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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北宋变法那些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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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雱提高了声音道:“别和我提吕惠卿,若不是他,小叔怎么会横死路中。还有,李逢一案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爹爹宽宏大度,我却做不到。”
云娘继续劝道:“令叔父客死他乡,实在是可惜,但若全都归罪于吕惠卿,也不公平。李逢一案,吕惠卿仅仅是袖手旁观、乐见其成而已。想变法之初,多少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现在为什么要揪住这些恩怨不放呢?”
王雱良久不答,拄拐缓缓行至窗前,虽是正午时分,但天阴欲雨,屋内昏沉得厉害,他索性将窗户打开,微风带着仲春的寒意袭来,让人心神一凛。过不了多久,夹杂着隐隐春雷,春雨绵绵而下,如游丝,如细线。云娘从未见过这样绵密的的春雨,一阵恍惚之间,却听王雱问道:“娘子可知道,什么是人心?”
云娘不由愣在那里。却见王雱自失一笑,冷冷道:“得陇望蜀、永不满足,这就是人心。自从爹爹罢相后,吕惠卿虽无首相之名,却行首相之实,韩绛不过是个摆设。如今爹爹复相,他再次屈居人下,以他的个性又岂能甘心?这世上的士大夫,有几个能做到像爹爹一样毫无私心。与其等到大家撕破脸的那一天,不如我先动手。”
云娘沉默了,她亦怔怔来到窗前,细雨绵绵彷佛永不停歇,天地万物都变得昏黄,一切繁华喧嚣都淹没在春雨之下。庭院中的青石板上长出了青苔,依稀江南梅雨季节光景,而她的心情,也如青苔一般涩重。
作者有话要说: 1。王安石复相到辞相这段时间各个事件,皆严格参照《长编》。
2。《宋史》上说“上颇厌安石所为”“上益厌之”是不合理的(宋史在二十四史中水准较低大概是学界公论),多半是反对党离间之辞。这篇文里会有详细描述。我印象深的是神宗说的“朕无间于卿,天实鉴之。”王安石第二次辞相,连续上了多章辞表,最后神宗不让有司接收他的奏疏,还是王珪提他说情,才得以顺利辞相。
3。第二次罢相后,神宗对王安石仍很照顾。熙宁九年十月,神宗批准了王安石的辞呈,让王安石以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使相判江宁府。回到江宁,王安石两次上表,请求免除使相判江宁府职。次年三月,神宗派人传旨,让王安石赴任,王安石仍不赴任。六月,神宗终于答应王安石的请求,免去他的江宁通判之职,以使相为集禧观使。王安石又请求辞去使相,以本官充集禧观使,神宗没批准。次年改元元丰,神宗改授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封舒国公。王安石又请求免去使相,二月,神宗答应了王安石的请求。元丰三年改行新官制,九月以王安石为特进,改封荆国公。
4。魏泰《东轩笔录》记载,王安石的内弟吴生前来探亲,寓居佛寺行香厅。当地府僚也要用这个厅子,知府叶均派人赶吴生走,吴生不听。当地府僚行完香,在厅中聚会,吴生于屏后谩骂不已。吴生去后,转运毛抗、判官李琮派皂吏追捕他,一直追到王安石家门,叶均赶到,责罚了皂吏,并向安石致歉,王安石“唯唯不答”,王安石的夫人呵斥说:“我家相公虽然辞职了,没有权了,门下之人解体的十分之七八,但也没有人敢到我家里捕我亲戚。你们这些势利小人怎么敢这样?”神宗知道这件事后,免了叶均等三人的官,任命吕嘉问为江宁知府。为了照顾王安石,神宗特别任命王安石的弟弟王安上提点江东刑狱,并将治所由饶州移到江宁。
5。《宋名臣言行录后集》载:“神宗闻安石之贫,命中使甘师颜赐之金五十两。”《侯鲭录》记载:“元丰末,有以王介甫罢相归金陵资用不足达裕陵神宗睿听者,上即遣使以黄金二百两就赐之。”王安石有《谢甘师颜传宣抚问并赐药表》,将宋神宗所赐黄金转赠给了佛寺。王安石文集中多有谢表以谢赐药、赐医之恩。《谢中使表二》云:“去国弥年,屡烦慰恤。”元丰七年春;王安石又一次患重病,以至两天不能说话,并将夫人和侄女婿叶涛唤至榻前嘱咐后事。神宗闻悉,于五月特诏其婿蔡卞赴江宁省视。
君臣关系注定不会那么纯粹的,但神荆二人可以说是历代君臣善始善终的典范了。
第76章 行歌天地此身劳
垂拱殿内,宰执们围绕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的人选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李承之是在吕惠卿升任参知政事之后接任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兼领司农寺的; 给田募役法出自他之手。王安石复相; 奏请废止给田募役法,李承之外放是题中应有之义,中书省总检正的位置便空出来了。
王安石提议道:“臣以为张谔可任检正中书五房公事。”
韩绛却对张谔印象不佳; 当即反对:“臣以为张谔不可; 张谔一向与李承之有矛盾; 朝廷推出给田募役法; 张谔多有阻挠。”
王安石坚持道:“给田募役法本就有诸多不便,臣在江宁曾给吕惠卿去信,不敢深言其利害。因身在外,不便议论朝政得失。 ”
韩绛道:“以臣之见可用沈括。”
王安石当即反驳:“沈括也与李承之有隙,如何便可用?”
赵顼插言道:“何不用吕嘉问?”
韩绛道:“吕嘉问资历浅,不当用!”
王安石道:“吕嘉问固无不可,然而张谔岂可因与李承之有隙而不用?李承之不顾利害之实,希合圣意; 张谔知圣意欲如此而力争; 正是陛下当奖用之人。”
吕惠卿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争论,此时插言道:“臣初亦以为此法甚善; 等到施行时,乃见其不便。李承之一月之内连下两文至州县,催促施行。行法如此,臣疑其别有用意。”
韩绛见吕惠卿此时又借机卖王安石人情,冷冷一笑道:“张谔既资浅; 又无劳绩,且非端士,陛下亦曾言用曾布过急以至于反复。”
王安石道:“张谔与李承之争募役事,又正曾布罪,此二事皆违众从理,如何便说张谔非端士?当初之所以用曾布,是因为他有人望,又岂能因为曾布将来为邪而不用?向来是见劳而赏,见恶而诛。张谔若将来有罪,自当按治。”
争论到最后,赵顼还是听从了王安石的意见,任张谔为检正中书五房公事任。韩绛只能勉强同意。赵顼见众人已无话可说,舒了口气又问:“市易司言,刘佐之前在市易司因罪落职,但代替刘佐的人不懂买卖,所收利息大不及刘佐,欲举荐刘佐再任。众卿以为如何?”
王安石道:“以事论之,也无不可。”
韩绛却道:“臣以为刘佐处分期未满,不当任职。”
赵顼纳闷韩绛为何今天如此固执,思索片刻道:“先令刘佐勾当公事,等待处分期满再任职如何?”
韩绛愤愤道:“如此则不合条贯。若任刘佐,臣请辞位。”
此言一出,不仅王安石感到意外,赵顼也吃了一惊,忙道:“这是小事,何至于要辞相。”
韩绛坚持道:“小事尚且不能争,何况大事?”
于是今日的议政不欢而散。赵顼待众人退下,单独留下王安石问:“韩绛今日是怎么了,必要跟卿唱反调。”
王安石也觉得郁闷,自变法至今,留在身边支持自己的旧友,也只剩下韩绛了,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韩绛辞相。于是劝道:“韩绛辞相,颇有不便,宜罢刘佐,劝勉韩绛就位。”
赵顼却对韩绛刚才的态度很不以为然,摇头道:“既已议定,何必更改!”
王安石叹了口气:“臣实在不愿意因小事与韩绛再起争执,若韩绛真的去位,臣心实在不安。”
王安石为人固执,只要认定的事,必然会坚持到底,此次却肯为韩绛妥协,顾全大局,赵顼越发觉得韩绛格局太小,叹息一声道:“卿任事无助,极不易。韩绛便由他辞相吧,不然扇动小人,大害政事。”
王安石道:“臣请陛下暂且留下韩绛,待其复拒,黜之未晚。”
赵顼看了王安石一眼,笑一笑道:“也好。”略停一停又道,“吕惠卿不济事,非助卿者。”
王安石楞了一下问:“不知吕惠卿有何事不称陛下之意?”
赵顼决定对王安石直言:“忌能、好胜、不公。如沈括、李承之虽非佳士,卿能做到不废其所长,而吕惠卿却每事必言其非。”
王安石对沈括印象一般:“沈括为人反复,虽有才能,陛下当畏而远之,不可亲近,陛下宜深察。”
王安石停了一停见赵顼没有作声,接着说道:“吕惠卿虽然有缺点,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陛下不宜以纤介之事现于辞色,以致吕惠卿不安。”
赵顼笑着问:“朕有何事曾见于辞色?”
王安石道:“譬如入对时,陛下屡次说臣独无适莫、无私,这意思就是说,吕惠卿有适莫、有私,如此,吕惠卿岂敢安位?”
赵顼笑道:“朕称赞卿,也是对吕惠卿有所戒勉。不过卿说的,朕记下就是了。”
虽然王安石在刘佐一事上做出让步,但紧接着又发生一事:范纯粹把刑房该送给孔目房的公文送到了开封府,发现错误后打算换掉,马珫一向看不惯范纯粹张杨的样子,偏偏扣住了不换。二人因此起争执。照中书的意见,两人各罚铜六斤,范纯粹送错公文是为失职,需送审官东院。
韩绛与范纯仁是世交,范纯粹是范纯仁的幼弟,他觉得此次无论如何都要帮范纯粹,于是请求单独面圣。
赵顼本已经歇下了,听闻韩绛请见又匆匆起来,原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要奏,谁知韩绛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范纯粹和马珫争吵一事,臣以为范纯粹一向谨慎供职,偶有小过,罚铜就足够了,不必再送审官东院。”
赵顼心中恼怒,冷冷道:“中书文字牵涉国家机要,与群司不同,万一有泄漏将误大事,如何便是小过?”
韩绛心中也涌上一股无名之火,王安石罢相后,自己是首相,偏偏吕惠卿从不把他放在眼里,行事往往僭越;王安石复相后,自己的话更无人听了。吕惠卿还总是别有用心的挑拨,他夹在王安石和吕惠卿之间,真是左右为难。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赵顼不信任自己 ,忍不住道:“范纯粹之事不过小事,请陛下准臣所请。”
韩绛的话,说白了是要赵顼看在他宰相的分上,给他一个面子,不再处置范纯粹,赵顼岂能受臣下胁迫,他冷冷扫了韩绛一眼道:“卿此言何意?中书进呈甚详,范纯粹应送审官东院,朕意也当如此,如何更有别请。此事已决,卿不必多言。”
这一天下值,吕惠卿与王安石同行出宫,装作不经意提到:“韩相公前日上表辞相,陛下已经允准了,相公知否?”
王安石讶然道:“前几日卧病,实不知此事。”
吕惠卿笑笑道:“韩相公大事无补与朝政,小事夹缠不清,陛下对他失望也是自然。”
王安石心中涌上一阵寒意,匆匆对吕惠卿道:“家中还有些私事,老夫先告辞了。”
吕惠卿眼看王安石的背影消失到宫墙尽头,冷冷一笑,转身而去。
王安石来到韩绛府上,看门的老仆苦笑道:“相公来的不巧,家主刚刚收拾好行李,赴许州上任去了。”
王安石急问:“走了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相公若快些去追的话,应该能在汴河碰到。”
王安石快马加鞭来到城东南的汴河边,汴河两岸停着好几艘船,船夫正向岸上摆三四副跳板,放行人上去,他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韩绛,大声招呼道:“子华!”
韩绛一愣,他实在没想道王安石会来,迟疑片刻邀请道:“介甫陪我到船内去坐坐吧。”
二人入得舱内,王安石叹道:“子华不告而别,是还在怨我吗?”
韩绛这几日冷静下来,无名之火消去了大半,又见到老友来送行,心中已是释然,笑一笑道:“事过境迁,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王安石此时颇为感概:“还记得熙宁四年,我们也是在汴河边饯别。”
熙宁四年,朝廷派韩绛抚边,任陕西路宣抚使,王安石在汴河边的酒楼上为之设宴饯别。当时二人在朝内通力合作,纵然韩绛为人中正平和,与旧党关系不错,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选择站在王安石那一边,做他坚强的后盾。王安石罢相后,他更是众人眼中的传沙法门,谁知短短一年时间过去,二人也要分道扬镳了。
韩绛眼见老友越来越苍老,鬓边不知何时又生了几缕白发,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叹息一声道:“介甫,宦海浮沉这么多年,我是真的累了。我们的身体早就不比当初,这么多年,你与旧党争,与言官争,有时还要与陛下争,真的不累吗?”
王安石愣了一下,终是沉声问:“子华真的一定要走吗?”
韩绛自失一笑道:“这么多年来,陛下可曾真正把我当宰相看待,言不见用,留在朝中毫无意义,倒不如出任地方,还能做一些实事。”
二人正谈着,韩府的仆人来禀:“相公,就要开船了。”
二人相视无言,王安石沉默了片刻道:“时间还早,我送子华到东水门吧。”
韩绛拱手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介甫还是请回,后会有期。”
王安石恋恋不舍地离去,临行时,韩绛突然叫住他,轻声嘱咐道:“介甫要小心吕惠卿。”
王安石下船站在岸边,眼见着船夫将船缓缓移到河中央,又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而汴水澄碧如练,浩浩向东流去,两岸杨柳依依,映衬着西沉的红日和莽莽无迹的平原,越发动人离情。
他突然想起阮籍当年独驾牛车,歧路恸哭,昔时只觉妄诞,今日方悟悲凉。原来这天地间处处皆是穷途,所谓帝王将相,千秋功业,与蜉蝣刍狗并无区别,到头来终究被岁月淹没,化为北邙山的一粒尘埃。也许他和阮籍一样,再也无路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把自己写哭了。哎,话说男女主重逢我都没这样。王安石辞相后和韩维韩绛兄弟恢复了友情,算是一点安慰吧。
第77章
81。根株相守尽年华
监察御史蔡承禧是王安石的同乡,与吕惠卿同为嘉佑二年的进士; 吕惠卿现已是宰执; 他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多年曲沉下僚。蔡承禧与王安石有几分交情,但王安石立身严正; 他并不敢以私情相托。于是便想走吕氏兄弟的路子; 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蔡承禧决定一早赴吕府拜访。吕惠卿当前炙手可热; 府上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门前的系马桩上拴着十几匹马,可见已有不少人在府中等着接见。蔡承禧令仆从在门外守着,独自举步走进大门,门上扫了他一眼,慢慢起身迎上前问道:“阁下眼生的很,是第一次来吧。”
蔡承禧不敢得罪这位门神,拱手笑道:“劳烦尊驾通禀吕参政,就说监察御史蔡承禧求见。”一面说着; 一面从袖中取出一两银子递给他。
门上将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司空见惯般并不介意,淡淡一笑道:“原来是蔡御史; 只是您今天来得不巧,我家相公正与章学士在花厅议事。东面庑廊上还有十几个人等着接见呢。请御史稍候,小的先去通报。”
蔡承禧在门口等了有小半个时辰,门上才出来笑道:“我家相公说了,今天客人太多; 让你在东面庑廊上等一等。”
蔡承禧此时心中已有三分不悦,但因为有求于人,只得忍耻去庑廊上等待,谁知从早上等到午后,庑廊上的人来来去去了好几拨,始终没有人来招呼他。他一早急着出门,只吃了一张胡饼就过来了,此时又饥又渴,正在进退两难之时,却见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走过来,拱手一笑道:“列位今日来得不巧了,刚刚有中使来传旨,大哥应召入宫去了。列位改日再来吧。”
众人脸上略有失望之色,但吕升卿如今借其兄之势,也甚得圣宠,于是又纷纷围在他身边,有自称晚生的,有攀扯同年的,有论姻亲的,极尽阿谀奉承之事,吕升卿又岂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是淡淡应付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尚是白衣打扮,趁空插话问:“在下上回呈送给参政的经义注疏,不知参政有何指教?”
吕升卿淡淡一笑道:“家兄看过了,说阁下义理还算明白。”
那男子听到这一句褒扬,兴奋得整张脸都亮了,忙道:“在下菲薄之才,实在当不得参政的褒扬。唯望受教于门下,随时得参政指点。”却见吕升卿却早就抛下他,又去招呼他人了。
等到把这些来客一一打发走,吕升卿才发现蔡承禧还留着这里,忍不住皱眉问道:“阁下眼生的很,来此有何见教?”
蔡承禧赔笑道:“下官闻三经新义修成,陛下加参政给事中,特来道喜。”
吕升卿不料此人消息如此灵通,淡淡一笑道:“阁下不要这么说,兄长不过尽臣子本分。阁下此来何意,还是直言吧。”
蔡承禧内心涌上一股屈辱之感,但还是忍耻道:“下官闻得开封府推官一位出缺,求令兄看在同年的情分上,助下官一臂之力。”
吕升卿只觉得好笑,蔡承禧果然是个呆子,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毫无长进,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如今他仅仅因为与哥哥是同年,便空手来请托,真是痴人说梦。于是冷冷道:“开封府推官非比寻常,陛下格外重视,恕兄长不能徇私。阁下请回吧。”言罢就要起身,见到蔡承禧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皱眉道:“阁下让一让,莫要挡了我的路。”
蔡承禧眼看着吕升卿扬长而去而去,府上下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觉得愤懑异常,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今日之辱。
蔡承禧消息确实灵通,三经新义修成,参与修书人员照例推恩,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王安石加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吕惠卿加给事中,右正言、天章阁待制王雱加龙图阁直学士,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吕升卿直集贤院。众人照例要推辞一番,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赵顼却懒得走这个过场,直接令中使传旨王安石、吕惠卿等人,自己就在延和殿等着告谢。王安石接旨后便进宫,辞谢道:“臣奉旨修三经新义,纵有微劳,亦臣本分所在,安敢叨此殊宠,臣不胜惶恐。”
赵顼摆手笑道:“卿修经义与修其他书不同,朕是想借此机会,以卿之道德倡导天下士大夫,故有此除拜,卿就不必辞了。”
王安石又道:“臣子王雱因腿疾不得入宫辞谢,但前日已进书,言其久病,早就不参与经局之事,此次陛下加封右正言、天章阁待制,实在无名。”
赵顼笑道:“元泽向来与朕投缘,今除其待制,是看重他的才识,对政事多有补益,并非光是因为修经义的缘故。”
赵顼又问:“元泽身体好些了吗?”
王安石忙又谢道:“幸得富娘子疗治,病情暂时无碍。”
赵顼道:“元泽文学过人,朕昨日曾梦到他,与他交谈良久。如今身体稍安,良慰朕怀。”赵顼与王雱彼此年纪相仿,见解亦相近,相处这么多年,可以算得上亦臣亦友,他听到云娘提及王雱的病情,也不免为之叹息。
王安石退下后,吕惠卿也入宫辞谢,赵顼笑道:“刚来王相公已经谢恩了。套话不必多说,修书改官向有旧例,卿也直接谢恩吧。”
吕惠卿见王安石受了,自然也不便坚辞,于是也应承下来。他心中一动又问:“不知王雱可否随王相公一同入宫谢恩?”
赵顼叹息一声道:“元泽身子不好,王相公代他请辞,朕并未允准。”
吕惠卿思索一阵道:“陛下因修诗、书、周礼毕而推恩,王雱固然功不可没。但如今引疾避宠,也是他谦抑之意,陛下当成全他。”
赵顼愣了愣道:“卿言亦有理,那就准了他的请辞吧。”
进入六月后,天气暑热,坊间皆卖大小米水饭、莴苣、芥辣瓜儿、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红菱、药木瓜、冰雪凉水、荔枝膏。云娘在坊间尝了几次冰雪后,便如法炮制,做了乳酪冰雪凉水、凉水荔枝膏分送宫人消暑。
这天傍晚,云娘刚刚处理完司药司的一些琐事,却见淑寿公主笑嘻嘻走来道:“娘子上回做得冰雪凉水还有剩余的吗?我尝着倒比坊间做得美味许多。”
淑寿公主年方七岁,生母是低等妃嫔,故在宫中一向不受重视,上次受了风寒连日高烧不退,太医束手无策,原是要准备后事的,还是云娘出手相助,开了几副猛药,又扎了几天针灸,才救了公主性命。公主的生母张氏甚为感激,两人私下常有往来。
云娘笑道:“有是有,但公主不可多用,冰雪吃多了是要闹肚子的。”云娘知道宋人用冰皆于冬日直接取于江河,没有经过消毒净化处理,实在不大卫生。
淑寿忙点头道:“我知道,我只吃一盏。”
云娘笑了,淑寿公主馋嘴的样子好像自己前世的小外甥,每到夏天要吃冰淇淋时,也是这般听话。她拿出一盏乳酪冰雪凉水递给淑寿公主,笑着嘱咐道:“吃完了别忘了服保济丸。”
二人正说笑,却见赵顼走进来笑问:“你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蘅儿这么缠着你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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