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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_月关-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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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里还围了好多人,有兵将,也有穿着远行衣裳,身背包裹的家仆状人物,其中有裨将认得李鱼,连忙低声告知:“大将军遣人回故乡接老夫人至京享清福,孰料一路奔波,老夫人染了疾病。再加上年岁已高,已然于半途……过世了!”

  “啊!”

  李鱼一听登时一脸哀戚,语气都沉重了几分。其实褚家老夫人过不过世,跟他屁关系都没有,他也不可能为之伤心,但……人之常情嘛,你总不好当着人家孝子的面儿还浑若无事吧。

  李鱼忙一脸凝重地走上前去,向正伏地号啕的褚大将军郑重地说道:“大将军节哀顺变!”

  褚大将军听到声音,泪眼婆娑地抬着看了他一眼,痛不欲生地号啕道:“娘啊!我的亲娘啊!儿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看到啊!本想着接了您老来京里享清福,您怎么就撇下儿子去了,我的亲娘啊~~~”

  褚大将军哭着,身形微微坐直了些。李鱼这才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骨灰坛子。

  火化安葬在商朝时候就出现了,汉朝时期随着佛教进入中原,火化方式更加盛行起来。尤其是从汉末三国时候开始,南晋南北朝,战乱不断,死亡人数飙升,一*间经济承受不起土葬成本,二则也是出于防范瘟疫的需要,火化就进一步流行了。

  到了唐朝,受胡风影响,火化更加盛行,只是主流还是土葬。以褚家的财力,当然承担得起土葬的消费,但老夫人是赴京途中病逝的,那时节交通不便利,如果用棺材盛敛赴京,太过旷日持久,所以显然也是采取了火化方式。

  眼见褚大将军哭得伤心,在他对面环跪的众人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孙,旁边众人不是家奴就是将校,也没人能出面料理丧事,李鱼便自告奋勇,再向前一步,高声道:“老夫人驾鹤归去,这丧葬之礼得赶紧操办起来。快扶大将军回内宅,由我等操办!”

  听了李鱼的话,手足无措、抓耳挠腮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的众将校登时有了主心骨般,一拥而上,将褚大将军扶了起来,连声劝慰着搀往后宅,那些刚刚赶到的褚氏家人便也流着泪跟在后面。

  李鱼站在那儿呆呆地想了半晌,眼睛微微地翻着,似乎在计算什么。深深姑娘蹑手蹑脚地走到他旁边,小心地看一看他,忍不住道:“小郎君,在为老夫人计算安葬吉时么?这坟地也还没选呢吧?”

  李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没理她。李鱼哪有想得那么深远,去计算什么安葬吉时,他是在想,操办葬礼都需要做些什么。

  这葬礼习俗,诸多的流程,李鱼哪里明白,他又不是干殡仪的。想了半晌,也只想到,褚大将军丧母,应该是要禀报朝廷的,至于需要哪些流程,不知道。他还想到,灵堂是要架设的,但都需要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

  茫然半晌,李鱼突然想到了那个制伞人苏有道,登时大喜,返身就往外跑。

  深深姑娘惊讶地追了上去:“小郎君,你去哪里?”

  李鱼扬手道:“我去找人回来操办丧事,你好好呆着,莫要生事!”

  李鱼出了府门,立即雇了一辆马车,急急直奔北城,指点着那马车赶到那条巷子,就见一地的花伞,苏有道果然出摊了。

  李鱼大喜,立即从车上跳了下去。

  苏有道从伞摊后面抬起头,讶然地看着李鱼:“原来是小郎君,缘何如此匆忙?”

  李鱼把来意急急一说,拱手道:“不瞒先生,李某年轻识浅,阅历不深,这诸般事宜,着实地不懂。而褚府中人于这些礼数也不尽了然,却不知先生还了解这些事情。”

  苏有道恍然,微微抚须道:“呵呵,这个么,苏某倒是了解的。”

  李鱼一听大喜,道:“既如此,就请先生快快跟我回褚府!”

  苏有道笑道:“何须如此着急,要办丧事,总有许多东西要准备的,你既然出来了,若不采办些丧葬之礼所需之物回去,如何向褚将军解释?”

  李鱼一拍额头,道:“啊!是我糊涂了,既如此,还请先生多多指点!”

  当下,苏有道就匆匆收了伞摊,先交给左近一个店家帮忙照看,旋即就被李鱼拉上了车子。

  依着苏有道的指点,李鱼驱车狂奔,东市买棺椁,西市雇乐班,南市买匹练,北市请纸扎,这一通的忙活,及至赶回褚家,已是日薄西山。

  出面操办的当然是李鱼,一旁看似打下手的苏有道却是实际上的指挥人,灵堂搭起,灵位供上,满宅的红彩尽数摘下,这时白帛匹练也送到了,立即指挥家人披挂起来,一时满庭皆素。

  再接着,邀请的道士也带着观中弟子赶来,为老夫人做法事,褚府亲眷也都依照指点,至灵堂哭灵、守灵。等这一切忙活完了,李鱼到了一旁临时充作“指挥中心”的厢房,往那儿一摊,感觉累得快要喘不上气儿来。

  歇了半晌,李鱼才稍稍缓回些元气,抬头一看,苏有道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写着文章。李鱼有气无力地道:“苏先生,还在忙些什么?”

  苏有道头也不抬地道:“为褚大将军,向太常寺报丧!”

  李鱼一拍额头,道:“啊!不错!我险些忘了此事!啊,先生还不曾进膳吧?”

  苏有道莞尔一笑,这才抬起头来,道:“我不饿!”

  李鱼急忙爬了起来,道:“那怎么成!我去给先生张罗些饮食!”

  李鱼四下一看,也真是忙昏了头了,苏有道身边连个侍候茶水、研磨墨砚的人都没有。李鱼赶紧告罪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及至李鱼离开,苏有道却是笔端一停,抬起头来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一笑:这厮对礼仪真的是所知有限,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褚将军的母亲去世,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似乎,就连老天都在帮我呢。潘氏和吉祥已经接走,接下来,就该是以潘氏和吉祥为桥梁,想方设法让李鱼和地下三皇之一的西市常氏搭上关系,而褚将军府幕僚的身份,明显是一个障碍。

  但是现在,褚将军居然要居母丧,报丁忧,那么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得闭门居丧,停止一切公务与私务行为,李鱼这个幕僚也得暂时“失业”了。这更有利实现我的计划。

  得天之助,居然如此顺利……

  苏有道抚着微须,脸上露出一抹英俊的成熟男人极具魅力的微笑……

  深深姑娘盘膝坐在矮几前,一口茶水、一口点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今儿府上正操办老夫人的丧事,也不知道内宅开伙了没有,反正她是没等来今天的晚餐。好在,还有平日送来李鱼却从来不碰的一些点心,如今放得硬是干了些,但还是可以裹腹的。

  “哗啦!”

  才修好的障子门一下子拉开了,深深姑娘吓了一跳,一口点心噎得她瞪起了眼睛。

  “啊!你在这里,快跟我来!”

  “干嘛,去哪里?”

  深深一脸懵懂地被李鱼扯起来就往外走。

  李鱼急急道:“苏有道苏先生正帮我料理褚府丧事,身边也没个人侍候着。你去帮忙照顾一下。”

  “苏先生?你说的是那个制伞的美人?”

  彼时美人一词不仅指美女,还指相貌俊逸,品德高尚的男子。李鱼身具两世记忆,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控制他的主要思维是现代那个他,所以还是习惯性地把美人和女人联系起来,一听深深这称谓,差点儿没摔个跟头。

  “太好了!”

  深深姑娘两眼亮起了星星,苏先生那风度、那气质,那容色……

  对吃货兼颜控的深深姑娘来说,那真是无可抵御的诱惑啊。

  但是很快,深深姑娘就懊悔去见苏有道了。因为当她拉着李鱼,一脸猴急相地赶到苏有道所在的厢房,刚听李鱼向她心仪不久的苏先生介绍完身份,她就打起了嗝儿。

  “你好,苏~嗝儿~生,奴奴~嗝儿,姓冯,先生叫我深~嗝~就好!”一句话说完,脸皮厚得从来不知脸红为何物的深深姑娘,已经把一张脸臊成了刚下蛋的小母鸡。

  第209章 意外消息

  由苏有道捉刀,李鱼冒功,褚龙骧署名的报丧书报到了太常寺,太常寺循例转呈天子。

  其实如果是一般人要守孝,太常寺直接就按规矩先免其官,令其守孝了。但褚龙骧这个级别的官却不同,况且他此番回京,是调任戍京部队,职位敏感,就更得由天子决定了。

  李世民自然不舍得这员大将闲置三年,但是孝字当先,尤其是他自己的老爹正跟他闹别扭,在孝道上尤其不能大意,一番斟酌后,便下旨,命褚龙骧去职,为母守孝。

  只不过,依照规矩,守孝应该是27个月,因为古时一般母亲为儿女哺乳,大致也在27个月左右,所以守孝期也就定成了这么长。而李世民在圣旨中吩咐他的守孝期缩短为百天。

  守孝百日后便重新回朝任职,不过在三年孝期期满前,他可以不着公服,素服治事,不预庆贺,至于祭祀和宴会等事情则由他的佐贰将领们代理。

  褚龙骧一身孝服,叉手听了圣旨,谢过天使,着人送出门去,李鱼便凑上前来,禀道:“大将军,学生已经请司天监的人出面,为老夫人择了一处风水佳地,可按吉时安葬!”

  褚龙骧点一点头,浓眉忽地一蹙,四下看看,见其他人不甚注意,便压低了声音道:“李先生,褚某前半生打铁,后半生打人,旁的事都不曾理会,昔日家父过世时,正南征北战,知道消息时家父已过世三年,是以也不曾为他老人家守过孝。如今……该如何守孝,还是一窍不通,听说得在坟前结庐?”

  李鱼听了暗自庆幸,幸亏先向苏有道打听明白了,便道:“将军所言乃是古礼,现在倒是不必如此。将军只须记得,从今日起,穿素服,不着绸缎,不吃肉、不饮酒、不近女色。不上朝、不办公、不与人来往,每日里只管闭门守孝,待得百日之后再按朝廷规矩署理公务即可。”

  褚龙骧把李鱼的话牢牢记在心里,道:“原来如此,褚某记住了。”

  褚龙骧想了一想,又道:“褚某每日闭门守孝,先生也就无事可做了。听说先生还不曾寻得母亲,可以趁此机会前去寻她,月薪每月来府里支领更是。待得百日之后,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劳烦先生。”

  李鱼听了圣旨,就知道这段时间自己要“失业”了,想不到褚龙骧仍然肯给他开工资,心下颇为感动。可在褚府这几天,他也深感这师爷的差使自己干起来实在是力不从心。

  所以,在此情况下,李鱼没有对褚龙骧多说什么,心下却盘算着,等寻到母亲,说服吉祥,看来还是得回河西。至于褚龙骧这厢的关照之恩,李鱼也想好了替代人选,到时就把苏有道推介给褚龙骧,相信这对宾主定能相得益彰。

  此时,李鱼可全然不曾想到,那苏有道也正一门心思地想为他推介“前程”,想着让他混入常剑南的势力中去。

  李鱼从灵堂出来,便往苏有道所在的厢房走去。

  苏有道喜静,每日里除了处理庞杂的书信札函,和李鱼以及褚府管家一道接待各方吊唁者,就只在此处读书、写字。

  李鱼走进厢房,就见深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儿似的,翩跹飞来,翩跹飞去,磨墨啊、端茶啊、递手巾板啊,最可笑的是,她明明不识字,人家苏有道写字的时候,她还站在一旁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她看明白了什么。

  至于睡懒觉、偷吃东西一类的事情,在苏有道面前,你是绝对休想看得到。

  李鱼算是明白了,多邋遢、多懒惰的姑娘,你也得看她是在谁面前。明明管她饭的是自己,可是你看看她在苏有道面前,再看看她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

  虽说李鱼从未打过深深姑娘的主意,而且还生怕她沾惑上自己,到时候在龙作作和吉祥面前更不好交待,可是眼见如此一幕,难免还是有点儿吃味。

  他都站在门口半天了,苏有道在专心练字,未曾看到。可那飞过来飞过去的深深也看不到,这就有点过分了。

  李鱼咳嗽一声,板起了脸。

  “哎呀!小郎君,您什么时候来的呀?”

  深深一脸惊喜,小蝴蝶似的迎上来。

  “嘁!装蒜!”李鱼腹诽了一声,生生地白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殷勤,只是走进去,对刚刚抬起头的苏有道道:“这几日,劳烦先生了,明日出殡之后,先生就可以歇息下来了。”

  苏有道颔首笑道:“不过是些司仪之事,没甚么劳累之处,不打紧的。”

  李鱼道:“今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就劳先生在这里守候一下,我已交待管家,若有事情,叫他来请教苏先生。”

  苏有道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头:“怎么?你要出去?”

  李鱼点点头:“这几日,忙着料理丧事,我还一直不曾出府。也不知道司天监的袁先生回来没有,我要去向他问问我母亲的安置之处。”

  “啊!”

  李鱼刚说完,深深便是一声尖叫。

  苏有道和李鱼不约而同地看向深深:“又怎么啦?”

  “嗯?为什么你也说又?”苏有道和李鱼又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李鱼只看到深深殷勤地给苏有道磨墨了,却没看到她磨的墨是浓还是淡,他只看到深深给苏有道端茶,却没看到她泡的茶是浓还是淡,苏有道可是被深深的殷勤折磨的不轻。

  深深掩着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李鱼,温柔得好像要漾出蜜来。只可惜,她的媚态,李鱼一点也不买账,只是没好气地道:“有话好好说,有屁好好放!”

  深深眨了眨眼,双手合在胸前,手指点着手指,玩着“斗斗飞”:“人家……不小心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

  “不过、不过,现在说也来得及哒!”

  李鱼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那你倒是说啊!”

  深深手指摁在下唇上,怯怯地道:“人家……人家也许知道吉祥妹妹现在在哪里?”

  “嗯?”李鱼立即瞪大了眼睛。

  苏有道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目芒如针:“她知道吉祥在哪?她如何知道?”

  李鱼紧张地上前两步,急问道:“你知道?她在哪?”

  深深急道:“我也不确定啦。不过照理说她应该还在那里……”

  李鱼怒喝道:“究竟在哪里?”

  深深吓得一哆嗦,赶紧道:“怀德坊,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咄苾的府邸!”

  李鱼一怔:“吉祥在那干什么?那你上次带我去的地方是干什么的?”

  深深道:“上次带小郎君去的地方就是她住的地方啊。不过阿史那将军的府邸,是吉祥上工赚钱的地方啊!她在那里做舞姬,我也去过那里,不过阿史那将军不喜欢看吞剑,后来我就没有再去了。阿史那将军看赏很大方呢!”

  眼看李鱼有些难看的脸色,深深赶紧辩白:“本来去了吉祥的家,没有找到她,人家就想说的。可是那天刚一回府,就赶上老夫人过世了,小郎君你就忙着操办丧事,结果害得我也忘了。”

  “那怪我喽?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李鱼恨恨地指了指深深,转身就走,健步如飞,直奔怀德坊去也。 

  第210章 一曲胡旋迎君归

  从群贤坊到怀德坊,只需跨过一条大街,相距并不远,所以李鱼很快就赶到了颉利可汗的府邸。

  褚将军当初选宅子,之所以选的位置不理想,固然有尉迟敬德急于要把旧宅子脱手的原因,也有他那小舅子想从中大捞一笔的原因,但毕竟是他自己所做的选择,他冲的是群贤二字。

  颉利可汗被安置在怀德坊,却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怀德,怀德,却不知朝廷把他安排在怀德坊,是否别有喻意,希望这位被宽大处理的颉利可汗,能够常常感怀天子恩德。

  颉利可汗府的守兵是金吾卫派出来的士卒,李鱼一到门前,两根长戟就横在了他的面前,李鱼马上亮出了褚龙骧大将军府给他开出的身份证明:“两位兄弟,李某是褚将军的幕僚,自陇西回来。”

  原来是自己人,两个士卒登时客气起来。

  褚大将军将成为京戍部队的将领,这事儿他们都耳闻过。虽说褚大将军会被安置在南衙还是北衙,成为哪一支戍京部队的将领,现在还不确定,但已足以镇得住他们。

  两个戟兵依旧站在那里,一个佩刀的小校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原来是褚将军府的人,却不知足下往颉利府来,有何公干啊?”

  李鱼忙递上证明,道:“并非公干,实是私事。不瞒你讲,李某往陇右谋生时,老母与娘子就安置在京里,此番随褚大将军回京,却不想没有寻到她们。向邻里打听,才知道她们搬了家,故而一时寻之不得。幸好,听人说起,我那……娘子,现在颉利府做舞姬,故而……”

  那小校迅速扫了眼他的身份证明,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挥了挥手,两个态度上本就客气了许多的士卒立刻就收回了长戟。小校把盖了褚将军关防印信的“身份证”双手递还李鱼,客气地道:“那先生就进去吧,一进二庭就看得到,唯有那么一座毡帐,先生可去那里寻找。”

  李鱼呆了一呆,讶然道:“这个……我自去寻找?这合适吗?”

  那小校露出的表情比李鱼还要奇怪:“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大唐的地盘,还不许咱唐人来去了,什么道理!”

  李鱼突地醒悟过来,暗自苦笑一声,道:“多谢将军。”

  一个小校,哪称得上将军,可是……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大唐的兵,个个都想当元帅,李鱼这一声“将军”,叫得那小校心花怒放,李鱼都走出好远了,他还挺胸腆肚地站在那里,八面威风。

  这时节可是唐朝,国人的自信心是极为强烈的。“外国”的代名词就是“番邦”,“外国人”的代名词就是“番夷”,是比我国人要低上一等的。哪怕是腰缠万贯的番夷,政治地位也比不上一个良家子,何况颉利可汗这些年一直跟大唐为敌。

  现如今他败了,出于政治考虑,李世民对他很优待,但这并不能提高他在国人心目中的政治地位。

  李鱼登门之初,还担心人家身份敏感,这府邸会弄得大使馆般金贵,可在这小校眼中,这不过就是一座环境好一些的监狱,看管着一个受到皇帝优待的俘虏罢了。

  当然,职责所在,普通小民若是好奇想看看这颉利可汗究竟长什么样儿,他是不会放行的,但李鱼是褚将军府的人,自己人,要进去寻个人有什么打紧?难不成还得让人等在门外,自己则一溜小跑儿地去向颉利可汗禀报一声?他也配!

  于是乎,李鱼就这么大剌剌地进了府门,就这么遛遛达达地到了二进院落,一路上也曾遇到军士和府中下人,居然就没有一个好奇询问的。

  一进二院儿,李鱼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风格的中庭院落,不过他毕竟有着两世的见识,颉利可汗这个人的来历、身份他也是听说过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因为思乡而做的行为。

  明明置身长安城中,而且刚刚还穿过一条拥挤的街道,突然就一脚迈进了大草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李鱼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感觉,这感觉甚至比他真的那次穿越,显得还要真实。

  他踏着柔软的草地,绕过几头老牛,避过两滩羊粪,走到了那座灰白色的大毡帐前,一到帐口,就听到里边传出一声声节奏明快的乐曲,李鱼心中一阵激动,也顾不得理会在帐外远耍嬉戏的几个胡儿顽童,抢步上前,就冲进了大帐。

  大帐一角是乐师,另一侧是准备上场的舞姬和杂耍艺人,上首坐的是每日只知醉生梦死的咄苾、尼失、摩被、吐谷浑邪还有侍立于旁的几个小厮、下人。

  这样的三群人,看舞的、奏乐的、备舞的,形成了一个圆,在这可汗规模的大帐的圆的中心,就只有一个人,独舞的一个女人。

  她似飘风回雪,似迎风飞扬,那迷人的身体曲线,就在她的劲舞当中完美地呈现出来。

  节奏欢快的羯鼓声中,她衣带飘飘,身形灵动,柔韧而有力的腰腿作用下,每一个蹬踏,一个回旋,让她那张花一般娇美的容颜随着时而左旋时而右旋的倩丽身影攸隐攸没,唯其叫人捕捉不定,所以更显诱惑。

  大帐中间仿佛一方小天地,那小小一片天地,似乎已经盛放不下她的美丽与张扬,但她辗转腾扭,攸前攸后、攸左攸右,左旋右转,千匝万周,似乎整座大帐都盈。满了她的曼妙身姿,双足却苛刻地每次都准确落在不变的方寸之间。

  她舞得奔放,舞得无人无我,仿佛一道燃烧的烈焰,吸引了所有飞蛾的眼睛。

  突然,羯鼓声声,中间再无半分停歇,这是胡旋舞将要结束的时候,胡旋胡旋,岂能没有旋的大招?

  在这舞蹈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是胡旋舞难度最高的时候。那女子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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