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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成香屑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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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侍立在门口的紫鹃赶紧跑到大奶奶跟前耳语了数句,大奶奶当时就震惊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她含着眼泪进到屋里,却见霍震霆穿着鸦青色暗纹番西花刻丝长袍坐在阴影里,面上笼着一层杀气。大奶奶想到这三奶奶曹氏还是自己当初选进门的,现如今做出败坏门风的事儿,也是自己识人不清,误了霍震寰,当下也跪到霍震霆面前苦劝道:“纵使那曹氏有错,好歹也留她一条性命,现如今民国不比以前,私刑家法是轻易动不得的!”
霍震霆握紧拳头狠狠在那仙鹤衔芝紫檀嵌珠小几上砸了数下,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霍大奶奶知道他必定又要做些孽障事,也趴在他的膝头无语垂泪。
没过几天就传出霍三奶奶曹氏担心自家夫君身子,自愿削发修行,在家庙里为夫君霍震寰祈福。那霍天佑则由祥贵婆亲自带在身边养大,算作为霍震寰养老送终的儿子。那葛氏绸缎庄的生意在霍家的穷追猛打下终于垮了,葛二爷身家俱败,流落街头,家中流莺俱被打发,便是他的正妻葛二奶奶也被他亲手送入霍震寰处抵债。
那葛二奶奶杨氏去霍震寰那里第一天就上吊寻死,却被霍震寰救了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一些什么,最后竟然情投意合起来。那杨氏是个贤惠妇人,饶是葛二爷那般荒唐浪子她也容得,等到了霍震寰处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也就尽心伺候起他来。霍震寰除了身子弱,却没有什么大恶之处,见杨氏本分老实,也有几分颜色,便将她当做正经娘子对待,让人唤作霍三太太,也没有欺辱她。两人竟就此好好关门过日子起来。
霍大奶奶打听到霍三太太杨氏竟与自己的五姐夫宁学如沾了点儿远亲,又听说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只是嫁错了葛二爷这一中山狼,也有几分怜惜她,时常去探她,送她一些物件首饰让她心宽,一来二去两人竟关系融洽起来。
霍震霆因三弟妹曹氏做的荒唐事,心里憋了一肚子气,这一日霍大奶奶与他宽衣的时候,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霍大奶奶知这冤家又犯了倔起来,当即柔声说道:“曹氏做的那档子事儿都已揭过了,震寰都没计较了,你还气什么!”
霍震霆攥紧她的手,将她扯到红漆描金彩绘梳妆台前将当初乔意涵译了情诗的那张花笺纸翻了出来,径直拍到霍大奶奶跟前。“这是姓乔小子的字儿不是?你还把这留着!”
霍大奶奶慌忙解释道:“我留下这花笺只是因为这英文诗写得好,却没有别的想法!”
霍震霆拍着桌子说:“这些个洋风洋诗肆意放旷,鼓吹男女私相授受,乱我中华民风,但凡妇人家学了这些东西,都惹得眼红心动,不安于室。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为你请了那洋婆子教你,现在亡羊补牢,将她遣了,让你在家好好安生!”
霍大奶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说道:“我好好跟格林妇人学东西,怎的到你嘴里倒像密谋坏事一样。外头人说我行事不正也就罢了,你是我夫君,怎不知我清白?”
霍震霆见她穿着月华白绣紫色鸢尾轻罗中衣,脸上脂粉未施却仍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头发缎子一般又厚又重地垂在脑后,尽管生养了两个孩子,身段仍如少女般窈窕动人。身为男人,霍震霆自知自家娘子这样的美人有多招人爱慕,那曹氏不就是因为有几分姿色就行了苟且事么?自家娘子这样,她不主动,也有男人招惹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定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想到这里,霍震霆硬气说:“我是一家之主,我说遣了就遣了!”
“你,你不讲道理!”霍大奶奶哭着扑倒到床上。霍震霆也不理他闹腾,当下就让人给了格林夫人遣散费送她离开。
霍大奶奶见霍震霆动真格的了,赶紧去送那格林夫人,格林夫人握着她的手说:“我与你一见如故,只是我的尊严不让我再留在这里了。我虽然跟着我丈夫半世潦倒,但我们去了印度,来了中国,见识过外面的大千世界,我不后悔我这一生!我只希望你明白,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的,只要你勇敢迈出封闭你的闺阁绣楼,就可以得到一片海阔天空!”说完格林夫人竟真的潇洒地离开了。
格林夫人走后,霍大奶奶懊恼霍震霆,一连数日都不理他,也不让他沾身子。霍震霆好话说尽,见她爱理不理,当即也怒了,说道:“你看你为了那洋婆子都敢忤逆夫君了,遣走她是对的。你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你呐!我这就到怡红院去,不回来了!”说完真的去了怡红院。
霍大奶奶见他遣了自己的先生,还跑到窑子里去,当下也气得在黄花梨木雕并蒂莲花大床捶床大哭。喜婆子在一边劝说:“大奶奶这一次也是倔了,大爷对您的好,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纵然他遣走了洋先生,也不是什么死罪,您何必穷追不放。若他真去怡红院不回来了,看您不悔得肠子都断了!”
霍大奶奶想想也是,若那冤家真的去找几个粉头可怎么办,当下也擦去了眼泪,换了一身藕荷色缂丝海棠妆缎大衫下配妆缎素雪细叶薄绢裙,带着累丝攒珠嵌宝石银蝴蝶头花,急匆匆地追去怡红院。
此时霍震霆正在怡红院和几个粉头心不在焉地喝酒,远远看到霍大奶奶从大门口下了轿,当即偷笑,将粉头又扯近了一些。霍大奶奶羞答答地进到怡红院,却见到自家夫君正在阑干边和几个粉头对饮,当即别扭地走过去,轻声说道:“夫君,妾身知错了,你与我家去罢!”
霍震霆心里暗笑,嘴上却不饶人道:“夫为妻纲,你以后可要记住了!”霍大奶奶柔顺地点头称是。
这一切,都正落到了也在怡红院里的何谨之眼里,他情系霍大奶奶却不可得,正在怡红院喝花酒解闷,却不想着霍震霆闹这一出,他恼霍震霆得了如此美人还不珍惜,跑来逛窑子,可怜自己心上人霍大奶奶还要委曲求全。当即也借着几分酒气,拍桌而起,跑到霍震霆夫妻跟前。
“夕瑶,这种铜臭商人,你还与他纠缠作甚!跟我走吧!”这一句话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怡红院的人都看向这里,窃窃私语起来。
霍大奶奶忙说:“何家大伯你今日是喝醉了吧!别胡乱说话,坏了妾身的名声!”
霍震霆直接站起隔着桌子扯住何谨之的衣领道:“姓何的,别以为你是官,爷就不敢动你,还不快滚!”
何谨之冷笑数声,拨开霍震霆的手说:“你道你这样的恶霸地痞真的配得上她?夕瑶早就与我情投意合了,我这还有她送我的情诗呐!”说完真的从靛青色盘云暗纹长袍里摸出了一纸情诗,上面正是霍大奶奶用梅花小篆写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霍大奶奶当即认出这纸笺,说道:“这是我当日在何府里临帖的纳兰词,却不想你还留着说这是我写与你的情诗,你这般害我莫非是要逼死我!”
何谨之扯住她的衣袖道:“夕瑶,我知你不愿累了我的官声,但我又岂能为了自己的前途而置你的情意不顾,我今日就与这恶霸说清楚,救你出苦海!”
霍大奶奶见他这般镇定自若地指鹿为马,也急得直跺脚,霍震霆见着情形冷笑一声说:“姓何的,你真以为爷是那没脑子的。我家娘子是怎样的为人,我自是知道,她是断不会与人做苟且之事的。你今日这般害她名声,就是想激我休了她,你好拣便宜,爷偏不如你愿,如何?”
何谨之仰天大笑道:“可笑你这恶霸,事到如今还惜着你的脸面,你有多害怕别人说你带了绿帽子啊?还在此强撑人面!”
霍震霆指着何谨之说:“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说完就直接掀了桌子,扭打起何谨之来。
那何谨之也是带了随从出来的,两派人马一齐动手,差一点儿把怡红院给拆了。霍大奶奶髻乱钗斜,哭得嗓子都哑了,硬是没有把两边劝开。这事儿终是闹大了,整个姑苏都给惊动了。霍氏族长气急败坏的让霍震霆带着霍大奶奶上祖祠请罪,何谨之的官声也受到影响。
第35章 请罪
丰县何家,何老夫人请了家法亲自责打何谨之,何谨之身着黑色竹纹圆领罗纱长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何大奶奶咬着浅绿丝帕子心疼地只哭,何遇之身着石青色银花纹雌黄滚边长袍在一边规劝道:“母亲罢手!大哥不就是喜欢那霍大奶奶么?就成全他俩好了!”
何老夫人吼道:“你给我住口!”她拿着家法指着何谨之说:“我知你与那霍家妇并无苟且之事,你当众承认与她有私情,无非就是为了逼霍家迫于颜面,将她休弃,你好乘人之危!你妄读圣贤书,现在为了个女人,将伦常道德置之不顾,生生将自己的官声都给毁了!我何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不孝子!”说完又猛打何谨之几下。
何遇之见了直接跪倒在地,抢过何老夫人手中的家法说:“母亲,我何家的不孝子就我一人,大哥为了这个家是殚精竭力,他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您就成全他吧!”
何大奶奶也跪倒在地说:“婆婆您就饶了夫君吧!若夫君真的喜欢那霍大奶奶,便让她进门就是,我愿意做小!”说完哭了起来。
何老夫人跌坐在紫檀束腰带托泥镶织锦宝座上也恨铁不成钢地落了泪。何谨之见老母落泪,急忙膝行到老母面前说:“是儿子不是,惹母亲生气了,可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情深!儿子知道这次糊涂了,可我若不能与那余夕瑶在一起,必定终身抱憾!”
何老夫人拭着泪说:“你以为你那些伎俩别人看不出来么?我只怕你这次机关算尽也不能得偿所愿啊!”何谨之吸着鼻子,只是忙着宽慰老母,并没多言!
何家那边执行家法,霍家这边也闹翻了天,霍大奶奶被押到霍氏祖祠请罪。霍氏祖祠为三进式院落,左侧另有三进配房以小巷侧门联接,一进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大门两侧次间与明间前面各安放一条弓形石枋,枋下两边使用石质角替,枋上承放石狮,狮上置一斗三升斗拱。花岗石大门高峻雄伟。大门匾额“霍氏祠堂”四字,楷书、阴刻;楹联“绩著循良第一”、“家传孝友无双”,行书、阴刻,字体俊逸流畅。入门两侧有须座门墩石一对。联接一、二两进的回廊共有三部分组成,中间硬山式屋顶、前后两间为卷棚式屋顶卷棚廊梁上安放八边瓜棱与梅花斗组成的联合构件承托檩条。廊房横披装修纹饰丰富多样,整座建筑使用布灰瓦,而用绿色琉璃瓦剪边。建筑内所刻石狮传神活现、栩栩如生,木构件驼礅,斗子精巧典雅。墙壁上保存了很多绘有古代贤圣的壁画。祠堂中堂原供奉霍氏列祖列宗,每年举行春秋二祭,春祭在清明节前,秋祭在重阳节前。
族中长老此时坐在上首紫檀卷草纹太师椅上,背后就是历代祖宗牌位,其他族人站在一旁聆听教诲。霍大奶奶身着白色缂丝梅花寒鹊大衫及裙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神情惨淡,竟不复往日的骄矜。
鹤发矍铄的霍氏族长身着玄色素面冷蓝镶滚长袍声调铿锵地宣读完族训,指着霍大奶奶说:“震霆家的,你一直以来行为举止不合女德女训,惹来流言蜚语无数。这一次更是招惹了那何谨之与自家夫君动粗,真是红颜祸水,败坏门风!我今天就按族规处置你,你服也不服?”
霍大奶奶仰头哭着说:“求族长明鉴,我与那何谨之确是清白的!”
“若是清白的,那何谨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你写的情诗么?”身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大衫及裙的霍二太太王怜怜终于逮到机会落井下石。
霍震霆心疼自己娘子,赶紧说:“族长,我与何谨之那一天喝高了,才动的手,与娘子不相关!”
族长大声说:“你给我住口,就是你惯着自家女人,才惹来这些是非!你再多言,我连你一起罚!”
霍大奶奶说:“侄媳妇自知行为有失,惹来流言蜚语,甘愿受族规处置。但与何谨之的奸情我是断不会认的,我自嫁进霍家,从未做任何违背妇德之事,若说了谎,就让雷劈死我!”
霍二太太继续说:“你没违背妇德,那乔家表哥、葛二爷、何谨之怎么都缠着你不缠别人啊,你终还是行为有失!那何谨之当众说与你有私,连官声都不顾了,你还在这狡辩!”
霍震航一把推了霍二太太一下说:“你今儿怎么这么多事!”
霍二太太说:“老爷,我这也是怕我霍家门风有失,您为何这般发怒!”
“你……”霍震航看这蠢货,恨不得一掌劈死。
霍氏族长请出了家法,要责打霍大奶奶十棍,霍大奶奶细皮嫩肉,挨了第二棍就死去活来了。霍震霆急忙上前指着霍大奶奶说:“你这贱人,不安于室,尽给爷们添乱,我今儿就送你去申城别院好好反省,不痛改前非就别想回来!”又与族长赔笑说一定好好惩治这不守规矩的妇人。
霍大奶奶遍体鳞伤地哭着说:“夫君,你信妾身真的没有做出那等龌龊事!”
霍震霆义正言辞地说:“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霍大快把她押上马车,现在就送到申城去。”
霍大奶奶只当霍震霆真恼了自己,哭哭啼啼地被霍大带上马车直接去了申城。
霍二太太见霍大奶奶受了罚真是三伏天喝冰水,浑身舒畅,回到家里还在得意,却冷不丁被霍震航揪住,一下两下连扇了数个耳光,打得脸都肿了。
霍二奶奶身着绯红织锦百花穿蝶大衫及裙站在一边,见霍二太太挨打,得意地摸了摸发髻上的嵌宝珠翠发簪,煽风点火道:“知道你蠢,没想到你这般蠢。明眼人都知道大哥想保大嫂,你却逼着他将大嫂送走,现在他指不定连整个二房都恨上了!”
霍震航说:“原来还指望光第长大后能受大哥照拂提携,现在看来是无望了,光第的前程就败在你这个做娘的手中了。当初就不应该一时心软,把光第养在你膝下!”
霍二太太闻言赶紧跪倒在地哭嚎起来,霍震航也不搭理她,径直把霍二奶奶叫到了内室。
“我有一事与你商量,我有一外室怀了身子,大夫说是男胎,我想养在你膝下。那外室一旦产子,我就把她远天远地送走,绝不会来你跟前惹是非,你也应该给自己的两个姐儿,添个得力的娘家弟弟不是?”
霍二奶奶甩着猩红撒花帕子说:“等你真得了儿子再说吧!”
却说那霍大奶奶被送到申城别院,霍震霆怕她受苦,把喜婆子和紫鹃都打发去侍候她,还把她的一应用具衣物并一白芙蓉浅浮雕鱼匣子的银票都打包送过去。霍大奶奶见到这些东西,只当是霍震霆要休了她,所以把她东西都送过来了,直哭得昏死过去。她直道霍震霆这么久都不搭理她是铁定要休她了,却不知霍震霆是怕惹恼了霍氏长老又来罚她,所以特意让她在申城避一段时间,等这一阵子风头过了再做他想。
霍大奶奶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把喜婆子和紫鹃都愁坏了。紫鹃灵机一动,去寻来了正在申城的沈慧珍来劝她。沈慧珍穿着一身遍地桃红撒金花的西式大摆裙来见霍大奶奶。只见霍大奶奶穿着青白色绣菊中衣,神态恹恹地躺在紫檀月洞式门罩架子床上,竟是一点儿生机也没有。
沈慧珍摇了摇镂空雕花香折扇坐在了床边的紫檀木鼓式坐墩上说道:“咱们姐妹算是同病相怜了,我最近也和丈夫闹离婚了!”
霍大奶奶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动作,翻过身来问:“你和你丈夫不是在英格丽相识,很传奇地在一起,怎么现在要和离?”
沈慧珍冷笑了一声:“他天生就是个情种子,在女子中学任教的时候和自己的女学生勾搭上了,那女孩子父母哭着来求我成全,我就说我成全你们就是了,反正这样处处留情的男人我也不稀罕了!”
霍大奶奶听了这话,幽幽地说:“你是错在男的,我这边却是我行为有失,丢了夫君的颜面!”
沈慧珍合上折扇敲着床沿道:“我现在真烦总说女子的不是。同样是人,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稍微和男人多说一句话就是有损妇德,这传统的三从四德太压迫我们女子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英格丽,在那里女子活得更加自由自在!”
霍大奶奶听了她的雄心壮志,扣着冰蓝鲸绡丝枕说:“你倒是一个大无畏的!”
沈慧珍说:“你也可以做到,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就好。不如你随我一起去英格丽吧,我们可以去伦敦,那里有很多独立的新女性,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用依附于男人。我们去看泰晤士河,看大本钟,还可以去博物馆!相信我,你一定会不虚此行的!”
见霍大奶奶还在犹豫,沈慧珍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来说:“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就算你在这里伤心难过的死掉,那男人顶多为你掉几滴眼泪,马上再重新续弦开始新的生活,你死也是白死!”
霍大奶奶听到这里擦拭了一下眼泪说:“伦敦真的那么好么!”
沈慧珍说:“至少在伦敦没有那么多自怨自艾的弃妇!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霍大奶奶吸了一下鼻子说:“我跟你去就是了!”
霍大奶奶将自己的财产变卖了一些筹集了路费跟着沈慧珍一起上了去英格丽的海轮,准备回国的格林夫人也与她们一起同行。这一路上,格林夫人和她们讲了很多以前的冒险经历,霍大奶奶听得有滋有味。她望向船舷外的碧海蓝天、白鸥展翅,觉得原来天地竟是如此的广阔,而自己以前却一直坐井观天、管中窥豹!
第36章 伦敦
彼时的英格丽,是欧洲最辉煌的代表,掌握着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领土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在它的土地上,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号称“日不落帝国”。世界各地的人都涌入英格丽,欣赏它的艺术,学习它的智慧。英格丽人自豪地评价伦敦道:“今天的伦敦在芝加哥有它的粮食,在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有它的森林,它的牧场在澳大利亚,它的金矿和银矿在加利福尼亚和秘鲁,它喝从中国运来的茶叶,从东印度公司种植场弄来的咖啡。”骄傲的大不列颠人认为自己是世界的霸主,武力无与伦比,文化举世无双,控制了现在,似乎也掌握了未来!
霍大奶奶一踏上英格丽的土地,就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尽管以前曾听人讲过,也在书中读过,但等真见到了实景,还是内心一片震撼。那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那循序渐进的有轨电车,穿着西服三件套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穿着修身上衣下配大摆裙,头带大檐帽在街头昂首阔步的淑女,他们脸上都带着作为一个强国公民的自豪与骄傲。即使是夜色也无法驱赶伦敦的奢华与火热,那些轻佻的摩登女穿着流苏连衣裙,戴着鸵鸟羽毛头饰,手上缠绕着好几串珍珠项链,疯狂地跳着查尔斯顿舞。
霍大奶奶在伦敦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冲击着她以前固有的思想。沈慧珍在英格丽的二哥帮她们俩租了一套公寓,闲暇时她随着沈慧珍一起去伦敦西区看戏剧表演,还去女子音乐学院旁听。她们也时常去参加那些中国留学生开的文化沙龙,听他们谈论文学、哲学和时政。那些在英格丽的留学生,大都是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理想的,他们剪了干净利落地短发,穿着西式洋装,迈着轻快的步子,夹着一本诗集或是辞典穿过伦敦的烟雾迷蒙的街道。因为祖国的落后,华人留学生在伦敦是受歧视的,甚至一些理发店都拒绝为有色人种服务,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华人留学生对知识的孜孜以求以及对祖国未来的关注,他们将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让国人努力摆脱“东亚病夫”的称号!
沈慧珍见霍大奶奶到了伦敦还始终愁眉不展,当即说道:“你都已经看尽世间繁华了,怎么还惦记着那个负心汉呐!”
霍大奶奶垂着头,右手扶弄着左手腕上那支鸽血红定情玉镯不说话,沈慧珍扶住她的双肩说:“你知道英格丽的女人和中国女人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么?英格丽女人都有她们的骄傲,而我们中国女人却是柔顺乖巧地过了头!今儿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你就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慧珍将霍大奶奶带到了一家豪华餐厅俱乐部,霍大奶奶穿着一身银红色缕金挑线流彩大摆裙,带着坠红宝滴珠嵌赤金流苏项链,乌发仔细的盘成发髻,插上了赤金缧丝嵌宝发梳,腼腆羞涩地端坐在核桃木圆桌边。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peoplehopeless。(有些人善于*而有些人却做不到。)”沈慧珍穿着杏黄色绣银丝大摆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垂在肩头,手腕上扣了金嵌珠镯,随着她摇香扇的动作而流光飞舞。
“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走就是了!”霍大奶奶到底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羞得就要起身离开,沈慧珍却一把压住了她的手,“别动,有人自投罗网了!”
霍大奶奶回头却看到一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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