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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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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看他,眉头直皱:“你杀的是谁?”
  李景允垂着眼皮笑,没答话。
  她气性上来,将他按在软榻上,恼道:“我捅的篓子,你收拾归收拾了,怎么都不邀个功?”
  墨瞳睨着她,他觉得好笑:“爷不邀功你不是该偷着乐么,怎么还气上了?”
  他知道去动孟省,那便是什么都知道,竟也不与她说明白,可不是让人生气么。花月鼓了鼓腮帮子,可到底是叹了口气,伏在他胸口道:“给您添麻烦了。”
  李景允嗤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自个儿娶回来的人,麻烦就麻烦吧,爷也没怪罪你。”
  宠惯得上了天了,花月哭笑不得:“爷也不怕这样下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沉迷女色?”
  “女色?”他纳闷地捏了她的下巴打量,恍然,“是有两分。”
  花月气得咬他一口。
  轻笑承着她这身子,李景允道:“你也别恼了,爷早惦记上那人了,今日就算你不出岔子,爷也留不了他多久。”
  撒谎,她看那栖凤楼的账目上,有好几笔都是给孟省的,两人来往甚多,哪里会肯轻易折了的。
  也是巧了,他若没让她去清栖凤楼的账目,今日她或许就要在周和朔面前漏了馅,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折一个奴才能平息得了的了。
  劫后余生,花月靠着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其实杀人灭口是最下等的主意了,走到这一步,也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孟省一死殷花月就会毫无嫌疑了吗?不会,相反,周和朔还会更加怀疑她两分,但比起被孟省直接戳穿,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西宫着火,还有人丢命,当今圣上哪里肯轻饶,罢黜御林军官员数十,将御林军和禁军整合,大权直接交在了李景允手里。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手握了实权,谁也不敢看轻了这三公子,周和朔暂时按下了查殷花月的动作,连长公主也一改先前敌视,往将军府里送了好些东西。
  花月很好奇,精明如这大梁的皇帝,为什么如此器重一个年轻人?但她也很高兴,有这么一遭,康贞仲往将军府来得就更勤了,她开始计划如何从他嘴里再套一次话,好解开夫人这多年的心结。
  然而,庄氏没能等到她。
  京华天气刚开始转凉的时候,庄氏已经病得面如枯槁,不管换多少大夫,开多少药,她都没再下得了床。温故知来看的时候,连脉也不把了,只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她:“夫人还有什么心愿?”
  花月双眼通红。
  庄氏哪有什么心愿,最近这几日她只会笑,听见她来了便笑,然后拉着她的手同她说先皇后有多么温柔多么好。
  “我那时候就这么点大,被关在柴房里,命都快没了。她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光,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将我从那烂枝碎叶里拉出去。”
  她声音很小,花月要贴在她嘴边,才能听得清她说的是什么。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我能活下去,往后一定好好报答娘娘。”
  “后来我见着了你,你真跟娘娘一样好看,轮廓差不多,就是不高兴,扁着一张嘴,连笑一笑也不肯。”
  经历了那样的事,谁能笑得出来呢?庄氏眼里有些泪光,摩挲着她的手道:“你别忙活了,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想帮我,想让景允那孩子原谅我。”
  喉咙一紧,花月反抓住了她的手。
  “哪儿用啊。”她低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叫他现在明白过来,余生可怎么过?倒不如就这么着了,他心里也不会难受。”
  “夫人。”花月听不下去,“这是公子欠您的。”
  轻轻摇头,庄氏笑:“他不欠,自他生下来我就没好好陪过他,府里大小姐二少爷都有尤氏这亲娘疼爱,只有他,打小身边就是嬷嬷守着,是我对不住他。”
  她这一生似乎都在给人还债,还将军的,还尤氏的,还先皇后的,到最后不曾想还欠下了景允的债。可惜她这身子骨弱,怕是来不及还了。
  庄氏也有些不甘心,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可只一瞬,便无奈地萎顿了下去。
  花月回去就跪在了李景允面前,别的都不求,就求他最后陪庄氏两天。
  李景允满脸阴沉,可到底还是应了。
  庄氏闭眼的时候,李景允也在身边,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庄氏定定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球里突然就有了焦距,她看见了自己孩儿穿着一身官服的模样,也看见了他垂眼望下来的眼神。
  “不再多留会儿了?”他问。
  这话说得,像她只是要出门了一般。庄氏忍不住笑,笑得连连咳嗽:“你这么有出息,为娘放心得很。”
  李景允别开头,冷声道:“是啊,你打小就对我放心,冷热都不会担心我。”
  “对不起啊孩子。”她颤着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娘对不起你。”
  喉结滚了滚,李景允梗着脖子,别开的眼里到底是红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长大了,不会再跟你计较。”他痞里痞气地抹了把鼻子,“所以再多留会儿,我也不嫌你烦。”
  “当真不嫌吗?”她欣喜地问。
  李景允摇头,颇为粗暴地抓了她那抖得厉害的手,慢慢握得死紧。
  庄氏乐了,像个小孩儿似的笑起来,脸上都泛起了光。
  不过也只这一瞬,光很快就灭了下去,连带着床上那整个的人,灯尽油枯。
  屋子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只剩了一处。
  李景允板着脸坐着,身子在空寂的屋子里,被窗外的夕阳拉出了一条斜影。
  ***
  转凉的八月,将军府挂了白幡,温故知站在将军府里看着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小嫂子和旁边漠然的三爷,唏嘘不已。
  “你们家三爷怎么都不哭啊?”他身边跟了个御药房的小丫头,叽叽喳喳地问,“逝者不是这将军府的主母吗?公子应该比少夫人哭得厉害才对。”
  温故知一把捂住她的嘴,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爷向来不肯跟人服软的,大概是从小就没处可撒娇,你打断他的骨头他的肉也是硬的,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示出半点弱来。
  他们几个向来最心疼三爷这点,都想替他分担些,但走到如今,还是三爷罩着他们,替他们摆平家里难事,替他们谋官职、寻出路。
  不过幸好,他身边如今多了个人。
  “诶,那不是韩家小姐么?”小丫头掰开他的手又指,“你看,她怎么来了?”
  温故知顺眼看过去,就见韩霜穿了一身素衣,头戴白簪花,进门来便在灵堂磕了两个头。
  “景允哥哥。”起身走到旁侧,韩霜颔首,“李少夫人,二位节哀。”
  花月还她一礼。
  许久不见,韩霜日子过得似乎不太舒坦,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但她这双眼睛没变,望向花月的时候,依旧是带着深切的敌意。
  “有一件事,我想说给少夫人听听。”
  李景允脸上还算带着对宾客的和蔼,吐出来的话却夹着冰渣子:“也说给爷听听吧。”
  “好。”韩霜竟是应下了,往旁边僻静的角落指了指。


第61章 折肺膏
  作者:白鹭成双|发布时间:06…13 17:17|字数:6040三人一齐走到偏角,韩霜一翻袖口便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到花月面前。
  李景允还在旁边站着,花月也放心,接过来打开塞子嗅了嗅,问她:“这是何物?”
  韩霜道:“折肺膏,吃着就是山楂味儿,一口两口不打紧,还能止咳化痰。但连续吃上一个月,便是心肺摧折,难以保命。”
  李景允冷着脸便夺了那东西扔回她怀里。
  韩霜轻笑:“小女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少夫人知不知道这一味药?”
  花月摇头,她对药向来没什么见解,也就先前那一个月伺候庄氏交道打得多,但也只能分出些常用的药材,哪里知道这制成膏的东西?
  面前这人的目光甚是意味深长,眼皮子刮下来从她脸上一扫,似笑非笑地转头朝李景允道:“景允哥哥还是好生查一查吧,别连自己生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灵前哭得欢有什么用,人后不知是怎的一副心肠呢。”
  这话带着刺,根根都是朝着花月去的,殷花月听得皱眉,刚要开口,身边的人倒是抢在了她前头。
  李景允嗤笑了一声,朝韩霜拱手,甚是柔和地道:“多谢提醒。”
  韩霜一喜,捏着帕子道:“景允哥哥若是听得进去,也不枉小女走这一遭。”
  “韩小姐说的话,在下自然听得进去。”李景允抬眼看她,“毕竟是过来人呐,都是有过经历的,爷头一回瞧这人前人后不一样的模样,还是受了韩小姐赐教。”
  韩霜:“……”
  花月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面前这方才还带着笑的人突然就垮了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接着就冒了眼泪。
  “我是真心来帮着你的。”她哽咽,“你只管去查,查不出这折肺膏的毛病,我把命赔给你!”
  说罢,一跺脚就扭身走了。
  李景允平静地目送她,看她跑出大门了,才斜眼朝花月道:“都这场面了,你怎么不装装贤惠呢?来者是客,爷都给人说哭了,你也不打个圆场?”
  “老实说。”花月诚恳地道,“妾身听着挺舒坦的,要不是韩小姐跑得快,妾身还想给您鼓鼓掌。”
  “半点没个正室夫人的气度。”李景允板着脸教训,嗓子一压,又低声道,“爷喜欢。”
  世间多的是体面人圆场话,他养的小狗子能不管不顾地争着他,比什么都强。
  不过,韩霜突然来说这么一段话,花月心也安不了了,将就后院里药炉药渣都还在,她将温故知请了过去。
  “嫂夫人。”温故知语重心长地道,“咱们做御医的,虽说是闻百草治百病,但真的不是有神通,这么糊的药渣摆上来,在下当真无法一眼看出有没有折肺膏。”
  他身边跟了个小丫头,在他说话的间隙,已经捻了一撮药渣在水里化开,仔细查验了。
  花月看得意外,低声问:“这位是?”
  温故知摆袖:“宫里我身边的医女,姓黎,一般唤她筠儿,今日本该我当职挂牌御医院,但府上这不是有事么,我便告了假出宫了,她一个人待着无事做,便说跟我来瞧瞧。”
  长得挺周正的小姑娘,穿的却是一身深色长衫,头上无髻,只拿发带束了,颇有些不拘小节的意思。但她低头嗅药,脸蛋绷得死紧,瞧着比温故知可正经多了。
  “折肺膏常用的几样药材,这里头倒是都能找着,但也不知是原来药方里就有的,还是后头添的。”筠儿抬头朝她问,“夫人可还存着药方?”
  “有。”花月连忙去给她拿。
  小姑娘年纪轻轻,做起事来却是干净利落,将药方与那一大簸箕的药渣一一比对,就旁花坛里捡了树枝来分拨,一埋头就是半个时辰。
  温故知也不催她,大袖一拂就坐在旁边看,还给花月端了茶来。
  花月觉得不太对劲,侧眼打量他:“这当真只是您身边的一个医女?”
  温故知垂眼:“嗯,也算半个徒弟,她入行便是我在带,望闻问切的本事不怎么样,就对这药材还算亲近。”
  说得漫不经心,但怎么听都有点自豪的意思。
  花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温故知说的,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娶回去,身处危险,就不能连累人家姑娘。当时她以为说的是三爷和韩霜,可眼下一瞧,得,算是她会错了意,正主多半在这儿呢。
  “夫人。”分拨规整了,筠儿一脸凝重地过来道,“原先的药方里的确也有折肺膏那几样药材,但剂量不对,药渣里的剂量已经是每副都加了折肺膏的程度,病人长食,不但不会好转,反而会心肺摧折而死。”
  花月一震,脸庞霎时雪白。
  “这奇就奇在,药方的剂量写的都是对的,可这药熬出来不对劲。”筠儿板着脸,十分严肃地道,“药不对方是行医者的大忌讳,这其中有什么缘由,还请夫人细查,严惩不贷。”
  温故知捏了折扇往她脑门上一抵:“夫人做事,用得着你来指点?说话温柔些,别吓着人。”
  “我也想温柔,可这事儿太大。”捂着脑门,筠儿直皱眉,“要是别的也就算了,里有还有您开的方子,若真给谁吃出了问题,不是也砸您招牌么?不能轻饶。”
  眸子缓慢地转了转,花月声音有些抖:“我对这药材的事不太擅长,若当真来查,也只能查查府里熬药的丫鬟婆子,很多时候药还是我自己熬的,可否请二位帮帮忙,帮忙查一查是哪里不对?”
  温故知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不妙,点头想应,筠儿连忙道:“师父您出宫的时候就同人说了下午便回的,御药房那几个人可不好对付,您若真是放心不下,那把我留这儿便是,我替您查,查出眉目了您再来接我回去。”
  她说着,笑盈盈地问花月:“夫人可能包吃住?小的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揣钱。”
  花月僵硬地点头,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起身便往前头走。
  筠儿打量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师父您要不说实话吧,这位夫人才是那主母亲生的对不对?这难过劲儿,瞧着就让人心疼。”
  白她一眼,温故知哼笑:“我可提醒你,将军府就算不是什么外地界,你嘴上也不能没个把门的,将那夫人照看好,你这医女受箱也能早些。”
  受箱便是由司药房亲发问诊的药箱,大梁宫里的御医院,小童医女一开始都只是给御医打下手的,只有正式受箱,才能开始挂牌问诊。
  筠儿渴望受箱可太久了,一听这话当即就精神了起来:“我办事您放心,好说也是十岁就出来闯荡江湖的人,这点场子还是能镇住的。”
  温故知最不喜欢看她这装老成的模样,眼眸一深便单手擒住她的双腕,将人拉过来垂了眼皮问:“十岁闯荡江湖?”
  筠儿一个哆嗦,周身气焰熄灭大半,但还是答:“是、是啊,睡过山神庙,遇过流氓地痞,我这儿没什么会怕的,您只管把我当男孩儿养。”
  御医院里别的大夫的徒弟都是男孩儿,只她一个女孩,所以筠儿最不喜欢穿裙子,老跟别人一起穿长衫,说话粗声粗气,生怕谁因着这身份说她闲话。
  温故知眼眸里深沉似海,他打量着眼前这小丫头,突然手上用力,似要将她揽进怀里。
  筠儿脸一红,急急忙忙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了几大步。
  “你瞧。”温故知终于乐了,“你还是个女孩儿,当不了男孩儿。”
  神色慌张,黎筠想再找补一番,可师父已经施施然起身,笑着往外走了,背影带着一种拆穿她之后的痛快,走得潇洒万分。
  “……”
  她的师父真的很讨人厌,黎筠咬牙切齿地想。
  花月将平日里照顾夫人的丫鬟婆子统统叫到了东院,说这些日子辛苦了,要给发银子。
  有这等好事,人来得很齐,花月一个个地给着钱袋,顺便细声细气地询问功劳。
  “少夫人。”前头一溜串过去,到半途出来个精瘦精瘦的奴仆,朝她拱手道,“奴才罗惜,没在主院里伺候,但那主院里用的药材都是奴才去扛回来的,算不得辛苦。”
  他说完就跪下去伸了手。
  花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将钱袋放进他手里,朝身边的霜降点了点头。
  罗惜领了赏,欢天喜地地告退,也没察觉到什么。他是个喜欢赌的,难得主人家发赌资,这会儿赶着就要出门爽上一把。
  不曾想刚走到西小门,旁边就出来个姑娘,笑着同他道:“大人,我是府上新来的医女,您这是不是要出府去买药材啊?捎带我一程,我想去看看铺子里有没有大点的人参。”
  罗惜一打量,见她长得水灵,心倒也软:“捎带你可以,我将你送过去,但我有别的地方要去。”
  “成。”
  两人一起出门,罗惜带她去了平日拿药材的地方,将她领进门就走了。
  黎筠倒是懂礼,亲近地与他道谢,目送他走远了,才迎上来招呼她的掌柜。
  “您也是将军府上的人呐?”掌柜的笑问。
  黎筠笑道:“哪儿能啊,就是沾了沾罗哥的光,被他带着讨口饭吃。”
  这架势,掌柜的看看她又看看那走远的罗惜,连忙套近乎:“罗哥是常来咱们这儿拿药的,都是好药材,您来看看?”
  黎筠道:“也没什么好看的,罗哥今日忙,让我来抓他六月廿那天抓的那副药材,还是这方子,您按照先前的吩咐给。”
  说着,将之前温故知写的药方递了过去。
  掌柜的一看便会意,转头去开抽屉,一边抓秤一边道:“这方子咱们熟,府上吃许久了。”
  他抓好放在柜台上,黎筠扫了一眼,摇头:“不对啊,好像少了点什么,罗哥先前吩咐——诶吩咐什么来着,瞧我这脑子,但这东西是少了点。”
  “哦——”掌柜的一副明白了的模样,又添了几味药单独装了一包,轻声与她道,“是这个吧?罗哥的娘亲老咳嗽,他回回都要捎带这个走的。”
  采买的人,多少都会为自己捞点油水,这小包的药材不过分,掌柜的也乐意替人瞒着,送个人情。今日见她是罗惜亲近的人,掌柜的也就顺手递过去了。
  黎筠将两包药一并带回去,放在了花月面前。
  “单这一包没什么要紧,可这两包若是混在一起熬了,和着原本就有的芥子、细辛和冰片,便等于加了折肺膏。”她沉声道,“手段挺高明,药堂里的人不会觉得抓错了药,问起来也不会说漏嘴。”
  花月定定地看着这两包药材,嘴唇上一点血色也不剩。
  她以为庄氏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可没想到最后她的命是在她手里折了的,她没防着药里会出蹊跷,就这一个疏漏,竟是直接害了庄氏。
  “少夫人。”霜降在旁边,声调突然急了,“您冷静些。”
  花月觉得奇怪,她还有什么好不冷静的呢?她只是坐在这里而已,什么话也没说,霜降急什么?
  可下一瞬,霜降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身子,花月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几乎要坐不住这凳子,牙齿间磕得嘎巴作响。
  黎筠飞快地拿出一截软木来塞进她嘴里。
  “这东西咬着,防止咬着自个儿舌头。”她看了看花月的脸色,安抚紧张的霜降,“这是急火攻心,一时没缓过来,不是病。但话说回来,少夫人您别这么急,再急也没用,有人使坏心眼咱们就把人逮回来便是。”
  抓一个罗惜多容易啊,可坏人抓回来了,庄氏呢,她沉冤未得昭雪,死得不明不白,谁给她出这口怨气?
  “奴婢觉得,罗惜这一个奴仆,没这么大的胆子害主母,更何况他与夫人又无冤无仇。”霜降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道,“咱们冷静冷静,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事儿,您不能乱,您乱了,这事更没人管。”
  花月闭眼,渐渐平缓下呼吸。
  黎筠连忙递了茶过来。
  饮下一口热茶,花月回过神,声音低哑地问:“罗惜懂药材么?”
  回忆一番,黎筠答:“他时常帮着抓药,一些寻常药材是认得,但他不懂药理,未必就知道这折肺膏有什么功用。去的路上小的套过两句话,发现这罗惜好赌,家里一穷二白,但最近一直在赌,若说有人给他银子让他使坏,也是说得通的。”
  花月应了一声,扶着霜降的手站起来,身子直晃。
  “夫人,要不小的给您也把把脉?”筠儿唏嘘,“您这模样要是给三公子瞧见,还不得来找我麻烦?”
  “无妨。”花月摆手,“你歇着便是。”
  她抬步出门,瘦削的身子被外头的秋风一吹,薄得像是要被吹走似的,黎筠看得忍不住感慨,这府里主母去世,少夫人又是个柔弱的,可不得被人欺负么?幸好三公子是个有本事的,熬过这一道坎,他们许是就好了。
  出了小院的门,花月挺着柔弱的小身板,冷声吩咐霜降:“备上车马。”
  霜降很是担忧:“三公子还没回来,这府里还挂着丧,您身子骨最近又不太好,就别出门了。”
  花月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当初西宫里她与她见礼的时候。
  霜降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原先好歹也是个小郡主,在一堆来给西宫请安的郡主里头,就她最不服气这小主,因为不知道小主到底算个什么身份,凭什么就得她跪下?
  可后来山河破碎,花月同她一起在宫里相依为命,又一起辗转到了将军府,她反而服了这主子了,别的小丫头都只会哭,她在宫里哭过一场之后,出来都是顶着梁的,哪怕身边人都觉得她是个靠不住的,她也有自己的章法。
  顶着这眼神,霜降叹了口气,去给她备来最稳当的马车,扶她上去坐。
  花月去的是京华里有名的极乐坊,这地方赌钱庄大,赌客络绎不绝,可以上桌下注,也可以开桌与人对赌。
  上一回来这地方,还是来抓李景允的,三爷混账事没少干,赌自然也赌过,那一次李景允死活不肯回去,还是她坐上了桌子,用一个筛盅赢完了他身上的银子,将他逮回了府。
  殷掌事什么都会,包括赌钱,小时候从沈知落那儿学来的技巧,就指着这个赢过可恶的大皇子。
  眼下再进这地方,花月没再上桌了,只找来了管事的,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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