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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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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叶枝正阖眼按揉着眼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何人?”
“公主,是莲秋。”
“有何事?”
“公主午时就未用膳,如今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府上正好来了客人,御史大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叶枝睁开眸子,起身将门闩取下,“客人?谁?”
“公主看看便知。”
“学会卖关子了?”
“哪里。公主快去吧,莫让大人久等了。”
叶枝只当她口中的大人是“御史大人”慕添平,并未多想,正好腹中空空如也,也不多问,闷着头就离开了书房。
“来了?过来坐。”慕添平朝她招了招手,她看也不看顺势坐在慕添平身旁的空位上。
“背得怎么样?”慕添平问道。
叶枝皱眉看向慕添平,“民间流传的故事是真是假?”
“这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我如何知道?再说,我让你背的可不是这个。”
“《慕氏》里连每任家主娶几门妾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要是能全部背下来,岂不是天方夜谭吗?”
慕添平冷哼一声:“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算我不知天高地厚……诶……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不是说罗太尉近几日就要到了吗?如今都快十天过去了,人呢?”
慕添平不作言语,冷着脸看着她。
“臣在。途中有事耽搁,让公主久等了。”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如清风一般迎入耳畔,似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泉涌入心中,让叶枝心神俱颤,将眼神缓缓递了过去。
他墨发一如初见那般半绾着,身穿竹青色衣衫,衣襟处露出一片形状优美的锁骨,偶然被风吹开衣襟,那片洁白无暇的胸膛看得叶枝面红耳赤。
分明是人间烟火时,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带着道骨仙风的意味,或许这仅仅是叶枝内心所勾勒的画面。
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带着些许笑意凝视着叶枝,仿佛是一坛深埋地底的陈年老酒,揭盖闻见其醇香,都让叶枝醉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她埋怨过罗君无。埋怨他的若即若离,埋怨他的正人君子,而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儿,清澈得像一条河流,像一滴落在眼睫上的雨水,透过他看向这世间万物,纯净得一塌糊涂。
这世间,除了罗君无,谁能叫叶枝摧眉折腰?
这世间,除了你,谁能让我摧眉折腰?
她呆滞地看了许久,看见罗君无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低低地笑起来。那个笑容,带着叶枝从未见过的愉悦与释然,仿佛,他放弃了什么,又仿佛他决定了什么。
“她是看不见咱们吗?”
“她是瞎了吧。”
慕添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最终将眼神滞留在罗君无身上。
震野同七寸缩在一旁,俩人不知在低喃着什么,叶枝回过神来,忙对两人道:“这一路受累了。”
七寸幽幽看过来,“不累。”
震野与七寸同仇敌忾,“我们倒是不累,罗大人可吃了不少苦。”
闻言,叶枝不禁关切地看了过去,慕添平便道:“唤你过来,除了用膳,正是要说这件事。”
“什么事?”
“你们可曾在途中遇见一群银衣缚面的人?”
叶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怎么?”
慕添平看向罗君无,向罗君无点头示意,后者旋即说道:“那些人是胡中子的手下。”
“胡中子?”也就是说,牵风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人的确与萧月吟有关,没跟上来也是因为发现牵风在自己左右?
“他,就在大宋。”罗君无捂着右肩,沉声道。
“他……胡中子在大宋?!江湖与朝堂素来两不相干,他来大宋干什么?”叶枝不可思议地问。
“当年你和来雪在应天,背后的推手就是他。”
叶枝皱眉望了过去,若是如此,胡中子与应天有什么深仇大恨……有!
她瞪大双眸看着罗君无,动了动唇瓣,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罗君无曾说过,尽管他与胡中子选择不同,但始终是殊途同归……他们的目的……
是应天?
求证似的看着罗君无,他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他削去了我一块皮肉。”他风轻云淡地说出来,叶枝却听得瞳孔紧缩,心中猛地一疼,像是被人拿无数根银针扎过一般。无法想象,罗君无为何能够不痛不痒地说出口,叶枝只恨自己有心无力,只能徒然地听着,什么都不能做。
右肩还有些残余的疼痛,对他而言无关痛痒,甚至,他是欢喜的。
“这次我不怪他,他只是帮我做了我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他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叶枝,一字一顿清晰且郑重地说:“这次,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了。”
叶枝敏锐地察觉到了罗君无的变化,那双清冽眸子与昔日不同,多了让叶枝想承让又不敢承认的感情。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今生的罗君无,只是她的臆想吗?死而复生,只是她魂魄铸造的一场梦境吗?
“儿女情长先放到一边可否?”慕添平爱惜地抚摸着叶枝的头顶,挑眉对罗君无说道。
叶枝不敢再看罗君无,滚烫的脸颊朝向足尖,关键时候又怂了。
罗君无轻笑一声,“城主有话便说。”
“在你看来,胡中子来大宋的目的是什么?”
“他始终是江湖中人,无法用江湖中人的身份对大宋不利,也许,是为了给大梁制造机会。”说到此处,他对叶枝道:“臣收到了消息,公主既然收留了牵风姑娘,自然对此事有些了解。萧月吟将牵风姑娘送到你身边别有用心,公主自己小心些。”
叶枝胡乱地应了两声。
罗君无之后说的话,叶枝一字未听,用膳也只是形同嚼蜡,她心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她从不是愚笨的人,心仪一个人足有四年之久,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模样,她在小心翼翼地断定,罗君无是喜欢她的。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罗君无为何会对她与众不同?分明前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绝不多说半句,今生为何?仅仅……仅仅只是一年不到……为何?
从未敢奢望过罗君无的喜爱,她又怎么敢去断定呢?
慕添平是块硬石头,即使叶徐之事先知会过他,对借兵一事也绝口不提。
既然慕添平不提,罗君无初来乍到也不好多话,平静地用过晚膳,几人沉默寡言,不时震野和七寸才蹦出一两句话来。叶枝正在去或留的选择中彳亍,慕添平有所察觉,斜睨了叶枝一眼,不冷不热地问地:“婪儿吃饱了?”
“饱了。”
“那随我回书房,检查你这些天背下来多少。”随即起身对罗君无道:“今日天色已晚,本官无法尽到地主之谊,照顾不周还请见谅,三位用完膳就早些休息,其他事我们明日再议,告辞。”
罗君无三人早已收了筷子,原本打算刻不容缓地同慕添平商议借兵一事,才坐到现在,谁知他起身就说要走,三人心知不可强留,起身拱手道:“多谢款待。”
“告辞。”
叶枝欲言又止,看向罗君无时正对他上浅浅带笑的眸子,她心尖一颤,拉住慕添平的袖口,“舅舅……”
“作何?”慕添平扫了眼罗君无,慢条细理地问。
罗君无知道叶枝想说什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叶枝犹疑地点了点头,对慕添平说:“近日不见牵风等人,我想过去看看。”
“也是。你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该出去转转。去吧,明日再考你。”
“多谢舅舅,婪儿先行告退。”叶枝委身离去。
事后慕添平离开,罗君无和震野三人坐在厅中。
震野念念有词地说:“慕城主还没收到消息?”
“那可未必。看样子朝阳公主都知道了,他怎么可能还没收到消息。”七寸瘪嘴道。
“他不愿借?那我们岂不是要无功而返?西王的兵马都在慕添平手中,我们哪里筹得出十万兵马来?”
罗君无搭上受伤的右肩,神情喜怒难辩,叹息一声:“是我鲁莽了。”
“此话怎讲?”震野与七寸不明就里。
“邱南瞭望台时,震野将军可看见了?”罗君无五指陡然扣住右肩的伤口,本就未愈合的伤口伤上加伤,逐渐有鲜红的血液渗透衣衫,他却面不改色恍若未觉。
震野全身一僵,游移不定地看了看七寸又看了看罗君无,隔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罗君无自嘲地笑了笑,“如何?”
“我不信。”
七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两人,不解地问:“你不信什么?”
“信也罢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
“罗大人难道甘心吗?”
罗君无敛起笑容,垂下眼帘,“不甘心。”
不甘心,所以他选择反抗。
“慕添平知道你的身世?”震野神色凝重起来,倘若慕添平知道他的身世,恐怕很难会将兵马借给罗君无。
“何止。阡家兄弟、胡中子,他都一清二楚。”他低笑一声,“更何况,他如何会允许我肖想……没了这块皮肉又如何?若不掀翻‘他’,君无怎么敢留在她身边呢?”
千难万险他也挺过来,怎么甘心就此止步。这不是他与胡中子的博弈,这是他与叶枝的博弈。他会赢,叶枝也不会输。
两人听得不明不白,罗君无已收了话锋,“明日再叨扰慕城主。对大宋有利的事,他总不至于避而不谈。”
叶枝刚踏进房门,牵风就闻声而来,“听说今日涅槃去找你,还被你赶出来了?”
“她人呢?”往日涅槃总爱同牵风黏在一起,叶枝左顾右盼,也没看见人影。
“带阿独去后面埋花籽了。”她抱臂倚在门沿上,“见着罗太尉了?”
“嗯。”
“如何?可解了相思之愁?”
“废话少说。那群人果真与萧月吟有关,只不过是江湖中人,并不方便插手朝廷中事。”她默了默,看向牵风,“你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不瞒你说,在邱南时我就知道了。要杀了我吗?还是那句话,死在大宋、死在……你手里,我绝无怨言。”牵风平静地看着叶枝。
“我不能让你威胁到大宋。”叶枝郑重地说,牵风神色不改,“杀了我?”
“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牵风挑眉?
“若到万不得已那一日,你大可冲着我来。我将自己的安危交到你手中,有朝一日你不得不做这件事时,答应我,即使杀了我,也不要伤害大宋。”
“萧月吟算得没错,我将你当做朋友。”
牵风呢喃着:“朋友……吗?”
“到那时,你相信我的话,无论萧月吟用什么威胁你,我都会帮你。”
“帮我……”
叶枝,怎么会有你这般天真的人?
“牵风,你留在西王城吧。”
第98章 温情
叶枝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牵风在门前矗立了许久; 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到房中; 莲秋为她备好了温水净身。净完了身子,就着清浅的月光坐在院中,耳畔蝉鸣声不绝如缕; 夏风吹灭了蜡烛; 叶枝愣了愣神; 懒得起身点蜡烛; 就这么消融在朦胧的月色中。
莲秋从院外走进来,“公主?为何不点灯?”她借着院外微弱的光芒摸索到房中,将房中蜡烛点上,又举着一盏到院中来,将蜡烛举到叶枝头顶前方,这才发现,躺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这几日叶枝睡得并不好,莲秋见后并不打扰; 回房中取了张毯子给她盖上; 放了些烧着的香艾在躺椅下驱蚊。夜间不如白昼燥热,莲秋披着件外衣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躺椅旁小憩。
叶枝睡得极好; 一夜无梦,卯时不到就醒了过来。她从躺椅上撑起身来,无意惊动了莲秋,“公主您醒了?”
一夜未动,莲秋的腿麻得无法动弹。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天色亮得早; 周围雾蒙蒙的倒也看得清。
“不小心睡着了。”莲秋憨笑起来。
叶枝怒从心起,要说责备也该先责备自己,她无从下口,只能生着闷气将莲秋赶回了房,自己一丁点儿睡意也没了,换了身行头,就出去了。
她想起罗君无说的那番话,心中惦记着罗君无的伤势,拉了个过路的下人打探罗君无的房间,就慢慢踱步过去了。
本着礼义廉耻,叶枝并没打算直接去找罗君无,趁着早晨头脑最清晰思路最清明的时候,她要好好理一理来龙去脉。
这一想,叶枝顿时傻住了。
“为何削去了块皮肉他就毫无顾忌?”叶枝嘴里念念有词。
不不不!退一万步来想……
叶枝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从不遮掩对罗君无的喜爱之情,那是自缢之前的事情!而死而复生的她从未在罗君无面前透露过什么,她竟然还理所当然地认为罗君无是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一切叶枝还没来得及想通透,就被前方大树下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是罗君无。
他披着外衣,静静地站离大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的眸子一片空洞,像极了前世双目俱眇时样子。
叶枝骨寒毛竖,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落入冰窖,心中无尽的恐慌让她整个人不停地往下坠。
怎么会这么惧怕一个人呢?
叶枝不知道。
“阿婪,我梦到你死了。”
“怎么死的?”叶枝颤抖着身子故作镇定。
“梦到你自缢而死,梦到大宋亡了。”
叶枝不敢再前进半寸,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得见吗?”
他迷茫地看着叶枝,抬手轻轻盖在双眸上,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说:“倘若,我看不见呢?”
冷风直接灌进叶枝的身体,将骨头吹得生疼。
“对不起……”
罗君无呼吸一紧,头一次失了理智,他大步上前扶住叶枝的肩膀,“发生过什么?”
“我……”
“阿婪,告诉我,发生过什么?”罗君无捧起她的脸,逼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泪水瞬间迸发,根本不容叶枝控制。
“罗君无,我怕你又把我推得远远的,我怕你又讨厌我,我怕你又变成不冷不热的样子,我怕……”这些叶枝从来说不出口,从来都只能压在心中,偏偏这一刻,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
“好不容易重来……好不容易……”
“罗君无,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逼我……”
“唔!”终于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泪水吻进唇齿之间尝见了苦涩。
他将叶枝狠狠压在怀中,仿佛松懈一丝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这十年来,他是为了什么活着?
当年,他是为了什么才从伽蓝山里爬出来?
如今,他是为了什么来到大宋?
为了报仇?当然。
可除此之外,他不顾一切地想摆脱这个身份是因为什么?
他紧紧抱着叶枝,仿佛在填补心上的漏洞。
“答应过君无……”罗君无松开她的唇瓣,伏在她的耳畔,轻轻喘着气。
“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君无不是正人君子,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罗君无……”叶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奈何罗君无死死将她锁在怀中,根本分毫动弹不得。
“你……真的死过一次?”
晨间悠然吹来的风刮起一阵碎响,罗君无的话像从高处投进水面的石子,砸破水面溅起水花后石沉大海。
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叶枝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罗君无会毫无预兆地发现这件事。甚至,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败露。
仅仅一场梦而已,无徵不信,没有任何依据。
她挣扎着从罗君无手中逃出,笑容牵强地说:“罗太尉此话不大妥当,我若死过一次,又怎会出现在你面前,受你一番轻薄?难道说,你做梦都恨不得让我去死吗?”
“不是因为梦。”见叶枝动作顿下来,他安抚似的拍着叶枝的肩,重复道:“不是因为梦。”
“你可记得我初来大宋,遇见涅槃时发生的事?”
叶枝一怔,喃喃道:“那一日,你知道是我?”
“我知道。”罗君无见她平静下来松开了手,将她拉到树下坐着,“那日,你在客栈外撞见了涅槃。”
冰凉的手被他攥在手中,坐在树下时,他分明可以放开手,却仿佛不曾察觉似的紧紧攥着。叶枝茫然地看着两人相连接的手,整只手臂都僵硬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个场景。
以往看话本听书,总认为棉絮似的吻是爱人之间最甜蜜的接触,如今被他攥着手,不算轻柔也不算强硬,叶枝的心就像被灌满了蜜糖,让她几乎不知所以起来。
“你知道那是我?”叶枝问得很谨慎。
罗君无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或是感觉到了叶枝的目光,他手下一紧,露出一个绯红的耳廓侧过了头。
“嗯。”
“你认识我?”
“认识。”
叶枝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颤抖之意。
“那你……”
“先告诉我,为何要保护‘它’?我本以为你认出我了……”越说他的声音就越沉,说到最后叶枝几乎听不见了。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罗君无本该对此一无所知,却偏偏做了这么一个梦。若不信鬼神之事,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复生呢?
“罗君无,你相信天意吗?”
无论前世今生,这是叶枝第一次直呼罗君无的名字。
“倘若君无不信呢?”
“信吧。”
他垂头低笑出来,“好。”
叶枝喜欢着罗君无,从无所顾忌到寸步难行。她本就是大胆潇洒的,即使她从内心深处畏惧着罗君无,可她仍然胆大包天。
不如顺应天意。
罗君无今生对她的种种,已经让人匪夷所思,就算这温柔是片刻的,她也甘愿为此赴汤蹈火。
“我死过一次,和你梦到的一样。”
“为何?”仿佛早已知晓叶枝会承认,他并没有太过惊讶。
“那时你双目俱眇。”窥伺罗君无神情,一尘不变,她又道:“因为我。”
“那日下暴雪,在太尉府,你曾来寻过我。我唤你,你未应?”
“嗯。”
“为何?”
看了看两人的手,叶枝沉下心来,“你厌恶我。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只是枷锁,到最后因我的感情让你瞎了双目,我有什么颜面出现在你面前。况且,那时候我以为,没有你,大宋会亡。”
罗君无皱起眉头,笃定地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倘若梦中是真的,你自缢之后,我说的话……”
“你说了什么?”梦里的情景不知真假,叶枝依旧想知道她死后罗君无说什么。
罗君无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阿婪,无论他如何待你,他绝非厌恶你,你的感情对他来说不是枷锁,而是这十年来对他的施舍。”
“什么意思?”叶枝陡然瞪大了双眸,心中腾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摇头不作回答,攥着叶枝的手又紧了两分。
在没有洗净罪名之前,他怎敢奢望你?
“你死后……”
“我死后回到了三年前,扶摇子先生初入宫的那日。”她顿了顿,“阡大人死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救他,可我没想到是萧月吟杀了他。死前,你和皇兄什么都瞒着我……”
罗君无轻笑道:“天意如此。若那日你不曾出现,我和陛下依旧会隐瞒你。”
见罗君无一点都不惊讶,叶枝不免疑惑:“你相信我的说辞?”
“我感觉得到,阿婪,你怕我。你本该不是这样的人,我入大宋以来,你做了太多你本不会做的事,从遇见涅槃那日,我就开始怀疑了。你可记得视察那一日?”
“记得。”
“那时你让我在原地等着,我并没有。我跟着你,看到七寸走后,你在墙下等着师妹 ,我料定你事先有所预料有意迎合她,便先去找了七寸,只是我没想到,师妹竟然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君无不相信你会未卜先知,也不相信你会事先知道师妹的想法。”
“去年你十六岁,十六岁的你不该是这样。你从不会喝酒,从不会独身一人出宫,所以当日你并不知道涅槃会出现,倘若你只有十六岁,那一日,你绝不会遇见涅槃。你做了很多你本不该做的事,君无如何能不发现呢?”
“更何况,你做了一件君无以为你绝对不会做的事情。要求陛下许你听政。”
叶枝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在罗君无眼中漏洞百出。
她几乎记不清自己十六岁时是什么样子。
罗君无他……
“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罗君无沉默片刻,说道:“阡誉与我曾是故人。”
更何况,十六岁的你,完全不记得罗君无,怎会把一腔柔情献给罗君无?
明明知道叶枝死过一次,罗君无悲恸之余心中是庆幸甚至雀跃的。他从未敢想过叶枝会喜欢自己,从未。
叶枝另一只手后知后觉地抚上唇瓣,“罗君无,你是喜欢我吗?”
“从始至终。”
“从何时始,到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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