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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娇娘-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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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河有些怕他,跑去抱着沈老头的腿小声说:“跟林子哥去河里摸鱼了。”
沈老头一惊就要去寻,转念想到现在的河也不过是条不深的河沟,也就随他们去了,他还要去山上牵牛。
三月里,河水还凉的很,高林要下水,被春溪拦住了。因为河水下潜,以前留在河里的鱼兜子全都露了出来,她们重新绑着绳子,扔到河里去。
这里不时兴吃咸鱼,但沈华想着再过过怕是河水都干了,人如果活不下去,山上的动物也难活,不管什么,多屯点吃食总没错。
回去后,沈华提议挖口井,因为沈家沟世世代代依附着南阳河,除了沈员外家,没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井。
沈婆子不懂,觉得是浪费力气,呵斥道:“你别天天指派人,平日里指派你哥你姐陪着你玩就算了,现在家里哪有功夫陪你瞎折腾,河里都没水了,挖了井,井里就有水啦?”
沈华也没精神跟她解释,她只看着王氏,果然王氏没有让她失望。
“你想挖在哪?”王氏这一年多来,懂得最多的就是相信小闺女。
“挖在地窖里,这样可以少挖一段啊。”这样就不会有别人知道她家挖了井,到了真缺水严重的时候,她只能顾着自家人。
王氏看着沈华,小闺女心思重,考虑事情向来考虑的周全,别人或许不知她要挖在地窖的真正含义,她却是明白的。虽不赞同,但也没有当即教训沈华,而是点头应下,和陈氏商量说:“三弟妹,你回头帮帮我?”
小陈氏也搭话道:“有口井也方便,大嫂,有啥需要我干的,尽管招呼,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何氏在一旁笑笑,“要说咱家大嫂是最疼孩子的呢。”
这话不是何氏第一次说,沈华感激王氏无条件挺她,刺了何氏一句,“二婶,我娘不仅疼我,还疼春晖呢。”
何氏抱着春晖的手紧了紧,脸色变了又变,春花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知道啥,肯定是大嫂她们背后嘀咕她被孩子听见了。她们妯娌三个现在关系倒好,偏来孤立她一个人,当她稀罕!
何氏恨恨的看了一眼王氏她们,甩了脸子回屋去了。
王氏她们不是专业挖井的,也没怎么见过别人挖井,挖井前沈华在脑中将所有流程过了一遍,准备好需要用到的东西,这才让王氏她们动手。
家里其他人根本不看好这口井,特别是沈婆子,觉得她们就是在惯孩子!把孩子惯的异想天开,无法无天!
沈老头和沈成才忙着地里的活,成天的挑水,对沈华也有怨言,因为她一下子把家里仅剩的几个劳动力占去了两个。但他们也不像沈婆子那般反对,毕竟两人见识稍广,大户人家都是有井的,而且他们也去沈员外家看过,那井水浇地不行,一家子吃用还是够得,所以才没说啥。
沈老头闲暇时还帮着搭搭手,沈成才连面都没露,他长这么大,下地的次数有限,所以挑不了几担子水就大喊吃不消。沈老头见他不中用,愁的直皱眉 ,可他也没得挑剔,就这么一个儿子在。
沈婆子看不过眼,主动接了挑水的活,三个人轮换着这才勉勉强强把几十亩地浅浅的浇了一遍。
而沈华她们的井也挖了一半了 ,她在井面上支了一根架子,架子上面绑着一根粗毛竹,毛竹上钻了两个大孔,穿过去一根棍子,转动棍子使得竹竿也转动起来,用麻绳绑了糟食桶送下去接土上来。
就这样一个井挖了近十天,大约十米左右才见到水,沈华把准备好的三十根大约六米长细竹竿一根根拖到地窖,用糟食桶把底下的人接上来后,她拿了一块石头站在糟食桶里,让王氏把她送下去。
王氏哪放心她一个孩子,无论她怎么解释,死活不同意,这时候春山突然用绳子绑了腰,趁两人争执之间,抢了沈华手里的石头,说:“娘,花儿,你俩别争了,我去弄。”
糟食桶小,绑着大人上上下下已经危险万分,况且这次是要悬在半空把竹竿围着井边敲进土里,以防塌陷,只能灵巧一点的孩子来。
王氏看着春山腰间的细绳,瞳孔缩了缩,她抿抿唇,去翻了一块布,是上次沈华非要给她买的那块布,她一直没舍得做衣服。她把布裁成细条条接起来绑在春山身上,反复扥了扥,确定不会中途断了,才狠狠心说:“下面黑,你小心点,没力了就上来,咱不急。”
何氏每天没事做就会下来看看进程,春山才下井口,何氏就过来了,正好瞧见那匹新料子还剩下点被丢在一旁,再看毛竹上绑的一圈圈的,惊呼起来:“呀!嫂子,你咋把这好布给糟蹋了!”
王氏心正吊在半空,被她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语气就有些不好,“一块布料子能比我儿子的命值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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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王氏并不是故意想要冲她, 所以话说完,自己又有些懊悔,正打算说两句软化缓和下气氛, 却听到何氏撇着嘴说:“家里旧的床单子随便扯一块, 咋不能用啊, 好像就大嫂疼孩子, 显得咱都是后娘似得。”
王氏虽然把之前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但也不愿再和何氏起口舌, 说道:“这是新布,结实。”
何氏暗暗嗤了一声,头伸到井口探了一眼,“挖出水了吗?”
陈氏见王氏没有搭腔的意思,接话道:“出水了, 再挖不出,咱也不挖了, 实在是挖不动了。”
何氏笑着说:“所以咱娘才说这是瞎折腾嘛,外头那么大一条河都成了水沟沟了,地下哪还能有水,这不是说书吗?”
陈氏有些尴尬的看着王氏, 她只是随口说一句, 没想到二嫂会借机这样说。王氏冲她理解的笑了笑,表示无妨。
“娘,我以后买好多布给你做衣服。”沈华突然笑眯眯的插了一句嘴。
王氏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好好,现在我陪你折腾, 以后我就等着享你的福。”小闺女是个敏感聪慧的孩子,好像总是在担心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旁人稍有一两句说辞,她就会堵回去。王氏有时候会想,家里孩子多,她又是最乖巧的一个,所以平日里自己是不是忽略她太多了。
何氏咧了咧嘴,不咸不淡的说:“咱家花儿可是家里最能耐的孩子,就是咱沈家沟,也没几个娃能比得上。”
和何氏相处多了,就知道她喜欢用这样的语气讽刺人,沈华脸皮厚破天际,根本不在乎她怎么说,依旧笑眯眯的应道:“那是啊,我会帮着娘赚钱,又乖巧不惹事,我娘最有福气了。”
春溪看了沈华一眼,捂嘴笑,嗔她,“不害臊!”
陈氏和小陈氏也凑趣说想养个花儿这样的闺女。
何氏强笑笑,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收,收不回来,打,打不进去。
她又站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趣便走了。
竹竿全敲进去后,又用麻绳交叉着饶了几圈防止单个竹竿歪倒,这个井才算打完。
沈家人看到有水出来还是挺高兴的,虽然水打上来是浑浊的,但如果真闹天灾,浑水也能救命。
原本这个时候该插秧了,可农户们等了又等都不见下雨,只好改种黍子,再不趁着河里还有点水,连耐旱的黍子都种不成。
南阳河的水终于在二十天后彻底干涸了,不少人沿着河道把还活着的鱼捞回家吃。沈华之前腌了一批,这会又腌了一些,再多盐就不够用了。
陆陆续续的有村民到家中来借粮,乡里乡亲的,还没到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人总是不忍心看着别人死。
就连沈婆子那么扣的人看到饿的面黄肌瘦的乡亲,都会抓几把谷子给人家。
世道艰难,不少人都进了山里,可山里的野兽也正因为食物的减少变的更加危险凶猛。没有猎户的手段就进山,十有八九回不来,久而久之就没人再进山了。
老天仿佛发了疯,就是不下雨,听说很多地方都拿童男童女祭了河神,祭一次不行,祭两次!
沈华每每听到沈婆子和人谈论这些,就远远的避开。
越活不下去,就越绝望,越迷信,越愚昧!
进了五月,整个沈家沟的人都紧张起来,快要麦收了,即使收成可能只有往年的一半或许更少,但在这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紧盯着这一波粮食!
沈华家现在连做饭都不敢用大灶,怕炊烟引来别村饿疯的人。可即便这样小心翼翼的,沈家沟不同于其他村子的状态依旧传了出去。
因为李家村的人总看到海生媳妇往娘家跑,每次都藏藏掖掖的回来,有心人找到小妮子套话,才两三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就把她娘回姥娘家要米粮的事给抖落了出来。
沈秀才家居然还有闲粮养他大姐一家子!
沈家沟收麦子在打场的时候,场地里涌进一群暴徒,有人认出那是李家村的人,两村人就挥舞着手上的工具打起来。李家村来的都是老汉,手里有力气,场子里的妇人哪打的过,瞬间就落了下风,等地里割麦子的男人们闻着信赶到场子里,场子里的粮食已经被抢了大半了。
场子里一片狼藉,有的妇人们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满脸绝望,有的不顾众目睽睽,就把地上散落的麦子往自家麦堆里扫,还有的哭天抹地,更多的,默默把剩下的麦子收进麻袋里,这么点麦子,也不用在场子里晒了,拿回家晒去更安全。
正在场子里的王氏她们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伙人直奔她家而去,家里只有沈婆子带着两个小孙子还有花儿和春河,春武在。
沈婆子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抱着春晖从厨房出来,还未看清楚人就被推到一旁,她把孩子搂紧了,稳住身形,惊恐的嚷着:“你们干啥,你们咋抢东西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根本没有人理会她,一伙人分散开,有冲进厨房的,有冲进粮仓的,这时候反倒没人往屋里去,现在就是抢再多钱也买不到粮食。
沈华连忙拉动连着秦寡妇家的那根绳,让春武看着春河和春晖,把门拴上继续拉,她溜到王氏屋里,注视着屋后头的动静,因为地窖口就在王氏的窗户底下。
她别的不怕,粮仓里没多少粮食,是故意放的一些给人看的,她就怕别人不信她们家就这么点粮食。
李家村的人当然不信,来之前就打听过了的,沈秀才家除了服兵役去的,大大小小十六口人,这粮仓里的粮食,估么也就几天的口粮。今年收成这么差,打出来的麦子顶多够吃一个多月的,这样的情况下,沈家能贴补出嫁的闺女?
来人逼问沈婆子,沈婆子当然不松口,松了口,全家人就得饿死!
之前从小妮子那里套话的周婆子戳了戳她丈夫,示意他去问小孩去,沈婆子惊叫起来:“你们想干啥,家里就这么多东西!你们这群天杀的,不得好死,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大娘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放不放过我也等我活下去再说!”
周老头一脚踹开房门,把春武和春河拎出来,留春明一个人在炕上爬来爬去。
“说,你们家粮食藏在哪?”说着把大砍刀往堂桌上用力一拍,春河当场就被吓哭起来,春武也畏畏缩缩的怕的直抖。
“哭啥哭!告诉我,你们家粮食藏哪,我就不杀你们,不然,哼哼!”周老头等了一会,见两个孩子还不说,伸手给了春武一巴掌,“说不说,我性子可不好!”
“啊!别打我别打我,我说我说……”春武捂着脸吓得尿都尿出来,在青砖的地面上留下一滩水渍。
沈华心知要坏,忙三步并两步跑出去,喊着:“别打我哥,我告诉你在哪。”
周老头看看长相清爽,瞧着乖巧的沈华,再看看尿了裤子的春武,嫌弃的嗤了一声吼,决定问沈华,“那你说,在哪?”
“我家把粮食都藏在沈员外家了。”先拖延会时间吧,希望秦婶子听到竹板声会去搬人来救她。
把自家的粮食藏别人家?在如今这个世道?
沈华瞧着对方完全不信的样子,又说:“沈员外家请了护院,很厉害,别人抢不走!”
这……
李家村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不如走吧。”
另一个说:“去看看,万一这个小娃子骗人呢!”
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远远的听到呜呜哇哇的吵嚷声,有人跑出去一看,忙喊道:“周大哥,快走,沈家沟的人回来了!”
紧接着,沈华听到屋里传来“咚”一声,然后便是春明极其伤心的哭声。
远处的人听到孩子的哭声,跑的更快了,沈家的妇人们紧着回家,男人们追在李家村的人屁股后面打,刚才没逮到人,这会儿可有地方撒气了!
春明从炕上掉下来,头上碰了老大一块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何氏心疼的从沈华怀起抢过儿子拍哄着,“哦……我家大明摔着了,阿奶不管大明是不是,让我们大明吃苦了,娘抱,大明不哭,娘给大明吹吹……”都是孙子,凭啥把春明交给半大的花儿带,她就抱着春晖!
沈婆子也来气了,春明已经会爬了,又有花儿和大武看着能有啥事,她气哼哼的说:“嫌我带的不好,你自个带,我还省了力气!”
何氏也哼哼着,抱着春明一回头,就见儿子脸上一个巴掌印,四条红杠杠癣了起来,裤子也尿湿了,当下指桑骂槐的怒骂起来,“ 啊?你咋尿裤子了,谁打的你?咋别个都好好的,就捡我的孩子欺负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困了,没话说。。。  么么哒么么哒。。。


第100章 
何氏憋了一肚子气, 一大家子就欺负她们娘几个!
一连几天,何氏都拉着脸,地里也不去, 牲口也不喂, 就整天抱着春明在家闲荡。
所有人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 沈婆子心里烦着沈成梅的亲事, 现在这样的世道,谁家愿意娶媳妇啊, 娶回去就是多一张嘴,要是不小心怀上,那日子就更艰难。
王氏和几个孩子商量,其实主要是和沈华商量,去镇上带些粮食回王家。沈华犹豫了一会, 她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怕, 给了一次,再来要的时候,给不给呢?
但转念一想,那是王氏的娘家, 原主的姥娘, 自个这么自私的想法不太合适,便说:“娘,什么时候去,粮食带少了不够吃, 带多了太扎眼, 得想个法子。”
这个王氏想过了,就是没想到好主意, 背背篓拎包袱出去容易被抢,“你点子多,给娘出个主意。”
沈华低吟了会,说道:“娘,用布做成长筒子,灌满了围在腰上,应该瞧不出来。我,大哥大姐也能带一些。”
王氏想了一下觉得可行,现在是五月,外面穿个宽大褂子应该没人注意。她笑着搂住沈华,在小脸上亲了亲,“娘的好闺女,咋这么聪慧呢。”
春溪故意嘟起嘴,“下次这种想主意的事,娘和花儿商量就行,我和大哥都是笨的。”
春山笑看了她一眼,“娘是偏心,把花儿生的这么聪慧有啥用,又读不了书。”
春河跑过去抱住沈华,“咋没用,你们都不陪我玩,都是二姐陪我玩的!”
沈华被夸的有些心虚,她只是看春河天天玩石头太无趣了,怕他得孤僻症才想办法琢磨点玩具给他,也实在是乡下孩子除了爬上串下,没有过正经玩具,才会喜欢她做出来的东西,放在现代,扔墙角都嫌占地方。
王氏连夜做了几条布袋子出来,第二天和沈婆子说要去娘家看看,沈婆子心里不大乐意,这要是开了先河,一个个跟王氏学跑去贴补娘家,家里的日子就别过了。
再说,麦子被抢了,家里存的粮食也紧张起来,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两餐,都是稀米汤。能有米汤喝还是因为家里打了口井,很多人家都结伴去深山里接山泉水,大人孩子眼看着瘦了一大圈,哪还有余粮让儿媳妇去接济娘家。
婆婆的脸色王氏看了十年,哪有不明白的,她紧接着说道:“我就是不放心,去瞧瞧,花儿腌了一些鱼和酱菜,我想带点去,别的就不带了。”
儿媳妇这么说,沈婆子又觉得有些难堪,可到底还是抗住了说:“你也别怪我心狠,几双眼睛看着呢,我要是让你带东西走,她们能没意见?”
王氏就是理解,所以才不计较,但这不表示她心里痛快,女儿的婆家和媳妇的娘家比起来,还是女儿重要。她淡淡的说:“娘说的我都懂。”
王氏带着孩子去镇上,不过半年时间,镇上已经完全变样,很多商铺的门掉了,歪在一旁,窗户纸破破烂烂,地上到处是风刮散的草末纸屑,一片荒凉。
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从镇口到夏家这一段路,王氏走的心惊胆战,可能是因为她带着四个孩子,又都瘦小,瞧着就营养不良,所以也没人打她身上包袱的主意。
而且包袱里装的是两个坛子,临走的时候,何氏还说,不知情的瞧她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还以为包袱里装的是骨灰坛子呢。
当即沈成才和沈婆子就黑了脸,王氏却笑笑说:“要真让人这么觉着,倒好了。”
何氏自觉说错了话,听王氏没呛她,反而顺着她给了台阶,立马笑着说:“大嫂平安着去,平安着回来。”
王氏想着这些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春溪瞧见了,不解的问:“娘,你笑啥?”
春山抢了话头,“这还用问,肯定是笑,咱家还有这么多粮食呢。”
春河撅起嘴,“多有啥用啊,又不能带回去。”
这是最后用来救命的,不到家里彻底没粮,决不能泄露出去。这点王氏明白的很,将地窖口隐藏好,她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往上热闹的槐树下,今日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王氏敲了门,里面传来大弟媳妇警惕的声音,“谁啊?”
“翠兰,是我。”
王氏听到里面有几声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才听到脚步声,门开后,她惊恐的发现,弟媳妇已经瘦的没人样了,原本有些肉的腰腹也瘪了下去,而且脸上的神情不好,心里一紧,急切的问:“咋了?出啥事了?”
她不等沈翠兰回答,就三步并两步急匆匆的走进主屋,瞧见她爹正半死不活的躺在炕上,两只眼窝深陷的眼睛,好似因为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的侧看过来。
王氏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忙撩开衣服,解开布袋子,嘴里无意识的说着同一句话:“爹,我带了谷子来,我,我带了谷子来……我来迟了……”
王婆子原本瞧见闺女是空着收来,心中已经绝望,此刻突然看到粮食,惊喜的说不出话来,愣了好半响,才催促道:“不迟不迟,快!快去!煮了给你爹吃……”等大儿媳妇接了布袋子出去,她又不放心的跟出去,压低着声音低吼,“别用大灶,快,把大金他们喊出来,他大姑给他们带吃的来了。”
王婆子的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发颤,再心狠的人瞧见这样的场景都会忍不住心酸,沈华隐约听到厨房里传来低泣声,说没有水,咋煮米粥?她不忍再听,默默走到院外的槐树下,摸着树干,这么大一棵树,得有百年吧,也要活不下去了。
王氏带的那点谷子根本不够吃几顿,特别是在缺水的情况下,可她算过家里的存粮,咋就到了这个地步?
“被抢了,都被抢了,好在娘之前藏了一些粮食,不然连今日都熬不下来。”老二媳妇嘴唇干裂的厉害,说了一句后,就不再搭话。
王氏也坐在一旁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折磨够了,站在树下的沈华突然感觉到一丝丝凉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村里有人在大喊,“刮东风了!要来雨了!”
这一声喊仿佛让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人们纷纷从屋里走出来,抬头仰望着天,脸上有点期待有点绝望的复杂情绪让面部生动起来,很多人情不自禁的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的力量很神奇,沈华也跟着祈祷:老天保佑,下雨吧。
天要下雨是谁也挡不住的,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黑沉,豆大的雨滴毫无保留的砸下来,大人孩子在雨中欢呼,张着嘴接雨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喝饱了就把家里能盛水的容器全都搬出来,万一下一场又不下了呢?
这场雨也救了王老头的命,可他饿的太厉害,即使活过来,寿命也不会长了。
临走时,王氏留了一锭银子给王婆子,让她买些补物给王老头补身子,这时候粮食紧张,可人参,黄芪,阿胶,当归这些却没有涨价。
沈华很想说,以王老头这样的身体,虚不进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不过是王氏做女儿的一份心意,钱会不会用在王老头身上,大家心里都有数。
家里的女人和孩子瘦归瘦,都还好好的,身体最壮的那个却倒下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把粮食剩下来给孙子们了。
沈翠兰一直把王氏送到村口,她啥话都没说,就一直手挽着王氏的胳膊,一会拍两下,一会又拍两下。
王氏从来就红了的眼眶一直没平复下去,她语带哽咽的说:“翠兰,家里就交给你了,粮食你甭担心,我想法子,过几日再给你送来。”
沈翠兰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得到爆发,她扑在王氏怀里大哭起来,“大姐,我真的熬不下去了,爹不肯吃不肯喝,剐的是我的心,我都想好了,爹要是去了,下一个就是我!”
王氏回抱她,一只手撑着雨伞,用手根处抹眼泪,另一只手轻拍她,抽噎道:“熬得下去的,你瞧这不是下雨了,你回去跟娘说,让她别愁,有我呢,我做大姐的,能看着弟弟妹妹爹娘老子活活饿死?回去吧……”
下雨有啥用啊,根本熬不到下一季粮食成熟,沈翠兰发泄了一阵好些了,她吸吸鼻子,摇头说:“大姐,你家多少粮食,咱都算过,也就能比咱多熬一两月。你能来,我……”她拍着胸口,缓了缓气,“我这都明白,我不求别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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