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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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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玟到了?”江淮问道。

    山茶点头:“是。”

    江璟转过身来,颇有些不快道:“这个郭凛,就知道偷懒,怎么不叫郭染那小子去,再者说了,穆雎不是在府里吗?”

    江淮一边收拾书案一边说道:“郭太师不便行动,郭伯母又不宜出面,穆雎前两天掉花池子里了,身子还没好,至于郭染,从井里爬出来还在卧床呢。”

    说着,对江璟道:“一起回府吧,想必母亲已经在准备午膳了。”

    江璟望着她,颔首。

    ——

    三人刚要到佛门下,就瞧见那门外的官道上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那马夫对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一扬长鞭,木轮急旋,踩着昨夜遗留的水渍,飞驰而去。

    江淮蹙眉,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是谁的马车啊?佛门是官员专通的城门,也没见谁……”

    “那是平梁使臣的马车。”

    江璟冷声道。

    邓回转头看着他,这使臣是江璟一路护送回京的,这马车他再熟悉不过了。

    江淮脚步一停,霎时间定住,她并没有回头,两秒后,声音悄然而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江璟也站住了,他目光复杂,思虑良多:“君幸,我若和了亲,是不是……再也回不了新城了。”

    江淮闻声苦涩一笑,她就知道自家大哥在担心这件事,遂回身宽慰道:“不会的,天下之事,瞬息万变,白云苍狗仅在刹那间。”

    她走近两步,拉住江璟的袖子,轻声道:“你先和亲,破了困局,剩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你怎么安排?”江璟说着,反拽住她欲抽回的手,沉声问道。

    江淮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笑容如寒冰:“从前怎么安排,眼下就怎么安排。”

    邓回也接过话茬:“这五年,大人一直安排的很好。”

    江璟目色发冷,面无表情。

    江淮推开他的手,和邓回说说笑笑的往出走。

    江璟望着她的背影,抬步跟上,双腿却异常的沉。抬头,本来碧澄的天空却隐隐发黑,压抑可怖,那杀气浓郁的阴影逐渐蔓延,像是大片挑染的幕布,逐渐遮蔽住整个视线,缝隙不留。

    低头直视,皇城为海,身为舟。江淮那消瘦的身子卷在无形风浪中,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却根如磐石,无可晃摇。

    他叹了口气,胸口发凉。

    这九重皇城,冥冥中扼杀了无数人的性命,他们看上去是活着,其实心里已于死人无异,没了勃勃生机。

    而最可怕的是,这场储位之争,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第七十章 春水吹皱

    南塘街。

    江璟先行回府,江淮下了马车,带着北堂一边闲逛,一边往万仙楼的方向……蹭去。

    这万仙楼和承欢楼相距甚近,却不互相争利,后来才得知,是同一家的买卖,三年前起步,如今已经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了。

    与承欢楼不同,万仙楼是单纯的酒楼,吃喝其次,又可供客人住宿,就是价钱偏高,一般老百姓都消费的有些困难。

    像穆玟那样眼高于顶,自认压倒元白的性格,选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北堂见江淮左看看,右看看,一点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轻声道:“大人,咱们还是快点儿吧,那穆玟好歹也是穆家的大小姐,就这被压在万仙楼,影响不好。”

    江淮付了钱,捧着一油包的栗子酥,边吃边说道:“你急什么,那万仙楼里有吃有喝有玩,叫她多呆一会还不行。”

    北堂知道他们这群人自幼长大,最不待见的就是穆玟,索性也不说话了,买了包瓜子,跟在后面津津有味的嗑着。

    两人又当街站在摊位前,吃了半个西瓜,两碗馄饨,一盘菱粉糕。卖家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妇人,认出她是江淮说什么也不肯要钱,江淮拗不过她,只好偷偷的把两枚铜钱儿塞在盘子下,闲悠悠的走了。

    “好了。”江淮一拍北堂的肩膀,有些撑的说道。

    北堂以为她终于要去万仙楼赎人,却不想她脚步一转,又向另一个面摊走去:“最后来一碗油泼面,就齐了。”

    北堂摸了摸肚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大人,您还吃得下?”

    江淮早就招手示意,那老板已经把做好的面端出来了,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拍了拍旁边的空席位,笑道:“只要是油泼面,再撑也吃得下。”

    北堂打了个饱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问道:“大人,您怎么这么爱吃油泼面啊?”

    江淮盯着那还滚着的热油和通红的辣椒面,加上成小段的绿葱和宽片的面条,香气浓郁扑面,惹得她口水直流:“我十二岁之前在大燕长大,师娘别的不会,就只会做油泼面,她做了十二年,我吃了十二年,毫不夸张的说,一天三顿都不会腻的。”

    她拿筷子拨了拨,就着朦胧的热气,迫不及待的吃下第一口。

    那老板一擦脸上的汗,笑道:“姑娘,这面怎么样?赶得上你师娘的手艺吗?”

    江淮烫到了,忙不迭的抿了口水,唇瓣微红,应道:“好吃是好吃,不过较我师娘还是差点。”

    老板哈哈一笑,边给其余人端面,边说道:“我知道差在哪儿,就差在这十二年的感情上。”

    江淮闻言,目光中露出一抹少有的柔和,似是回忆起幼时的温馨,淡淡一笑,埋头将那碗香气四溢的面吃完。

    当喝下最后一口汤,江淮浑身大汗淋漓,心情却很畅快,付了钱,夸了老板两句,终于准备去万仙楼。

    可这腿刚迈出去,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唤她。

    “君幸?”

    江淮下意识的回头,是慕容清。

    他今日单着一件月牙白的精料长衫,上用金线勾着的大片的流云图案,衬的通身华贵溢美,再加上他那张如玉之容,清秀的让人不忍移目,潇洒走来,顿时成为街边妇女们的焦点。

    江淮一见到他就想起那天的肚兜之事,转身想走,却被拽住。

    慕容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盯着她红染染的嘴唇,笑道:“你不是上职去了吗?”

    江淮扬了扬下巴:“我已经下职了。”

    慕容清眉梢飞挑,又道:“下职了不回御史府,在这里闲逛什么?”

    江淮傲然负手:“我出来逛逛还不行啊,倒是你……”

    她话说一半,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胭脂粉味,竟是从慕容清身上飘过来了。眼珠一转,瞟到他身后的承欢楼,江淮得意一笑,又道:“你竟然敢背着舅母……出来寻欢!”

    慕容清面色一怔,耳根‘唰’的红了起来,他连忙低头检查身子,衣服裤子都穿得好好的,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淮幼时失明,所以其余四感要比常人敏感,尤其是嗅觉。

    慕容清看着她精巧的鼻尖一耸一耸的,微怒皱眉:“你个死丫头,属狗的,鼻子那么灵。”

    江淮眼中戏谑:“你再说?我马上就去告诉舅母!”

    她本是玩笑,作势要往御史府的方向走,慕容清却突然认真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硬拉了回来,一字一顿道:“我就是陪朋友喝了两杯,没动真格的。”

    江淮对上他一丝不苟的视线,蓦然觉得有些窘迫,连忙挤眉弄眼的干笑两声:“我就是……逗你玩儿那……”

    慕容清的手几乎在江淮出言的一瞬间松开,他表情冰冷,心口却‘突突’的厉害,呼吸也又急又短。他控制了下情绪,尽量的低下声音,以示自己的冷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江淮笑得欢快,和他说了穆玟的事,邀他一同去往万仙楼。

    慕容清提了提脚脚,两秒后,才阔步跟上。

    他盯着江淮的背影,心脏有些发紧,一蹦一蹦的疼,像是被谁攥住了一样,轻咳了一声,面上竟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绯红。

    慕容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见到她情绪就变得激动易怒,而且方才,他明明是真刀真枪的玩了一上午,却不由自主的撒了谎。

    更别提,从西昌回来的第一天,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晋国侯府。

    是去探望慕容葏,还是看她,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江淮走着,听到后面的人没了声音,狐疑的转过头,盯着他稍冷的面色,打趣道:“怎么?马上就要见到穆玟了,你不开心吗?”

    慕容清被问的一愣,不明所以道:“有什么开心的?”

    江淮打量着拇指上的扳指,在暖阳下比了比,笑道:“你忘了小时候,满院子撵着人家,说要娶人家的时候了?”

    慕容清好看的眉毛再次一皱,在记忆的浪潮里打捞着那模糊的片段,半晌,才恍然想起来,却不言语。

    江淮端详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啧’了一声,这人和小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从前那么爱哭鼻子,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现在倒是能屈能伸,像个男人。

    慕容清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冷淡道:“快走吧,就属你话多。”

    江淮嗤的一笑,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进了万仙楼里。

    慕容清的视线随着她移了过去,目光里的浮冰一点点消化。

    小时候,他和两个哥哥一同去太师府玩耍,一众孩子吵闹了半天,决定玩捉迷藏,第一局他输了,于是作为惩罚,第二局,他当鬼。

    结果,那时刚刚选为掌内女官的江淮为了表示自己的成熟,并未参加游戏,穆玟一心想赢,就她换了衣服。

    他不知道,只记着追着那件霜色的长裙跑了半天。

    边跑边喊。

    “表妹,等你长大了,哥哥娶你!”

 

第七十一章 红衣女子

    小厮一路引着两人到了二楼最奢华的客房。

    江淮并未进去,单打量着那上好的红木房门――雕刻精美,样式独特,就连上面挂着的帘子都坠的水晶,咋舌之余,不由得对这万仙楼的老板生出几分好奇,此人到底是有多阔绰。

    慕容清随意拨了拨那帘子,问道:“这种客房,怎么算的价钱?”

    这小厮是昨日新来的,不认得这两人,单瞧他们衣着不菲,就觉得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子女,态度自然而然的恭敬起来:“公子不知道,这是我们店里最上等的房间,一天是十两纹银,要是过夜的话,就是三十两纹银。”

    江淮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她一个月的俸禄才三十五两纹银并三十五石精粮,这穆玟一晚上,就给睡出去了!

    慕容清也觉得有些扯淡,皱眉道:“怎么这么贵?”

    小厮把脸一扬,得意道:“二位可别小看了这房间,这间房,大到床铺柜扇,小到杯壶书简,全是我们老板娘精挑细选出来的,件件都是上等精品,就连里面的花花草草,也是一天一换,浇的都是景江上游的净水,又配了三个丫头伺候着,能不贵吗!”

    江淮听得哑口无言,穆玟贪爱奢靡,在这里足足住了三晚,到今天是第四天,少说也得一百两纹银。这还只是房钱,再加上吃喝穿戴,雇丫头的钱,没有两百两,怕是下不来。

    慕容清看着她艰涩的面容,有些迟疑道:“你该不会……没带够钱吧。”

    江淮气的牙痒痒,她下了职还未回府,身上只带了五十两银票和一小袋碎银子,竟不想穆玟花钱如此大手大脚,一分不剩,还拉了饥荒!

    小厮见她囊中羞涩,顿时不把她放在眼里,一边往外撵一边说道:“没带够钱就敢来赎人?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江淮失笑,这小厮还真是势利。

    慕容清刚要开口,身后突然有人轻声笑道。

    “阿朱,怎么和御典大人说话呢?”

    那声音像是浸了一层甜甜的蜜糖,柔软舒适,轻灵悦耳。

    江淮总觉的这声音在哪里听过,疑惑转身,目光触及到一片鲜红,两秒后,才想起来。这是来找崔小溪那日,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半掩面容,遮着一张红色的纱巾,两条纤细的带子顺进乌发中,挽入钗尾。她眉梢飞扬,划出一道极美的弧线,眉下,是一双燃如烈火的炙热眸子,其中翻覆着的滚滚氤浪,似要将人吞噬。

    看样子,她钟情于红色,也很适合红色,那衣衫上除去鲜血般的艳丽之景,毫无点饰。裙摆席地,流若酒殇,酥肩半露,腻如白玉,清晰地锁骨上,戴着一个澄金的项圈,上坠着一个精致的铃铛,随着她的步态,摇晃出脆诱的声音。

    江淮目光微紧,这女子佩戴的纱巾偏薄,阳光打下来,也该映出几分遮住的轮廓。可她看了半天,心下生疑,这女子的纱巾下,应该还戴了什么东西。

    慕容清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那女子直行过来,带着一抹幽静的香,朦胧难辨。

    女子并未看他,只是直视着江淮,话却是对那小厮说的:“阿朱,这可是朝廷的江淮江御典,你方才冒犯贵人,还不快磕头认罪?”

    这女子声音轻柔,却很有分量,阿朱好像很怕她,忙不迭的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给江淮磕头:“大人恕罪!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才出言冒犯了大人!”

    江淮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

    阿朱却不敢起,只是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红衣女子。

    她眼角飞挑,勾着凌厉的弧线,停了停,才说道:“还不快谢过御典大人。”

    阿朱又‘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才瑟缩着离开。

    女子瞧着阿朱连滚带爬的样子,回头轻声道:“阿朱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江淮抬眼,眸中颇有深意,“你认识我?”

    “大人那日和崔小溪的婆娘大闹我的万仙楼,这才几日,就忘了?”她身姿如柳,随意一动,都宛若一副极美的墨画。

    一提到这,江淮有些窘迫,连忙要解释。那女子却突然伸手,在她的肩头轻搔了一下,那指尖如玉剔透,带着丝丝的凉。

    江淮一下子愣住,这感觉有些熟悉,未及细想,那女子再次柔声腻语:“小女子轻辞,见过御典大人。”

    江淮闻言,眼睛又睁了睁。

    原来她就是那个美名远扬的轻辞!

    相传,她才情不输徐家姐妹,容貌可与花君比肩!

    江淮清了清嗓子,笑得僵硬:“在下江淮,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这句话应该轻辞来说。”她眼角含笑,像盛着一汪春水,“大人盛名如雷贯耳,今日三生有幸,能见上一面,也不枉我多留了穆大小姐几日。”

    江淮讪讪一笑:“徒有虚名罢了。”

    “其他的轻辞不知,单单这容貌就已经屈指可数了。”轻辞笑了笑,“我这里常有些朝廷公卿小聚,听他们说,大人做事飞扬跋扈,独断专行,长得也是面目可憎,可今日一见,大人美貌,世所罕见,可见是他们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淮看着她魅惑的样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慕容清皱眉,将她往后拽了拽,指着那客房的门说道:“我们今日是来赎人的,只是银钱不足,还望轻辞姑娘宽容几刻,我们把人领走,马上就着人来送钱。”

    轻辞纤白的手指点了点唇瓣,那丹蔻的颜色要比口红还要艳上几分,她笑了笑:“慕容公子说的哪里的话,看在御典大人的面子上,穆大小姐这三日所有的花销我全免了,一文不取。”

    江淮连忙道:“这怎么行?”

    轻辞对着她明艳一笑,回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接连跟上。

    穆玟住在这里的第一晚,随行的丫头就卷了包裹银钱跑了,单把她丢下,孤身一人,毫无分文,可又改不了大手大脚的毛病,总觉的有郭太师坐镇,谁也不能动他。

    可长安的人只知穆雎,不知道她,小厮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走,到底是轻辞看了她一眼,就着人通知了郭凛。

    此刻,穆玟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像是哭了许久,她一见到江淮两人进来,忙不迭的扑了过去,道:“你们怎么才来啊!”

    江淮稍稍往后退了退,眉间无奈:“我说你,当初和穆雎一起走水路不挺好吗?非要自己走旱路,这下好了,穆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穆玟本来就不忿,被她这么一说,更是又气又羞,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

    江淮皱眉,气上心头:“大手大脚的!她还有理了!”

    慕容清面色冷淡,四处瞟了一眼,方才还站在他们身后的轻辞,已然不见了。


第七十二章 去当太监

    目送郭家的马车将穆玟接走,江淮松了口气,这大小姐脾气,说不得打不得的。

    慕容清理了理衣领,淡淡道:“好了,跟我回御史府吧。”

    江淮回头看他,刚要应声,视线却扫过一个巷口,瞧见一人正贼眉鼠眼的盯着自己。

    而那张满是脏污的脸,是崔小溪!

    江淮眉间一皱,目光有些警惕,回身对慕容清道:“你先回去吧。”

    慕容清凑近一步,问道:“那你呢?”

    江淮巧妙的转了个身,挡住崔小溪,嬉笑道:“我还要再转一会儿。”

    反正府里都是各自吃各自的,不必担心赶不上饭点的问题,慕容清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轻轻的嘱咐了一句:“记得早点回去。”

    江淮点头,顺便挥手:“北堂,你也先回去吧。”

    北堂一愣,看了一眼同样不明所云的慕容清,无辜问道:“为什么?”

    江淮没说话,只是继续推着他俩。

    北堂素知自家大人的脾气秉性,只是嘱咐了两句,转身走了。

    慕容清目光微微一柔,旋即也离开了。

    江淮见他们走远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行了过去,巷口的风很大,排山倒海而来,刮得衣袂猎猎作响。她将崔小溪拽到巷子深处,望着那个邋遢脏污的男子,有些微微的惊愕。

    培婴丹到手后,江淮付了他足足五百两银子,叫他回老家置办处田产,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他怎么又回来了?

    崔小溪咳了两声,拢了拢残破的衣裳,满脸狼狈:“大人……我……我可算找到您了。”

    江淮瞧着他骨瘦如柴的样子,奇怪道:“我给你的银票,你不会全花光了吧?”

    崔小溪一提到这,脸色顿时铁青,有些惭愧的说道:“其实……”

    江淮心下思量,那可是足足五百两纹银,就算是挥霍,没个一年半载也挥霍不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分文不剩,除去丢了被劫,就剩下一种可能——赌博。

    果然,崔小溪低下头去,为难道:“离开长安的前一晚,我去了飘渺居,本想玩几把,谁知道输得极惨,我就想着再玩几把好翻盘,谁知道……越输越多,五百银票……不到一下午……就输光了……”

    江淮气狠:“那飘渺居你也敢去?不是你一直输,是他们合伙骗你的钱呢!”

    崔小溪咬牙,愤愤道:“他娘的……”

    江淮蹙眉:“该给的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糊涂,现下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了。”

    崔小溪搓了搓干枯的手心,‘扑通’的跪在地上,涕泪纵横:“大人!求大人可怜可怜我吧!”

    江淮厌弃的后退一步,依旧不留情面:“我可怜你,谁可怜我啊?五百两的银子砸下去,不是个小数目了。”

    崔小溪见势,拼命的给她磕头,几次下去,额间已满是血口,他想去抓江淮的裙摆,却又不敢,只得道:“大人!只求大人给小人指条明路!求求大人了!”

    江淮打量着他的一副好皮囊,心中微微一叹,这种货色,迟早用得上。

    “你先起来吧。”

    崔小溪执拗道:“求大人帮帮小的吧!”

    “我帮你!”江淮不耐烦的喝道,“你若再不起来,我可就不管了!”

    崔小溪闻言,连忙抹干了泪水,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

    江淮从口袋里将那把碎银子扔给他,冷冷道:“买身衣服,吃顿饱饭,明日午后,去皇城的咸水门下等着,自会有人去接你进宫。”

    一听说‘进宫’,崔小溪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进宫?是去太医署吗?”

    江淮面无表情,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对了,明天一早就别吃东西了,最好连水也别喝,省的净身师给你去势的时候麻烦。”

    净身师?

    去势?

    崔小溪胯下一凉,似有冷风钻过,他微骇道:“大人!您是要我……”

    江淮挑眉,又掏出银票来全给了他:“不错,这五十两给你,去承欢楼好好玩一玩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崔小溪哪里肯接,他再次跪下,膝盖触碰到青石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大人!我们崔家就剩我一个独苗了!您……您不能……断根儿了啊!”他说着,眼泪又是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江淮再次后退,眸中冰冷,将银票扔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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