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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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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了。哥哥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睁开眼哦,我的朋友只是见一见你就好了。”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罗君无淡笑道。
“到了,她就在你面前。”涅槃笑嘻嘻地放开他的手。
“你是谁?”他语气不悲不喜,也没有睁开双眼。
四周很寂静,离市集有些距离。他能感觉到前方人的气息,那人却迟迟未回答,他也并不催促。
片刻后,感觉到了前方有什么在靠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未能及时躲开。就在刹那间,他微阖的双眸上有了些冰冷的触感。那只手有些凉,让他的眼睛颤了颤,涅槃抓住了他的袖子,叮嘱道:“不能睁眼!”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那只手的主人并未发出丝毫声音,只是仔细地摩挲着他的眼睛,也不嫌腻烦。
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听见一个沙哑难辨的声音说:“保护它。”
虽不知其意,罗君无却忽然抓住了脸上作祟的那只手,指腹不经意扫过她虎口处青紫的牙印,停留了片刻,轻轻一摁。
叶枝倒觉得无关痛痒,涅槃却是耐不住了,她喊道:“别碰,她那里受伤了!”
闻言,罗君无果真收回了手,叶枝如愿以偿,朝涅槃使了个眼色便溜之大吉。待叶枝的身影完全消失,涅槃才对罗君无道:“睁开吧。”
睁开双眼之后,看见前方空无一人,他并不惊讶,反而俯下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涅槃。这可是我刚刚才得来的名字!”涅槃得意洋洋地说。
“是方才那人为你所取吗?”
涅槃想了想,觉得回答一下也不碍事,便重重地点头,“对。”
“好名字。”
罗君无四下看了看,找了根树枝,在泥土地上勾画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勾画出了两个大字。
“这是什么?”涅槃盯着地上的两个字,好奇地问。
“涅槃。”罗君无淡淡地说,见她还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便继续道:“我料想你也不识字。这便是你名字写法,你可好好记着,莫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再愚笨也该知他话中有话了,涅槃又问:“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温雅一笑,“待你学会认识这两字时,自会知晓。告辞。”
第7章 听政
对于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名字,涅槃再多深究也无用。
她摸了摸怀中多出来的银两,嘴中轻轻咀嚼着“涅槃”二字,细嚼慢咽,等完全咽下那口美味,整个人都乐不思蜀起来。
“哥哥,你不问我,她姓甚名谁吗?”
他浅浅回身,日光映着他的眸子,如烈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她既有意遮掩,我又何必多问呢?”他话锋稍作停顿,又道:“倘若我问起,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矮小的身形使得她看起来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稚嫩的脸上却多了一抹与外貌不符的老成。
即使年纪尚小,这世间百态,她却没少见过。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中。
待行至人烟稀少的街尾,他倚在一根石柱上,细长的手指抚上双眼,将动作放轻,轻到就像绒毛滑过眼睫,却终究难以演绎那人的半分柔情。
“保护……它吗?”
适才还艳阳高照的水面,忽然被乌云卷起了猛浪。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暗潮汹涌。
而另一方,得偿所愿的叶枝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不少。如今回想起自缢时的想法,实在是庸人自扰!大抵是那时清闲得太久了,导致她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
说到自缢,重活一次,阡誉和萧月吟都听到了罗君无所说的一番话,那前世,他们应当也都在珑雪阁之中。并且,当时阡誉能够发现门外有人,扶摇子更不必说,罗君无他……发现了吗?
想不通透便也作罢。
罗君无今日不会入宫,明日才会同扶摇子一起入宫面圣,叶枝决定在他们入宫之前找皇兄说清楚。皇兄本就无心皇位,继承皇位也不过是身不由己。
思及此,叶枝心头又笼上了一层阴云。她从未想过,当皇兄得知自己的死讯会作何反应,皇兄他已经眼睁睁地失去了奉阴,而自己究竟于心何忍才会弃他于不顾?
身后有阵气息逼近,叶枝脚步一顿,加快步伐甩掉其人。途中路过一座院落,她迟疑片刻,翻身上墙,见院中无人便翻了进去,打开院门,再回身关上,大门刚刚被合上,前方便走来了一个女子。
诗言?
趁其未发现,她又躲进了门后,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见满脸阴鸷的诗言缓缓走近。
方才身后之人,是诗言?
说起来,今日在清月堂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实在不应该啊。
待诗言走远,叶枝从门里走了出来,单手撑着下颚想了许久。前世与今日的经历大相径庭,叶枝并非独自出宫,也没有耽搁那么久的时间,亦没有在此遇见萧月吟,更加没有遇见涅槃,那诗言出现在此,又是为何呢?
叶枝无奈地摇了摇头,诗言这丫头前世就看自己不顺眼,最后还险些中了她的计,但她的把戏都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大器。
回到寝宫,叶枝差遣婢女给叶徐之传了个口信,说今夜要与他一同用膳。末了之后,她有些困乏之意,嘱咐莲秋去御膳房说了几道叶徐之爱吃的菜,便撑在四角雕凤桌边小憩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她熟睡了过去。当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眉头微颦,缓缓睁开了双眸。
阴暗的大殿透着一股萧瑟,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挖空了内里,只剩一层血肉模糊表皮。
“醒了?为何不去榻上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与此同时,殿中鱼贯而入几名婢女,将殿中各角的灯火都点了起来。
几十盏烛光将幽暗的大殿照了个透亮,叶枝不适地遮住双眼,这才回过神来,回身道:“等你用膳。”
身后的男子几步上前,将她落至脚边的薄被捡起来,工工整整地叠起,放到衣橱中,又在衣橱里看了看,边道:“前些日子收了几件贡品,里面有难得一见九尾狐裘,改日我让百顺给你送过来。”
血肉模糊的心,被人小心地呵护起来。
“离寒冬还早得很呢。”叶枝向他走去,短短几步,却像跨越了三年。
“未雨绸缪,当年太傅没教过你啊。”叶徐之抚了抚她睡乱的头发。
“教是教过,都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温厚的大手不经意划过脸颊,叶枝贪恋地蹭了蹭。
“别贫了。不是要我来陪你用膳吗,我可是专门饿着肚子来的。”叶徐之顺势揉了揉她的脸,“走吧。”
“就在这儿吃吧。”
他纵容地点点头,一旁待命的婢女委身后离开了大殿。
“李家千金留在宫中了吧?”她状似无意地问起。
“……”他脸一黑,良久道:“嗯。尉迟宫留她在宫中‘小住’几日。”
说到“小住”两字,颇有些咬牙切齿。
“这尉迟宫为人不错,深明大义,明知李意柔留心于你,还让她留了下来。”叶枝揶揄道。
“婪儿,你就别笑话我了。”
尉迟宫也是当今嫔妃中的一个,与李意柔是闺中好友,对叶徐之倒说不上什么深情,到底也有些情愫,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关系。在这一点上,叶枝对此二人还有些佩服。
“今日你唤我来,想必不是用膳这么简单,有求与我?说说看,皇兄有哪次没依你。”
闻言,叶枝不以为然。前世,罗君无在大宋为官,整日忙于朝政,皇兄与他共事时,叶枝打着探望的由头去见两人,结果就被他拒之门外了。
不过这些都该是在此之后发生的事情,在此之前……叶枝想了想,皇兄对自己的确是百依百顺。
“你还记得父皇临终前说的话吗?”叶枝语气沉重,叶徐之反倒不以为意,“记得,如何?莫不成你还想篡位?”
他抓住叶枝的双肩,急切地说:“只要你说想,我马上把大宋玉印交给你!反正女子执政并非没有出现过,大宋的百姓一定……”
“停!”叶枝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照叶徐之如此做法,前世她游手好闲、不问世事不就全成了笑话吗!
“你不怕我抢你风头?”
“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怕什么,也不该怕你比我出色。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叶徐之满脸怒容,愣了片刻,旋即又道:“难道就因为父皇的一番话,你就把所有担子丢给我?”
“担子”是个确切的说法,叶枝也不反驳,无声地点了点头。
先皇宣成帝,身后七个子嗣,六个都是女子,唯有叶徐之是男子,又是唯一的嫡长子。从幼年时,宣成帝就致力于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皇帝,叶徐之自己不留心于此,他更喜欢与顾一一起舞枪弄棒,为此没少挨过责骂。宣成帝也有过另生子嗣的念头,不过每一胎都是女儿,最终在新任皇后生下叶枝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叶徐之并非庸徒,他很聪明,足智多谋并不输于宣成帝,但在某些决断上,叶徐之是与宣成帝背道而驰的,再后来,叶枝幼年时,因“折天”一事闻名于天下,宣成帝对叶徐之更加恨铁不成钢,可这皇位到底还是落到了叶徐之头上。
在宣成帝病逝之前,他拉着叶枝的手,怨声道:“为何婪儿,生作了女儿。”
包括叶徐之在内的文武百官,都以为这是宣成帝的临终遗言,而事实上,并不只是如此。
“婪儿,他会是大宋的皇帝。皇帝必须要有威严与不可被剥夺的东西,我希望你在他登基之后,再不干涉朝政,再不过问世事,当年“折天”大乱,只是你运气使然。”他喘了口粗气,又大声道:“为何婪儿,生作了女儿。”
宣成帝一生责骂过叶徐之无数次,也许从未与他说过温情之话,但在弥留之际,他也是不忍的。
“叶枝!”叶徐之气得险些七窍生烟。
“注意仪容。”叶枝淡淡地说。
“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何以见得?”
“你……”
“陛下,膳食到了。”正在此时,门外有侍女唤道。
“呈上来。”叶徐之不及回答,叶枝懒得听他念叨。
等各种菜色布满了一桌,叶枝遣退众人,叶徐之情绪平静下来,颇有怨言地看了她几眼,见她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又把其他话全都咽了下去。
“你既然提及此事,该是要做些什么吧?”
“嗯。你每日上朝,我也去。”
“可要我封你个官位?”
“不必了。我并不进殿,在门外听着就好了。”
“哪有这等荒唐事!”
“明日便有。不……明日不去,后日。”
“……荒唐!”
叶枝不耐地摆摆手,“要是在殿中,那群老匹夫争论起来没完没了,不知何时才能退朝,我在门外的话想走便走。大不了,你让他们争论的时候声音大一些便可。”
“……”
此事谈论到最终,叶徐之依了她,大宋即将开创公主“偷”政的先河。
第8章 劝降
身为天子,必须要有使他人信服的能力,也就是宣成帝所说的威严与不可被剥夺的东西,而叶徐之,他不屑于此。
尽管他对此不屑一顾,叶枝却无法视而不见。
两人喝了一些酒,叶徐之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匆匆赶来的李意柔接回了寝宫。
叶枝醉意朦胧地送走两人,来不及和衣,转身就跌入了榻中。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期间也无人来打扰。
待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已然一片明亮,阳光倾斜在她脸上,似是久违了的触摸,让她弯了唇瓣。
“都辰时过半了。”她轻喃道,从榻上坐了起来,嫌恶地看了看自己周身,起身行至衣橱前,取出一套青色的曲裾,换上之后,才喊道:“来人啊。”
不消片刻,推门而入一人。
“公主醒了,可要先洗漱?”莲秋弯腰笑道。
叶枝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眉头微皱,“你先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公主可要奴婢为您梳发?”
“嗯。”她点了点,便先一步坐到了妆奁前。
莲秋出门喊了几位婢女来收拾桌上的狼藉,最后又走到叶枝身后,拿起一把木梳,将叶枝的发髻散了下来,一边与她说话,一边替她打理头发。
“公主今日要去何处?”
“去藏机殿。”叶枝懒懒地应。
莲秋很是心灵手巧,依照叶枝一贯的喜好,将青丝挽起,取出一根簪子别入发中,缓笑问道:“想必陛下正在藏机殿中处理政务,可要奴婢先派人通报一番?”
“不必了。”叶枝摇了摇头,看向铜镜中的倒影,“莲秋果然深得我心。对了,你故乡在何处?”
“故乡?奴婢不知。”
“如何会不知?”叶枝惊愕失色。
“公主有所不知,奴婢在幼年时就被爹娘丢弃,后来被宫里的纪公公捡了回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皇宫。”
“原来如此。”叶枝面上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却十分疑惑。
宣德一百五十年,莲秋的的确确是离开了皇宫,而且还是不告而别。据叶徐之所说,莲秋思念故乡亲人,又怕见到叶枝会有所不舍,便领回了奴契不辞而别,叶枝为此还郁闷了好些日子。
“去打些水来吧。”
莲秋依言点了点头,离开了寝殿。
其他人也早已离开,殿中只余叶枝一人,她神情复杂,眼眸深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愈发不解了起来。
叶徐之没理由骗自己,莲秋更加没理由。
“公主,水来了。”叶枝思索半晌无果,莲秋便已端着银匜回来了。
“放在一旁便可,你先下去吧。”
莲秋是在两年后离开,那便两年后再说吧,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洗漱之后,她带着几个婢女前往藏机殿。
藏机殿是叶徐之批阅奏折的地方,与她的寝宫有些距离,莲秋便事先吩咐下人抬着轿撵停在宫门前候着。坐上轿撵,轿夫腿力应相当之好,叶枝只感觉到了轻微的颠簸,如此一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碧瓦飞甍的藏机殿。
当轿撵停下时,叶枝低声朝轿侧的莲秋说了几句话,莲秋便上前对殿外的守卫道:“有劳各位先不要通报陛下。朝阳公主差我来问问,殿中可只有陛下一人?”
守卫面面相觑,后一人摇头道:“朝中来了几位大臣,扶摇子三师徒也在殿中。”
“多谢。”莲秋道过谢,便回到轿撵旁,对叶枝道:“朝中有好几位大臣都在里面,扶摇子三师徒也在。公主您是否过些时辰再来?”
“不必了。”叶枝摆摆手,掀开轿帘便走了下去,又回身朝几人道:“你们在门外候着。”
“是。”众人恭敬地施礼。
“公主,这……”殿前的守卫颇有些为难地道。
“你们想拦我?”叶枝不悦地扬眉。
“不敢。”守卫纷纷抱拳道。
“那还不让开。”
“若陛下归罪下来……”
“与你们无关。”
见她如此说,众侍卫只好侧身让开。
她走过了殿内的一条小道,这才立足于藏机殿的殿门前,她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背靠着大门,凝神细听着房内的谈话声。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李尚安暴跳如雷的声音传来。
“自古英雄出少年,罗公子有个胆量便足够了。 ”阡誉是个从战场中杀出来的镇北将军,接人待物,却总是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太尉一职空缺多年,若罗公子能担任,老臣也轻松了不少。”听见这道苍老声音,叶枝一猜便只有当朝丞相宋岚了。
“大宋近日可有战事?”如玉如风的声音迎入耳畔,叶枝都想象得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淡定从容,雍容不迫。
对于殿内正在激烈争论的事情,叶枝略知一二。罗君无想留在大宋,自然是要谋个一官半职,若是谋个平凡的职位,单凭他是扶摇子关门弟子这一点,叶徐之必定直接许给他了,但他眼光极高,所谋的竟然是三公之一、主掌军事的太尉一职!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个位置常年都在空缺之中,兵部尚书曹阅早已对太尉一职虎视眈眈,又怎会轻易叫一个毛头小子夺去。
罗君无的神情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众人却都不再开口,殿中一时针落可闻。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徐之却双眼一亮,朝丞相宋岚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抱拳道:“有。蜀北境外有一支残兵被我军逼入深山之中。但此山易守难攻,我军无法直接深入,便一直僵持着。”
“我助大宋攻下敌军,是否有资格担任太尉一职?”
他的神态,既无悲喜也无骄横,就像漫步在竹林中,忽然看到林中有人在吟诗作赋,他一时兴起便赋诗一首,只吟风花雪月,不唱天下苍生。
而事实上,他正在决断一支军队的生死和去留。
“两军已经僵持数月有余,朝中大臣无一不是束手无措,要想攻下他们,难就难在此山不可强攻,若是强攻,我军必败,而且山中果实遍地,野兽无数,足够让敌军活下来。罗公子千万莫勉强。”宋岚对罗君无有几分赏识,不免叮嘱了一句。
不勉强。叶枝在门外腹诽道。虽然她不知道确切的过程,但是罗君无最后的确坐稳了太尉一职。
罗君无朝宋岚躬身拱手,又将身体转向叶徐之,“草民有一计,能让大宋不费一兵一卒,并且在半月之内攻下敌军。”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李尚安的怒吼:“简直是胡言乱语!我们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哪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李尚书!”叶徐之眼神一厉,心中恨不得将他的嘴缝起来!尽管他并不打算将太尉一职许给罗君无,但此人好歹是扶摇子的徒弟,将其留在大宋,总归是有好处的。
后者别过头去,仍旧一脸愤慨。
“罗公子,话不可乱说。你想不费一兵一卒,只能劝他们投降,而你有所不知,这支残兵的首领是震野,恐怕不是劝降就能解决的事。”宋岚也有些惊诧,但还是好言相劝。
罗君无薄唇轻扬,如泼墨般的眸子微微弯起,眸中神采奕奕,就像潺潺而流的湖水,静、美。
“若是震野将军,在下,就更有把握了。”
第9章 困兽
话音如惊雷乍响,众人一时大惊失色,默然不语。
罗君无神态温和,眼神淡漠,微微一昂首,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莞尔一笑,面向兵部尚书曹阅,问道:“此山,可是蜀北的灵闫山?”
因为朝中太尉一职空缺多年,军事大多都由兵部或丞相直接掌管,所以他会如此问曹阅也无可厚非。
“是。”曹阅年近五十,身体却丝毫不显老态,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是当年邱南“逐义”一事过后,被怒火攻心的顾一所伤。
“灵闫山本该是大宋土地,却因多年前邱南‘逐义’一事割给了不义人赔罪,虽然不义人并不买账,先帝乃至陛下都未曾将其收回。”说及此,罗君无眸光低沉,深邃复杂的眼神在叶徐之身上停留了片刻,诗言上前拉住了他的袖摆,朝他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大殿中个个都是人中翘首,自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众人却都视若无睹。
那场屠杀,错在大宋。他们无法为大宋辩驳什么,更加无法质疑罗君无直勾勾的眼神。
“灵闫山本为大宋百姓居住的地方,层峦耸翠,青山秀水。在灵闫山的右山脚,有一条废弃的水渠,是多年前大宋百姓所修筑,为了将灵闫山与周围几座山的水流引下来,最后因先帝将其割给了不义人就此作罢。而如今,这条水渠也该是尽它所能了。”罗君无口若悬河,听得众人不仅垂头深思。因为扶摇子素来居无定所、不知其踪,所以也无人怀疑罗君无为何会对灵闫山了解得这么清楚。
“你是说……”阡誉与顾成威四目相对,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辉。
殿中众人听此言后心潮澎湃,殿外的叶枝也不禁攥紧了拳头。
“你的意思是用这条废弃的水渠,把灵闫山的水流引下来?这倒是个好办法,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完全攻下敌军,更何况是不费一兵一卒呢?”叶徐之蹙眉思量起来。
“不。”他笃定的一个字让殿中众人更加疑惑,纷纷探究地看向他。一侧缄默不语的扶摇子却是蓦然笑了起来,“为师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不愧是师父。”罗君无朝扶摇子拂了拂身,谦和地弯下腰,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勾起一抹浅笑。
“先生,这……”叶徐之苦笑不已地道。
“陛下,这条水渠并非是用来引下灵闫山的水流,而是要将周围几座山的水全部引下来。”他胸有成竹的姿态让众人迷惘不已。不知是他的计策太过高深,还是他人太过愚笨,竟然无人从中反应过来。
不出所料,品味过此言众人惊诧不已,曹阅更是抱拳道:“若是引下他处水流,要如何逼得敌军投降?”
还不待罗君无开口,最先看透其中玄机的阡誉就附和道:“罗公子好计策!”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闲得太久,人都糊涂了!”李尚安是个刚肠嫉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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