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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学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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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怎么看都看不够,她不明白这世界怎么会有那么美妙的师父,出淤泥而不染,就像世外飞仙一样。

  正出神,师父的眼睛倏地睁开,清闺一吓,连忙拉回了视线,容屿倒是平静的很:“记得你最讨厌坐禅,今儿怎么有心思练习了?”

  没错,她是讨厌坐禅,别说天天坐着不动,就是小半天她也腿麻得很,她曾发誓今生永不坐禅,声音大的连麻雀都惊飞了,师父说,不坐禅可以,书必须要读好,书读不好,出门连银票都算不清,别的不说,头一件就是破财。

  事实证明,师父确实没有为难她,也没强迫她坐禅,现在师父问起,她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说:“徒儿近来噩梦连连,不知道怎么回事,翻了翻医书,医书上说坐禅可以缓解!”

  一听说她不舒服,容屿面露关切之情:“要不要师父帮你扎几针!”

  “不用了,针灸太疼,坐一会……坐一会就可以了!”清闺闭上眼不敢看师父,因为师父的眼神好温柔,那种温柔让她的心砰砰直跳,她怕她克制不住自己,又做出什么失态的事,为此她把手掌往里合了合,故意把动作做的很标准,为的就是不被他看破。

  容屿叹息一下,闭上眼继续坐禅。

  禅房里很安静,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师徒俩彼此静坐,谁也没有再说话,清闺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她哪里是坐禅?她只是想借机看看师父而已,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她竟然伤感起来。



  *******



  清闺躺在凉椅摇啊摇,似是有意,似是无心,从禅房里回来,师父给她一颗定心丸,说睡前服下就没事了,她托在手掌上,只觉得心好痛好痛,明明只是借机看看他,为什么见了反而更难过了?是因为他的无衷,还是因为明知不可能还要拼命的执着?他是她师父,她敬重他、仰慕他是都可以,若说爱上,叫她怎么能原谅她自己?可是她越是压抑这份感情就越炙热,她甚至想跟师父走的再近些,哪怕只是牵着他的手,她也是情愿的。

  清闺开始学习坐禅,一坐就是大半天,双腿压得酸疼,思绪也是乱七八糟,当然遇到师父的机会也更多些,师父还是那个闭目静心的师父,他说,坐禅,调身、调息、调心,缺一不可,他还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皆安然。

  容屿一遍遍的教导着,就像平日里给他讲书卷一样,她佯装点头,其实她根本就不上心,容屿也觉得她前面听后面忘,注意力完全不集中,就借口说她年纪轻,坐不住很正常,时间久了就好啦。

  转眼过了三天,外面又下了场大雪,清闺坐不住了,就跑到屋檐边接雪,傅泰从不远处缓缓而来,问师父在哪,她指了指屋里,师父从里面走了出来,傅泰跟师父道:“大人!赫连将军来了,人在外面候着呢!”

  容屿点了点头,同他打伞过去了。

  师父走了,只剩清闺一个人了,无聊当然无聊,好在周围院子大,有池塘,有假山,有梅园,她发现梅园里的红梅开的正浓,一喜,就掐了两枝下来。

  回屋,清闺把梅花插在一个白色的高瓶里,室内因这红梅显得更雅致了,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发现好像少点什么,仔细一想,是书卷,如此美景,怎么能没有书呢?对!去她书阁淘书去。

  找啊找,翻了一本《论语》,太板!‘啪’的一下扔到边上。
  找啊找,翻了一本《诗经》,太琐碎!‘啪’的一下扔到边上。
  找啊找,翻了一本《长恨歌》,还行吧!可惜帝王难专情,杨妃枉死是薄情,何来凄美?都是好事者加的,‘啪’的一下也扔到边上。
  找啊找,翻了一本《情爱史》,里面全是才子佳人,夫妻情深,牛郎织女,西厢私会,孔雀东南飞,她翻了翻,才几页就被带进去了,这个好,就这本吧!

  挑灯夜战,一连看了好多回目,意犹未尽,便沾墨写了一些随笔,多概是仰慕、怜悯与爱恨交织,完毕后随手丢在桌上,致使第二天菱丫收屋子,抓了一大叠带字的稿纸,自己又不认得,只得俯身往廊外丢。

  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竟然被容屿路过撞见,他喊住她,问怎么回事?菱丫拿着稿纸说,没什么,丢废纸。容屿问什么废纸,菱丫说从姑娘房间收出来的废纸,容屿问姑娘去哪了,菱丫说,姑娘去赫连将军那喝酒去了。容屿接过稿纸页页查看,眉心越拧越紧,一转眸,象没事似的对菱丫道:“你先下去,这些交给我就行了!”

  菱丫退去,容屿并没有立刻召回清闺,当面对质,而是回到书房,将这些稿纸小心翼翼的用墨条压在桌角处,自己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想什么没人知晓,只知道他对拳轻咳,不敌寒冷。











第11章 第十一章

  清闺与赫连驿是老相识,三年前就认识,那时候她不满十五岁,说话快人快语,颠三倒四,还顶着个丫字髻,他去边关的时候,她曾哭得死去活来,她说,赫连大哥,你别走,边关风沙太大,还要打仗,太危险了,你别去了,我跟皇上求情去。赫连驿笑着道,那有什么?骑上骆驼,戴上斗笠,再大的风沙也入不了眼,倒是你,以后可要好好读书了,我不在,你师父那么严厉,万一要罚起来谁帮你说情呐,翻墙翘课什么的以后可要注意了。

  他说着,她应承,最后他上了马,同一群队伍缓缓远去了,她追着队伍奔跑,一直跑到宫门处,他回头道,在宫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找你。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文尔雅的个性,他看起来太不像个将军,跟个秀才似的,说起话来也是内敛含蓄,常常留有余地,他带了个羌笛过来,吹的清脆悦耳,她细细的听着,他说,我府邸还有更多好玩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她说好啊,把你们府里的好酒都端给我尝尝,两人对视一笑,鬼鬼祟祟去了。当时菱丫恰恰路过,什么也没听到,只听他们说喝酒什么的,于是,就跟容屿说姑娘喝酒去了。

  其实,清闺哪里真要喝酒,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去了他家,他家还真的有酒,说是三年前埋在地窖里的,名曰桃花酿,喝了美容养颜,能令百岁老人容光焕发,面如少女,清闺一边笑他夸张,一边倒了两盏吃,这酒的味道真不错,甘之入味,沁人心肺,经不住贪吃了两盏,谁知这酒烈得很,吃了之后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后来怎么回府的也不记得了。

  容屿平日是不太管生活琐事的,就是她弄丢了书,他也只是淡淡的说补齐就好,可是现在呢,写艳词,跟男人一起喝酒,喝得的滚瓜烂醉,连叫都叫不醒,要不是他派人去接,她真的打算跟赫连驿过夜了呀?

想到这里,他紧紧握着拳头,恨铁不成钢,闺阁礼仪,行为端庄,他说了不亚于上百遍,平日里还好,只要一碰到情投意合的,就什么都忘记了,别说是他,换作脾气再好的人也不能容忍,他安顿好她,对菱丫说:明日她醒来,叫她书房找我。

  第二天艳阳高起,清闺才从醉酒梦中苏醒,菱丫就把容屿的话转述一遍,说是大人要书房见她,清闺脑子有些混,反应也有些迟钝,好在梳洗以后清爽些了,她怯怯的逼近书房,师父埋着头,旁边堆了不少书。

  “师父,你找我啊!”

  容屿放下手里的书卷,用眼尾斜睨着她:“醒了?头还疼吗?”

  原以为要挨训的,没想到开篇这么平淡,淡得有点不像是找她麻烦,不由得定了定心:“不疼了,睡一觉已经好多了!”说不疼的下一秒钟,师父的反应令他她咋舌,因为师父的训太不寻常了,语气好像有点不对:“你这酒喝得还真是‘挥霍有度’啊,连醒酒汤都无济于事,你可知昨夜你是几时回来的?谁接你回来的?一个姑娘家和一男人豪端狂饮,共处一室,传出去成何体统,你熟读圣书几百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遇到问的,也知说是我容屿的徒儿,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晕了晕了,师父一训人就咬文嚼字,明明一句话简单明了,他非要长篇大论,绕的头晕,这是他的病。可是,清闺真没心情玩笑,她在挨训,师父正恶狠狠的瞪着她呢,她除了低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不说话?”容屿声音再一次响起。

  “字字在理,你让我说什么呀?酒也喝了,醉也醉了,礼义廉耻的‘廉’好像也模糊了,对了,师父,‘廉’字中间是两横还是三横?”不是装,清闺脑子确实有些混,不知道是酒没醒,还是被绕的头晕,总之就是晕。

  容屿差点没噎住,不过他历来表情少,也没什么异样:“问你话,你扯那么多干什么?”然后又说:“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去赫连将军那边喝酒?还男女共处一室,今儿不交代清楚,四个字,钉板伺候!”

  “我……我……”我被拉去的?不行不行,明明是我自己去的,他只是提议而已,算了,就说他喊我去的好了,刚要开口,师父估计她开不了口,神色一慌:“你果真喜欢赫连驿?”啊?什么逻辑啊?他怎么这样想啊?清闺侧眸看向书桌,桌子一角正压着她的稿纸?上面字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的‘暮’字还被压去一半,清闺表示窘迫极了,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师父,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你以为师父傻吗?你最近有多反常,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容屿说道:“眼神飘忽,笑容荡漾,就连做事是也心不在焉,开始我还疑惑,你母亲是不是又病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赫连驿要回来了,你们暗中怕是早有书信吧!这些纸是你拟给他的情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师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稿纸是我从别的地方抄的,是在一本书上?”

  容屿一愣:“书?什么书?你还背着我看了混账的书?” 不是他多心,这稿纸上布满了浓词艳赋,若说是抄的,此书有多不堪可想而知。他伸手,面无表情:“把书拿出来!”

  清闺实在拿不出手,只因师父曾经说过,多读书,读好书,远离糟粕之本,现在她居然背着他偷看爱情传奇,尤其是红娘啊,抱枕私会什么的,他会怎么想着,可是不拿出来,师父又认为她喜欢赫连驿,她真的是烦呐,为什么这两者非要让她承认一个?她到底该怎么办?不管了,书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师父肯定会生气的,相比说喜欢赫连驿还好一点,男未婚,女未嫁,难道他还要阻止不成?

  清闺看着他的手,心一横:“没有书,书是我诓师父的,只是想找理由搪塞而已,师父猜的没错,我喜欢上赫连驿了,我给他写信,写了好多……”

  容屿震撼的靠在椅背上,久久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问:“你喜欢赫连驿,赫连驿喜欢你吗?”

  “这个……这个徒儿不清楚。”若说喜欢,师父肯定去问,若说不喜欢,漏洞百出,朝朝暮暮都写了,还能差到什么程度?她又不傻,只能含糊回答了,也许只有这样才不会特别难堪吧。

  容屿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静坐着沉思些什么。


  ******


  回来后清闺忐忑难安,连梳洗的心情都没有了,师父说她近日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她居然一点都没发觉,难道真有那么明显吗?她问菱丫,菱丫说,可不是?跟平常太不一样了。清闺这才知道,原来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心不在焉了,竟没有一个人前来点破她?师父观人入微,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倪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训她,把账单敲在她的头上。

  她骗他,一共骗了两次,一次胸被抓,一次是喜欢赫连驿,每次师父都沉默不语,她都不知他有没有相信,她不住的问自己,你希望他相信吗?心底是希望不相信的,可是他若不信她,她就更不安了。

  清闺把那本传奇给烧了,只剩下一小摊拾不起的灰,她想着,这事怎么解决都好,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她看了混账的书,不然他会失望的,师父认为她喜欢赫连驿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有理由搪塞,他不确定她,彼此都不会难堪。

  谁知赫连驿有一天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还深情眷恋的看着她:“清闺,听说你喜欢上我了,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他的眼神是充满期待的,不亚于期待一场旖旎的梦。

  清闺刚要否认,一转眸,却见容屿站在不远处,她怕他怀疑,就附和道:“是啊,我倾慕你很久了,你怎么知道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赫连驿拥入怀里,他笑了:“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喜欢你……真的……情不知所起……”

  清闺欠了欠身,伸臂抱住他,等她看看容屿时候,容屿早就不在了,他大约已经回书房去了吧,清闺心里有丝丝难过,她推开赫连驿,一个人倚在栏杆边失落,赫连驿被冷落的莫名其妙:“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不开心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清闺这样说,赫连驿有些不懂,清闺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你把我刚才的话给忘了吧!”

  “怎么?难道你心里没有我?”

  “不是的,我们认识那么久,我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你呢?有是有,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的榜样,我敬慕你仰慕你,还可以一起喝酒,可这些都无关男女之爱!”

  “这么说来,容屿在骗我?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骗我,难道他就那么恨我?”众所周知,容屿因为兵书,在皇帝面前失宠了,皇帝以撰书之名把他压在虚衔的位置,容屿看不惯他得势也正常,可是也不能这么卑鄙吧,连他的感情都要欺骗。

  “这事与师父无关,是我,哎呀,我都快解释不清楚了!”清闺一个头,两个大:“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说八道,我给你道歉迟不迟?”

  赫连驿更加不理解了:“你为什么给我道歉?你又不欠我!”

  “我遇到一件事情,心急难耐,苦于没有对策,就跟师父说,我喜欢你!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师父问那句,你果真喜欢赫连驿?她也不会说啊,她也是被动的。

  “你师父逼相亲了?”

  “没有!”

  “不然能需要什么对策,还是男女之间的?”脑子一转,猜出个七八分了:“难道……难道你喜欢你师父,不敢承认,所以才说喜欢上我的?”赫连驿字字犀利,他虽不是什么大人物,走南闯北的经验告诉他,这事不简单,可能牵扯到婚配之事,否则,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说喜欢二字?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了。得到了对方的否认,他半信半疑说:“你喜欢谁都没关系,唯独不能喜欢你师父,虽然容屿年纪只有二十八、九岁,也未娶妻,可你是他徒儿,你们是上下辈的关系,你喜欢他,那是乱了伦!”

  清闺没算到赫连驿那么机智,几乎很容易就猜中了她的心事,她有点害怕了,不知所错了。

  赫连驿瞟了她一眼,也不想逼上绝路:“好啦,别不开心了,我只是随便猜测,猜测总有不对之处,你说是不是?”然后又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可事出必有因,既然你苦无对策,我也不会趁机拆你的桥,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容屿的!”

  “真的吗?”清闺感动极了:“谢谢你。”

  “认识那么久了,还跟我客气?太见外了!”两人相对无言,赫连驿看了看远处的风景,忽然转头问:“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却苦于说出来不妥,你能替我指点迷津么?”

 “说吧?但闻其详!”









第12章 第十二章 

  谁知赫连驿却道:“这次回来,我总觉得容屿变了好多,没以前那么亲切了,跟他叙旧,他好像不爱搭理似的!以前哪里会有这样的事?你师父真如信中所言,是因为打击才变成这样的吗?我怎么总觉得他怪怪的?”

  清闺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就笑道:“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打从家变之后,师父的性格确实变了好多,不止为人淡漠,就连之前的好友也不来往了,有人说他得了病,有人说他中了邪,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他遭遇打击,对人产生了敌意!”说到这里,又怕赫连驿为此疏远师父,便替师父补救道:“虽然师父看起来冷了点,不过他人可好啦,你感觉他怪,可能是你们许久未见,彼此生疏了,以后多跟他相处相处,慢慢的就好啦!”

  赫连驿点了点头,陷入沉思当中。

  ***

  事情平息后,清闺感觉对不起赫连驿,就挑了十几坛酒送给他,虽然无法弥补一丝丝的亏欠,最起码能让她心安一点,师父常说欠人情是大忌,她也不想一直欠着,既然他喜欢喝酒就送他酒好了,他们资政殿的酒虽比不上宫里的琼浆玉露,却也入口暖心,清洌动人。

  她安排几个人抬酒,来来去去,完全没在意容屿、傅泰路过,更不知道他们还听了她的嘱咐,当时她背身嘱咐抬酒人:这几坛是竹叶青,你们一定要好好抬到将军府去,不得有任何闪失。那几坛是上好的佳酿,塞子是木制的,不太牢固,走路一定要平稳。她一边嘱咐一边关切人,言谈举止无不透着小心翼翼。傅泰对容屿说了句什么,容屿眸子一剜,只身去了书房。

  他们走得匆忙,连话都没说,等清闺反应过来,容屿等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寒风凛冽,梅枝摇摇,她在原地愁眉不展,心就像被匕首来回的划过一样,痛,心痛,师父又误会她了,师父肯定又误会她了,如果说之前拥抱赫连驿,他半信半疑,那这次送酒无疑就是证据确凿,师父大约已经敲定了她的心思。

  目的达到,按说她应该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何她却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患得患失,她不明白她明明喜欢师父,为什么非要牵强附会说她喜欢赫连驿,她只是想还个人情而已,现在竟然连人情都没法解释了,她悲伤至极,原来她是那么的在意他,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她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她喜欢容屿,为之倾心,从不敢透露出半点爱慕之情,她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来窥探,就算在某个地方撞见,她也是云淡风轻,谈笑自如,她合情合理的做事,合理的近乎不合理。她关心容屿,大半夜的跑到书房给他送披风,她说师父是国之栋才,理应保重自己的身体,她在宫宴上替师父挡酒,连皇上都为之惊讶,她说,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的父母喝醉吗?她替师父誊写各种批红,写的手臂都要残废了,她说我没有要帮师父,我只是为百姓尽一份微薄之力,她总是找各种理由作搪塞,深怕他人看出倪端,容屿不是很理解,每每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而又绵长。

  她和师父在这繁琐小事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对他的付出,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有他冷冷清清,漠不关心。转眼腊月二十八了,容屿说除夕近了,给她放个年假,清闺像往常一样回家过年,临走时容屿从菱丫手里接过包袱,亲自递给她道:“到了别忘记给报平安,师父在这也好放心!”

  “知道啦,师父!”清闺搂着包袱,瘦瘦的个儿,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师父,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会武功,自己能保护自己的!明年初八见!”

  “嗯!”容屿立在风中两袖轻飘,看着她缓缓离去。

  又要离开十几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清闺靠在马车里思忖着,又是一年的除夕,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清闺的母亲住在城北小巷的白家庙,人称穆竺夫人,今年三十四五的样子,这个穆竺夫人来头不小,是前监察刺史的长女,由于庶出不受宠,十六岁便嫁刺史的手下,谁知命不好,才两年就丧夫守寡了,那年清闺才几个月,还没有名字呢。后来几经周转,她妹妹被选为贵妃,得了宠,穆家一干人全都受了恩惠,为官的为官,封地的封地,就连她也被封为贞德夫人,走路有人扶,出门有坐轿,那情形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看得人都嫉妒。可惜好景不长,还没享受几年先皇忽然驾崩了,新上位的储君名叫璃浔,年轻气盛,手段狠毒,他不喜欢穆家,就极力削减穆家势力,除了穆太妃没动过,其他人等全部革职弃用,穆竺夫人为人寡淡,不喜欢与人争论,也就趁机搬到白家庙度日,没想到这一住就住了七八年。

  巷子越来越近了,远远的可以看见那扇陈旧的木门,既陌生又熟悉……

  在宫里求学一年,再见到母亲,清闺抱着母亲哭了起来,哭了好久,穆兰夫人才帮她抹泪道:“既然回来就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娘给你做,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里,娘在后院里养了好多鱼,娘做鱼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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