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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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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叶枝带人注意着暗门的动静,隋军几乎不可能有机会推开石门,即使他们打开石门,石门最大也只能推开三人宽的缝隙,一次至多只能进来三个人,恐怕这三人还没将脚踏进来就会被箭射成蚂蜂窝,只是这样一来,叶枝他们想出去就难上加难,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打不开石门。
  “那公主您多加小心。”
  叶枝点了点头,回身将鼠辈喊了出来,又唤了二十多个精神头儿不错的将士,背上弓箭,她自己顺手拿了一把短匕首,想了想,扔给了鼠辈一把匕首。
  之所以将鼠辈带上是因为他表兄来历不凡,他的身份必然也只高不下,隋军对他肯定有所忌惮,必要时候,拿他做个挡箭牌也不错。
  其中未必不会有隋军对他怀恨在心,想趁乱要他的命,再嫁祸给大宋……她其实并不在乎他的生死,只是她有预感,此人身份来历绝对不简单,他最好不要死在大宋。
  “别……”她一声不吭地扔过来一把匕首,鼠辈颤颤巍巍地接过,欲哭无泪地看着手中锋利的刀锋,“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他在家中随心所欲惯了,幼年时也被长辈逼着学过刀剑功夫,但他实在不通此行,拿着这小小的匕首,就跟拿着千斤重的石头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握住刀柄了。
  叶枝见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无故地有些力不从心,“拿着防身。”
  “你还是要杀我?”鼠辈脸色更加难看。
  叶枝默然地移开了视线,淡淡地说:“你再废话,我就改变主意了。”
  鼠辈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紧紧闭上了嘴,讨好地跟在叶枝身后。
  墓穴虽大,大多都是纵横交错的墓道盘绕在墓室周围。
  叶枝带着鼠辈及二十多个将士来到暗门前。
  “这里是唯一能进入墓穴的地方,我们便守在这里。”叶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休息。
  鼠辈原本坐在叶枝对面,架不住大宋将士如狼似虎的眼神,没撑上少时就灰溜溜地跑到叶枝身旁,还低声嘟囔道:“怎么比鬼还可怕?”
  叶枝低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看看你穿得什么,他们没对你动手就该感恩戴德了。”
  鼠辈嫌弃地扒拉了一下身上的战袍,“表兄非得让我跟来,让我被他好一顿使唤。”
  叶枝侧眸看着他满脸的埋怨,“你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你表兄为何要将你带到这里来?这岂不是将你往火坑里推吗。”
  他皱起一张脸,显然并不认同叶枝说的话,“虽然表兄口上说巴不得我死,他才没那个胆子,没有万全的把握,他可不敢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万全的把握?”叶枝意味不明地重复着这句话,眸光低沉了些,再看向鼠辈时不显露分毫。
  “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那倒不是。我娘和他娘是同胞姊妹,多少有些情分在,”他冲叶枝调皮地扬了扬眉头,咧开嘴角笑了两声,“况且,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会生气,那就没他什么好果子吃了。”
  将匕首从刀鞘中拿出来,烛火中仍旧泛着冷光的刀锋映出了叶枝沉如深潭的眸子,她右手握着刀柄,左手轻轻描绘着刀锋的轮廓,“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鼠辈愣了一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她露出的半面侧脸,和眼眸微微垂下的模样。
  看不清她的眼神,芳泽无加的侧脸无由头地显得有些冷漠,鼠辈心中慌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叶枝这个表情,让他想要打破这种局面。
  他干笑道:“也不是,表兄与我身份上有差异,我平常都不敢和他顶嘴。”
  叶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风轻云淡,莫名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让他几乎方寸大乱地移开了视线。
  良久之后,叶枝才叹息也似的说:“你知道言多必失吗?”
  “啊?”鼠辈并没反应过来,他迷茫地看着叶枝,叶枝转过头,及时地看向了别处,她可没那个好心提醒他。
  万全的把握?
  如果指的是派人埋伏在大宋援军的必经之地,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此地离金鹿城不过是咫尺的距离,即使他们成功地埋伏了一批援军,大宋的援军可以源源不断地从金鹿城赶来,他们绝对无法全身而退,更提不上万全的把握……
  这其中另有蹊跷?
  她瞥了眼鼠辈,张了张嘴,终究没能问出口。一是,她认为此人的表兄应该不会蠢到将什么都告诉他;二是,她并不想捣毁此人难得的天真。
  “混账东西!给本王看清脚下的路!”
  他们坐在紧贴着墓道的那一面石墙下,正在众人昏昏欲睡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传了进来,叶枝浑身一个激灵,几乎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她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众人别说话,自己也放缓了呼吸,将耳朵贴在石墙上,细听着一墙之隔外传来的声音。
  “主子,这都是第四遍了,此地除了墓道确实没有其他东西,我们再回瞭望台搜一搜,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藏身之所……”
  “闭嘴,本王偏就不信,墓道里没什么玄机。”
  声音又近了一些,显然已经离暗门更近了一步,叶枝整颗心都悬了起来,鼠辈手舞足蹈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神情激动,“我、我表兄的声音!他来救我了!”
  叶枝横了他一眼,没作语,屏住呼吸听着暗门外的动静。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叶枝甚至能听到外面喘着粗气的声音,数十道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众人的神经全都紧绷了起来,然而那数十道脚步并没有在暗门前做丝毫停留,叶枝正要松一口气,蓦然瞥见鼠辈张着嘴正要喊些什么,她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她以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捂住了鼠辈的口鼻,手中力大无比,鼠辈挣扎了半晌也无济于事,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含泪呜咽了好几声叶枝都不肯松手。
  手中的人浑身都快没力气了,叶枝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捂住他口鼻的手,掐了掐他的人中和虎口,才将晕厥的鼠辈给“掐”醒了过来。
  叶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愧疚地问鼠辈:“感觉如何?”
  鼠辈眼眶湿润,委屈地说:“我不会喊他。”
  叶枝一愣神,更加愧疚,“对不住了。”
  “公主,这小子实在碍眼,不如直接杀了灭口得了。”一旁虎背熊腰的将士看不过去了。既然你穿着战袍,实力再不济也该有个士兵的样子,这人倒好,长得白净就算了,还总是像个娘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鼠辈惊惧地看过去,瞪大了双眼,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我胆儿小,那、那、那也不算什么,你要是敢杀我,做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这话说得毫无震慑力。
  叶枝道:“你去哄骗你那怕鬼的表兄吧。”
  才放松了片刻,墓道中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枝也不再惊慌,要发现这道暗门是非常困难的事。她转头看了眼鼠辈,斜挑着眸子,“你表兄真的怕鬼?”
  “真的!”怕叶枝不信,他又道:“姨母死的时候表兄才九岁,所有人包括姨父都瞒着他,但他非要见姨母,姐姐没办法就叫人假扮姨母夜夜哄他睡觉。”
  “然后呢?”叶枝突然有些好奇。
  鼠辈笑得羞赧,“那时我才三岁,经常入宫找表兄玩儿,那天晚上就留宿在宫中。临睡前,表兄神秘兮兮地和我说姨母要来哄我们睡觉,我当时就吓哭了,也顾不得姐姐的叮嘱,就把姨母的死讯告诉他了,后来回到府中,姐姐告诉了我真相,但是没有人告诉表兄,他直到现在都认为,那时候晚上哄他睡觉的就是姨母的鬼魂。”
  饶是情况再不允许,叶枝脸上也忍俊不禁了起来。
  只不过,听了鼠辈的这番话,叶枝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历与身份。
  或许是因为分别得太久,叶枝都快忘记那人的容貌,如今再看向鼠辈,果然与那人的眉眼有七分相似。若是换一个身份和立场,她必定会让向鼠辈打听打听近些年那人身边的趣事,只可惜,她们如今,是刀剑相向的。
  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没有兆头地停了下来,“阿风,你在里面?本王听见你的声音了。”
  鼠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众人,生怕有人持刀向他挥来。
  叶枝眉头一皱,按兵不动。
  “阿风,你在吗?这是本王最后一次下来,”燕催神情尤为认真,“我知道大宋的人就在这个墓穴中,出去之后,本王会命人伐树堵住洞口。单凭你们根本不可能从墓道中活着出去,宋军就在山下,他们迟迟不肯上来,这也是本王乐见其成的,即使他们上山也无计可施。阿风,你应该知道,他们一旦上来,我们就赢了。”
  叶枝不着痕迹地看了鼠辈一眼,并未说话。
  “阿风,就劳你先下去替我照顾娘了。”
  鼠辈眼神一黯,明知道燕催看不见,他还是点了点头。
  叶枝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无声地说:“他骗你的。”
  若真如燕催说得那么简单,他大可不必大费周折地进入墓道中,直接伐树堵死墓道两头就行了,倘若他真的打算将鼠辈与大宋众人一同堵死在墓穴中,何必要不厌其烦地进入墓穴中?何必要说这番话呢?
  “你打不开这道门。”叶枝大声说道。
  外面的人顿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本王自然知道。若本王猜得不错,你们想要出去也只有两个出口吧?”
  “对。”
  燕催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朝阳公主,看来,你也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啊。”
  “你知道我是谁?”
  “阿雪猜到你会追踪大梁皇帝的义子来到邱南,这几个月中,她一直注意着邱南的动向,没想到,真的叫阿雪猜中了。”
  “料事如神,不愧是阿雪。”叶枝并不紧张,反而更加气定神闲了。
  外面沉默一会儿,“你不怕死?”
  叶枝笑道:“不怕死,怕鬼。”
  暗门外那人的呼吸明显加重,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才问道:“阿风呢?”
  “你说窝囊废啊?他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可不敢伤他。”
  “本王如何相信你?”
  “说话。”叶枝推了鼠辈一把,笑道。鼠辈唯唯诺诺地看了她一眼,张嘴就喊:“表兄,我……我还不想下去照顾姨母。”
  “你给我闭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别以为阿雪还会袒护你!”燕催大吼道。
  “还不是你非让我跟来!有种你就把我和他们一起堵死在下面!”
  “当年是谁印帕撤且依此骞俊毖啻咂孟胍话驼粕人勒飧霭籽鄱恰�
  鼠辈瞬间没了气势,“还不是你骗我说来玩……”
  “玩?你脑子里除了玩还有什么?二姨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
  “那你去问娘啊!”鼠辈从小娇生惯养,这会儿也来了脾气。
  “我就不该管你,让你死在里面最好!”他怒目切齿地说完就大步走远了,身后隐约有人喊道:“主子!”
  叶枝无奈地看了看鼠辈,“他是想救你的。”
  鼠辈见他走远了也慌神了,故意大声地喊:“哼,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下去遇到姨母我还能提前告他一状!”
  话音落后,远去的人又匆匆走了回来,他不甚耐烦地问:“怎么才能放了这废物?”
  “我们安全的时候。”叶枝早有预料。
  “好。”燕催几乎是将牙齿咬碎了,才挤出这个字来。
  “一炷香内,你——和不知去向的隋军都要退到三里外,我要见到我朝刑部尚书的人马安全地来到瞭望台。”
  “真狠。”燕催冷笑一声,“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在我退兵之后杀了他?”
  “放心,看在阿雪的面子上,只要我们安全了,我会让他毫发无伤地离开。”
  “杜阑,撤兵。”
  叶枝莞尔问道:“这个人,对你、或者说对北燕、对阿雪来说,这么重要?”
  燕催沉默了瞬息,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我不介意你帮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等燕催离开之后,叶枝放松下来,身体靠在石壁上,“想不到你对阿雪来说这么重要,就算我不将你放回去,他们依旧束手无策。”
  回味过来的鼠辈神情低落,他黯然地问:“我是不是坏了表兄的大事?”
  “那倒不尽然,阿雪不会蠢到认为单凭隋国就能给大宋带来重创,她这么做,或许只是打算试探一下,你不必自责。”
  鼠辈疑惑地抬起了脑袋,“为何你会认为是她做的这件事?嫁给陛下之后,她几乎不会过问朝政之事,这些年里,所有的事,都是陛下做的决定,只是让她派来家实施而已。”
  叶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是吗?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鼠辈脸一僵,眼神恍惚,“姐姐说,这是秘密……”
  如果鼠辈说得没错,那他们都太小看北覃帝了。
  来家的光辉的确太过耀眼,北覃帝身为一国之君,在北燕声望远远不及来家,包括叶枝在内很多人都认为,北覃帝之所以能保住皇位是因为有来家的扶持。那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北覃帝凭自己的实力登上皇位,而后才选择来家的扶持呢?如果,他是故意将自己掩藏在来家的光辉之下呢?
  叶枝忽然想起阿雪的选择来,她会甘愿为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将自己一生捆绑在皇宫之中吗?
  在叶枝的了解中,来雪不会。她是个将自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女子。叶枝以为,她之所以会嫁给北覃帝是为了巩固北覃帝的地位,那如果,不是呢?
  一炷香之后,暗门外逐渐有声响传来。
  叶枝来了些精神,侧耳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公主,您可在里面?微臣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李尚安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叶枝朝旁人使了个眼色,“打开。”
  那人犹豫了片刻,“公主,门外未必没有隋军……”
  “放心。”叶枝朗笑一声,睨了眼鼠辈,“有他在,隋军不敢出尔反尔。”
  她饱含歉意地看了眼鼠辈,举起匕首抵在他喉间,“委屈你了。”
  鼠辈脸一苦,不敢反驳,只好缩着脖子,让自己尽量离刀锋远上一些。
  几位将士合力将暗门推开,外面的火光顷刻就照了起来,一眼看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叶枝这才收回匕首,“李尚书,隋军果真退了?”
  莫看叶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心中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在她看来,鼠辈固然对阿雪很重要,但也不至于为他而放弃杀了自己的机会。
  李尚安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从吉光独自闯入队伍时他的整颗心就吊到了嗓子眼,见叶枝风轻云淡地问起,更是火冒三丈,平日里他脾气就十分暴躁,眼下更是顾不得身份,大声斥责:“公主,你怎可如此任性妄为?这不是儿戏,有丝毫差错你就会葬身此地,你要臣如何给陛下一个交代?”
  叶枝揉了揉耳朵:“兵行险着,瞭望台被困因我而起,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就算你不让瞭望台死守,他们想要全身而退也需要时间,臣不认为隋军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多说无益,何况这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瞭望台一众人终于回到了地面,个个面露怀念,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叶枝也不免重重地吸了几口气,胸中的压抑顿时消散了不少。她环顾了一眼周围,问道:“震野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李尚安吩咐龙副将把瞭望台外黑压压的士兵整顿好,才说道:“未防其中有诈,震野带着数百人从右翼绕过来。”
  一边的震野带着数百名步兵徒步向瞭望台行去,途中遇到了策马而来的罗君无。
  罗君无满头泼墨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即使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他骨子里的风采没被折损分毫。
  “罗大人,你怎么来了?”震野惊讶地问。
  罗君无翻身下马,无暇去整理仪容,睨了眼震野身后的寥寥数百人,脸色一白,“来晚了?”
  震野不知他问得是什么,点点头,“晚了。”
  在刹那间,罗君无整个人都变得空白起来,像是魂魄被整个剥离了肉体,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倚住身旁的树身才稳住了脚步,披散在肩上的墨发将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起来,就像寒冬里的冰晶一般。
  从没有哪个瞬间,让他如此惶恐、迷茫过。
  他伸手捂住后肩,手中的力量,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的肩膀整个卸下来。这该死的印记,这该死的印记!
  震野见他神情越来越不对劲,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来晚了……不,已经结束了。隋军莫名其妙地撤兵了,瞭望台下的人大概已经被救出来。”
  “那阿婪她……”罗君无愣愣地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让震野有些失神。相处这么久,他从未见过罗君无露出这种神情,就像一个脆弱、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那种无助,从来不该出现在罗君无身上。
  “公主和众人一起躲在墓穴中,现在应该被救出来了。”
  罗君无阖着眸子,平复胸中不容他控制的情绪。他本不该如此失态的,震野及其身后数百人的身上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本该一目了然,他却……
  在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是不受控制的。
  “上山,请罪。”
  叶枝站在瞭望台上,看向下方。燕催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依稀能看见三里外密密麻麻的人,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投在地上的阴影。天空狂风乱作,阴沉沉的天终于落起了小雨,她仰起头来,细细的雨水吹进她的眼中,让她不由眯起了眸子。
  劫后余生本该是喜不胜收的,她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她曾以为最好对付的北燕,或许并不如她想得那般简单。北覃帝或许并不只是酒囊饭袋,阿雪……或许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皇宫之中,那又为何,要借隋国进攻大宋呢?是阿雪……不,是北覃帝在试探大宋吗?
  若此事是阿雪的决策,叶枝兴许还可以猜上一二,而北覃帝,这个被掩盖在来家光芒下的男人,叶枝该怎么去判断他的想法呢?
  北覃帝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人,叶枝搜肠刮肚,也没有任何关于北覃帝的事情。北燕近年来也发生过很多战事,叶枝、甚至是天下人,都将结果归功于来家和阿雪,他们都太小看北覃帝了吗?
  “公主,人质要如何处置?”高成领了两个将士押着鼠辈的胳膊走上瞭望台。
  叶枝侧目盯了他一眼,“松开他吧。”
  失去桎梏的鼠辈连忙蹿到叶枝身后,揉着自己的胳膊和手腕,拿眼睛瞪了几眼押着他的两个人,俩将士也不甘示弱,回以更凶猛的眼神,鼠辈不甘心地收回了眼神,萎缩在叶枝身后,嘟囔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你们先下去吧。”
  “是。”
  高成对鼠辈依旧很防备,幽冷的眼神叫鼠辈不寒而栗,大着胆子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听见了没?赶紧下去。”
  两个士兵面色更加不善,高成点头后就带着两人下去了。
  叶枝身后是一面战鼓,上面插着几支箭,已经破得不能再破了,她半靠在鼓架上,耳边不足两寸处就是一支箭,“你叫什么名字?”
  鼠辈扭扭捏捏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来,“送给你。”
  她诧异地挑眉头,伸手接过,看了看,旋即轻笑道:“我也唤你阿风吧?”
  “嗯!”
  “阿雪她还好吗?”她惦念地问起。
  “她说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陛下。”阿风像是知道叶枝想问的是什么,答非所问,只是他回答的,恰好是叶枝想知道的。
  “可惜日后没机会叙旧了。”叶枝弯起唇角,笑容中透着一抹悲伤。
  “姐姐她没骗我,你真的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至交。”
  “那北燕和大宋为何会打仗?”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北燕是头猛虎,大宋也是,而我和她,不过是这两头猛虎身上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或许是鲜血、毛发、甚至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吹既散。我们都太过渺小了,如何有能力撼动什么?”
  “可你们是朋友,姐姐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以后,无论北燕和大宋哪个赢哪个输,你们都无法再是朋友。”
  “成王败寇。认识过她,我从不后悔。”
  “她也一定和你一样!在北燕,姐姐很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公主,姐姐一定不会后悔认识你!”
  叶枝脸上的笑容忽然真切了不少,话锋却猛地转变了:“来家人的确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当真是来家血脉?”
  不待阿风发作,叶枝又道:“也好在你一事无成,对大宋没有任何威胁,否则我也无法说服自己放你走。”
  叶枝唤了几个身强体壮、武功高强的人护送阿风离开瞭望台,隋军时时刻刻注意着大宋的动向,当即也派人前往瞭望台。隋军御马而来,不一会儿就与大宋的人撞上了,两方人马站在半山坡,保持好安全的距离,身后的士兵推了他一把,“快走。”
  终于能离开随时有性命之忧的瞭望台,阿风几乎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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