捂”嘴里说着话,脱下鞋履往榻上坐了,一本正经道“阿娘不在府里,我给你捂捂罢”
啊?两句话的功夫,这人就钻进了被窝。谢姜两只大眼眨了又眨,才勉强将笑意压下去,弱弱啍唧道:“还是···不要了罢,我怕我半夜里······”
“我不打你,那次是个意外”小姑娘有点急了,瞪眼道:“给你捂好了,我贴着墙睡还不成么?”
王馥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仔细看过去,好像连眼眶都红了。谢姜转了转眼珠,抬手拽了个大迎枕递给她,弱弱道:“那,阿至姐姐别搂我。咱俩盖着被子,说说话好罢”
谢姜软声软气儿央求,王馥哪里撑得住,盯住她看了半晌,板下小脸道:“算了,不捂就不捂罢”说了这些,抬手掖了掖被子,直将谢姜裹的只露出个脑袋“盖严实点,要是缓了风,神仙也救不了你”
要是还在这上头说,保不准这人又捣鼓出来什么治病的法子,谢姜赶紧转移话题“阿至姐姐,姨母怎么还不回来。雪下这么大,她带的衣裳够么?”
乍听谢姜竟然问这个,王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由的扭脸向着床榻外咳了一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王馥拍拍谢姜,强笑道:“仆侍回来报讯说,事情有点棘手,要再晚些天回来”说了这句,岔了话题问“好好的,怎么会受了寒气,嗯······是不是半夜蹬被子了?”
两人一个被窝,刚刚小姑娘眼里的惊慌,谢姜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知道王馥既然瞒着,便一定有瞒着不说的理由。更说不定是甚么牵涉到王伉的家务事。谢姜便哼哼道:“那···咱俩睡罢,玉京,将碳盆端到外头去”
谢姜同王馥两个人窝在榻上咭咭咕咕说话,韩嬷嬷与玉京寒塘就站在帘子外头。韩嬷嬷瞟了眼玉京,小声道:“看这意思,大娘子要在这里睡,多铺床被褥罢”
玉京苦下脸道“那怎么成?”意思很清楚,玉京怕王馥再半夜里打人。寻思了片刻,韩嬷嬷稍稍掀起帘子,往里头瞄了两眼,压下嗓音吩咐:“大冷的天,既然大娘子顾惜妹妹,就让她住下罢”
连嬷嬷都答应了,玉京瘪嘴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板了脸掀起帘子,就在寝屋门口屈膝施礼道:“奴婢来给娘子铺榻,娘子,还是铺两床被褥好么?”
喝了这么多老姜加辣椒煮的汤水,谢姜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现在不光贴身小衣湿浸浸的沾在身上,被子里也是潮乎乎的。这种情形,谢姜也是不想同王馥一个被窝,便看了玉京吩咐:“将我的被褥也换换,再给我拿一套干净的小衣”说了这些,转回来眼珠看了王馥,小小声道“被盖都是湿的,不信阿至姐姐摸摸”
王馥伸手在谢姜腰窝儿里挠了一把,不等她叫出声来便收回了手,道:“汗一出来,病就快好了。行了,你先裹着棉被去榻那头,让丫头将被褥子换了”
知道谢姜出了透汗,几个人总算是放了心。玉京寒塘两个丫头拘了被褥铺盖,将榻上又捣饬了一遍,两个人这才睡下。韩嬷嬷端了一盏笼纱小灯放在榻前的案桌上,看了玉京寒塘两个丫头吩咐:“今儿个内屋里留两盏小灯,外厅的小灯也不用熄。娘子出透了汗,夜里给她端两次水喝”说了这些,回身对着床榻屈一屈膝道:“老奴告退”
谢姜睡在里床,王馥便从被子里伸手出来一摆:“嬷嬷歇着去罢,阿姜要是渴了饿了,不是还有我嘛”
韩嬷嬷出来内室,吩咐两个丫头闩好门,便回了后院。
烛光从窗子里透出去,“簌簌”急落的雪粒被烛火一映,愈发显得绵密起来。
靠近紫藤院东南角儿那里,有三棵榕花树,几个丫头扫雪的时候,便将雪都堆在了树下。韩嬷嬷撑了伞刚转过正屋的山墙,最边儿上的雪堆突然动了起来。一个穿了白色大氅的“雪人”,猫腰低头,小心翼翼移到了正房窗下。矮身听了片刻,便转身窜上了邻舍的院墙,熟门熟路翻出了这家的后花园子。“雪人”悄无声息隐入了漫天风雪中。
落雪纷纷,紫藤院里便只余下寒风掠过屋脊的尖啸。
东街酒肆的后院里也是一片静寂,夜已深了,九公子却还没有睡下。远山磨好了墨,看看双鱼戏莲的砚台里头墨汁己是浓稠均匀,便将墨条收到了檀香木的小匣子里,回过头来问九公子:“公子不歇么?”
“等一会儿”九公子左手捧着书册,右手抵住口唇懒懒打了个呵欠,缓声道“再去倒杯热茶罢,煮浓一些”
看这个情形,九公子显然在等什么消息。远山不敢多问,垂手退出了屋子。只是半刻不到,远山又推门走了进来,抬头觑了眼九公子,小声道:“西边儿有信儿了”说着话,抬手向着西方一指“谢小娘子受了寒,下午晌连饭都没有用。新月还说······她私下里问了大医,说是起热的厉害,不光脸颊通红,探脉息也是受寒的迹象”
听前半句,九公子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味道,又听了后半截话,戏谑便成了沉思。九公子睑眸看着手里的书册,好大一会儿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远山只好继续禀报:“新月说,落黑的时候王娘子去了谢娘子的院子,看样子晚上要守在那里”p;亲,纳兰今天有事出门,为了不耽搁各位亲赏文,特意五点多起来上传。弱弱问一句,顺手收藏了么?
☆、第五十二章 借参杀人一
九公子拿书册在案桌上“锉锉”拍了几下,思忖半晌,忽然看了远山问:“新月呢?”远山忙道:“公子叮嘱她万事小心,她不敢在外头久留”
“那她没有说其他的么?”九公子斜斜瞟了眼远山,淡然问道“比方说那几个丫头都在干什么,她身边儿的嬷嬷着不着急,去没去找伉公子……嗯?”
九公子问了一大窜子,远山听得有些发懵。眼睛眨巴了半天,抬手一拍额头,道:“公子一问,仆想起来新月说了这样一句话,她说,她是等着寒塘守夜才溜出来的。现在韩嬷嬷已经回了后院歇息,这老妇人又精又奸,她得赶紧回去”
这句话里只透露出来一个意思,丫头照常守夜,贴身嬷嬷照常回去睡觉。
九公子修长入鬓的眉毛挑了起来,勾唇道:“嗯?不错,主子病的要死要活,丫头奴妇竟然不慌不乱,连家主都不知会……”会字儿后边拖了长腔,而后腔调一转,漫声吩咐“去私库里挑两株老参,天亮后给子戈送去,就说天寒地冻,给两位娘子煮了御寒”
能存在九公子私库里的老参,最少也在百年靠上,别说用它去寒,用它吊命都够。远山咂了两下嘴巴,小声问:“那伉公子要是问起来……仆怎么答?”
九公子嘴角一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他什么也不会问,只会将参都给谢娘子送去,说不定……”说到这里,眸光闪了几闪,好似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摆手道:“明天一早就去,子戈天亮去司里公干,你赶在他前头”
看九公子的模样,显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远山躬身应了是。应下了这宗,迟疑半晌,轻手轻脚向前走了两步,小声问:“公子今夜还宿这里么?”
回身将案桌上的书册掖在袖子里,九公子懒洋洋道:“再住在外头,不定宅子里那几个又往外传什么,回寒通居罢”
自从两个人回来,外头便渐渐传出了九公子不让丫头姬人近身,是因为身有暗疾,将来不会有子嗣后代的说辞。为着这事,王老夫人特意请来徳高望众的陈大医,给九公子诊了脉。可惜,谣言消停不几天,紧接着又有他只喜欢年幼小郎,而厌憎女色的传闻。
这下子,九公子住的月出寒通居,不仅仅是六爷七爷关注,连老夫人也是往那里一天派几遍丫头。这些丫头个个都擦脂抹粉,浑身香喷喷的去见九公子,美其名曰“奉命服侍……”
九公子在后院里已经连着住了四天,再不回去,恐怕王老夫人真会来酒肆逮人。
拿了鹤氅给九公子披上,远山回过身来,刚摘下银灯架上的笼纱灯,九公子便推门出了屋子,漫声道:“外头白茫茫一片,用不着那东西”
两个人踏雪回了祖宅。
第二天一大早,远山便到了藤花巷子,王大亲自接了人往正院领。等进了院门,远山抬眼扫了一圈,王伉正由丫头服侍着穿大氅,看样子准备去司里公干。便快步走到廊下,躬身揖礼道:“仆见过伉公子”
大早上的这人冷不丁出现,王伉有些吃惊,不由推开丫头,沉下声问:“那边儿有什么事儿么?”远山是九公子的贴身随侍,突然大早上来见王伉。王伉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回伉公子,公子那里一切安好”远山上前走了几步,从?袋里掏出个巴掌长的小木盒递过去“九公子说……天寒地冻,怕小娘子受了寒气。命仆送两株野参来,让煮了给娘子用”
府里称得上娘子的有两位,远山偏偏不提姓氏,乍一听像是只说王馥,再品品话里的意思……王伉脸上讶然的神色,刹时变成了愠怒,抬手接过木匣道:“回去对你家主子说……人在我这里,怎么着也不会苟待她”
远山身子躬的几乎要挨住膝盖,苦哈哈道:“伉公子别生气,你知道公子……嗯,仆告退”越说下去,王伉的脸皮越是难看。远山左思右想,怎么也不能明着说,只好不等王伉出声,后退几步到了门口,又躬身一揖,转身出了院门。
这人来的出人意料,走的又万分突然,王伉反倒怔住。王大往门外追了几步,眼看远山头也不回出了二道门,便转回来笑嘻嘻道:“恭喜家主,九公子对大娘子另眼相看,说不定是想给哪位权贵公子保媒,到时候……”说了半截儿,扫眼瞅见王伉冷冷斜视的眸光,便讪讪住了口。
将木盒递给一旁的丫头金盏,王伉沉声道:“将这个送去紫藤院,再看看谢娘子有什么缺的要的,回来禀报”说到这里,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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