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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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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那抹青色的影子在熹微的暗光里显得格外柔弱,她从东院出去,一路往主院走,没走两步就遇见了老管家,老管家给了她账本,她点头应了一句什么,一边翻看一边跨进主院。
主院里的账房是个极为复杂的地方,李景允在将军府这么久,总共也就进去过两回,印象里里面有成堆的账册和一群焦头烂额的账房,每个账房眼下都挂着乌青,活像是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他看见殷花月若无其事地跨进去,眉间皱成了一团。
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搅合什么?
摸去后院窗边,李景允侧头往里看。
还是那群眼下乌青的恶鬼,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怀里都抱着厚厚的册子。可是现在,这群人竟然都围在一张桌子旁边,姿态恭敬地候着。
花月坐在那张桌子后头,手里捏了朱砂笔,飞快地往册子上圈着什么,一本圈完,有人哀嚎一声,又十分感激地冲她行礼,抱起册子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余下的人如潮水一般围上来,纷纷把册子往桌上递。
李景允看得都觉得窒息,修改账目吗?那么多本,要改到什么时候去?
桌边那人神情很是专注,与在他面前的温柔低眉不同,对着旁人,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下笔干净利落,身上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任是资历再老的账房,也只能恭恭敬敬唤她一声“殷掌事”。
没由来地觉得有点高兴,李景允抱着胳膊继续看。
前些日子上山春猎,她似乎堆积了不少账目没清,就算已经做得极快,也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长案本来的颜色。
整个账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拱手朝她行礼,他以为她会靠在椅子里休息片刻,谁曾想这人只点了点头,又起身出了门。
卯时刚过,花月去了一趟厨房,厨房里的人看见她已经是熟悉得很,都不等她开口便迎上来道:“殷姑娘,今日厨房来了一批西湖鲜鱼,公子爷可爱吃?”
她在食材架子旁边站定,拿了一张纸出来道:“三公子不爱吃鱼,给他改成粉蒸肉。昨日的鸽子汤他一口没动,下次别往里放山药。早膳送粥过去,午膳多两个素菜。”
“好嘞。”厨娘点头哈腰地应下。
李景允靠在墙外听着,心想她还真是了解他,看来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她还花了不少心思。
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勾了勾,他吸吸鼻子,故作不在意地继续听。
安排好膳食,花月想走,可刚一回头,她就看见了小采。
作为传递消息的丫鬟,小采知道的事比霜降还多一些,此时看见她,神情很复杂,两三步走上来低声道:“您背叛了常大人?”
她的声音很小,又是拉着人在墙边说的,所以厨房里那群忙碌的人不会听见。
花月也就不顾忌了,靠着墙好笑地道:“我从未在常归手下做事,如何谈得上背叛二字?”
“可是,您说了去观山会帮忙联系沈大人的,又如何会反过去坏他的事?”小采急得跺脚,“大皇子没了,常大人是接手他旧部的不二人选,您得罪谁也不好得罪他啊。”
“是他先想杀我。”
小采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可常大人说,您是鬼迷心窍,非要去救将军府的三公子。”
眼皮垂下来,花月语调跟着就冷了:“他说你就信?”
“本也不信,可……可主院那边传了风声,说您做了三公子的妾室。”小采恼恨地道,“您这是何苦?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沈大人,您大可回去他身边,也好过在这地方看人脸色。”
“去沈知落身边,然后跟他一起给周和朔当牛做马?”花月笑了,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轻轻抚了抚,“你若是想去,我送你去便是。”
脸色铁青,小采退后半步,垂眼道:“奴婢没这个心思,但是眼下常大人已经与沈大人握手言和,咱们底下的人都开始纷纷往那边投靠,您要是不早做打算,以后再想报仇,可就没这么多人帮忙了。”
花月抬眼,认真地问她:“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你们反梁复魏的借口,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甘愿替我报仇了?”
面前的人僵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半晌,才道:“您别忘了,没有我们遮掩,您的身份不一定能瞒得了这么好。昨儿在衙门,您跟人暴露了身份,子时我们就收到了消息。您要是觉得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那若是被周和朔察觉,我们也不会伸出援手。”
轻笑出声,花月摸了摸自个儿背后:“上回我快死了,你们也没拉我一把,眼下又何必来威胁我。真想鱼死网破,大不了你们将我卖出去,我也将你们统统抖出来,咱们大魏的余孽,死也该死在一起。”
小采望着她,脸上出现了极为惊恐的表情。花月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表情冷淡地往外走。
一跨出厨房,她就恢复了寻常的神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迈着碎步,端着笑意,继续前往下一处。
训斥不守规矩的下人,又指挥人修葺了半夜坍塌的旧墙,殷花月忙碌到了辰时,终于回东院去伺候三公子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李景允没有起床气,她只喊了一声,这人便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像温泉里捞上来的玄珠,在晨光里笼着一层雾气,好看得不像话。他就这么盯着她,一动不动。
花月别开头,拧了帕子递过去。这人伸手接了,靠在床边半睁着眼问她:“去哪儿了?”
她笑着跪坐下来,低头答:“妾身如今虽是富贵了,但府中尚无新的掌事接任,许多事情交接不了,还是只能妾身去处置,故而早起四处转了转。”
那么繁杂的事务,在她嘴里就只是“转了转”,李景允轻哼一声,懒洋洋地擦了擦脸。
花月拿了新袍子来给他换上,整理肩头的时候,她听见他闷声道:“真的没有话要跟爷说?”
唇角勾出一个和善的弧度,她从善如流地反问他:“您呢,真的没有话要同妾身说?”
面前这人恼了,挥开她的手自己将腰带扣上,半阖着的眼里乌压压的一片:“不说算了,爷才懒得管你。”
笑着应下,花月转身出去倒水,可等她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就见屋子里放了一副分外眼熟的盔甲。
毯子塞在盔甲里,成了一张红色的脸,两支铜簪往脸上一插,便是个极为生气的眉毛。
李景允又出府了,没知会她要去哪里,只留了这么个东西,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愤怒。
要是之前,花月定是会生气,万一将军来传唤,她又没法跟人交代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场景,再想想现在,她倒是觉得好笑。
三公子不是这院墙关得住的人呐。
随他去吧。
摇摇头,花月放下水盆就要去收拾桌子,结果刚一动手,就听得外头有人朝这边跑过来,步伐匆忙,气喘吁吁。
“不好了。”霜降扒拉住门框,朝里头扫一眼,见只有她在,慌忙进来就道,“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花月被她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弄得有些懵:“你先说清楚,我走哪儿去?”
咽了口唾沫,霜降急道:“刚刚传来的消息,知道您身份的那个奴才,本是要发配去边疆的,谁料突然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心里一沉,花月垂眸:“太子好端端的带走一个奴才做什么?”
“还能为什么,前朝遗奴。”霜降掐着她的手臂,快给她掐青了,“他们不传话来我还不知道,您怎么能随便跟人暴露身份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御花园里随便的一条鱼,死生无妨?”
收拾好碗筷叠成一堆,花月无奈地道:“我也不是有意,那人先前就是西宫里的人,突然见着了,我想遮掩也没用。”
本来听说是前朝遗奴,她就只是想见见,碰碰运气,想着万一能套话出来也是好的。谁知道一见面卓安就认出她来了,泪流满面地跪在她跟前,要不是碍着柳成和在,都能给她磕头了。
“他应该不会出卖我。”花月道,“你先别急。”
霜降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恨不得给她戳个窟窿似的:“您是不是被男色迷昏头了?那人要真是什么忠奴,能突然背叛长公主告徐家一状?新主尚且叛得,您这旧主又算个什么?”
“……”眉心拧了拧,花月叹气,“我知道了。”
“我已经跟夫人说好了,就说您回乡探亲,且先出去躲几天,万一被查出来,也不至于被人在将军府里逮着。”霜降拉着她往外走,“车马都准备了,您只管跟着去。”
被她拉了个踉跄,花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盔甲。可也只来得及看一眼,她很快就被塞去了马车上,带着一包不知哪儿来的盘缠,晃晃悠悠地就上了路。
周和朔是个极其多疑之人,曾经因为怀疑姬妾偷听了自己和沈知落的谈话,而直接将人活埋,更是因为听见臣下要背叛他的风声,就带人将其抄了家。
上回东宫遇刺,要不是因为牵扯的人是李景允,周和朔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听见卓安被抓回来的消息,他立马赶了过去,想帮着说两句话。
结果,周和朔只随便问了两句,就将人安顿下去了。
这和他一贯的作风不符,沈知落扫了上头一眼,突然意识到他可能连自己也防备着,他只要在这里,周和朔就不会问很重要的问题。
他称病告了两天假,周和朔很爽快地允了,派人送他出宫。
沈知落转着罗盘,心里没由来地觉得慌张。
“我就知道是你的车。”
马车行到一半,车辕上突然跳上来个人,车夫吓得一勒马,沈知落没个防备,身子骤然前倾——然后就被苏妙一把接了个正着。
她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为了接他,哗啦啦都掉去了车厢里。苏妙倒是不介意,顺势蹭他脸侧一下,捏着他散落的墨发轻笑:“这么想我啊?”
微恼地推开她,沈知落道:“你怎么随便上别人的车。”
“你也算别人?”伸手将地上的几个纸包捡起来,苏妙顺手打开一个,拿出个扇坠在他的罗盘上比划了一二,“刚好买了东西想送你。”
沈知落觉得荒谬极了:“苏小姐,我这是天命乾坤盘,不是谁家公子的折扇,不可能挂俗世之物。”
“嗯嗯。”苏妙敷衍地应着,打量两眼道,“还挺合适,来我给你挂上。”
沈知落怀疑她根本听不懂人话。
赶着去找殷花月,苏妙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烦躁,连带着语气也不太好:“昨日小姐不是还同兵部那位侍郎在一起?送他便是,拿来沾惹我做什么。”
柳眉高挑,苏妙乐了:“你这就吃上醋了?我与丹离只是恰好碰见,又不是故意走去一处的。”
还丹离呢,正经人家的姑娘,会上来就唤人的字?
沈知落收回罗盘避开她,冷声道:“是不是碰巧也与在下无关,在下忙着去办事,还请小姐下车。”
“办什么事,带上我呗。”苏妙眉眼弯弯地道,“我保证不碍事,你去哪儿我就在外头守着,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吃罗华街上新开的酒馆小菜。”
“下车。”他没有动容。
苏妙嘤咛一声,双手合十,央求道:“我有两日没见着你了,今儿就放纵我一回,可好?”
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沈知落沉声道:“你不下车也可以,正好我想去的是将军府。”
“去找我表哥?”苏妙仰脸笑问。
摇了摇头,沈知落看着她道:“去找殷花月。”
“……”
娇俏的脸错愕了那么一瞬,嫣红的唇抿起来,很快又松开,苏妙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别怪我没劝过你,我表哥这么多年从来没对谁上心过,就这个小嫂子,他是放在心坎里了,你若三番五次去找小嫂子,他生起气来,保不准跟你拼命。”
轻哼一声,沈知落扭头看向窗外:“你表哥是做大事的人,看着情深义重,可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殷花月只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嘴巴鼓了鼓,苏妙不满:“他不会。”
“我没道理拿一条人命来与你赌你表哥到底会不会。”他不感兴趣地摇头,“我要做的就是在他舍弃之前把人救下来。”
拨弄了一下手里的扇坠,苏妙低低地笑道:“总有人说你无情冷血,该叫他们看看,想护着一个人的时候,大司命也是有血有肉的。”
她好像在难过,可脸上又笑出了两个酒窝,灌了蜜似的甜。
沈知落看了她一眼。
苏妙将散落的纸包重新抱回怀里,一个个码好抱紧,然后将扇坠放在他身侧,摆手道:“突然想起丹离还说要请我吃午膳,我还是先不回去了,你见着花月,替我问声好。”
说罢起身,艳红的裙摆一扬,跟朵骄阳下的花一般卷下了车辕。在车旁站定,她还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外头的车夫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着里头问:“沈大人?”
沈知落冷着脸看着那抹红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平静地道:“继续往前走。”
车轮往前碾了一段路,又骤然停下。
沈知落掀开帘子下来,浅紫的瞳子往后一扫,满是不悦。
“大人?”车夫伸出脑袋来看他。
“罢了。”轻吐一口气,沈知落摆手,“你先回去,我去随便走走。”
“……是。”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一会儿就淹没了紫棠色的背影。街边刚揭开的蒸笼里冒出雾气,一缕缕地如云一般向天上散去。
早上还晴了片刻的天,到晌午就有些阴沉了。花月站在别苑的庭院里,听着屋子里头几个人争吵。
“你不想又有什么办法?陛下的印鉴在沈知落手里,只有他才能集结散落的旧部,你不与他牵线,我们难道就这么单干?”
“单干有何不妥?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是啊,过来了,然后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上。”老人的声音低哑又愤怒,“眼下更好了,小祖宗能自个儿把身份泄露出去,周和朔尚是只听见了风声,可他麾下的禁卫却是想着立功呢。等人来把她命取走,你再说有何不妥吧。”
“你就是一根筋。”另一个声音也生了气,“在这地方谁找得来?再说了,有她在,不用咱们去找,沈知落早晚会上门的。”
听得无趣了,花月打了个呵欠,望着头顶上的乌云。
里头的两个人一个是前朝宫里曾经的总管,另一个是她的乳娘,自打她出宫开始,两人就借着她的名头私下网罗大魏残部,想着反梁复魏,重夺河山。
不过在他们眼里,她可能跟沈知落手里的印鉴是差不多的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无妨,谁也无法阻止两位对权势的向往。
他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关心她,就是想吵一架,然后连哄带吓地提醒她别再惹麻烦,她已经被太子身边的禁卫给盯上了,若再有麻烦,他们会直接舍了她,去投奔沈知落。
花月平静地看着他们,内心毫无波澜。
覆灭的王朝是不可能再活过来的,她的父皇在她面前倒下去的时候,也没说过要让她担起殷家复兴的重任。花月之所以没有对他们的举动提出过异议,只是因为她想杀周和朔,而他们恰好也有这个目标。
但眼下来看,他们靠不住。
孙总管和尹茹吵完了抬头看的时候,花月正仰头在瞧树枝上的玉兰花,侧脸娴静柔美,温和恬雅,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他们的话。
无奈地叹了口气,尹茹摇头:“也别指望她什么,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小主子,除了任性妄为,也成不了别的气候。”
在这件事上,孙耀祖与尹茹难得达成了一致,恨铁不成钢地冲她跺了跺脚,两人一起从月门离开了。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枝头上的玉兰有些开败了,柔软的花瓣落下来,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盯着看了两眼,她突然想,李景允要是回到府里,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有点着急?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虚妄之事,花月回神低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成不了别的气候。”
天边彻底阴沉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雨,雨打在瓦檐上噼里啪啦乱响,遮盖了她的低语,也遮盖了院墙外突然响起的细碎脚步声。
第38章 给我种枇杷树那种喜欢
酉时末,大雨倾盆。
乌沉沉的天际被闪电撕开一条口子,急光乍泄,将雨幕骤然照成一片惨白。雨水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直响,院子里的花盆也不知是不是没放好,被风一卷,“啪”地摔在了地上。
花月已经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怕打雷,但此时坐在桌边看着时暗时明的花窗,她心里也不太踏实,手指收拢,面色紧绷。
又是“咔嚓”一声闪电,将院子里的树影映在了窗户纸上,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却看见那树下好像有几个人影。
只一瞬,天边就又暗了回去,树影和人影都重新没于黑暗,雨水在窗台上溅开,潮湿的泥土气息溢满口鼻,有什么东西趁着夜色悉悉索索地朝这边来了。
指节泛白,浑身发凉,花月没敢出声,左右看了看,踩着桌子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房梁。
刚将裙摆收好,门缝里就伸进来一把利刃,雪亮的刃口往上一抬门栓,大门就突然被狂风卷开,“哐”地砸向两侧。
瞳孔紧缩,花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来的这别苑不容易被人找到,可换句话来说,一旦被人找到了,也没人能救她。
几个穿着蓑衣的影子进了门,开始四处翻找,湿答答的靴子踩在地上,留下了一串黏湿的脚印。这些人手里都捏着短剑,行走间蓑衣摆动,黄铜色的腰牌一闪而过。
是周和朔麾下的人。
这些人武功极高,上回去将军府抓她的时候,她连喊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余光瞥向旁边的窗口,花月眼底暗光流动。
将柜子和床底都找过之后,薛吉终于开了口:“门锁着,人是一定在这儿的,左右也逃不了,不如早些出来,也免得动起手来伤着人。”
屋子里没有回应,薛吉眯眼,抬头四顾。
“大人。”身边的禁卫小声道,“窗户好像没上栓。”
薛吉跟着过去,指尖一抵,花窗就飘开了。他往外看了一眼,跟着就带人翻了出去。
心跳得极快,花月盯了片刻,见他们没有要马上回来的意思,立马勾着房梁跳回地上,飞快地朝门外一蹿。
高大的影子倏地在门口出现,将她堵了个正着。
“真是厉害。”薛吉低头看她,一步步将她逼回屋子里,目光阴沉,“我就知道,上回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定是你装的,三番两次想从我手下逃走的丫鬟,哪能是什么柔弱之人。”
呼吸一紧,花月连连后退,苍白的小脸抬起来,无辜地冲他笑了笑:“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这副样子,骗得了殿下,骗不了我。”薛吉冷笑,侧脸上的刀疤显得尤为狰狞,“我抓过形形色色的人,扮猪吃虎这一套,在我这儿不管用。”
说罢,劈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拧去身后拿绳子捆住。
花月吃痛,额上细汗涔涔,挣扎着道:“我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薛吉完全不信:“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从将军府躲来了这里。”
“大人误会。”她委屈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我可没躲,过来养胎罢了。”
“……”薛吉狐疑地打量她。
先前在观山上,似乎就有三公子身边丫鬟借着身孕飞上枝头的传言,这话许是有两分可信。但她是卓安改口供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极有可能与前朝有牵扯,带回去查出点什么,便是大功一件。
只犹豫了一瞬,薛吉就摆了摆手。
身后的禁卫用力将她推出了门,她踉跄两步站进雨幕里,瞬间被雨水浇了个透。
撇开水张口喘气,花月绝望地垂眼。
雨水是能冲刷一切的,今夜之后,院子里什么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李景允就算想找她,恐怕都找不到了。
风刮在湿透的衣裳上,贴着骨肉地凉。
“大人。”受着雨水,花月最后问了一句,“太子殿下与三公子怎么说也算交好,您要真动了我这肚子,不怕三公子与你算账?”
“三公子?”薛吉哼笑,“这大雨滂沱的天气,他定是在栖凤楼搂着佳人欢好,哪里还顾及得了你。等他发现你不见了,也不会找到我头上来。”
好像也是,她叹息,放弃了挣扎。
蓑衣在雨里不停地往下淌水,薛吉很烦这样的天气,手里的短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抬步跨过月门:“女人就是爱慕虚荣,找个寻常人家嫁了什么事也没有,偏生要往权贵身上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月门上有青绿色的藤蔓,久疏打理,乱七八糟地垂吊着,人一过,就勾住了雨帽的边缘。
恼怒地嘟囔了一句,他翻过短剑就要去割。
然而,短剑刚碰着一截蔓枝,那层层叠叠的藤蔓里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掌侧击在他腕口上,雨滴四散间干净利落地缴了利刃,反手便朝他喉间一捅。
“噗哧——”
腥稠的东西在雨幕里飞溅出去,快得让人没有反应过来。
薛吉睁大了眼,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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