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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大明女状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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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笳对于他的挑衅讽刺再不入心,只闭上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条川道泉还有事要安排,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甚痛快,故转身摔门而去。
阖目的杨清笳在他走出门后,不由张开眼睛,忧心忡忡。
………………………………………
子时,三间山顶峰。
夜风吹拂,落叶洒裾。
这里不过是一处普普通通的矮山,比不得壁立千仞的高崖,立于此处仰头看,依旧是天高旷远。
条川行江带着杨清笳和七个武士缓缓踏着夜色而来。
不远处却有一人一马,早已恭候多时。
杨清笳看到对方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却被条川行江拉了回来。
段惟目力极佳,他借着月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没有什么明显伤处,除了满目担忧外神色却也正常,方才放下心来。
“账本呢!”条川道泉觉得二人四目相交,眸光暗换的场景十分刺目,不由出声冷冷问。
段惟一扬手:“在此。”
“拿过来。”
“你先放人。”
条川道泉哼笑一声:“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段惟猛地掏出火折子凑近账本,冷道:“这回我有资格了吗?”
漆夜里,火折发出的微弱火光虽小却依旧灿目,条川道泉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七位武士顿时上前将他和杨清笳蹲围在内,端出火|枪瞄准。
“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火|枪快?”条川道泉好整以暇。
“我也很好奇哪个快,条川少爷不妨试试如何?”他毫不在意地轻描淡写道。
段惟孤身一人却无半点惧色,两厢相距如此悬殊之下,依旧平静从容,想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他留有后手,第二,则是他已抱必死之决心。
条川道泉也在思量,故而亦不敢轻举妄动。
段惟见状朗声一笑:“堂堂条川大名的少爷,何必如此忌讳我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呢?还是说,你本就是那畏首畏尾,胆小如鼠之辈?”
条川道泉怫然而怒,下颚绷紧。
“你若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比试一番!若我输了,立刻奉上项上人头和账本。若你输了,便放了她与我离开,如何?”
杨清笳见身旁人一副怒火中烧却强自忍耐的模样,出言再激他:“你只会躲在人后像个长舌妇人一般逞口舌之利吗?难道你为了谋害父兄篡位夺|权装疯卖傻十几年后,就把身为男儿的骨气都丢掉了吗?缩头乌龟!你九泉之下的母亲若看到你这般窝囊,定是失望之极!”
“住口!”他挥手打了杨清笳一个响亮的耳光。
段惟见对方在自己面前动手伤害她,即惊且怒:“条川道泉,亏得你昂藏七尺却只会为难一个弱女子,简直枉称男子!”
条川道泉终于被这连番诘辱捅到了肺管子,他一把将杨清笳推到旁边,抽出腰间太刀,踩着身前的武士脊背一跃而出,状如疯虎扑向段惟。
段惟心中暗叫“来得好”,他袖腕一抖手中便多了把短刀抵住对方近在咫尺的刀尖。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方的太刀细长锋利,且于极怒之下奔劈而来,若非段惟艺高人胆大,是万不敢直接架刀格档,若准头有半步差池,恐怕现在早已被劈作对半儿。
条川道泉见一劈不成立刻反手分东南西北四向,眨眼间连劈四刀,出刀之迅疾,鼓得段惟鬓发一阵飞拂。
他的刀快,段惟似乎更快。
直至方才,他仍站在原地丝毫未动,却总是比条川道泉更早一步挺刀相就。
按常理,先有出招,方有破招,然而他每每后发先至,竟似隐隐以守代攻之势。
条川道泉虽表面上是个痴傻呆儿,但暗地里却师从日本有名的神道流大师,他手中这把鬼宗七杀,便是师父亲自传给他的。
日本名刀淬出后,一般需经试刀后方可评定其品级。试刀分为“生试”和“死试”1,这把鬼宗七杀试刀之时经过“死试”可达四胴切,即一挥之下可切开四具叠加尸体,可谓吹毛立断。
条川道泉出手如电,段惟手中短刀刃上很快便满布缺口。
他仗斩金截玉的凶刃在手,攻势愈来愈猛,十几招过后,终于将段惟逼得节节倒退。
只听得“当当啷啷”鼓点般急促地兵刃相交声,段惟不断后退的步伐一滞,原来他背后不足半步便是棵粗壮大树,此刻已无路可退。
“受死吧!”条川道泉反手一招“千人斩”,势如奔雷。
段惟已是退无可退,若是一般人,此刻便只能引颈就戮。
可他却不慌不忙地拧腰矮身,足下发力猛蹬树根,整个人便以背着地,斜地里疾滑脱出,身形迅捷犹如一只豹子。
条川道泉一击不中却不肯收招,他眼见对方抽身而去,亦足下后蹬,“噌”地一下伏低身子犹如灵蛇一般窜出,手中太刀化作“十字挂”,竟用单刀使出了双刀流之利。
二人快刀相交至一丈开外,段惟去势已老,对方却风头正劲。
条川道泉一招“开天辟地”,段惟欲用短刀荡开。
可那缺口满布的普通钢刀哪里禁得住鬼宗七杀自上而下的全力一击,只听得“当啷”一声,短钢刀顿时被齐齐整整腰斩为二。
若非段惟及时弃刀单手震地旋身而起,一同两半儿的,恐怕还有他的大好头颅。
这是杨清笳第一次亲眼见到段惟动武。
她自是知道段惟是武官,但在她看来,若仅观外表,他长相俊美不仅与凶神恶煞不贴边,反而因为通晓文墨,更像一个气质凛冽的世家公子。
她又哪里知道段惟对其他人皆不假辞色冷淡凌厉,唯独对她是不同的。
平日赵诚时不时便要说段惟动起手来何等剽悍高强,今日一观,杨清笳方知赵诚言不及实。
眼前这人招招犀利磅礴,与平日里时常被自己揶揄占嘴上便宜的模样截然不同。
整个人似脱了鞘的宝剑,光华大盛。
杨清笳一边为他暗自惊叹,同时又忍不住替他担心。
条川道泉自忖资质天分皆是一流,师从名门一十二年来日夜闭门苦练,未尝一日懈怠。
他虽年纪轻轻,却是神道流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好手,早在两三年前,便已鲜逢敌。
如今他鬼宗七杀在手,占尽天时地利,竟一时间奈何不得一个无名之辈,在条川道泉看来,简直奇耻大辱。
他一把扯下身后累赘的披风扬手朝段惟扔去,丹田鼓动大喝一声双手握刀向前奔袭。
段惟无兵刃在手,又被兜头而来的宽大披风遮住了视线,顿如盲人骑瞎虎,险象环生。
一旁观战的杨清笳不由惊呼一声:“小心!”
她话音刚落,鬼宗七杀便“哧啦”一声刺透披风直点段惟咽喉。
段惟喉头已经感觉到刀尖裹挟的森然杀气,眼下只要对方再进分毫便要将他穿喉而过。
间不容发之际,他一招“穿花绕树”断然侧头,刀尖便堪堪擦着他的颊侧而过,一丝鬓发飘然而落。
条川道泉虽然此番失手却已占尽上风,他抢身而上,将神道流长|枪术化于刀招之中,一时间“顺风满帆”、“飞龙于天”、“五里雾中”三招连用,只把手无寸铁的段惟逼到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神道流全称为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除了太刀术之外,还有其他的技击之术,比如方才条川道泉所用的枪术,还有居合术,薙刀术等等。
条川道泉年纪尚轻,除了太刀术和枪术外,便只会一种手里剑。
所谓手里剑,就是握在手中长约五六寸的锋利短剑,这种剑由于过于短小,所以适用范围有限,近身搏击时才方可发挥奇效。
条川道泉右手太刀,左握手里剑,长短相辅,前后相承。
段惟避开长刀却有短剑伺于其后,躲开短剑却有长刀从旁隐伏,这一下便如同赤手空拳与两个绝顶高手相斗,凶险至极。
☆、第91章 收(七)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1
条川道泉攻势行云流水,招招压对方一头;可谓畅快至极。
他杀性正浓,血脉沸腾;仿佛刚刚那些屈辱之语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对方。
杨清笳对于武功完全是个外行,她懂些跆拳道,但眼前二人俱是以命相搏;并非记分定输赢的比赛;她见段惟没有兵刃在手;处处掣肘,几次刀下逃生;狼狈不堪;心中便越来越急。
那七名武士没有主公命令不敢妄动;她此刻算是无人看管,于是悄悄走到段惟的坐骑前。
她不动声色地四处踅摸了下;见马腹外侧捆着一个长长的灰布条;她绕过去用手摸了摸,里面硬邦邦,心中不由一喜。
条川道泉此刻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左右封堵,疾刀快剑,一招“扬波”自下而上,角度鬼魅地倒劈。
段惟立刻踏出一招“回头望月”。
这招原本是女子剑法,全因身法轻灵闻名江湖。
他此刻手中无剑,仅以步法逸走。
饶是他身手反应极快,还是被对方刀尖划开了腰带,左小臂也挂了彩。
段惟翻身歇步,才刚落地,条川道泉却中途强自断招,横臂力扫千钧,使出“片浪”。
按说他一招“扬波”尚未用老,定然收势不住,不可能中途变招,可他却偏偏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且力道准头把控之精准,不可谓不是高手。
以武较量,性命攸关,往往来不及细思全凭经验,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江湖人士喜欢钻研各家武功,知己知彼,方能预判后招,若能做到,虽不胜亦可不败。
段惟也是如此。
他习武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劲的对手,这大抵也是因为中原武功他虽称不上门门精通,但总于江湖庙堂间走动,见多自然识广。
但今天条川道泉所用招数,他的确一窍不通,即算中原江湖摸爬滚打些许年,今日却不得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一般硬碰硬。
经验虽不好用,但腥风血雨里磨砺出来的直觉却依旧灵敏。
对方“扬波”、“片浪”两招过后,他猜测定然还有第三招收尾,而收尾的这招,通常被称为绝杀,意思就是一击即中,绝难逃开。
果然,段惟施“高山仰止”仰身下腰躲过“片浪”后,来不及直身找回重心,对方便使出了最后一招绝杀——“远山”。
所谓远山,便是登高望远。
化于刀术,便是立刃上撩。
段惟此时回天乏术,一个眨眼须臾后,他将被鬼宗七杀由背后楔入,穿心而过。
段惟是公人,但他却比所谓的亡命徒更常奔走于生死之间。
他对死亡有一种敏锐的嗅觉,就像此时此刻。
所谓“死到临头”,竟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他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未能救下杨清笳,也不知等自己死了之后她该怎么办。
不过凭她的聪明才智,即便没有自己,也许也是有办法脱身的。
思及于此,段惟总算是能坦然地受这一刀。
然而他似乎忘了,那个人不是普普通通的弱女子,也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命殒当场。
于是杨清笳将那包在灰布里的东西一把抽出,用尽全力扔给段惟,喝道:“接剑!”
那永乐剑铸造工艺极为复杂,通体鎏金,比一般的剑都要重上许多,江湖用剑之人更喜轻便锋利,这样厚重的钝剑通常只做装饰。
然而段惟此刻已被逼入绝境,再无其他选择,只得侧手一捞将剑接住,反手拔剑相抵。
只听得“锵”地一声,鬼宗七杀的刀尖撞上了永乐剑厚重的剑身。
条川道泉这一击几近全力,未曾想对方竟突然得剑相抗,霎时间持刀的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鬼宗七杀的刀身已被冲得隐有曲折之态,刀尖却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可再进分毫。
段惟见状一个“鲤鱼倒穿浪”,持剑旋身而起,条川道泉不敢直撄其锋,不得不后退两步方才站定。
“我倒是小看你了。”条川道泉用眼刀剐了一眼杨清笳,冷笑道。
段惟将左手握的剑鞘用力掼在地上,那宽扁没有丝毫棱角的剑鞘竟生生入土半寸,立在一旁,“条川少爷也不遑多让。”
“你这等身手,不可能无名无姓,报上名来,我这鬼宗七杀不斩无名之鬼!”
段惟道:“今日谁死,尚未可知!”
“我改主意了,”条川道泉收敛笑意,森然道:“账本和你的命,我都要。”
他一震手中太刀,脚踩游龙步,冲杀向前。
段惟抬剑便挡。
那鬼宗七杀沾染人血后隐透红光,一看便知是把杀人饮血的妖刀。
而段惟手中的永乐宝剑,却是把帝王之剑,剑格上雕佛教瑞兽“琼”,剑身乌黑无刃,似已与月华融为一体,古拙厚朴,自带佛光龙气。
金戈相斫,鬼宗七杀方才还无坚不摧的刀身竟被砍出道缺口。
条川道泉一惊,立刻撤刀斜挂,却被对方抽身换影躲避开来。
段惟所用身法是少林“沾衣十八跌”中的一招,条川道泉只觉眼前一花,自己便被虚晃而过。
神道流同许多日本刀术一样,讲究出手如风,势如闪电,练至巅峰,便可以神鬼莫测的速度压制对手。
条川道泉是神道流的绝顶高手,此刻挥刀如疾风骤雨,水银泻地。
一旁观战的杨清笳,肉眼已分不清谁来谁往,那二人周身均被拢在一片银白的刀光剑影之中。
剑气纵横,刀风凛冽,嗡鸣之音不绝于耳。
条川道泉年纪不大,却十分善于巧取,他所习太刀之术本身便侧重速度,而段惟所用重剑,若拼攻速,定然落得下风。
段惟显然亦心知肚明,二人相斗至今,已拆近百招。
他体力内气均不弱,然而手中剑却需长于平日三倍的内劲方能驾驭。
若在拼斗中就耗|光|气力,后面又当如何脱身!
念于此,他一招“雁荡群山”逼退对方,整个人却陡然变了个姿态。
只见段惟沉定面色,分脚而立,臀收膝开,沉肩附肘,腰转身随,赫然是一个起手式。
条川道泉虽不识得,但杨清笳却是熟悉的很。
“太极……”她忍不住喃喃道。
段惟轻震手中永乐剑,不过短短一瞬,却与方才以快打快之时判若两人。
条川道泉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术,对方似站非站,似蹲非蹲,似倒非倒,松而不垮,沉而不重,明明满身空门,却又让人无从下手。
“故弄玄虚!”条川道泉心有不安,故出口不屑地啐了一句以壮声势,随即揉身抢上。
对方依旧是快刀斩来,夜色下那鬼宗七杀有如一条白练,寒光点点,映月生发。
段惟双臂合圆,一招“怀中抱月”荡开对方,紧接蓄势,脚踩虚步,看似柔绵无力,手中剑耍得怪模怪样似圆非圆,似八非八,却将条川道泉数次袭来的快刀轻描淡写化于无形。
以慢驭快,以四两拨千斤,谓大巧若拙也。
条川道泉开始觉得力不从心,即便一流高手亦不可能全神贯注由始至终出手疾速,他知道自己已到强弩之末。
段惟本是一身劲装短打,此刻因腰带断裂,前襟开敞,辗转腾挪间,衣摆鼓动,犹如一只跃动翱翔的鹏鸟。
杨清笳很熟悉太极,无论是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还是电视节目上表演的武术节目,抑或是影视剧中那些被神乎其神的招式。
然而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太极究竟是什么。
那或许是一种智慧,是只有中国人,才能孕育出的,“动”的哲学。
段惟一招“白鹤亮翅”,剑在手中,道法自然。
明明应是个更擅刺探暗杀的锦衣卫,但此时招招大开大合间,隐有宗师风范,这与他年少时四处漂泊遍访名师不无关联。
条川道泉奋起刺出,竟是拼着腋下空门不顾,太刀一招“阴云”直取他颈侧。
段惟使出“苍山翠柏”,拧腰躲过随即崩剑还击。
条川道泉眼见那乌黑剑尖点向自己眉间,虽无锋刃却不敢大意,斩出“暗月”驾刀格档,此时二人相距不过两三寸,机不可失,他咬咬牙舍了左臂,手里剑暗施偷袭。
段惟手中剑被对方死死扣住,眼看短剑又扎向自己喉头。
他猛抖腕花,扫剑使出“阴阳两仪”,条川道泉不得不撤刀以图自保。
然而还未及他后撤,便听耳边忽而一声清喝:“到此为止罢!”
条川道泉似有所感抬头看,一柄乌黑重剑当头而下,段惟也使出了“开天辟地”。
如果说条川道泉那招“开天辟地”是疾如风雷,那么段惟这招“开天辟地”,便是力洪千钧。
条川道泉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得横刀相抗,用出最后一招“舍神”。
刀剑相交瞬间似有龙吟方泽,虎啸山丘……
破空风声过,段惟已经还剑入鞘。
被剑气扫下的片片落叶也缓缓飘下。
鬼宗七杀竟被未开刃的永乐剑折做两截,同样被拦腰斫断的,还有条川道泉的右臂。
“啊……”他倒地惨叫。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后面七名武士见状方才如梦初醒,举枪射击。
段惟一把抱过旁侧呆住的杨清笳,脚踏“七星步”,竟是直愣愣地向三步开外的断崖冲去。
☆、第92章 脱逃(一)
七个人,七把火|枪;瞬间齐发。
子弹呼啸而来;几颗打在树干上;更多的与段惟擦身而过,才不过短短三四步的距离;却是九死一生。
杨清笳被段惟死死护在怀中,视线里只有对方形状优美的下颚。
前方是断崖深渊,后面是穷凶极恶的追兵。
分明已至绝境,或许死在顷刻,但她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
山间夜风沿面呼啸而过,一如往事种种浮上心头。
二人当初丰城相遇,而后京城再见,如今东倭并肩。
从陌生之人到倾盖如故;再到毋需多言的生死之交。
杨清笳一瞬福至心灵——原来自己与他一路而来;从来不是,也不曾风花雪月;从来不止;也并非仅仅儿女私情。
她心中强自浇筑的块垒轰然而塌,一直不知应置于何处的双手终于抱紧了身前人;缓缓地闭上眼睛。
段惟似有所感地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明明生死关头,眼底却荡出一丝温柔。
他随即抬起头,丹田提气,空着的左手似是一把捉住了什么,脚下使出“梯云纵”,一边下坠一边双足轮番踏在偶尔凸起的山岩上,一时间竟延缓了下坠的速度。
杨清笳原以为二人要粉身碎骨,却突觉二人下坠之势似乎慢了下来,于是张开眼,只见段惟正用左手不断地攀援着粗长的藤条。
因为过于用力,他之前被鬼宗七杀划出的细长伤口崩裂开来,正淅淅沥沥地流着血。
而段惟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面色冷静,毫不在意地牢牢抱着自己。
他神色不显,杨清笳却分明看到了他额角绷起的青筋和紧蹙的眉头。
这么下去,即使段惟左臂不废,两个人也撑不到崖底。
杨清笳没说什么“放开我”之类的蠢话,而是一把抽出段惟抱住自己的右手此时握着的永乐剑。
段惟一惊,朝怀里看。
只见杨清笳提剑在手,用力地向朝山岩方向插了过去,她想要以此减缓下坠的速度。
只可惜这三间山并非土山,而是实实在在的岩壁,一块块坚硬的山岩经风吹雨打,虽凸凹不平,却没有明显的缝隙。
凭她的力道,哪里能起作用,依旧无济于事。
然而段惟却突然沉声道:“双腿夹住我!”
“什么?”杨清笳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双腿夹住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杨清笳大约猜出了对方意欲何为,也来不及多想,立刻紧了紧抱住对方脖颈的双手,双腿用力抬起,勾住对方结实的腰腹,两脚|交叉在段惟的后臀处,整个人紧紧攀附着他。
段惟见状放开了抱着她的右手,一口咬住剑鞘,从杨清笳手中接过永乐剑,手腕猛抖,用出全部内劲,将剑插向岩壁。
只见方才杨清笳拼尽全力也不曾划出一条痕迹的山岩,此刻竟像一块豆腐似的被剑楔入其中。
漆黑如墨的黯夜里,永乐剑划过山岩,一路电光火石。
杨清笳不可直视,下意识地闭上眼,将一切都交给身前人。
段惟双手皆有凭仗,大大缓解了左臂的压力,终于在接近崖底的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下坠的态势。
地面已近在眼前,他瞧准时机收剑,同时劲瘦结实的腰腹猛地发力让二人位置倒转,将自己垫于下方,“嘭”地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杨清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过后,二人似乎不再下坠,一切终于归于静止。
她睁开眼,发现段惟正仰躺在自己身下。
二人交颈而叠,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自己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腰部,双臂还环在对方的脖颈上。
“唔……”他发出一声细微呻|吟。
杨清笳赶紧起身,顾不得羞赧,连忙问:“你怎么样?”
“没、事……”段惟气息微弱面色苍白,明明强忍痛楚,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杨清笳神色一凛。
从这么高的崖上掉下来,又垫在自己下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问:“双腿有知觉么?”
段惟料定是对方想岔了,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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