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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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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阿问:“哦,怎么说?”
  阿喇尼道:“我不懂什么笔画笔迹的,但你瞧瞧,这假喇嘛写的经文里其他字同顺治年间的文书越来越像,只有这个卍字始终还是一样的写法。”
  阿灵阿拿起经幡,又拿起一份顺治年间大喇嘛的书信,凑到一起仔仔细细地比较,这么仔细地一瞧,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的藏地大喇嘛竟然是几百年后元首大人同款,所有他写的经文里,这个卍字都写成了卐,而仿冒他的人还是用着“卍”。
  这两个万字在藏传佛教里一直没有严格区分开,怎么写怎么画都有。
  阿喇尼拿了两尊藏教的菩萨给阿灵阿演示,阿灵阿果然发现那两尊胸口的万字方向都不一样。
  “你我都不是这方面的行家,还是得找人看看。”
  容若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会儿大概正忙着给太皇太后写祭文呢,阿灵阿于是去把揆叙拐了来,揆叙听阿喇尼一说立刻是认认真真地比对比来,在对过十张经幡上所有的卍字后,揆叙道:“阿喇尼说的对,他的破绽就是这个卍字。”
  阿灵阿问:“怎么说?他其他字都学得很像了,为什么只有这个字始终改不掉?”
  揆叙道:“这个符号其实就是两个之字,但横和竖不能歪。你先看仿冒人写的卍字,起势是先写的从左往右的那个‘之’字,这是一般人的写法,我刚才和你说武则天定这个写法也因为大多数人是右手写字,自然这样写更方便。”
  揆叙塞了支毛笔给阿灵阿让他试一试,阿灵阿提笔一写,果然发现“卍”用右手格外顺手,再试着写“卐”,怎么写怎么觉得有点变扭。
  揆叙又让阿灵阿换左手试试,发现左手写“卍”写到中间竖时容易变歪成“Z”,但反方向写“卐”就没这个烦恼。
  他点着经幡上的笔画说:“此外,你从墨迹上也能看出来,写字的时候第一笔的墨迹会比第二笔的更深一些,仿冒之人是正常右手习惯,先写从左往右的那个‘之’字的,这一笔就比第二笔要深,真的的大喇嘛是先写的从右往左的那一笔,于是这一笔的墨迹就更深一些。”
  阿喇尼又说:“我们都不是顺治朝的人,咱们去找找顺治朝的人问一问?”
  阿灵阿想,当年藏地大喇嘛来已经是四十年前,能够知道的人只有他跟前的太监宫女,以及孝庄身边的太监宫女。
  揆叙说:“最好就是问问苏麻喇姑,可是她现在哪能见我们。”
  阿灵阿一拍脑袋说:“有一个!王熙!大学士王熙!”
  阿喇尼惊喜说:“对啊,我怎么把王老大人给忘了!当年他可是当年顺治爷的日讲官和起居注官,先帝爷最喜欢的文人就是他,他两个儿子的名字都是先帝爷起的。王老大人一定记得,他是神童,自幼过目不忘。”
  揆叙在翰林院混过好多日子,他还在王熙手里写过文章,他赶紧溜出去去找王熙问了问。
  一刻钟后他带着王熙一起跑回翰林院,年迈的王熙趴在那些顺治朝的旧物上,仔仔细细看过后说:“是,你们说得对,就是这个差别。”
  他指着那几个“卍”字说:“大喇嘛在京的时候很少在人前写东西,若是写也用右手,但临走前闭关抄经书时候才暴露了习惯。他临走前给先帝写了上百部经书,先帝让我作陪去跟着大喇嘛学习,我才注意到这事。”
  王熙扒拉这一堆东西找到一份黑泥金佛经说:“你们看这个,这个是先帝和大喇嘛一起写的。”
  阿灵阿凑上去仔细看,就明白了王熙的意思。
  公开场合用右手的藏地大喇嘛在写到“卐”时也习惯性地写“卍”,但他又觉得“卐”更好,所以提笔画出去后顿了一下,改笔还是写回了原来的“卐”。可这样,在一众竖排的字里,这个字就歪了那么一点点。
  王熙欣喜地说:“多亏你们眼尖啊,当时在人前大喇嘛没有暴露习惯,众人都觉得他写经慢是因为稳重,顺治爷还得意过说自己抄的更快,大喇嘛还谦虚夸先帝礼佛诚心。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
  阿灵阿敬佩地冲阿喇尼道:“咱们这么多人看了好几天都没瞧出来,最后还是老哥哥你看了出来。”
  阿喇尼谦虚地说:“也是佛祖显灵,我是瞧着我夫人礼佛用的那串佛珠上的卍字才突然觉得不对劲的。”
  阿灵阿和珍珍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平时从来不看经文难怪没注意到。而容若和揆叙是钻了牛角尖,一路往着研究点划勾去了,谁都没留意到一个反写的卐。
  也是卐和卍这两个字长得实在太像,混在密密麻麻一堆经文里根本看不出来,也亏得阿喇尼能发现,没准还真是佛祖显灵。
  珍珍看着那尊藏传佛教的度母,胸前那个万字仿佛有魔力一样,她看了半天后捂住眼睛说:“我都给看晕了,分也分不清。”
  阿灵阿将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在她耳边说:“就是乱,才好,才有机会呢。我们就等信吧。”
  …
  使用了八百里加急,可藏地隔着青藏高原,山高水长路途艰险,在最快的情况下信也需要十天才能送到藏地。
  这其中都是漫长又焦灼的等待,伴随着无尽的丧仪,煎熬着每个人的心。
  康熙对祖母的思念,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延迟梓宫发引出宫的日期。
  熬到第十天的时候,珍珍再度见到了自己姐姐德妃,她是被秋华偷偷喊来的,一进门就吓得魂不附体。
  “姐姐,你怎么了?生病了?”
  她摸了摸姐姐的额头,然后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发烧。
  可她拉着姐姐的手不住问:“你这脸色怎么回事?我上回见你你就猛咳嗽,这下怎么更糟糕了?若是撑不住请皇太后开个恩,且去歇一歇。”
  德妃闭着眼,轻轻摇摇头。
  秋华在旁边急急说:“公夫人就劝一劝娘娘吧,娘娘这是……唉,娘娘,这可是要出大事。”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出不了大事。拿来。”
  秋华脸色满是愁态,也没有动弹。
  德妃猛地睁开眼,朝秋华喝到:“我还是不是主子了?快去拿来!”
  姐姐从来没对秋华如此凶神恶煞过,珍珍急忙拦住秋华,问姐姐:“姐姐,到底怎么了?你让秋华拿什么!”
  “先去拿来。”
  秋华这才从旁边的暖炉上取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来,那味道难闻到一揭开盖子,珍珍的眉头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
  德妃接过后一饮而尽,然后捂着口差点全吐出来。
  可她生生忍了下去,然后长松了口气,倒在软垫上说:“保胎药,刘长卿医术很好,这药除了苦点没什么了不起的。”
  “保胎?”
  珍珍惊呼一声,然后被德妃死死捂住了口。
  “不许说出去,听到没?”
  珍珍惊讶地瞪着姐姐,硬扯开她的手连声问:“姐姐,你疯了吧?身子不能开玩笑,若是有孕赶紧告诉皇上,皇上不会让您去冰天雪地继续跪着的。”
  “不行,我得跪,我得把自己跪虚了,跪病了。只要孩子没事,我跪成什么样都行。”
  德妃靠在软垫上,眉头紧抿着继续说:“你瞧见嫔妃跪拜时候皇贵妃的样子了吗?”
  珍珍当然瞧见了,众妃之首的皇贵妃端的一身大方得体,在皇太后哭晕苦累扶下去后,她变成了内廷的女主人,招待安排着往来的满蒙贵夫人们。
  “太皇太后一走,后面就等着有人要说皇贵妃在国丧有功,又要请立她做皇后了。”
  珍珍黯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皇贵妃请立为皇后是朝中反复提及的一个话题,在朝野动荡的时候,更容易让朝臣们提起。
  毕竟有君无后,阴阳不协。后宫无主,急中无人。
  皇太后又是一惯软弱不管事的性子,没了太皇太后,就会有人以此做借口希望康熙立后安定后宫。再加上国丧中皇贵妃已经摆出女主人的姿态,还能再添一层说辞。
  珍珍叹了口气说:“姐姐,身子是自己的,为了那个佟佳氏不值得。她就是当了皇后,也不能拿你如何,我们先叫人告诉皇上,先保胎重要。您瞧瞧自己的脸色啊。”
  珍珍生过孩子后才明白,生孩子就是女人闯鬼门关,在古代没有急救、没有输血、没有抗生素甚至可以说步步都是鬼门关。
  “不行。”德妃憋着一口气说,“要废一个皇贵妃容易,再高贵的妃也是妃。她要成了皇后,废后可是难如登天。”
  姐姐和皇贵妃势同水火,珍珍从来都知道,可没想到已经不堪至此。
  德妃睁开眼说:“她不死,我可不敢死。”
  “别说赌气的话了,姐姐,你和我说,她怎么了?”
  德妃不愿意和她细说,只说以后再谈,但听她的口气,珍珍觉得不止于当年抢夺四阿哥抚养权的事情。
  德妃抚着小腹说:“我知道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残忍,可她要是做了皇后,有朝一日和她的姑母一样成了太后,即使我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一个能得她善待。”
  她坚定说:“皇上宠我,可这事和秀雅一事不一样,那是宠妃能撒娇就让万岁爷站我这一边的小事。立后不是我撒娇,万岁爷就说不立的。”
  珍珍问:“若是皇上本来就不想呢,姐姐要信皇上。”
  “哼。这种事别信皇上,别把自己的胜算压在皇上的心意上。”
  德妃说的简单粗暴,让珍珍着实一怔。
  “他就是不想,我也要给他搭好台阶,让他抱着心疼、抱着理由说不。丧中她作秀,那我就给她送个照顾不周的罪名,我让她百口莫辩。”
  下次举哀哭丧的时辰眼看着又要到来,德妃理好自己的丧服,扶着秋华从床上起来。
  她对珍珍说:“别担心我,刘长卿的保胎药很有用,我撑得过去。你记得若是我到时候晕过去或是不舒服,一定要尽快帮我找大格格找太后,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珍珍郑重答应了她,在扶着姐姐出门时,轻轻问:“姐姐,你就这么不信皇上吗?我以为,您至少是喜欢皇上愿意信他的。”
  德妃怀着不可形容的姿态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在宫里活着,我喜欢或是不喜欢,从来不是重要的事情。”
  …
  这下,珍珍除了担心藏地,还多了要担心姐姐。
  还好,在康熙多封连发的催促下,十日后几十封亲笔信都送到了藏地大喇嘛的驻地。
  且不出所料,很快一百零八遍的经书就由“大喇嘛”亲笔抄写,送出藏地前往京城。
  阿喇尼在书信送出后紧急赶往了青海,他就候在藏地下山的路上,只要一收到佛经就开始行动。
  他一到手,果然发现那万字依然有误,他轻轻笑起来,点着手上的名单开始派发。
  不过三天,大皇帝心怀天下泽被苍生,将藏地大喇嘛为太皇太后所写祈福往生经书派发全藏全蒙的消息传遍草原。
  所有藏地蒙古的贵族,全都收到了一封大喇嘛的亲笔经书。
  在五日后,就有蒙古贵族和藏地贵族向康熙告发:经书有问题,大喇嘛没有亲笔书写,藏地对不起太皇太后,对不起先帝,更对不起皇上的苦心啊!
  这第一批告发之人,都是阿喇尼精挑细选和桑结嘉措不合之人。他们许多人都在等着大喇嘛逝世,好在转世灵童寻找中安插自己的势力。
  他们在阿喇尼派去的人暗示下,也发现了那卍字的问题,有激动好事的蒙古贵族急不可耐地派人冲到藏地大喇嘛驻地,指着桑结嘉措的鼻子破口大骂。
  质疑的情况越来越激烈,在一个月后,另外两位位高权重的活佛苦口婆心地给桑结嘉措去信,让他解释清楚。
  最好,是让藏地大喇嘛出来为太皇太后公开作法。毕竟,大喇嘛已经好些年没有公开做过法事了——某位和藏地不合的蒙古活佛怀着“好意”如是说。
  在这紧迫的情况下,桑结嘉措的书信在一个半月后进京先到达了理藩院,阿灵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着信就进宫去找康熙。
  顾问行给阿灵阿通传后没多久就又出来,把他领进了乾清宫。太皇太后的金棺已经移到殡宫安放,宫中的丧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康熙却并没有除服,依旧是一身素缟。
  他每天都会出宫到太皇太后的灵前祭奠。这会儿他才刚拜祭完回宫,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悲伤,手上悬了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大约是用来在太皇太后跟前念经。
  阿灵阿站得离他很近,还能隐约闻着熏染在他衣服上的烟火味。
  他把信递上,康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在案头。
  “阿灵阿,朕问你,你觉得这信里说的是什么?”


第190章 
  阿灵阿镇定地回禀:“信里必定是承认大喇嘛已经死了。”
  康熙闭着眼睛继续盘着他的佛珠问:“你怎么知道?”
  “藏地与蒙古如今沸反盈天,受哲布尊丹巴的影响,后藏有兵马的藏地贵族已经开始往大喇嘛驻地而去。这可不是好兆头。眼下这境况,承认比不承认好得多。”
  康熙轻笑了下,“他们被桑结嘉措压了许多年,这时候倒是敢动了。”
  藏地分前藏和后藏,桑结嘉措的老主子前一代藏地大喇嘛是一位奇才,他在前藏后藏一群贵族掐得死去活来的局面里左右逢源又上下使绊,最后换来了他们两败俱伤,自己的宗教地位步步高升。
  因为藏地大喇嘛自己驻地在前藏,他地位提升后就更依仗前藏,后藏贵族的权力、地位连年下降,这些人的怨念与不满也与日俱增。
  “这些人无非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过去噶尔丹重兵在天山南路,他们若是对抗大喇嘛与桑结嘉措,准噶尔不过十日就能扑过去救驾。现在万岁爷拉拢策妄阿拉布坦截断了噶尔丹的后路,天山南路如今在策妄阿拉布坦手中,他不会像噶尔丹一样帮着那位桑结嘉措,后藏自然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
  康熙一甩佛珠说:“你倒聪明,理藩院三年没白待,长进很快。”
  “都是万岁爷教得好。”
  阿灵阿这话脱口而出,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谄媚得如此自然,不由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
  别说他自己鄙视自己,康熙爷也是嫌弃:“你别嘴上抹蜜,朕再问你,此事闹了一个月,朕把朝廷八百里加急的人和马都派到了藏区,就单等着桑结嘉措的回信,他为什么拖到现在?”
  阿灵阿又拿出两封信来。
  “理藩院除了收到桑结嘉措的书信之外,前几日还收到了吴喇沁察木查公以及达喇木第公的书信,他们两人的领地离藏区最近,不约而同地来信说近日藏区有传闻大喇嘛已经去世,不知朝廷知晓否。故奴才猜测,大喇嘛去世的传闻已经蔓延开,桑结嘉措见平息不了,只能承认。”
  他把信递上,康熙没有接过,继续问阿灵阿说:“那你觉得桑结嘉措现在再信里如何说?死,总得有个日子,他会如何解释?”
  阿灵阿指了指面前那两封蒙古王公的信说:“最好的解释就是这两位王公的说法了,前些日子病重,不久前暴亡。大喇嘛年纪大了拖的时间久,桑结嘉措可以哭诉自己不敢随意言死,怕成了诅咒大喇嘛。至于那些经书嘛,都是大喇嘛病重躺在床上接到您的书信时吩咐他办的,大喇嘛病到起不来,但不敢耽误太皇太后的丧事,所以强撑在床上为那些佛经开过光。”
  阿灵阿笑道:“这说法又体面又悲情,桑结嘉措自己可以从当中全身而退,还落个忠臣的名声。”
  康熙点点头,继续问:“那不好的解释呢。”
  阿灵阿想起这种可能,心情就瞬间苦涩起来,他郁郁说:“另一条路则是现在就在信里说实话,大喇嘛十年前就坐化升天了。”
  阿灵阿皱着眉刚刚停顿了下,康熙就催促问:“说实话为何不好?”
  “不好,很不好。桑结嘉措说大喇嘛刚死说明一他至少害怕,想从这件事里保住自己的性命,那他的性格里就有怯懦的一面。怯懦的人才有可能怯战,才有可能谈判,才有可能收买。”
  阿灵阿“唉”了一声,纠结地继续说:“承认撒了十年弥天大谎,必然招致蒙藏所有贵族不满,作为十年来藏地的执政第巴,他桑结嘉措等于是盗用法旨十年踩在蒙藏头上作威作福,所有蒙藏贵族都会想要他的项上人头。”
  “哦?那他还承认,这么不怕死?”
  康熙语气倒一直很轻松,完全不如阿灵阿这般沉重。
  阿灵阿睨了一眼康熙,他还是闭着眼,带着一身烟火气盘着自己的佛珠。那佛珠似乎是太皇太后的遗物。
  “他冒着必死的风险,也不愿意放弃已得到的权力。已死十年,就意味着大喇嘛的转世灵童也已经降生十年。以桑结嘉措的本事,他必然早就偷偷找好对他有利、对他身后势力有利的转世灵童。他可以死,转世灵童的选择权不能丢。恕奴才直言,此人若如此做,乃是枭雄,也意味着藏地要收服是一场硬仗。”
  康熙听完很高兴,闭着眼还表扬了他:“你分析得很好,那朕再问你,两种境况下朝廷该分部如何应对?”
  康熙犹如变身问题宝宝,阿灵阿觉得自己今日和再上考场一样,而且上的是奥数考场,全是竞赛题没有常规题的那种。
  阿灵阿心里默默转心思的瞬间被康熙抓住,他问:“怎么了,不会了?”
  “事关重大,奴才认为该请内阁廷议。”
  “廷议?事关蒙藏,廷议也是理藩院尚书先说,阿灵阿,别吃着朕的俸禄不办事。”
  “嗻。”
  阿灵阿心里一边哀叹着康熙最近简直变身周扒皮老板,一边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想法:“前一种,对待怯懦小人,朝廷可以对桑结嘉措施以恩惠,对大喇嘛之死加以悼念。同时必须密切关注转世灵童的寻找,奴才建议不如先给哲布尊丹巴及后藏分别去信,他们都与桑结嘉措不合已久,必然都想在转世灵童的寻找中安插自己的势力。这锅水得让它沸腾,让它浑浊,浑浊之中朝廷才有机会做手脚。派出密探游说哲布尊丹巴和后藏,让转世灵童往青海等偏远之地寻找,尽量找一家远离藏区核心的贵族人家跳出灵童。”
  阿灵阿越说越顺,他直起身子,眼中散发着光芒。
  “这样,新任大喇嘛年幼而身后的实力不强,桑结嘉措又因为这次佛经之事声望下降,后藏和哲布尊丹巴这些人的实力又没有达到可掌握全局的地步。他们三股势力都会全身心投入藏地权力的争夺中,光他们互相撕扯就能扯好些年头了。朝廷可以暂时放下藏地,空出时间来专心对付噶尔丹。若是能够,最好把天山南路的策妄阿拉布坦也往里撺掇,让他也多去关心关心藏地。等噶尔丹大定,我军全线收编漠北,有实力向西北进驻后,再去决定到底借那股势力控制全藏。”
  康熙不置可否,转而问:“后一种呢?”
  阿灵阿敏锐的察觉到,和刚才问前一种时康熙松快的语气不同,他问后一种时明显吊着一丝丝紧张。
  而后一种情况是阿灵阿也不想面对的,他轻轻发出了个“呃”的犹疑声,又被康熙抓了个正着。
  康熙教训他道:“小七爷,朝政之事是再难也要有法子去解决的。朝政中的困境也不会有什么迎刃而解,所谓迎刃而解不过是本来朝廷就准备充分,到了一切水到渠成罢了。懂吗?”
  瞧,这就是浸淫朝政几十年,八岁就坐在龙椅上的“老人”的心得。
  阿灵阿于是掂量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是后一种,那首先要极力问责桑结嘉措,无论如何要摘掉他藏地第巴的头衔。”
  康熙轻点了下头,即表示认同也示意他继续。
  “大喇嘛一过世就进入轮回,桑结嘉措对此应该是早有准备,他必定是早已秘密地寻到了大喇嘛的转世灵童,并将他掌握在自己手里。奴才私以为,对他交出的转世灵童,朝廷只能认。”
  阿灵阿这话极为丧气,此刻若是廷议,他怕是会被某些追求朝廷脸面的大臣喷成筛子。
  可现在就是私下禀报,阿灵阿想,自己不如就告诉康熙心中实话。
  他说完“认”后,安静在君臣两人间流淌,康熙手中的佛珠一直在转,他等了一会儿后甩了甩,道:“继续,说完。”
  阿灵阿磕了个头,到:“奴才刚才就说,以桑结嘉措的本事,他必然早就偷偷找好对他有利、对他身后势力有利的转世灵童,也一定造好了大喇嘛生前留下的法旨,两两之间一定极有说服力。朝廷目前前线压力紧迫,若是不认桑结嘉措交出来的人,首先就要质疑他手中的大喇嘛法旨为假,大喇嘛威望极高、桑结嘉措又狡猾,朝廷并无胜算能够决胜千里之外。若是没能质疑成功,会给了噶尔丹口实说我们不尊重藏地,届时朝廷会极为被动。”
  阿灵阿其实想想就生气,这群迷信的蒙藏人,把一个喇嘛的所有话,管他真的假的都当天条,可以完全置其他是非曲直于不顾。
  “二是藏地毕竟离京师过于遥远,桑结嘉措和朝廷的通信往来至少耽搁了十五日,十五日足够桑结嘉措带着新任转世灵童见藏地民众了,怕是现在藏地正在对新任大喇嘛顶礼膜拜。藏地民风淳朴,对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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