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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语秋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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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侧头,就看见刘氏脸上那端庄而得意的神情。
“不就是个恃宠而骄的丫头片子么,神气什么?有本事也生个带把儿的!”
李氏低声咕哝,刘氏没听见,旁边的王听荷却听了个清楚,不禁皱了皱眉。
王听荷今年十四,比王听裕大半岁,乃王家的嫡长孙女。她自小便熟读《女戒》《女训》,明年及笄便要说人家了。在她眼里,家和才能万事兴,故此自己母亲的性子,王听荷从来不予置评。
李氏瞥见女儿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在不满意自己,顿时拉长了脸。可瞧见跪在堂中的梅姨娘比她还惨,这才稍稍坐正了身子,高兴了些。
梅姨娘静静地跪在那儿,半晌,才开口道:“既然明珠儿来了,我这个姨娘便当着老祖宗的面给她赔个不是。教女无方是我的错,可说我怂恿三姑娘、四姑娘去戕害妹妹,这空穴来风的谣言,我梅玉华一万个不答应!”
老太太从就不待见这梅玉华,今日抓着她把柄,也没想她好过。
一旁的嬷嬷奉茶来,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揭盖子、吹茶叶,良久才冷笑道:“你哪担得上‘教女无方’四字?若因这个由头,我也该责她们嫡母,而不是你这个姨娘!”她语气一顿,将茶杯盖子重重一合,“还有,在我面前你得自称‘奴婢’,别一天我啊我的,没点儿规矩!”
梅姨娘本来还一脸无所畏惧,可老太太就是老太太,说话一针见血,知道她梅玉华这辈子最不甘心屈居姨娘,这件事仿佛是她心头刺。
哪怕四老爷再怎么宠她爱她,可嫡庶有别,就是有别,强算起来,她梅玉华就是两个女儿跟前的下人。
自称奴婢虽然没错,可老太太平时待人和气,也从不特意要求媳妇儿、姨娘、下人的自称。梅姨娘又得宠,平时“我”惯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氏见梅姨娘呆若木鸡,忍不住好笑,但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嘲笑不妥,忙用帕子遮住嘴角。
梅姨娘不吭声了。
老太太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皱纹满布的面容深沉如水。
她缓言道:“张嬷嬷,你既说是梅姨娘指使桃姐儿、芹姐儿,且拿出点证据来。免得说我这老骨头一把年纪还胡冤枉人。”
张嬷嬷红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回禀老太太,老奴拿不出什么物什,可却亲耳听见三姑娘四姑娘说话,若老奴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啊!”
“说。”
张嬷嬷擦了擦了泪,颤声道:“五姑娘落水后,老奴让紫竹蓝烟照顾着,自己去琼芳苑通知二奶奶。结果路过花园假山,就听见秋千那边三姑娘和四姑娘在悄悄谈话。本来小姐聊天老奴不该听,可老奴想着五姑娘就是从这秋千上摔下去的,以为二位姑娘也要坐秋千,担心她们重蹈覆辙,便准备好言提醒,哪知……哪知……”
张嬷嬷又红了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哽咽道:“哪知,却听三姑娘笑嘻嘻的说:‘妹妹,这次咱们可算干了一件好事儿,让王锦锦淹的够呛,姨娘知道一定会夸我们。’四姑娘回说:‘是啊,梅姨娘最讨厌王锦锦和王听荷,帮她消消气也是好的。’三姑娘又扶着秋千说:‘多亏了这秋千呢,我就知道坐不稳,所以才让给王锦锦,这不,还真是心想事成’……”张嬷嬷说到此处,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老太太眼色。
老太太还是面沉如水,她疲惫的闭了闭眼,“继续。”
张嬷嬷答道:“后来三姑娘和四姑娘就回紫林院,老奴也就没再听见。老奴心想,她们不过是十岁的女娃,哪有那么多盘算?且三姑娘和四姑娘字里行间都提及梅姨娘,老奴便猜测,一定是梅姨娘经常在两位小姐跟前乱嚼舌根,才让两位小姐年轻轻轻便犯下这等错事!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老奴是念着王家,念着主子,这才顶着掉命的风险讲出来啊!”
梅姨娘脸色灰败,而王听桃王听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太太将马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厉声呵斥王听桃姐妹:“张嬷嬷说的话你们认不认?”
她威严十足,光这一句,便将王听桃姐妹俩吓的够呛。
王听桃畏畏缩缩的看了眼自己姨娘,然而梅姨娘还在发呆中。
“问你们话,瞧梅玉华作甚?!”
王听桃与王听芹毕竟是两个小丫头,就算心思多,这会儿被拆穿也不敢满嘴胡言。她们只管低着头哭,老太太再追问了一次,王听桃才小心翼翼的点了下脑袋。
王听桃带着浓重的鼻音哭道:“老祖宗,桃儿和妹妹知错了……但,但梅姨娘真的没有在我和妹妹面前说过五妹的坏话,我、我那么做,只是因为,因为……”
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手:“别替她圆了,她那点儿心思王家人人都晓得!”
“可不是么!”
李氏本来作壁上观的看热闹,可听张嬷嬷说这梅玉华连她的女儿都要编排,顿时忍无可忍,阴阳怪气的说,“章台地儿出来的人,也就只能唱唱小曲弹弹琵琶了,那什么想要变凤凰,简直痴人说梦!老祖宗,您最好让桃姐儿两个少跟梅姨娘黏糊,别带坏了王家后人。”
李氏泼辣,说话也直来直往。
她看不起妓院里出来的梅姨娘,老太太也看不起。以前老太太总呵斥她嘴巴毒,这次却没有异议。
老太太又端起茶杯,摩挲着杯盖,低声道:“到底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好在明珠儿也没有大碍……罢了,王听桃,王听芹,你两个先去祠堂跪两日,两日后亲自去给你们五妹妹道歉赔礼。梅姨娘,这些日子就待在你院子里禁足,不得我准允,更不能私见两个小姐!至于敏妍……这次就不追究你四房的责任了,但以后一定要注意桃姐儿她们的教导!”
“是。”徐氏墩身应诺。
梅姨娘还想争辩什么,可一看这屋子里的人,幸灾乐祸的有之,冷眼旁观的有之,落井下石的也有之……罢了罢了,争辩下去她反而会让老太太更加生气,四老爷又被朝廷外派出去赈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就没人保她,倒不如先遂了老太太的意,等四老爷回来,她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特别是那跳蚤似的李氏,说她梅玉华是烟花柳巷出身,她李碧侬自个儿又是个什么东西?!满身铜臭的商户之女,大字不识一个,用不要脸的手段才攀附上王家老三,要不是生了个儿子王听裕,正妻的位置轮得上她?
三老爷从不去她李碧侬的院子,这在王家又不是啥秘密!人三老爷天天歇在黄姨娘那儿,明摆着没人说,暗地里不知多少人说她守活寡,倒不如跟长房的林氏一起吃斋念佛算了!
梅姨娘神色一暗,视线落在徐氏身上,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徐氏乃添喜郎世家的女儿,又生了王家嫡长孙,就她那要死不活的德行,一纸休书也是迟早的事儿。
徐氏起身,刘氏微笑的虚扶一把。
这举动落在梅姨娘眼里,更让她嫌恶。
王家妯娌,刘氏出身最好,父亲是礼部的员外郎,母亲是晋王妃远房表妹,她自己又精通琴棋书画,掌管王家中馈多年,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这些行为落在梅姨娘眼里就是虚伪,刘氏人前总是一副端庄大气的模样,好像与谁都要处好关系,背地里又哪是真的亲厚?要说城府,刘氏可比她和李碧侬深沉多了!
好在老天有眼,刘氏这么多年就一个女儿王锦锦,还不如二老爷屋头的周姨娘,已生了一子一女。依她看,刘氏这辈子也甭想生出带把儿的种。
还有这满屋子丫鬟婆子,没一个好东西!这王家乌烟瘴气,除了四爷,又有什么好人?梅姨娘暗中叨叨逼逼将所有人都编排一遍,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
老太太不想看见她们勾心斗角,摆了摆手,便让王听桃姐妹去祠堂罚跪,让梅姨娘领着丫鬟离开。
好戏落幕,徐氏李氏也不逗留,纷纷起身告辞。
正文 暗中的盘算
老太太本也想回院子歇下,可正好听见王锦锦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顿时笑出声:“哟!咱们的明珠儿五脏庙该祭祭啰。”
“老祖宗……”
王锦锦脸上有些发烫,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小孩儿,饿得快也正常。
刘氏上前,温言道:“老祖宗,我这就带明珠儿回去,煮粥给她吃。”
老太太笑眯眯的问王锦锦:“明珠儿,你是喜欢喝粥,还是喜欢去老祖宗的院子里吃八宝糕?”
王锦锦听的想笑,这老太太哄她的样子特可爱。转念一想,老太太可是王家的大腿,她多去抱一抱也是好的。
于是王锦锦看了眼刘氏,眨眨眼,笑着拽老太太袖子:“估计老祖宗肚子也饿了,那孙女儿就陪老祖宗一起吃八宝糕!”
“你这丫头,倒比往日还贫!”
老太太笑着点她鼻尖,随即对刘氏吩咐道:“你去歇吧,让紫竹候着,待明珠儿吃饱,我让凤梧或严嬷嬷送她回来。”
凤梧、严嬷嬷都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更何况紫竹也跟着,刘氏又有什么不放心呢。
明珠儿深得老太太喜爱,她也感到高兴。
“那媳妇儿先告退了。”
刘氏看了眼冰雪可爱的女儿,欣慰一笑,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她转身离开,张嬷嬷忙跟上前。
待一行人走远了,刘氏拚退左右,只留下两个亲信丫鬟和张嬷嬷。她顿住脚步,对张嬷嬷道谢:“今日多亏了嬷嬷你,否则还不能让梅玉华栽跟头呢。”
张嬷嬷笑笑:“不是什么难事儿,她敢谋算五姑娘,就要有被二奶奶你谋算的准备,不冤!倒是二奶奶使得一手好枪,瞧三奶奶那话骂的多毒,把梅玉华的心窝子都戳碎了。”
刘氏闻言,端庄的眉眼流露出一丝得意,但转瞬即逝。
张嬷嬷迟疑着问:“二奶奶,老奴其实还有一事不知,您是怎么猜到谋算五姑娘的人是梅姨娘的?”
刘氏勾了勾唇角,淡声说:“不,梅玉华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谋算明珠儿。只是明珠儿落水,和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嫉妒的嘴脸太难看,整日在桃姐儿芹姐儿面前嚼舌根,那两个又怎会看明珠儿不顺眼?巴巴的去疏通紫竹,让明珠儿险些被水淹?”
张嬷嬷了然,愤道:“原来是紫竹那个贱蹄子!怪不得老奴看她总对五姑娘窃窃私语,原来竟是教唆些不三不四的事儿!”
“最近家中账本要核对,我暂且不处置她,多派几个丫鬟盯住她便是。”刘氏倒是不着急,她低头看着手腕上光华流转的金丝玉镯,语气幽幽:“这些人都一副德行,藏不住内里儿的心思。这点周姨娘倒学的聪明,近两年所作所为,就连我都有些猜不透。”
张嬷嬷不语。
刘氏想到周姨娘,便有些烦闷:“今次明珠儿落水,她竟称恙不来,许是猜到了什么,怕我祸水东引,让老太太迁怒她。瞧这机灵劲儿,甩梅玉华这些人一大截。”
“二奶奶不用担心,周姨娘再多难耐,还能斗得过您?”
张嬷嬷又道:“以前您担心五姑娘单纯,可老奴倒觉得五姑娘心思门儿清,她才七岁呢,只要二奶奶好生教导,这王家大宅里谁斗得过她?以后就算出嫁,也一定能学二奶奶您,将夫家内宅大权尽握手中。”
刘氏不想让女儿过早涉足这些,若是可以,她愿意一直挡在明珠儿前面。
但她知道不可能。
“罢,先不说这个了。”刘氏叹了口气,颦眉道:“过几日嫂嫂从法华寺归家,你好生提醒一下明珠儿,让她别和那些个哥儿姐儿欺负萧秋年。这萧秋年虽是大老爷的养子,跟王家没血亲关系,可到底是入了族谱的,明珠儿得乖乖叫他一声‘四哥’!王家的孙女孙子把萧秋年当狗般戏弄,传出去像什么话!”
张嬷嬷面有难色:“二奶奶,你是不知道,老奴一直都苦口婆心教导五姑娘,让她尊重一下四公子。可她年纪小,就爱跟着裕哥儿兰姐儿他们凑热闹。兰姐儿桃姐儿往萧秋年脸上拍泥巴,她有样学样也去拍;裕哥儿风哥儿他们骂萧秋年是野种,五姑娘便拾人脏话。老奴说她,她就嘟哝着嘴巴哭,老奴劝不来啊。”
“哎……”
刘氏也耳闻过这些,她和王文业都说过王锦锦,可王锦锦本就被宠上了天,哪还会听他们唠叨这些小事。
大老爷当年弃文从武,大元与突厥征战,他不顾家中劝阻要去参军,这一去就是数年。结果,还没等立下战功,人便被一箭射穿,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却留下痼疾。后来他同袍战死,家中仅剩一孤儿,大老爷便将其收养膝下,正是萧秋年。
萧秋年脾气倔,死活不肯改姓,大老爷是个面善心宽的,央着老太太点头同意,便让他以“萧”姓入族谱。可谁知这萧秋年才被收养没一个月,大老爷突然旧疾复发,一命呜呼,可怜那会儿的林氏才嫁进门没半年,就这样成了寡妇。
老太太让林氏改嫁,林氏却与大老爷鹣鲽情深,不愿再嫁,卧病数月。
就是从那时候起,也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说萧秋年是王家的扫把星,克死了大老爷,还要克死大奶奶。府里的下人、包括老太太,自打那会儿开始,便都不怎么待见萧秋年。
林氏后来诚心礼佛,病也逐渐好转,便与萧秋年在王家深居简出。萧秋年与兄弟姊妹走动很少,他又沉默寡言,也不晓得是谁起的头,裕哥儿他们便经常去欺负人家。老太太说过几次,可萧秋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地位还不如一个小厮,便没谁放在心上。加之萧秋年刻意躲着众人,逢年过节才露面两三次,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但刘氏不同。
她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把柄。
这么多年都维持着她端庄温和的形象,岂能功亏一篑?所以这次林氏从法华寺归家,刘氏作为掌家,怎么也得以礼相待。不说多好,但接风洗尘,让明珠儿尊重下四公子,这些表面的花架子她都不能落下。
***
这八宝糕是用糯米、红豆、香芋等八种材料烹制而成,做成巴掌大的梅花形,皮酥而不散,馅绵而不柴,入口化渣,回味无穷。
王锦锦酷爱甜食,这八宝糕正中她下怀,一连吃了五六个。
老太太见她狼吞虎咽,不禁好笑,忙让严嬷嬷去端来解腻的薄荷茶,以免王锦锦吃噎着。
“你这孩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娘没给你饭吃。”
王锦锦鼓着腮帮子,笑嘻嘻道:“孙女儿平日里也没有吃这么多,估计今次老祖宗在跟前,我心高兴,胃口便好多了。”
老太太一张脸笑成花,对身边的凤梧道:“听听这话,像是抹了蜜一样。”
王锦锦吃饱喝足,正趴在软塌上揉肚子,就听老太太柔声询问:“明珠儿,老祖宗问你话,你老老实实的回答可好?”
“自然,孙女儿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呢?”
老太太笑道:“你三姐四姐今日让你掉进湖,你生她们气吗?”
王锦锦心下一惊,看着老太太那慈祥和蔼的神色,有些猜不透她什么意思。
为了大家庭的和睦,她肯定是要回答不生气;可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娃,却根本不会这么回答。王锦锦脑子倒是转的快,她想到了紫竹。
于是王锦锦颦眉道:“老祖宗,孙女儿其实是怪罪三姐四姐的,毕竟落水的滋味可难受了。但转念一想,是孙女儿自己图乐子,想要荡秋千荡高高,就算三姐四姐存心捉弄,我若不去,她们也不会得逞。再者,老祖宗已经替孙女儿讨回了公道,我又怎能生姐姐们的气呢。”
老太太摩挲着马头拐杖上镶嵌的明珠,“嗯”了一声:“你是个识大体的,这点倒和你母亲很像。”
王锦锦看了眼门外,皱着眉头,状似无意的说:“本来今日爹爹让我在书房练字,可紫竹说花园里新架了秋千,我便忍不住去了……怪来怪去,最不该的便是孙女自个儿。”
老太太闻言,与严嬷嬷对视了一眼。
半晌,她才笑道:“你爹爹恨不得让你去考状元,女孩子还是少读书,多学点儿女红针黹才是正经。”
王锦锦看老太太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语中的“紫竹”,这下人怂恿主子,难道不是该重罚吗?或是她记错了?
虽然如此,可王锦锦也不敢再提,毕竟话说太多,就成了刻意。
“孙女儿省得。”王锦锦笑起来眼眸亮晶晶的,“旁的闲书我不看,但父亲书架子上的《华严经》《大藏经》,我却是要多看看,这样才能陪老祖宗您聊天。”
老太太欣慰的笑道:“若你几个哥哥姐姐也有这份心思,那便好了。”
王锦锦答道:“他们定也有的,只是不像孙女儿,喜欢表达出来。”
老太太似乎有些疲倦,她扶额道:“他们可不敢,这事做多了,免不得要被人说是故意讨好,曲意承奉。”说到此处,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直勾勾的盯着王锦锦,“明珠儿,你就不怕谁说你奉承我么?”
王锦锦心头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啊,我就是在奉承老祖宗。我喜欢吃八宝糕,可我也喜欢老祖宗!佛经晦涩难懂,但我若看多了,也能与您闲聊一二,老祖宗您这一高兴,就会赏我更多的糕点,所以我奉承您又有什么不对呢?”
老太太本来沉着的脸顿时舒展,掩藏不住眉间笑意,叹道:“你这孩子,真是口无遮拦。”
王锦锦看她神态,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笑的愈发甜蜜:“明珠儿只是实话实说。”
又东拉西扯一小会儿,王锦锦渐渐发觉这老太太一点儿也不好相与,话里总是藏着埋伏,要不是她心眼儿多,说不定早就说漏嘴了。况且她又不是真的王家嫡孙女,万一说露馅儿得不偿失。
王锦锦见好就收,抿了口薄荷茶,便闹着说困,老太太似乎也倦了,便让凤梧与紫竹护送她回院。
待王锦锦离开,老太太方叹了口气。
严嬷嬷上前关上灌风的窗棂,缓步走到老太太跟前,给她腿上盖了块羊毛毡。
严嬷嬷道:“太太,老奴兴是花了眼,怎觉得五姑娘今日像是换了一个人?”
老太太和蔼的眼底闪过一抹凌厉,但语气还是不疾不徐:“你没看错,这丫头,不知怎么突然开窍,说话做事与她那母亲像极了,知道来阿谀奉承我这老太婆,也知道怎么处理姐妹关系。方才还故意提起她身边的丫鬟紫竹,心思可多呢。”
严嬷嬷有些猜不准老太太的意思。
就当她以为老太太在生气的时候,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
“可这孩子的机灵劲儿着实讨人喜欢,若我没有猜错,那紫竹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
严嬷嬷心弦一松,也跟着笑:“这些哥儿姐儿,哪个不是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奴才怂恿主子,本就不应该,五姑娘若能惩处了身边恶奴,算她有本事了。”
“且看着吧。”
她年纪大了,就喜欢多笑笑。明珠儿心思活络,能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她怎会不高兴?左右一个女娃子,年纪到了就得嫁人。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儿,她这老太婆很乐意宠着。
正文 庶姐来访
对于老太太的谋算,王锦锦压根儿猜不到。
她吃了一肚子八宝糕正撑得慌,紫竹与凤梧在前头引路,剩下四个丫鬟婆子提着灯,亦步亦趋的跟在王锦锦身后。
王锦锦不动声色的打量凤梧,这位王家地位最高的大丫鬟。
她一张容长脸,鬓边垂着两绺耳发,十七八岁,样貌并不不算绝佳。可站在紫竹身边,谈吐举止,轻而易举把紫竹给比了下去。
同是丫鬟,紫竹就小家子气多了。
七拐八绕了一会儿,过了角门,便是王锦锦所在的院子。
她现在和嫡母刘氏住在一起,本以为刘氏已经歇下了,岂料刚走到门口,就见刘氏携一名三十余岁、身穿沉香圆领直裰的高瘦中年迎了过来。
王锦锦楞了一下,忙摆出一副笑脸,喊道:“爹爹!”
王文业听到这声清脆的呼喊,当即便笑了起来,将王锦锦一把抱起,抗在肩上:“明珠儿,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爹爹?”
王锦锦还是第一次被举高高,她紧紧拽着王文业的绸布衣衫,又惊又喜,仿佛真是一个小孩儿。
刘氏温柔的含笑看着父女两个,随即走到凤梧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碎银,递给凤梧:“劳烦凤梧姑娘亲自跑一趟。”
凤梧心下震惊刘氏出手大方,平常打赏下人一吊钱算多了,她竟掏出一块碎银。
她面上却不显,笑着推辞:“二奶奶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刘氏温言劝道:“听说你表舅家前不久走水,烧没了大半房屋,前几日还来王家找你接济。你那点儿月钱怎够?所以凤梧姑娘还是收下吧。”
语毕,刘氏便将碎银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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