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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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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我看你是闲得太久,人都糊涂了!”李尚安是个刚肠嫉恶的人,行事雷厉风行,又常年执掌大宋刑事,为人难免有些鲁莽暴躁,他不留情面地怒斥阡誉,让大殿中空气都险些凝结起来。
“你这莽夫吼什么吼!震野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若论行兵打仗,咱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次要不是有我儿子协助,谁能把他逼入绝境?”顾成威向来与李尚安不合,发起怒来也丝毫不顾及颜面。
“那你吼什么!咱们为了这些残兵耗费了多少功夫?你有种让你儿子再想个办法把他们攻下来啊?”李尚安也不甘落于其后。
“那你去守着邱南?你去面对不义人?”
“住口!”
“你们还将朕这一国之君放在眼里吗?”雷霆震怒的叶徐之将奏折扫落到脚边,目光凌厉地看着殿中众人,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忽而让人不敢直视。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殿下众人尽数跪拜在地。在叶徐之盛怒的情况下,众人额前都开始冒起了冷汗。
殿外的叶枝也不免咂舌起来,叶徐之威风凛凛的模样的确很少见。
“陛下无须动怒,老朽倒认为他们尽心尽力地为大宋并无过错。大宋能如此长久地国泰民安,与大宋君臣的相处之道也不无关系。”扶摇子捋了捋胡须,清明的双眸里充斥着笑意。
“先生不必替他们求情。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大宋就是安宁得太久了!”叶徐之显然不想轻易地放过他们,这下众人叫苦不迭了。
叶徐之在寻常时候表现得太过温和,以至于众人都忽略了他的身份,眼下就像是被人一棍子敲醒了一般。除却殿中诚惶诚恐的几人,多数人心中是更加欣慰的。
“臣等知罪,还请陛下责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罗公子请继续。”叶徐之朝罗君无点头道。
罗君无点点头,面对众人,温声道:“用水渠把水流引下来之后,山中的野兽定会顺着水流寻至水渠最低处。这便是我的目的。”
捡起脚边的奏折,叶徐之凝眉一瞬,片刻又舒展开来,眼中炯炯有神,“困兽之争!你是想让震野知道,他们被围在灵闫山中,乃是困兽之争?”
“正是如此。”
“即便如此,震野又怎么会轻易投降呢?”
“这便是最后一步。顺着水渠下来的野兽务必不要捕捉与攻击,让它们饮完水后毫发无损地离开。”
如点睛之笔的一番话,却少有几人能回味过来。被顾成威称为莽夫的李尚安当即傻眼,他不解地问:“为何不能捕捉?边关地区肉食本就难觅,既让震野知道他们是困兽之争,又引来了野兽、让士兵们有肉吃,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莽夫!”顾成威轻蔑地说。
而明白话中真意的人两相对望,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赏识与希冀,在刹那之间,吸气声不绝如缕,阡誉及宋岚几人更是直接抱拳,齐声道:“恭喜罗大人。”
既然称呼他为“罗大人”,便已是认可了他成为大宋的太尉,其余仍不明真意的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在这不明真意的人中,绝对少不了李尚安。
众人笑而不语,便连叶徐之都叹服地点了点头,大笑道:“英雄果然出少年!罗大人,这太尉一职,在朕看来,非你莫属!”
“不敢。”
“老弟啊!你还是太嫩了!”顾成威回身拍了拍李尚安的肩膀,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瞬间解气了不少。
“……”李尚安吃了个瘪,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正在此时,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伴随着一个声音传来:“李尚书,你还不如我这一介女流之辈呢。”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叶徐之不禁扶额苦笑道:“你为何在此?”
“闲来无事,便想来藏机殿探望皇兄,谁知我来得如此不凑巧呢?”叶枝古灵精怪地朝叶徐之眨了眨眼,又看向李尚安道:“李尚书可知方才罗大人一番话的用意?”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不成公主知道?”李尚安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回驳道。
“自然知道。”叶枝轻轻一笑,惹得李尚安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余光扫过面上波澜不惊的罗君无,拳头一紧,故作镇定地走上前。
“罗大人事先说过,用水渠引野兽下山是为了告诉震野将军,他们死守灵闫山已是困兽之争。既然如此,那么这些野兽便是困兽,困兽又代表着震野将军及他身后的一众残兵,那自然不可攻击与捕捉。因为大宋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缴械投降主动下山,大宋绝不动他们一分一毫,而善于行兵打仗的震野怎会权衡不出其中利弊?诱震野投降,莫说是半月,不出三日他便会亲自带兵下山。”不顾众人讶异,她眸子直直看向罗君无,掩下眸中情绪,顿了一刻,方道:“罗大人,朝阳所说可属实?”
“没错。”他眸中流露出一丝赏识,眼神第一次这么专注地看着叶枝。
“好计策!”后知后觉的李尚安一抚掌,旋即欣喜若狂地道:“佩服!”
众人闻言齐齐埋汰起了李尚安来。
第10章 动摇
叶徐之朝叶枝扬了扬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待行至叶徐之身前,他将叶枝拉到身侧,让她正对着扶摇子,笑道:“这位是扶摇子先生,也是你倾城哥哥师父。”
“先生好。”叶枝端庄地朝扶摇子行了个礼,刻意忽略了一直对她面露不善的诗言。
“虽然对朝阳公主早有耳闻,如今看来,当年轰动天下的大宋神童,果然是名不虚传。”扶摇子精干地眯起眸子,眼中意味不明。
“先生谬赞。”叶枝谦卑地摇了摇头,笑容恰当好处。
“你可愿拜我为师?”如此直捣黄龙的一句话,让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饶是叶枝也没想到,扶摇子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要知道,在自缢前她可与扶摇子没多大交集。
“师父!”诗言不满地喊道。扶摇子面带浅笑地拍了拍她的手,后者不甘地禁声了。
莫说诗言,就连罗君无都皱起了眉头。
“先生,倾城哥哥的一身功夫可是先生所教授?”叶枝安抚性地看了叶徐之一眼,又对扶摇子道。
虽不明所以,扶摇子仍点了点头,:“正是。”
既然如此,叶枝朝扶摇子鞠了鞠躬,又道:“容朝阳先替倾城哥哥向您赔罪。其实,倾城哥哥从邱南回来之后,我就整日缠着他教我功夫,最终他无可奈何,就将一身功夫全都教授给了我。未经过先生同意,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朝阳在此给先生赔罪了。”
她话说得巧妙,轻松地将拜师一事掩了过去。扶摇子不由低笑几声,连连道了几声“无碍”才罢休。
见她无心拜师,诗言既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甘心,觉得她拂了师父的面子,却也不想她真的拜在师父门下,最终只好憋屈地扭过头去。
罗君无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先生,时辰不早了,不如留在宫中用午膳吧?”叶徐之暗暗松了口气,若扶摇子执意要收婪儿为徒,碍于扶摇子的名声与威望,他必定无法轻言拒绝,彼时婪儿都随先生离开了宫中,这皇宫只剩他冷清清的一人,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的想法很自私,但是他只剩婪儿一人了。他怎么能再一次失去最珍视的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扶摇子也不再强求,领着两个徒弟向叶徐之微微拂身便随领路的太监离开了。临走前,一道有意无意的视线落到叶枝身上,她有所察觉地回望过去,出乎预料地,与罗君无黑漆漆的瞳孔直直地撞到了一起。
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浓郁深沉的情绪,在叶枝尚且无法分辨之时,转瞬就消失不见。她呆滞地僵在了原地,脑中飞速旋转。前世,在清月堂与罗君无初次见面之前,她还曾与罗君无相识过吗?记忆里在清月堂之前,从未有过罗君无的身影,那是为何,他的眼神,那样地深沉?就仿佛,与叶枝早已相识了一般。
是叶枝遗漏了什么吗?还是……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惊喜若狂地转过身去,眸子热烈地跟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一般,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莫不是,罗君无还记得我?他也和我一般,回到了过去?
这个想法蹦到脑海中,不消片刻便被她压了下去。不可能。罗君无只是瞎了双眸,如何会死呢?就算是前世的罗君无,也断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那陛下……臣等……”叶徐之命人将扶摇子三师徒带下去之后,依旧跪拜在地上的大臣们也耐不住了。
一听众人颇有些哀怨的声音,用叶徐之面色一冷,轻哼一声,一挥衣袂,喊道:“你们目无王法,胆大包天!”他话音一转,“但今日,朕念在各位多年来为大宋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朕不与你们计较,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决定扣除各位三个月的俸禄,各位可以异议?”
“臣等遵旨!谢主隆恩!”即便是有异议,在这个节骨儿眼上,也绝对无人敢提出来。
“曹尚书,拟书函,将罗太尉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写上,快马加鞭送往蜀北,若未在三日之内将信送到,你便提头来见!”叶徐之神色肃穆,浩气凛然,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饶是叶枝,也不由觉得,此刻的叶徐之,的确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或许叶徐之也看清楚了,大宋的局势已不再容许他为所欲为,他必须要承担起大宋百姓的安危了。
“臣遵旨!”曹阅肃然起敬,双手抱拳,眼神坚韧地回看叶徐之。
“刘尚书,务必派人重制太尉官服,在明日卯时之前送往太尉府。并赏金千两、良田万顷、玉儿蓝珠金樽一对、白狐青铜鼎一只。”
“臣遵旨!”
“宋丞相,将大宋多年来的军事大事交还与太尉府。”
“臣遵旨!”
“户部、兵部、工部,各拟一份书函,将近年来各部大小事宜记录清楚,送往太尉府。”
“臣等遵旨。”
嘱咐完了众人,叶徐之瞥及神情慵懒的叶枝,踌躇了片刻,“朝阳……”
“陛下有何吩咐?”叶枝希冀地看着他,心想总是要吩咐给自己什么事做的。
“可要留下用午膳?”
“……”她脸色一沉,抿起唇瓣,“不必了。”
叶徐之也不强留她,遣散了众人,便离开了藏机殿。
走出藏机殿,等候已久的莲秋就迎了上来,“公主,可要留在藏机殿陪陛下用膳?”
叶枝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必再留下。掀开轿帘,迈了进去,舒了一口气,道:“回宫吧。”
第11章 倾城
大宋地貌优美,绵延起伏的山峦更如水中一层叠过一层的浪花,重岩叠嶂的高山峭壁似是玉皇大帝鬼斧神工雕砌而成建筑物,让人神往。
若说大宋的风情地貌是几国中最为拔尖的,那在大宋国土内最为拔尖的地方当属邱南。
邱南并非是在幽幽九州的最南边,而是大宋疆土的最南边。那里风景如画,民情淳厚,是各国文人墨客、闲人游士最为青睐的地方。
十年前,大宋丞相宋岚携曹阅及多位朝廷大臣视察至邱南,年幼的叶枝和顾一也曾一同跟了过来。
他们同样经历过十年前发生在邱南的“逐义”事件。这件事情的始末并不如涅槃所说的那样简单,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却又对此事绝口不提。
邱南有个城池名唤“金鹿”。据传说,当地百姓之所以取此名是因为有人在城里捕捉到一头金色的鹿,但是否属实却无从证实。
金鹿城是边关要塞,镇南将军及数万士兵都驻扎在城内。正因为如此,金鹿城虽然与不义境地较为相近,城中百姓却也生活得安居乐业,从未为此提心吊胆过。更因为在金鹿城中,有一个与朝阳公主齐名的将军。顾倾城,顾少将军。
在顾少将军率兵的镇压下,不义人从来没能真正损害到过金鹿城。
顾少将军原名顾一,大抵是顾成威嫌麻烦就随便取得名字。在书院习字时偶然看见“一顾倾城”这四个字,他怒气冲冲地跑回镇南将军府,对着他爹劈头盖脸地一阵数落,谁知顾成威听完不怒反笑,更是草草地将他的字定了下来,既然名叫顾一,何不如取字为“倾城”呢?
据说最先顾少将军并不同意父亲的做法,却意外地,在第二次离开京中的那一天,他默认了。其中缘由为何,无人深究,只浅浅地猜想,顾少将军或许是想顺着顾成威一次吧。
来到邱南之后,顾少将军三年未回京中,镇南将军顾成威,也再没去过边关。
金鹿城有一家戏院,此时院中人满为患,却都个个屏息凝神、眼含敬畏地看着戏台下神情肃杀的男子。
男子眉峰微皱,如琉璃般的眸子凝视着台上的几人,唇瓣紧抿着,神情看上去凝重无比。他左手搭着桌上,右手摩挲着腰间一朵快要凋谢的花朵,或许更应该称其为“花枝”。因为男子并不在意枝上的花朵如何,他的手自始至终都搁置在凹凸不平的花枝上。
料想天下人都无法相信,大宋威名赫赫的顾倾城顾少将军,是位惜花爱花之人,这看上去与他不苟言笑的性子极为不符合。而不义军头领对于这棋逢对手的一人更是戏称为“折花将军”,这也是顾少将军最为盛传的一个称号。
“台上演得是《百杀戏》?不是已经被先帝明令禁止传唱了吗?谁的胆子这么大,是想造反吗?”簇拥的人群中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后的声音,不过眼下院中鸦雀无声,他的声音很是清晰地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旁人忌惮地看了看台下的男子,提醒他道:“别胡言乱语!”
“诶!”一听旁人这么说,他怒火腾升,“《百杀戏》可是为不义人写得戏曲,先帝当年下口谕说了禁止传唱,这里的百姓哪个不知道?我不过离开了几年,你们就这么胆大包天?”
“蠢货!”旁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前面坐着的人是谁?你脑袋不想要了?”
那人果然向前一探,就是这么一眼,吓得脸色煞白,“我说怎么这么多人看戏,却连个屁都不放,原来是顾将军在这里!”
“这可是顾将军最喜欢的一出戏,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旁人瞪了他一眼。
“嘿嘿,我这不是刚回来,不知道是顾将军!顾将军手里有皇上御赐的朝阳令,哪里轮得到我来多嘴!”
听到这里,忍无可忍的顾一轻轻叩响桌子,声音不大,众人却都停了下来。
“肃静。”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戏台上也恰好传来戏子婉转的歌喉:“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曲风凄婉悲凉,叫人不禁潸然泪下。
当年写下此戏曲的人,或许是大宋人,亦或许是不义人,其中真相已然无从追溯,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戏曲,不仅叫人心生恻隐。不义人,究竟有什么错?
或许没有。
曲终之时,吟完此曲的戏子,在众人面前落下一滴泪来。都说戏子无泪,在情至深处时反而情不自禁起来。
金鹿城的百姓大多都经历过十年前的“逐义”事件,他们也曾与不义人融洽地相处过一段时日,所以更能够产生共鸣。此曲一闭,院中静谧无声。
顾一朝台上的众戏子点点头,神情已然轻松了不少。他依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腰间的花枝,眉眼舒展开来,问向身侧站立的人:“小六,我父亲近来可有什么消息?”
被唤作小六的男子微微俯首,无奈道:“将军,属下不是小六。”
“我赐得名字,你有异议?”
“不敢不敢!”小六陪笑道,“听说前些日子镇南将军、也就是您的父亲,在宫宴上因您三年不回京中而大发雷霆,一时冲动在御前将桌子踹翻了,还险些撞到李尚书家的千金小姐。若不是朝阳公主反应迅速,将李家千金拉开了,李尚书与镇南将军的旧账又得添上一笔了。”
“屡教不改!”顾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旋即又道:“多年不见,朝阳的身手又长进了吧。”
见他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惦念,小六不禁叹息一声道:“将军,你为何就是不肯回去呢?”
“我的职责还在这里,如何能回去呢?”
“您看镇北将军,他的职责可是在蜀北!像他这样长年累月地待在京中,要不是这次有您相助,怎么可能擒得住大名鼎鼎的震野?”
顾一闻言却摇了摇头,“蜀北有阡大人的弟弟阡决在,他怎么可能留在蜀北抢阡决的风头?再者说,我只是用计将震野逼入绝境,能够生擒他也在意料之外。若不是我师弟,哪有这么简单。”
小六不以为意地双手环胸,嘟囔道:“反正京中什么你都不在意,还管朝阳公主身手长进没有?”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顾一并未听清,便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顾一思索片刻,“你去取两张信纸来。”
“是。”
院中百姓已逐一散去,顾一把玩着花枝一时陷入了沉思。
没过片刻,小六已拿着纸墨走了进来。顾一接过,好一阵行云流水、奋笔疾书,随后又分别装入两个信封,分别题字为“父亲”与“朝阳”,待墨干了便交给小六,让他差人将信送回京城。
折腾完小六之后,他提袍离开了戏院,沿着街道的一方走去。
他神情肃穆,眸光凌厉,使得脸部的线条都硬朗了不少,更像是位历经沧桑饱受风霜的将军。
“哎呀!”只听一声娇柔的叫喊,前方迎面扑来一位女子,顾一凝眉,本想侧身躲过,转念一想,他若侧身躲过,此人必定朝地面扑去。迟疑了片刻,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中,女子已向他怀中扑来,见势躲不过去了,未防与女子有更多的肢体接触,只好伸手接住了她的身子,谁知这女子不识好歹,竟然想方设法地往他怀里钻。
察觉到女子的目的,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奴家……”她跺了跺脚,“家父说,奴家祖上有个规矩,家中未出嫁的女子不可与男子有肢体接触,否则就要嫁给他!将军,您现在碰了奴家,就要对奴家负责任……”
未待女子说完,他就猛地抽回了手,女子却顺势朝地面扑去,顾一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接住她的身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你怎可……”
本想数落她一句不知羞耻,又怕自己语气太重伤及女子的自尊,只好兀自气白了脸。
“哟,将军听完戏了?你别管这孙家姑娘了,听说头脑不好,来来来,姐妹们,抬回去抬回去!”正在顾一手足无措时,一群路过的妇人七手八脚地将女子提溜了过去,罢了还朝顾一微微施礼。
顾一正好求之不得,随后又问道:“她家祖上的规矩是真是假?”
“是真……唔!”被妇人们拥住的女子似乎要说话,很及时地被她身后的妇人捂住了嘴,另一位妇人连忙道:“假的假的!这丫头脑子不好使,逢人就这么说,您别管她!将军您事务缠身哪有闲工夫陪她玩啊!您先忙去吧,我们这就将她送回去!”
“那就多谢了。”顾一正色道。又目视着妇人们将挣扎不止的女子抬走,这才松了口气,旋即转向另一侧,脚步飞速地离开,浑似身后有厉鬼在追赶一般。
他却自然而然地错过了妇人们接下来的一番对话。
“姐姐我都没嫁成,怎么能让你这丫头赖上将军?”
“对啊!将军刚来的时候我还朝他扔了不少手帕了,可惜他一次也没捡!”
“对对对!”
被她们用帕子捂住嘴女子,不停地挣扎着,“将军……救……救我!”
第12章 桃树
距震野被擒已有半月之久,副将军阡决在关押震野后,未免夜长梦多,在第二日便派人将其恭敬地送回了京中。
为何是恭敬地把震野送到京中呢?这就不得不提及曹尚书派人送来的书涵里写得一行字了。
“若降,务必以礼相待。”
曹尚书何许人也?固执、死板、不解风情!阡决就是抓破脑袋也想象不出曹尚书会说这么一句话,他思来想去,又见曹尚书书涵中提及大宋新任太尉,心中便一目了然。此话,必定是罗太尉的授意。
阡决虽未见过其人,但凭此人出奇谋,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震野,阡决也不得不佩服,又怎会怠慢呢?
配上蜀北最好的马驹,一众士兵带着震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蜀北。阡决并不在意震野是否会在半路出逃,因为他的手下都还关押在蜀北,换作他人,阡决尚且不敢肯定,而震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弃他的手下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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