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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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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过啊罪过。
  放柔了声调,他凑在她鬓边道:“爷去这一趟也是找韩霜有事,不过你既然不舒坦,那到时候爷便给你搬张椅子让你在旁边听,可好?”
  找韩霜还能有什么事?花月不解,可看他一脸高深莫测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干脆也不问了,就等着听。
  两人一进韩府就被引去了韩霜的绣楼,李景允一边走还在一边宽慰她:“你如今是将军府的少夫人,自然是你为先外人为后。别说她摔断了一条腿,摔断了八条爷也不会心疼——”
  话没落音,绣楼上就传来一声惨叫。
  李景允一怔,表情顿敛,眼神凌厉地回头往那绣楼上一望。
  花月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在这儿等我片刻。”他看着那绣楼微微眯眼,捏了她的手道,“这怕是出事了。”
  看看时辰,花月轻吸一口凉气,立马反手抓住他,嗓子眼挤出一声娇唤来:“妾身害怕。”
  声音听着是像那么回事,但殷掌事是什么人啊,府里奴仆背地里都唤一声“铁娘子”,她连李守天的骂都顶得,还有什么能怕的?
  李景允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思作祟,挥手便将她轻推开。
  惨叫声刚起,下头的奴仆已经往上在跑了,他若是也上去,那冯子袭就再也没了逃生的路。花月咬唇,负气走上两步拦住他:“你方才还说我为先外人为后。”
  这能一样吗?韩霜嘴里还有事儿是他想知道的,听这动静,保不齐有人杀人灭口,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李景允沉了脸色,看着她冷声道:“爷以为你是识大体的人。”
  “……”他这语气太凶,哪怕知道自己理亏,花月心口还是不争气地一疼。
  身子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她侧头,便见他身形极快地蹿上绣楼,下一瞬,打二楼窗户就跳下来一个蒙面人,面对面地与她撞上,愕然怔愣。
  花月看着他这熟悉的双眼,眼皮一阖,抿了抿嘴角。
  冯子袭反应也快,上前一步便将她喉咙扼住,身子一转,看向后头那一群追兵。
  上头不知是什么状况,李景允没有下来,只一群韩府的护卫捏着刀剑站在他们三步开外。
  “别动。”冯子袭紧了紧她的喉。
  花月呛咳一声,跟着他往后退,前头那些个奴仆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毕竟她也不是这韩府的主子,于是步步紧逼,蠢蠢欲动。
  冯子袭手不敢松,愣就这么将她掐着挪到了院门口,旁边那丫鬟别枝大概是故意的,没有要喊李景允一声的意思,只红着眼瞪她,然后扭头去找老爷夫人。
  “这怎么办?”冯子袭声音极轻地问。
  “跑啊。”花月唇不动,小声答,“出了院门,把我往旁边的池塘里一推,就能跑。”
  “不能推个别的地儿?”冯子袭左右看看,“这天可有些凉。”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花月真想谢谢他,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担心天凉不凉呢?
  “不往那里头推,等那位爷出来你便走不了了。”她含糊地说完,略微有些犹豫,“推快点,我也不知道落那池子里能不能留得住他。”
  这跟先前安排的全然不同,冯子袭也顾不得多想了,掐着她拖出院门。
  花月抬头看向那绣楼之上,身子将落下水之前,她看见李景允往窗外瞧过来了。
  正好,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然后“咚”地扑腾进了鱼池。
  眼前突然被水花和气泡挤满,外头的声音都变得空洞而不真实,花月是会水的,她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淹死,就是冷还是有些冷,池水浸透衣裳,又刺骨又沉。
  恍然间她想起自己当年藏在水缸里躲过那场杀戮的时候,耳边听的都是绝望的声音,没有人找到她,包括来救她的人,她一泡就是一整天。那水声可真不好听啊,她看着眼前那根出气用的荷花梗,有那么一瞬间想吐掉,觉得就那么睡过去也不错。
  这回不一样了,她身边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同样的落水声,有人朝她游过来,厚实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暗松一口气,花月任由他将自个儿捞出了水面。
  四溅的水花缓缓落下,李景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一身烫金玄衫也湿透,水珠从额前的碎发尖儿上落下来,扫着那墨色的瞳孔过,不知为何沾上了两分阴鸷。
  秋风吹过,花月打了个喷嚏。
  他转身,拉着她去了客房。
  韩府不知为何乱了起来,家奴只来给他们送了两件衣裳就走了。李景允捏着长帕,一声不吭地将她衣裙解开,将她身上的水一点点擦干,然后捏着干净衣裳的系扣,一颗一颗给她扣上。
  他少见地给她更衣,花月有些受宠若惊,然而她乐不起来,扫一眼面前这人的脸色,心里愈加地发虚。
  “绣楼上出什么事了?”犹豫半晌,她决定先开口。
  最后一颗盘扣扣上,李景允松开手退后两步,身上的袍子还顺着衣角往下滴水:“韩霜遇刺,腹上一刀直穿。”
  花月伸手,想将他这湿衣裳也脱下来,结果她刚近一步,他就躲开了。
  指尖颤了颤,花月垂眸,心想这多半是气她不顾自个儿身子,落水着凉。这可怎么哄啊?她本来就不占理,还被他逮个正着。
  正琢磨呢,面前这人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太友善地问:“你躲不开人?”
  有两分轻功底子的人,别的不说,逃跑是最快的,可她偏生就站在那儿让人抓去当人质。
  花月心虚地垂眼:“一时,一时没回过神。”
  骗谁呢?
  深吸一口气,李景允觉得荒谬,先前他一直以为她是个识大体的人,所以哪怕顶着奴籍让她做少夫人也无妨,他一点点扶持,她就能一步步跟上他,结果呢,今日这个当口,她不但不帮他,反而玩起争风吃醋那一套。
  韩霜伤重,多半是要救不回来,方才本来趁着最后的机会,他能套出两句话,结果她在外头一搅合,他不管不顾地出来了,眼下再想听韩霜说长公主那事,难如登天。
  李景允气她,也恼自己。
  花月连声给他道歉认错,可说着说着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位爷好像不知道她今日的安排,没问她为什么要杀韩霜,也没问她和那刺客是什么关系,只责问她为什么不躲。
  心里一顿,花月垂眼道:“妾身是不是误了事了?”
  李景允皱眉,没否认,颇为失望地看她一眼,别开了头。
  得,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了看房梁。白担心了,他生气不是心疼她,是怪她累赘,导致他没能追上凶手。
  花月无声自嘲,呛了水的喉咙闷得生疼:“妾身知错。”
  只是气这个就好办得多了,落水的是她,脖子上被掐出了青印的也是她,谁也没法断定她和那刺客有勾结,冯子袭逃了,她也没事,皆大欢喜。
  至于韩霜,夫人尚在时看重她,她便跟着多看重两眼,但夫人一去,韩霜于她也只是个有些讨厌的陌生人,生死都与她无关。
  “你先回府。”李景允没有再看她,“爷在这儿多留两日。”
  “是。”花月应下。
  独自返回将军府,马车行到一半突然停下,花月心里一跳,抬眼看向前头的车帘,以为是谁终于想通了,追了上来。
  结果帘子掀开,苏妙那张脸冲她笑得媚气横生:“小嫂子怎么在这儿?”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花月垂眼将她拉上车,低笑道:“做错了事,正被你表哥赶回府呢。”
  “小嫂子别瞎说,我表哥那么疼你,哪儿舍得赶你。”苏妙摆手,仔细一瞧她,倒是有些惊讶,“你这是哪儿落了水来?头发都没干呢,哎?脖子怎么了,青了这么大一两块?”
  没人问还好,一问倒是真有些难受,花月摸了摸脖颈,抿唇道:“被人抓了当人质,伤着了点。”
  苏妙的双眼霎时瞪得极大:“怎么会出了这等事?那表哥怎么没陪着你?你还怀着身子呢。”
  花月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就是因为怀着身子,我才得意忘形,惹了你表哥不高兴。”
  恃宠而骄是天生的毛病,她这辈子都改不了,但是只要不宠她了,她便还是冷静自持的殷掌事,做事有分寸,也不会总得罪人。
  花月想,她要是以前那模样,今日就该把李景允扣在府里,找一百个借口不让他出去,或者抬将军来压,也好过借着两分宠爱,强行要将这一场计划圆上。
  也是他宠出来的,让她这个恪守奴婢本分的人敢大声与将军府的主人家说话;敢将他的偏爱一起算计,往那池子里跳,知道他一定会心疼;敢忘记自己一开始只是被他当只狗养着逗弄的玩意儿,开始乐呵呵地养胎。
  不管他今日是为着韩霜还是为着别的什么目的,这世上是有东西比她对他更重要的,以前只是没遇见。
  想通了这一点,花月反而轻松了,她先前还犹豫过,万一哪天沈知落那帮人和李景允冲突上,她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眼下明白了,儿女情长是一回事,家国天下又是另一回事,不撞上便不分先后,撞上了便各自为营。
  “哎,我不问了,你别哭啊。”苏妙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来捂在她眼睛上。
  花月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落了点泪,声音极为正常地道:“无妨,怀着身孕泪窝子浅,我不难过。”
  眉心微皱,苏妙忍不住道:“你们魏人怎么都爱口是心非啊。”
  你们梁人还都说一套做一套呢。
  花月摇头,抹了眼问她:“你打哪儿去?”
  苏妙这才想起来:“哎,我说遇见你的马车来打个招呼呢,怎么都坐了一路了,快停下,我还要去给林家姐姐送绸缎。”
  这人还真是,成了亲之后更不消停了,今日与这家姐姐玩,明日同那家妹妹送礼,各家夫人来与她聊话都时常说起这表小姐好人缘。
  “不回去陪着沈大人?”花月问。
  苏妙一顿,颇有些狼狈地别开头:“嗨,他呀,他忙着呢,不需要我陪,我给自己找好乐子就成。”
  说罢跳下车辕朝她挥手:“回见啊嫂子。”
  花月掀开帘子目送她一段路,觉得这表小姐活得真是好,红尘里少见的洒脱。
  不过,马车继续往前走了许久,花月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身边怎么连木鱼也没带?
  苏妙乐呵呵地穿梭在大街上的人群里,与她擦肩的少年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她两眼。前头就是绸缎庄,苏妙走到门口站住脚,却也没进去。
  她今儿同沈知落吵架了,成亲以来的头一回,起因是她去给他送烧鸡,叽叽喳喳地同他分享京华的见闻。
  谁家的夫人怀了身子呀,谁家小姐未婚先孕呀,谁家小孩儿会背诗文呀,谁家母狗生了二胎呀。
  吵是吵了点,但她好歹也说得算是声情并茂,结果被他凶巴巴地赶出了门。
  苏妙不喜欢沈知落凶她,像之前她摔坏了他的乾坤盘一样,能让她生很久的气,可这回她仔细琢磨了,觉得沈知落说不定是听着母狗都有二胎了,他的夫人肚子还没动静,心里着急,所以那么凶。
  抱着情有可原的想法,她去找温故知了。
  结果一诊脉,温故知说她长期用着避子汤,怀不了身子了。
  好笑不好笑?新婚的夫妻,打从洞房第一日沈知落就给她补身子,她成亲之前也没个人仔细教规矩,谁知道孩子要怎么怀?真以为要喝药补身子,傻乎乎地一碗不落,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要她的孩子。
  这是欺负她没亲娘,还是欺负她太喜欢他?
  不管哪一样,苏妙都觉得心里酸,她为他能与将军府断绝关系,他倒是好,从来没把她当人看。
  实在忍不住撒泼将他那一屋子花瓶玉器都砸了,苏妙一扭头就跑了出来。
  她有的是地方去,将军府回不了,还能去林府,去宋府,去李府都可以,非要等他好声好气地来求她回去不可。
  然而,现在冷静了些站在这里,苏妙突然发现,她就算哪儿也不去,他也未必会来寻。


第67章 置之死地
  作者:白鹭成双|发布时间:06…19 16:58|字数:6035这种感觉很糟糕,不过幸运的是,从小到大经历得多,苏妙也不太当回事,站在原地难过了一会儿,便扯下腰间明珠进了不远处的当铺,换了几十两银子。
  留下晚上住店的钱,她揣着剩下的就去了酒肆,要上一壶好酒,倚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喝。
  她生来一双狐眸,眼尾勾人,哪怕是不笑也不动地杵着,也总有登徒子凑过来笑问:“姑娘一个人?”
  “不是,两位呢。”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对面,“这是我爹,埋了有些年头了,今儿好不容易出来尝尝人间烟火,您可要坐下跟他聊聊?”
  来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一张空凳子,顿时脸色一变:“惊,惊扰了,告辞!”
  满眼色心地来,连滚带爬地走,看得苏妙咯咯直乐。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了,这位胆子大,直接在她面前坐下了。桌上半壶酒下肚,苏妙双颊微红地抬眼:“诶,压着我爹了。”
  霍庚定定地看着她,想扶一扶她这歪歪扭扭的身子,又顾忌着礼节,只能空伸着手道:“令尊好客,方才就在窗边招在下上来,这会儿已经先走了,只让在下看着点您。”
  微微一愣,苏妙接着就笑:“还是霍大人厉害。”
  受她一句夸也笑不出来,霍庚皱眉问:“您怎么在这种地方喝酒?”
  嘈杂拥挤,四处都是男人,她这身份,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拎出自己的荷包来,苏妙摇摇晃晃地打开给他看:“这是住店的,这是吃饭的,喏,就剩这点喝酒的,只能在这地方喝呀。”
  霍庚望向她,只觉得眼前一片山水潋滟,日光照处,春色满园。
  四周喝酒的人都在往这边瞧,他狼狈地垂眼,低声问:“在下做东,请您去个场子亮堂的地方喝可好?”
  这敢情好,苏妙拍手:“要不您替我把这儿的账也结了?”
  “好。”霍庚起身,想扶她又收回手,皱眉看着她自己踉踉跄跄地站直身子跟他走。
  大司命是不可能缺钱的,瞧她这架势,似乎是要用这荷包里的银子过一辈子似的,霍庚忍不住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脚下绣鞋一滞,苏妙抬眼,半醉的狐眸里一片茫然。
  霍庚明白了,这多半是跟大司命吵了架自己跑出来的。于是他也不问了,带着她去了一处清幽的雅阁,给她叫了几壶好酒,让她喝个痛快。
  苏妙是个敞亮人,喝高了就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人交代:“头一回遇见沈知落的时候,嚯,那可真是惊为天人,他那眉眼像是蕴藏了山月清风、漫天星辰,那时候他也懂礼,我摔了一跤,他扶我起来,还问了我一句疼不疼。”
  这话打小就没人问过她,表哥带她出去玩,俩一起掉沟里,她腿上被划了好大一条口子,可府里人都照顾表哥,她一瘸一拐自己回的院子找木鱼拿酒泼上去洗伤口。
  遇见沈知落那回,她就是看人长得好看,看傻了,没留意磕着了门槛,摔得不是很重,可他偏就问了那么一句。
  就三个字,她把他记进了心里。
  “要不怎么说闺女得疼着养呢,打小没见过世面的蛾子,一点烛光就能当了月亮。”苏妙语重心长地告诫霍庚,“你以后生个闺女,要好生宠着,长大才不会轻易被人勾走。”
  霍庚脸上有些红,垂眼道:“在下还未婚配。”
  苏妙一愣,颇为不好意思地拱手:“戳您伤心事了,抱歉啊。”
  都这个年岁了还未婚配,是有够伤心的,但她戳的不是这件事。霍庚抿唇,低声道:“这世上会说这三个字的人多了去了,您嫁给大司命,应该也有别的原因。”
  苏妙哼笑:“他是第一个说的,就因为这个,没别的了。”
  霍庚:“……”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他这神态,苏妙挑眉,“不相信?”
  “不是。”霍庚闭眼,颇为苦涩地道,“在下只是觉得,天时地利人和,这世间一切可能真的有定数。”
  神神叨叨的,跟沈知落一样,不讨喜。苏妙摇头,下巴抵在桌面上,狐眸扫向外头。
  沈知落是知天命的人,他说了他们俩的姻缘不会有好结果,那可能就真的不会有,她不是不信,只是不愿意听。嫁过来之前就有所准备,但是不曾想他会狠到连当母亲的机会也不给她。
  怎么就这么绝呢,就算他不想要孩子,那万一以后她改嫁了呢,就不知道给她多留条路?
  一口酒闷下,半数洒在桌上,溅起些晶亮的水滴。
  日落西山了,苏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皮半阖。霍庚就坐在离她半丈远的地方,牢牢地守着礼节。
  晚霞透花窗,似一层薄锦落在她的背上,苏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浓密的睫毛落下来,被光照成晕染的浅棕色。她眼尾有微微往上翘的弧度,哪怕是闭着,也有几分娇俏。
  霍庚安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有些庆幸今日遇见了她,不然就这位姑奶奶的做派,不知会出什么事。不过,也难过是遇见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跟前,他也只能看着,看着她笑,看着她哭,她的悲欢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心口滚烫,霍庚犹豫地站了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这人在他梦里是会跑的,不管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可眼下她不跑,只安静地趴在桌边,像是在等着他。
  他其实也没有想轻薄的意思,只是想站得离她近些,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拢上,怕她醉酒着凉。
  然而,手刚捏着披风落在她肩上,背后厢房的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推开。
  霍庚一惊,放在她肩上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后领就是一紧。
  沈知落似是刚从哪里跑过来,气息很是不稳,他阴沉着脸将他拉开,扫了一眼桌上趴着的人,浅紫的眼眸里一片怒意。
  “……大司命。”霍庚回神,慌忙先行礼。
  他进得门来,伸手拍了拍苏妙的脸,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酒壶。
  “夫人喝多了犯困。”霍庚低声解释,“小的也是看夫人一个人在外头走着不妥当,才将她请来这里。”
  说着说着,他也觉得心疼,忍不住多嘴一句:“夫人似乎很是愁闷,大人既然已经与她成亲,不妨就待她好些。”
  沈知落望向他,眼眸微眯:“我与她夫妻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小的逾越了。”霍庚低头。
  她身上还披着别人的披风,沈知落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扯,结果苏妙迷迷糊糊竟是将披风给按住,恼怒地嘟囔:“冷。”
  “知道冷还往外跑?”他咬牙,“已为人妻还不知道安于室内,冷死你活该。”
  他声音有些大,苏妙醒了过来,抬眼皱眉:“我有爹生没娘教,从哪儿去学那么多安这个安那个的规矩?”
  被她堵得一噎,沈知落别开头:“松手。”
  “我不。”她双颊通红,眼睛也通红,醉醺醺地冲他喊,“你别想让我再听你的!”
  霍庚还在旁边站着,沈知落懒得与她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塞怀里就往外走。
  “大人?”霍庚在后头跟了两步,他没有搭理,直接将人抱出去塞上马车。
  “你今日这行径,换做别人来撞见,便是七出之条。”坐在她身边,沈知落黑着脸道,“是不是就仗着太子定下的姻亲,我不敢轻易休你,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苏妙裹着披风,跟个小傻子似的坐在角落里,闻言呆愣愣地看了看他,然后笑:“你可以休我,反正我与将军府也没关系了,你写休书太子也不会怪你。”
  沈知落还不知道这事,乍一听以为她在玩笑,冷声道:“成亲才几个月,就想着拿休书。倒也是,苏大小姐走哪儿都有人买账,多的是人想娶你,哪怕是二嫁也不愁。”
  想起霍庚看她那眼神,他垂眼,心口没由来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
  是人就有贪嗔痴,他的东西不愿意让别人碰,惦记也不行。
  沈知落原以为自己能比凡人超脱几分,可没想到还是一样,今日这点小事,竟还动了杀念。
  苏妙歪着脑袋慢悠悠地听着他这句话,嘴角一勾就笑得灿烂万分:“是啊,不愁二嫁,所以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等着收请帖好了。”
  还说得出来这种话,沈知落咬牙:“你这人,心是什么做的?”
  “石头,街边搭桌角的那种,又硬又不圆润。”苏妙笑弯了眼,“气不气?气死你好了,我反正不生气。”
  她拉了拉那碍眼的披风,将自己裹成一团。
  沈知落扶额,有那么一瞬间当真觉得,不如给她一封休书,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
  可是,他听见那团东西里传来一丝响动,被人压在装腔作势的咳嗽之下,极轻极浅。
  指尖微缩,沈知落拧眉,将人整个抱过来,低头打量。
  这人将披风拉过了头顶,像只乌龟似的不露脸,可抱在怀里就听得清楚多了。
  在哭。
  意识到这个,沈知落有些无措,他鲜少见她哭,这人从来都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仿佛这世上没有难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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