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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_月关-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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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舞蹈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是胡旋舞难度最高的时候。那女子随着越来越急骤的鼓声,双足并起,脚尖点地,如一枚陀螺般转了起来。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她也越旋越快,旋转如飞。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直看到他们觉得即将窒息的时候,鼓声戛然而止,那女子急旋的倩影也突然定格在那儿。
此时,她双手高高举起,天鹅交颈般交叉优扬于空中裙摆旋摆如弧,尚未完全飘落下来,缠在手臂上的织绶彩带像被风吹着似的在空中飘扬扬着,这一刻,就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子,刚刚踏足人间。
“吉祥!”
李鱼望着她,欢喜地叫了一声。
他的吉祥是坚强的、独立的、自信的。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就变得软弱、颓废,没有终日以泪洗面,只企盼着他的归来与救赎。她曾经有过如菟丝花般的柔软,但那不是因为她不够坚强、不够乐观,而是因为她割舍不下亲情,又因为亲人的无情而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
而李鱼,就是她的那道阳光。
当那道光照过来,她就绽放出了最美丽的灿烂。
当她再次寂寞于黑暗之中,她知道那道光还会再次照到她的身上,就如每天东升日落的阳光,也许明日是个阴天,也许明日暴雨倾盆,但那短暂的阴霾又如何能打击到她对未来的信心?
现在,那道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上了!
吉祥稳稳地站定,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中,定格着她的美丽。
其实这样的急旋,她也有些天旋地转,但是凭着扎实的舞蹈功底,稍候片刻她就能彻底稳定下来,但是李鱼的一声呼唤,当她看到李鱼,又如何还能再等得了那片刻。
她欢呼一声,就向李鱼忘情地奔跑过来。她跑偏了,李鱼看着她奔跑过来,向前右前方重重地倾倒下去,立即一个垫步前仆,前腿一屈,双手伸出,将她稳稳地接个正着。
似乎毫不担心会重重地摔在地上,吉祥没有片刻的停顿,被他抱住的那一刹那,她立即悲喜交加地唤了一句:“郎君!”一双柔软的玉臂张开,便紧紧地抱住了李鱼的脖子。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相拥的一对,只有……颉利可汗依旧捧着酒碗,咕咚咚地喝着酒。一碗酒喝罢,颉利可汗把酒碗重重一顿,击掌道:“好!”
尼失、摩被、吐谷浑邪呆呆地看向颉利可汗,颉利可汗赞不绝口道:“这个好,加了这个段子,让我看了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等待着情郎回来的痴心女子,日等夜等,翘首以盼,终于有一天,她的情郎骑着马儿,满身风尘地出现在她身边。”
颉利可汗一指依旧相拥的二人:“你看,那姑娘扑出去的时候,是何等的忘形,那一摔显得多么的真实。那小伙子接得也好,充分表现了久别重逢的一对情侣乍相逢时的激动心情。”
阿史那尼失、阿史那摩被、吐谷浑邪三人依旧呆呆地看着他们这位粗线条的大汗,满头黑线。大汗打仗时其狡如狐,其狠似狼,若不是有那操蛋的自己人扯后腿,又偏偏碰上了大唐的军神,未必就会落得今日下场,可这战事之外,怎么就这么……
颉利可汗看看他们呆滞的表情,终于明白过来,忙又一指李鱼:“难道此人,真是到我帐中来寻亲的?”
众人依旧呆呆地看着他。
颉利可汗怒了,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勃然而生。他抓起一只空酒坛子往前狠狠一摔,猛地一挺腰杆儿站起来,一拔腰间七星宝刀,“呛啷”一声,刀锋所向,厉声喝道:“何人大胆,竟敢闯进某的大帐?”
第211章 会须一饮一海碗
“在下李鱼,右武候大将军褚龙骧之幕僚,见过右卫大将军。”
朝廷这些武将级别,普通小民还真弄不清谁高谁低,比如这右卫大将军和右武候大将军,谁级别更高,谁知道啊。亏得李鱼在褚龙骧府上这么久,好歹恶补了一些知识,对此略知一二。
右卫大将军是三品,右武候大将军是从三品,两者之间只差半级。李鱼开宗名义,先自报家门,让对方有所了解,免得这蛮子恼火之下,一刀把他砍了。那时就算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来不及了。
只低半级,彼此差距甚微,对方就得有所忌惮。再加上颉利可汗是降将,只挂了个右卫大将军的空衔,而褚龙骧可是实权在握的禁军将领。
自报了家门,李鱼旋即道:“在下本利州人氏,因逢变乱,亡命他乡,与亲人离散。幸遇褚大将军收归门下。今入长安,悉闻家眷亦流落至此,急急寻来,欣喜若狂,难免有礼数不周之处,尚望大将军见谅。”
颉利可汗怔了一怔,想到人家是实权在握的褚龙骧幕僚,锐气先消磨了三分,再听他说起与亲人离散经过,想到自己背井离乡,不禁生起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只是一想到对方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自己的大帐,这要是刺客怎么办?心中未免还是有几分懊恼。
颉利可汗冷哼一声,缓缓垂了刀,道:“虽然如此,你登……”
颉利可汗想说你未经通报,登堂入室,不料李鱼又抢过了话头儿。
“幸赖大将军关照,我家娘子微末之技,能入得大将军法眼,得以寻得生计,大恩大德,李鱼铭记在心!”
“呃……”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不但满脸陪笑,还在谢恩呢。人家正谢着恩,你好意思抬手打人?
颉利可汗正犹豫间,李鱼又道:“乍进二庭,见此一片草原风光,在下惊讶之至。本想请人通禀一声的,忘形之间,竟尔就走过来了。嗯……”
李鱼四下看了看,欣欣然地点头:“帐内帐外,浑然一体,仿佛就是置身于草原之上,令人见而忘忧啊。只是四下里围墙碍眼,禁不得远眺。小可倒有一计,也不知是否可行。”
这句话给颉利可汗把梯子架好了,还引出个他感兴趣的话题,颉利可汗也是个妙人儿,马上就坡下驴,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李鱼道:“两个办法!简单一些的,就叫人在四下围墙处种上爬山虎,一片绿色。另有一法,就是寻一丹青妙手,将这四下里墙壁,俱都绘上草原、远山、森林、河流,与这庭院内风光浑然一体。而且,若是大将军不嫌麻烦,春夏秋冬四季,还可以使人对这远山、丛林、河流,饰以不同颜色,则此处就更像草原了。”
颉利可汗眉眼一抬,赞道:“妙策!好主意!哈哈哈哈……”
颉利可汗笑罢,对吐谷浑邪道:“你去,带些金子,请阎少监派些人来,将四壁都缓上图画!”
颉利可汗倒也有自知之明,直接请人家阎先生来府上绘画,那是多少钱也请不来的。阎立本可不仅仅是一个画师,人家的外公是北周武帝宇文邕,母亲是清都公主,父亲是石保县公、隋殿内少监阎毗。
到了唐朝,阎立本即在秦王李世民府任库直。库直那必须得是亲信之人,而且得是名门子弟才能担任的。等李世民称帝,阎立本就担任了主爵郎中、刑部侍郎、将作少监。
如此地位,除了皇帝,谁还驱使得动,所以只能请阎立本派些有造诣的画师弟子前来,就这,也得好生商量着才行。
吐谷浑邪唯唯称是,颉利可汗又乜了李鱼一眼,伸手抓过一坛子好酒,咕咚咚地倒了一大碗酒,笑对李鱼道:“亏得你这好主意,你来,满饮此酒,你夫妻二人便相携离去吧。”
李鱼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欣然拱手道:“多谢大将军!”
李鱼说完,目光往那酒碗上一看,不禁又是一呆。
好大……一个碗,这他娘的是海碗呐!
颉利可汗抚摸着刀柄儿,五指一紧一松,似笑非笑地睨着李鱼。
李鱼看看一旁的吉祥,硬着头皮走上去,捧起了那大海碗。
娘的,不就是一碗酒嘛,拼了!
李鱼把眼一闭,捧起海碗就喝:“咚咚咚咚~~~~”
一碗酒将饮尽,颉尽可汗的眸底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小子狡诈,不罚你这一碗酒,你真当老夫易欺了!”
“咳咳咳咳……”
李鱼一碗酒即将饮尽的当口,听了颉利可汗这句话,呛得他一阵咳嗽。
颉利可汗哈哈大笑,扬手道:“你们去吧!”
“多谢大将军!”
李鱼苦笑不已,这些上位者或者性情各异,表现出来的特质也各不相同,但真没有一个是白给的呀,全都是人精,只是他们的精明,不像那些小精明的人一样摆露在表面上罢了。
李鱼怕他又使什么法子整治自己,趁着他尚未改变主意,赶紧拱手告辞,拖起吉祥的手,快步向外走。
那些舞姬都有些羡慕地看着吉祥,人家已觅得良人,她们却依旧在红尘中打滚,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所依托。
李鱼二人匆匆出门,直至出了大门口,匆匆走出一段距离,吉祥忽地一扯李鱼,将他拉进一条清静的窄巷。
一进巷子,吉祥立即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李鱼的身子,抱得好紧好紧,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思念是一种什么滋味,没有人比吉祥更清楚。
以前,她只思念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娘亲。但她从很多的时候就知道,娘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她思念,却只是缅怀,从未寄望有朝一日能重新见到母亲。
而李鱼不同,他是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吉祥坚信着这一点。因为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所以那思念便生了根,发了芽,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满满的一颗心都已被它盛满了,当终于见到他的这一刻,便再也抑制不住。
枝摇影动!
心花怒放!
李鱼也很激动,吉祥的真情流露,尤其令他激动。
但是,他好撑!
吉祥是满满的一颗心都溢满了甜蜜与欢喜。
而李鱼,感觉他的胃袋撑得都有点疼了。
足足一大海碗的酒啊!
颉利可汗,这个坑爹的老狐狸。
李鱼恶狠狠地暗骂一声,被吉祥箍紧的胸膛好像都快把酒挤出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这一次,咱们,再也不分开!”
这难受的感觉,甚至冲淡了李鱼情侣相逢的喜悦。可是此时的吉祥,简直就像一只足足半年未见主人的狗狗,就差上窜下跳摇尾巴,腻着他跳来跳去的欢呼了,李鱼只能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
吉祥抬起头,泪眼婆娑,可唇角眼梢儿,却带着甜蜜的笑。
“嗯!我们再也不分开!我再也不想,尝那相思之苦。”她抬头看着李鱼,手仍抱得紧紧的,但这句话说完,她却忽地哎呀一声,松开了手道:“郎君还没见过大娘吧,大娘不知有多惦记你呢,咱们快去见她。”
李鱼被她拉着手儿往外走,好笑地道:“你称我为郎君,却叫我娘为大娘?”
吉祥脸儿一红,期期地道:“人家……人家这不是还没过门儿嘛。”
李鱼逗弄她道:“那你却已去掉小字,称我为郎君?”
“咋!反正你就是我的郎君!先叫叫怎么啦!是你招惹我的,可不许反悔。”
吉祥红着脸,很霸气地回应。
李鱼奇道:“耶?是我招惹你的吗?让我想想……”
“快走啦,有什么好想的!”
吉祥的脸蛋儿愈发地红了,紧紧拉着李鱼,羞不可抑地冲出了小巷。
第212章 老娘当家
到了延康坊,李鱼付了脚程前,与吉祥向坊中走去。穿过几条横竖交错的街道,前方到了一条小的交叉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巷道。巷口都植着两棵大树,树荫漫地。
右侧巷口树荫下,有几个娃娃正蹲在那儿玩耍,大多都是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孩子,梳着朝天辫儿,蹲在那儿玩泥巴。左边巷口则静无一人。
吉祥一拉李鱼,道:“这边!”
李鱼正要跟着她拐进左巷,忽见一个身穿短褐、头戴浑脱帽的少年人从小巷中一溜烟儿地跑出来,到了树下,将一个正和泥巴的孩子抱起来就跑进了巷子。
“人贩子!”李鱼大吃一惊,想也不想,立即追了上去。
“郎君!”吉祥诧异地唤了一声,见李鱼健步如飞,向那头戴浑脱帽的少年追去,忙也跟了上去。
那浑脱帽少年抱着娃儿急急跑过两条巷弄口,在一个小巷口把他放了下来,按着他的肩膀,向外探头探脑的,鬼鬼祟祟似在观察巷中行人情形。李鱼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立即纵身扑去。
唐时女子若是出门,常喜欢穿胡风男袍,一袭窄袖紧身翻领袍,着长裤,蹬高腰靴,戴浑部帽,既不影响其俏美,行动又方便。当然,这帽子本就是男式的,男人一样可以戴着。
这少年戴了这样一顶俏皮的小帽,瓜子脸,尖下巴,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还真不好判断他是男人,还是女扮男装了。他站在那儿,按着那娃儿的肩膀,探头探脑地看着外边,对那娃娃道:“小林哥平时对你好不好?”
那五六岁的小娃儿道:“好!”
那少年道:“好,那你帮小林哥一个忙,去打那小子。”
外边巷中一户宅第门口,一个三岁左右的熊孩子,正对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娃儿推推搡搡,还揪她头发,弄得女娃娃哇哇哭叫。
梳着朝天辫儿的小娃儿一脸呆萌地抬起头:“小林哥,你咋不去啊。”
那小林哥道:“我是大人,不好下手。你去,打哭了他,小林哥给你买肉吃。”
“好!”一听有肉吃,那小娃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兴冲冲地就要往外冲。
这时李鱼冲到了,伸手一探,五指箕张如鹰爪,抓向小林哥的衣领,大喝道:“竖子敢尔!”
小林哥茫然地回头,可刚转过头来,衣领子就被李鱼抓住了,李鱼用力向后一扯,脚下一绊,一扯、一推、松手,可怜的小林哥就被扔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又向前滑出一丈多远,恰停在追来的吉祥面前。
小林哥被摔得眼冒金星,李鱼已经一个虎扑,又冲到他的面前,一俯身,便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握拳如钵,狠狠击向他的鼻梁。
“啊!”小林哥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只觉拳风扑面,李鱼的拳头将至他的鼻梁时,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华林?”李鱼吃惊地叫了一声。
小林哥听到人家唤他名声,愕然张开眼睛,看向李鱼,只是他吃那一摔,眼前仍旧金星乱闪,李鱼的脑袋也幻化成了三个,一时也看不清李鱼模样。
李鱼却是认出了他,这人就是他那七个狱友之一,当时他们八人同住一狱,形貌各异,其中只有这华林骨架纤弱,娥眉柳肩,五官眉眼比许多女子还要清秀,所以李鱼记得还挺清楚,一眼就认出来了。李鱼还记得他是跟他老爹的某个小妾发生了不伦关系,因此被判了死刑。
李鱼认出了华林,这一拳便没打下去,但仍怒道:“原来是你!你这小子,怎么如此没有出息。天子仁慈,让你延寿出狱,你居然堕落如此!”
华林此时终于清醒过来,惊喜道:“李鱼大哥?”再一听李鱼的斥骂,不禁愕然:“我?我怎么堕落了, 你一见我,怎么就出手打人?”
李鱼一指那呆呆站在一旁的小娃儿,怒道:“你还问我?居然干出拐卖儿童之事,真是丧尽天良!”
华林一听不禁叫起了撞天屈:“李鱼大哥,你真是冤枉了我,我哪有拐卖儿童。我与这娃儿熟悉的很,只是要他帮我一个忙罢了。”
李鱼冷笑:“还要骗我,这小小娃儿,能帮你什么忙?”
那小娃儿见二人是认识的,怯意顿去,心中只念着帮了忙就有肉吃,忙挽了挽袖子,问道:“小林哥,我还要不要打?”
华林扭头看向他,恶狠狠地道:“打,马上打!把我挨的揍,也算到那小子头上!”
小娃儿一听,马上欢喜地答应一声,就转身冲了出去。
那个三岁大的熊孩子正揪着小女娃儿的头发,抓了一把泥土要塞进她嘴巴里去,一心惦着有肉吃的孩子便冲到了,大喝一声,一记直拳,砰地一声正中那娃儿额头。
那娃儿措手不及,仰面摔倒在地上,立即号啕大哭起来。
那个为了吃肉而奋斗的娃娃又狠狠踢了他两脚,晃着小拳头喝道:“谁让你欺负小莹妹妹的,我告诉你,再敢欺负莹莹妹妹,老子见一次,打你一次!”
那小娃儿从地上爬起来,哭天抹泪地道:“你打我,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去!”
打人的小娃儿叉着腰,傲然冲着他的背影吼:“你去啊!有本事叫你爹来打我,哼哼!”
打人的小娃儿说完,看看一旁的小女娃儿,脸上还挂着泪珠,正呆呆地看着他。打人的小娃儿便摸摸她的头,很豪气地道:“莹莹别哭了,以后他再敢欺负你,荣哥帮你揍他!”
李鱼站在巷口,愕然看着这一幕,奇道:“这……这是什么?”
华林扶着腰,有气无力地道:“那是我妹妹,邻家那小子,总是欺负他,我已成年,又不好动手揍他,就……就找小荣帮忙啦。”
李鱼恍然大悟,不禁哭笑不得。
这时华林却道:“李鱼大哥,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还差着几个月呢。”
李鱼道:“一言难尽,我……”
一时之间,李鱼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一瞧他身上装扮,有些破烂,不禁讶异:“我没记错的话,你家极富绰的吧,你怎么这身打扮?”
华林黯然一笑,道:“哎!一言难尽啊!我……做出那样事来,怎还有脸回家?自出狱来,就只做个帮闲,谋一口饭食。近日来,正帮坊中杨先生做事,你呢?”
李鱼叹道:“我也是一言难尽啊!啊!回头再说,我才刚到长安,先去那边巷里去见我娘!你既就在坊中住,可来我娘住处寻我。”
李鱼扭头看向吉祥:“对了,咱们住哪里来着?”
吉祥一说地址,华林惊道:“令堂住在杨先生家?莫非是潘大娘?我就是帮杨先生做事的啊!”
华林对李鱼详细一说,原来他出狱后,自觉所作所为太过丢人,家也没脸再回,可又无处可去,而且也舍不下自己家人,便依旧住在延康坊里,只避着自己家人,做些帮闲营生。
他名声不好,肯找他帮闲的人不多,所以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的很是辛苦。后来他就遇到了杨思齐。杨思齐是个研究机关学的高人,据说是个墨家弟子。
这位高人平日里只是埋头研究学问,不问外事,不懂人情。他研究机关术,常需采买各种材料,包括一些机械的半成品,这些事他不能都自己做,就需要去市上采买,或者由其他的工匠打下手。
那么这个帮忙跑腿的人,就得识字知书,懂得他的一些交待,才能买到合适的东西,才能对铁匠、木匠、油漆匠们把事情交待清楚。而这些事,那些目不识丁的帮闲很难做得好,华林因此就成了杨思齐的专用小厮。
只是他每日登门的时辰,大多是吉祥出门揽工赚钱的时候,所以潘氏这几日已经认识了他,但吉祥与他也是头一回相见。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不知不觉便到了杨思齐的家。进了院子,吉祥立即扬声唤道:“大娘,大娘!”
潘氏系着围裙,拿着一个鸡毛掸子从厅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说到这里,她已看到李鱼,手里的鸡毛掸子顿时落到地上:“儿啊!”
潘氏顿时泪如泉涌,扑上去把李鱼紧紧抱在怀里,李鱼也不禁真情流露,紧紧地抱住了她。有一个关心你、疼爱你、把你看得重逾性命的母亲,那心里暖暖的。
母子俩抱在一起,潘氏眼泪汪汪,李鱼也不禁眼眶湿润,吉祥抹了抹眼泪,笑道:“大娘,咱们屋里慢慢说吧,这还有旁人呢。”
“好好好,咱们进屋。”
潘氏赶紧拉着李鱼,宝贝似的往客厅里扯。华林见人家亲人初相逢,倒也识趣,便道:“李鱼大哥,你先跟潘大娘聊着,我去问问杨先生可有什么需要采办的,回头再聊。”
李鱼还没说话,潘大娘便一迭声答应着,只管扯了自己儿子进客厅,把他按在座位上,又风风火火地去沏了壶上好的茶来,端详儿子胖瘦,看他倒似比以前还要健壮几分,心下愈加欢喜。
潘氏猛地一拍巴掌,道:“啊!眼看就晌午了,厨下炖着小鸡蘑菇呢,我再去做几个好菜,儿子你先吃个饱,再跟娘说说你这些时日的情况。吉祥啊,去搬一坛子新丰酒来。”
李鱼被母亲这一通招待,坐的是正厅,喝的是好茶,现在又要做菜,又要准备上好的清酒,几乎都要以为这是自己家了,忽尔想起这是人家一个姓杨的人家,母亲如今俨然鸠占鹊巢的样子,这合适吗?
李鱼赶紧提醒道:“娘,这不合适吧,要不,咱们到偏房里去,自己去外边点几道菜回来吧,儿子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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