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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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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江淮从广邳回来,他清楚皇帝会继续用自己挟制那人,遂逐渐减少了和那秦九王的来往,那些密信也都藏在了书房暗格里,怎么如今又落在了杨峤的手上!

    这岂非是,灭顶之灾!

    “皇上!”

    慕容秋镇定神色,厉声道:“杨峤血口喷人!这信必定是他着人捏造后来诬陷老臣的!您神明威武!必会证明老臣清白!”

    杨峤冷笑:“诬陷?听说慕容榭娶妻!秦九王还特地送了贺礼去御史府?敢问御史大人!若你二人私下无有往来!他怎会送礼!”

    朱云钧咬了咬牙,用手碰了一下任瑾瑜,那人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两人心照不宣,知道这事江淮只交代了杨峤。

    他俩倒是未生芥蒂,毕竟杨峤是江淮的心腹,这件事情又要保密保密再保密,但身后的邓回却不同了,心腹为止位置顶替,暗生无奈。

    再者是江淮,今日之事她交与了杨峤,不管怎么说,慕容秋明面上还是她的亲舅舅,遂不打算开口发表意见。

    “送礼那是因为秦九王折服于皇上!”

    慕容秋有条不紊的为自己狡辩道。

    杨峤丝毫不惧:“是折服于皇上?还是感谢你慕容秋把大汤的军事机密透露给了秦王?再者说了!若是要体现献降之意!为何不是秦王派遣使臣来大汤亲拜!而是让九弟来给你送礼!难不成,慕容御史的意思是?你在大汤的威严胜过咱们皇上吗!”

    这一行激烈言辞,说的又快又有力度,一时让慕容秋哑然。

    杨峤则紧追不舍道:“再者说了!当年入秋,你和你二儿子蓄谋杀害御侍大人!还害死了一家无辜的四个可怜孩子!”

    这件事情和通敌叛国比起来不算什么,杀人,论起杀人,到底是龙案左下侧的那位杀的最多,可没办法,搬到明面上就不是小事了。

    而且,还牵连上了江淮。

    而皇帝稍微稳下心绪,沉默片刻,虽然当年谋害江淮之事,是他和慕容秋共同为之,但眼下只能过河拆桥,遂厉声对跪在旁边的江淮问道:“君幸!杨峤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江淮在心里蔑然他的伪善,冷静道:“回皇上,微臣当年受舅舅所邀去御史府小住,受伤当晚,的确是吃了舅母送来的宵夜,才武功尽失呕血不止,险些死了的。”

    这本就是实话。

    皇帝没有再度确认,而是对另一人道:“太子,朕记得当夜你也去了御史府,当时的情景,你可还记得?”

    那个入冬抱病,开春才复又上朝的狐狸闻言抬头,他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江淮,选择实话实说,毕竟慕容秋是长欢的人。

    他倒了,不光是江淮得到好处。

    “回父皇的话,那夜儿子接到一封密信,署名不详,只叫儿子赶快去御史府救人。”宁容左淡淡道,“儿臣本着幼年交情,便带着鸿蒙斋的人去了,谁知到那里的时候,江御侍已经倒在血泊中了,而且身边无人照顾,也没人传郎中,像是撒手不管的样子。”

    慕容秋听完,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果然是势败如山倒。

    就算是杨峤一人的主意,可他架不住江淮和宁容左强强联手,更何况今日事发突然,自己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

    情急之际,慕容秋只觉得太阳穴一蹦一蹦的,腹内闷胀,胃里好像存了一条狂横的蟒蛇,直欲从嗓子里钻出来。

    大事不妙。

    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皇帝知道慕容秋必倒无疑,更何况因着那十九封信,他决心容不下慕容秋了,从前那人身为百官之首,再威胁也是只权倾一方而已,谁想他居然通敌叛国!

    更别说,他在信中竟然称自己是空有自负的贪心小人!

    称自己手里的国基,都是他和李侃元之功!

    皇帝压着心头怒火,对慕容秋道:“慕容秋,杨峤交来的这十九封信,足矣坐实你的罪行,你可知罪?”

    慕容秋现在根本无言可辩,却还是咬牙道:“信是伪造!”狠狠甩眼看着杨峤,“这信必定是你伪造!为了诬陷老夫!你竟如此煞费苦心!”

    杨峤不屑:“伪造?你现在也就剩嘴硬了。”转眼他处,“你胆敢通敌叛国,自然有人行壮举举报,将这十九封信交与我手!”

    他忽然扬高了声音,给了慕容秋致命一击:“更何况!你大儿子慕容榭与骆礼维的私生女骆无恙早已有实!还有了孩子!你却为了迎娶陶将军的女儿,将骆无恙连同腹中子一并杀害!你可认罪!”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锤给砸懵了。

    怎么又牵扯上了骆礼维的女儿,还和慕容榭有染怀孕,而听杨峤的话中之意,慕容秋竟然还把骆无恙给杀了?

    陶作甯抬身,一脸惊色。

    皇帝也是震愕,几欲起身:“慕容秋!此事当真!”

    慕容秋浑身发麻,根本不知杨峤是怎么知道此事的,慌乱间来不及思考,只本能的苍白辩驳道:“皇上!是杨峤胡诌!”

    “胡诌?”杨峤继续追击,“骆无恙当日来长安认亲,是和一位徐州的同乡一起!你杀了骆无恙,把人扔在府门后巷,她那位同乡悲痛欲绝,这才找到了我,要我帮她揭发你的恶行!那十九封信,也是骆无恙从前发现的!慕容御史!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事到如今,即便镇定如慕容秋也承受不住,猛地趔趄身形,那十九封信一出,他就被板上钉钉,如今又被揭穿旁事,不容解释。

    竟没想到,今日会这般任人宰割!

    慕容秋满面颓色,不安的抬头看着皇帝,那人眼中杀意浓滚,使得他更加心灰意冷,复又回头看向沈萧等一行人。

    那人察觉,忙把身子伏的更低。

    慕容秋本就没有入长欢麾党,再者说了,就算他是长欢的人,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谁又敢求情,遂死咬牙只当没看见。

    其余官僚也一言不发,不敢惹火烧身。

    慕容秋见状,终于是万念俱灰,痛苦的闭上眼睛。

    谁能想到祸从天降。

    “慕容秋!”

    皇帝决然下令道:“通敌叛国!有辱国君!妄图加害女史!杀害骆无恙母子!”气喘两声,“传朕旨意!查封御史府!将府内重要家眷部押入大理寺监牢候审!余者幽禁府内不得出!孟满!”

    说罢,震袖离开。

    桂笙忙道:“退朝——”

    百官齐声:“皇上圣明!恭送皇上!”

    话音落了,谁也不敢起身。

    而孟满得了皇帝命令,带着金真龙两卫的侍卫走过去,瞧着那寂败如死的慕容秋,低冷道:“御史大人,请吧。”

    那人闻声叹了口气,起身时脸色带着一丝漠然,没想到他慕容秋混迹官场半辈子,到底是折在了这上头。

    他不去看杨峤,因为他知道那人没这个本事。

    转头看江淮。

    龙案左下侧的那人也缓缓起身,投去一抹冷淡的目光,这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割锉,到底是江淮先坦然离开。

    她那鸦青色的身影印刻在慕容秋的瞳孔,他冷眼无言,转身先孟满之前走向那殿门,掠过还跪在地上的百官,步步稳重。

    迈过门槛,走完那九十九层台阶。

    最后,下了龙台。

    结束了官途。

    此朝关于慕容秋的记载。

    终笔墨干涸。

    

 第36章 剩下的半个心愿
 
    朝会后,慕容秋回了御史府,与他一同回去的,还有聂广所领的禁军,那人大手一挥,便叫禁军包围了整个府邸,顷刻响起的,还有街上百姓的唏嘘和府内仆人的惊慌尖叫。

    温令漪等人从房里出来,瞧见慕容秋被剥了官服,冷面无言,忙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愕然这满院的惊慌马乱,骇然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是怎么了!”

    而与此同时,府内仆人部给关在了后院,慕容榭和慕容清也被押到了前院,前者一头雾水,后者也瞪眼疑惑道:“父亲!”

    慕容秋盯着自己的三儿子,气火郁心,一时间以为是他将那密信和无恙的事情告诉了江淮,从而使得自己被杨峤弹劾。

    可转念一想,慕容清再怎么珍视江淮,也不会拿自己亲爹亲娘的性命去讨好,更何况,与秦九王串通的密信,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夫人,三公子。”

    聂广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方才的朝会上,那门下侍郎杨峤当殿弹劾御史大人,称他通敌叛国,谋害女史,杀害骆无恙母子还残害无辜民女,桩桩件件扭在一起,着封府,押牢待审。”

    温令漪听完,犹然发抖:“老爷这是真的?”

    慕容秋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也没有隐瞒:“令漪,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儿子,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他这样一说,温令漪登时万念俱灰,险些跌倒。

    连慕容秋自己都无法可解!

    而慕容清赶紧扶住他,眉间紧皱:“母亲!”抬头震惊道,“门下侍郎杨峤!他不是君幸的人吗?”

    他说完,不可置信的粗喘着气。

    慕容秋眸光无情:“不错,正是你心心念念的小表妹。”

    慕容清思绪驳杂,茫然想起去年冬日,他去上御司给江淮送小草千文的时候,见过杨峤一次,而后好巧不巧,也碰到过。

    他不是痴心痴到不顾一切的性子,知道杨峤不敢胡来,背后必定是江淮指使的,一时心痛欲裂,猛然抿出一口血来。

    慕容家和江家对垒许久。

    没想到这家业倾塌的,居然是自己家。

    当年父亲和二哥联手毒害江淮,这便是迟来的报应。

    慕容榭也麻木了手脚,赶紧查看慕容清:“老三!”

    那人浑噩的推开他,只觉得浓云盖顶,巨石拍胸,到处都是锋利的刀剑,那是由他心爱之人亲手刺来的伤害,顷刻间便遍体鳞伤。

    “怎么会。”

    他双眼泛红,一颗清泪悄然滑落至下巴。

    无力呢喃道。

    慕容家败颓的事情,震惊了整个中原,自古以来,复姓皆是百年传承的大家族,齐名的还有东晋的百里、司马、上官家,之所以晋王有胆子屡屡挑衅大汤,正是因为国内望族极多。

    虽然现在皆不复祖宗盛态,却也是七国内的数一数二,没想到今日竟然倒了一家,还是官盛一品的慕容家。

    果然是白云苍狗。

    前一秒还门庭若市,后一秒便树倒猢狲散。

    但因着慕容秋罪行难判,还要顾及慕容家从前家祖的颜面,遂皇帝迟迟没有下审,就连骆礼维上折严惩也视而不见,一直拖到了三月末的春分。

    大理寺驻长安城北的监牢外,自从徐九卿死后,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郑元春引着江淮进去,她曾经去过刑部天牢,本以为这大理寺狱和那天牢会差不多,谁料到竟还干净些。

    一路踏着那脏污到了关押慕容秋的单独牢房前,隔着那铁栏杆,她瞧见了负手在那高窗下,背对着自己的慕容秋。

    他光着脚踩在那满地的湿草上,穿着白色囚服,素日以冠束的极其板正的头发散放在背后,多日不见,竟花白成了这般。

    江淮面色平静,叫郑元春去外面等着,随即往前走了一步,沉默了几秒后才淡然道:“舅舅。”

    那人闻言,不紧不慢的转头过来,他满面憔悴,双眼发红,眼底尽是疲惫的乌青,长髯垂胸,脚拖锁链往前。

    慕容秋隔着锁链打量着江淮,她依旧穿着素日那件月白薄衫,配一条红玛瑙腰链儿,那表面闲适,实则满腹筹谋的样子,和这脏污且不见天日的大理寺监牢,简直是格格不入。

    “难得,老夫沦落到如此地步,你竟然能来看望。”慕容秋负手冷淡道,“关了这许多天,你是第一个。”

    江淮对视着他:“旁的不说,通敌叛国是多大得罪,舅舅为官多年想必比我清楚,这会儿来探监的,岂非是自寻死路。”

    慕容秋平和轻笑:“你怎么敢来?”

    江淮回以同样的安静笑容。

    始作俑者。

    她如何不敢来。

    慕容秋见状,低低道:“我知道,杨峤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背着你做这样的大事。”微微怅然,“果然长大了,舅舅刮目相看。”

    “舅舅。”

    江淮则道:“我一直都是这般,只是我顾念着你是我舅舅,又担心母亲的心情,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

    慕容秋冷笑:“那为何,你眼下又肯了?”

    江淮挑眉:“那是因为,我若不这么做,有人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谁?”

    “轻辞。”

    慕容秋猛地瞪眼:“骆无恙?”停了停,“她不是死了吗?”

    江淮笑道:“骆无恙是死了,可轻辞没死。”道出真相,“舅舅你失策了,无恙和轻辞本是两人,她们是骆礼维所生的双生胎,只不过姐姐轻辞身患疾病,所以才想要单单安顿妹妹罢了。”

    慕容秋这才得知背后缘由,沉静片刻,旋即忍不住失笑。

    “原来如此。”

    他的笑容有些发苦:“我就说,她怎么那么难以捉摸,我曾经怀疑过她的身份,却没想到这根本是两个人,果然是失策啊。”

    江淮继续道:“那十九封信在轻辞的手里,她本想着把妹妹嫁给大表哥后便离开,也不声张,只当做个把柄留待日后,可舅舅实在是太冲动,不该杀了她最珍视的妹妹,让她选择鱼死网破。”

    慕容秋转为冷漠:“是她找得你?”

    江淮轻轻颔首:“是,她去年冬日将这些东西交给我,请我务必要替她姐妹二人报仇,也为自己清前路。”

    慕容秋道:“她人在哪儿?”

    “已经一头撞死了。”

    江淮沉静道:“她和我说完,就触墙而亡,我已将她葬了。”

    慕容秋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也就是说,这些年替我办事的一直是这个轻辞,而非有孕的那个无恙?”

    江淮轻应:“轻辞是个奇女子,去岁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四,她十几岁便独自带着妹妹来长安寻亲,一手撑起万仙楼和承欢楼,若是生在个好人家,必定又是一番好风景。”

    慕容秋也点头轻笑,随后叹了口气:“罢了,舅舅认输。”他抬眼看着面色平淡的江淮,“你继续往下走吧,前路还坎坷的很。”

    江淮淡然道:“没了舅舅,我相信会很平坦的。”

    慕容秋道:“可还有长欢和太子。”

    江淮话音轻轻,却极其有力度:“不足为惧。”

    慕容秋笑道:“看来在你心里,舅舅分量不轻。”停了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舅舅送你一句话。”

    “舅舅请说。”

    “见好就收。”

    江淮了然:“君幸记住了。”

    说罢,转身离开。

    慕容秋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逐渐垂冷,攥紧了拳头。

    别了慕容秋,江淮顺着那甬道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疑惑:“君幸?”

    江淮猛然停住,转头看过去,竟然是慕容清。

    她蹙眉往前几步,那人手握着冰冷的栏杆,同自己的父亲一样穿着发白的囚服,发丝凌散,眼底淤肿,下巴留着青茬,可即便如此,他那与生俱来的潇洒风骨也难掩,如埋在砂石中的宝珠般。

    慕容清瞧见江淮,却没有被她害了的愤怒,心头到底平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钟情家族的政敌,本就是自己的悲哀。

    更何况,这不过是官场上习以为常的你来我往。

    “君幸,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轻声笑道。

    江淮没想到慕容清会是这样的坦然态度,虽然抱歉就在嘴边,可是她如今说不出口了。

    伤害了再去致歉,那为什么还要伤害。

    虚伪。

    “慕容清,慕容流徽。”

    江淮眼底有些倦意,有些低声的说道:“你不必如此,正如舅舅所说,杨峤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当日弹劾之事,是我在背后指使的他的,而我也不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是蓄意谋之。”

    说罢,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袖子却被那人拽住。

    慕容清把手伸出去抓着她,淡笑道:“你就算这么说,也不会使我恨你分毫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放在官场上也一样,不管你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是筹谋已久,今日结局我早已料到。”

    江淮闻言,漆黑的瞳孔微微异动。

    慕容清松开手,释然道:“不是慕容家死,就是旧臣江家亡,原是我父亲输了这盘棋,我谁也不怨,谁也不恨。”

    江淮深呼了口气,这才转头道:“难得你能这么想。”

    “事到如今,怎么想都改变不了局面了,不是吗?”

    慕容清温和的笑道,轻眨双眸,渐渐敛回笑意:“君幸,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为难,但这么久了,我不得不自私一回,所以你还记不记得,在广邳那年你许我的三个心愿。”

    江淮垂眸:“我当然记得,那是你得知我杀了慕容华后,向我索要的三个心愿,如今还剩下半个。”

    听到她说的记得,慕容清松了口气,淡然道:“这三个心愿,我第一个许的是不许你在我面前提宁容左和贺子沉,第二个心愿,则是不许叫我的名,呵也没实现。”

    笑容怅惘,他停了停又道:“剩下的一个心愿我一分为二,前半个是不许拒绝我的小要求,这后半个”

    江淮也陷入到当时的温暖回忆里,眼神微化:“是什么?”

    慕容清忽然蹙眉:“饶过我父亲一命。”

    江淮蓦然冷凝:“你说什么?”

    慕容清也有些紧张:“君幸,我知道父亲罪恶滔天,但就算我求你了,不管怎样的刑罚,别叫他死了,饶过他一命。”

    江淮思绪浓稠,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清眼底一沉,然后失意的笑了笑:“太为难你了。”

    江淮瞥眼他处。

    一时无话。

    “大人。”

    可巧郑元春走进来打破了这份死寂:“宫里来人,要您即可入宫前往浴堂殿,许是皇上有事要”

    还没等他说完,江淮便待不下去,拔腿先行了。

    郑元春一愣,抬头和慕容清对视一眼,那人落寞转身,他也抬步跟上江淮,离开了这个憋闷死人的地方。

    “你去大理寺狱了?”

    浴堂殿内,皇帝隔着那道水晶帘问道。

    江淮低头站着:“是。”

    “慕容秋怎么样了?”

    “坦然待审。”

    帘子后突然一阵沉默,好久皇帝才道:“朕知道这是你的主意,杨峤不会备的这么周,也不会背着你做这样的事。”

    江淮冷静无言。

    皇帝又道:“可是诬构?”

    江淮实言道:“皇上,那日杨峤之言,皆是实情,只不过骆无恙的那个同乡,找的是微臣,不是杨峤罢了。”

    “既然有心弹劾,为何又要杨峤下手?”皇帝话里含笑,“难不成是顾念那一声舅舅吗?”

    江淮轻应,没有解释别的。

    又是一阵沉默。

    江淮知道皇帝怎么想的,也不帮他矫饰,索性戳穿道:“微臣知道皇上不想杀慕容秋,他虽然这般,可您仍惦念着他当年之情,若没有慕容秋,何来您今日的江山。”

    她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怨恨不甘。

    皇帝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顿了顿,“你且说吧,要朕怎样才能放过慕容秋的性命?”

    江淮闻言抬眼,瞳孔泛出一抹轻松来:“皇上,微臣也有考虑,慕容家毕竟是中原的复姓望族之一,这样满门惩处也不太合适,不如就把慕容清留下,许一小职算作传承。”

    皇帝利落答应:“好,那慕容秋呢?”

    江淮道:“即刻流放南疆,余下家眷逐出京去,终身不得再入长安城一步,府内仆人和家产尽数变卖。”

    皇帝颔首:“慕容清封太仆寺上牧监。”转头道,“桂笙。”

    那人连忙道:“奴才这就去大理寺传您口谕。”

    说罢,和江淮一起退下。

    出了那浴堂殿,桂笙感慨道:“太人,您怎么又心软了?”

    江淮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非我心软,而是皇上,与其说他要我留下慕容秋性命,是惦念当初共同篡位之情,倒不如说,他是怕杀了慕容秋,让天下人说他恩将仇报罢了,我这样处流放,留下慕容清,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僵持下去,撕破脸谁也不好看。”

    桂笙恍然大悟:“大人说的是。”

    话音未落,江淮只觉得羽睫一湿,抬头看时,灰蒙蒙的长空扎下无数细密银针,淡淡道:“春雨贵如油,终于下雨了。”

    桂笙也欣慰道:“这开春,可算下雨了。”

    再转头,他骇然:“大人!”

    “咳咳。”

    江淮擦去方才闷咳出的血迹,摇头道:“无妨。”
 
 第37章 报恩和拾遗
 
    很快,慕容秋被押解南疆,皇帝这般宽恕也得到了百姓赞誉,谁知三日后邢军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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