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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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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沅知道,皇族起名字非常麻烦,孩子虽然在这边出生,而且应该不会送回那边去,但名字仍然得记入皇室族谱中。帝王的每一个孩子,取名都得小心,因为说不准万一,就会产生避讳的麻烦。在宫里那一年,阮沅曾经不止一次犯错,她忘了避讳,总把宗恪的“恪”字给写完整了,按照规矩,那边百官的公文里,写到“恪遵功令”这四个字,“恪”字总得少一两笔才行。
  阮沅说好吧,反正她没什么学问,这起名字的事情,就交给宗恪了,但是他得快点,别拖拖拉拉等到人家来上户口了,还交不出卷子。
  “不打算让他姓陈了?”阮沅问。
  “不打算。”宗恪干脆地说,“孩子是咱们的,当然得姓宗。陈炜的父母会体谅这一点的。”
  “那,往后孩子和你不是一个姓,外人知道了怎么想?”
  宗恪眨眨眼睛:“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再大也大不过‘我乐意’三个字。”
  阮沅苦笑。
  那天阮沅靠在床上,还在给孩子做那只虎头鞋,这双鞋快完工了,两只小老虎瞪着可爱的大眼睛,模样栩栩如生,再有个半天功夫,就全做好了。她在忙针线活,宗恪则抱着一大本辞海,趴在桌上翻来翻去,又拿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不满意的就刷刷涂抹,阮沅看他皱着眉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
  “唉,就这样了……”他终于合上了辞典,往椅子背上一仰。
  阮沅听他这么说,好奇心起:“想出来了?”
  “嗯。”宗恪点点头,“反复考虑了好几天,比较来比较去,还是这个字好。”
  “什么字?”
  “瑶。”宗恪扭过脸来,看着她,“就叫宗瑶,好听吧?”
  阮沅的脑子,嗡的一声
  手中的针一下扎到了指头,她疼得“哎呀”叫出来
  宗恪慌忙起身:“怎么了怎么了?”
  阮沅赶紧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怎么想到用这个字的?”
  “孩子这一辈的,都是用的王字旁。”宗恪说,“宗阽讷h,宗珺……都是美玉,这一个,也得一样。”
  阮沅含住流血的手指,她的心,突突地跳
  为什么宗恪会选这个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她心慌意乱地想,梦里那个野兽般的男孩,不也叫的这个名字么?……
  “觉得这个字好?”她抬起头来,看着宗恪。
  “我觉得不错呀。”宗恪低头看看手头那几张写满名字的纸,“一来,好些字都太难写了,若是在宫里还没问题,可在这边,上学上班什么的,咱们不能给孩子造成障碍;二来,王字旁很多字都像女孩儿名字,这个字还行,男女通用,而且也好写,也好念,宗瑶,我觉得挺顺口的。”
  宗恪兴致勃勃说完,却发现妻子的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字?”
  阮沅不知该怎么说,她磕巴半天,才道:“总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宗恪一怔。
  “再想想别的字,好么?”阮沅努力笑了笑,“别这么着急就定下来,也许还能选个更好的。”
  宗恪有点想不通,他看看手头那几张纸,宗瑶这名字,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阮沅会反应这么大?
  “好吧。”到最后,他点点头,“让我再想想。”
  然后,他又转回身,再次翻开了辞典。
  “对了,宗恪……”阮沅忽然喊住他,“问你个事。”
  宗恪回头看她。
  “我想起,肀呤遣皇怯辛礁龉耍俊彼剩耙恢辈恢滥橇┕肱惺裁矗阒烂矗俊�
  “哦,怎么想起这个来?”宗恪说,“一个叫绿爻,一个叫红离。都是从小就跟从太子的,绿爻人很老实,也闷,红离话稍微多一点,脾气活泼些,郧盎瓜铀稍耄牖桓鋈恕U饬┟忠彩撬〉模玫囊跹舭素岳锏淖郑夂⒆犹煨跃驼饷垂郑一故涔兀绞焙蛱痈锏娜耍挚隙ㄒ桓霰纫桓龉帧趺聪肫鹞收飧隼矗俊�
  “不,没什么……想起来,随口问问。”
  宗恪摇摇头表示不解,他回过脸去,继续对着辞海。
  阮沅低下头来,她看见手指的血,沾在虎头鞋上,鲜血正正落在小老虎的眼睛里,不知何故,这血红的颜色,让那只原本憨憨的小虎,无端显出几分狰狞……
  阮沅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的几天,阮沅坐卧不宁,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原以为那噩梦退得远了,她已经快忘记了,却没想到这下子,又全都想了起来。
  阮沅越是勒令自己不要去想,梦里那些恐怖的镜头就越是不断浮现在她眼前。这让她几乎没法再专心做她的针线活了。
  这样下去不成,阮沅突然想,自己得找人求助。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得抑郁症的
  想到求助,阮沅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厉婷婷。那天宗恪没回来,她打电话给表姐,本来没做太大的指望,她知道如今这三人的关系很尴尬,自己和宗恪的事,不该再把厉婷婷搅进来。但是那晚上,虽然半夜被吵醒,厉婷婷却一点脾气都没有,还竭力安慰阮沅不要慌。这让阮沅觉得,表姐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
  后来宗恪回来,她又来了电话,问阮沅情况如何,当时阮沅正为宗恪落泪,也不敢说太详细,只说宗恪回来了,一切都没事。
  厉婷婷听了说那就好,她问了姜啸之,姜啸之说宫里应该没问题,只是宗恒这几个月经常往这边跑,不知道在查什么。
  “阿沅,你现在身边没人帮,有什么事一定要开口,听见没?”厉婷婷严肃地说,“别磨不开面子,面子一斤多少钱?只顾着面子,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厉婷婷这话说得阮沅破涕为笑。
  她早已经知道阮沅怀孕的事,却没说什么,似乎不打算做任何评价,只说忙不过来的话,就叫她身边的锦衣卫去帮忙,免得他们成天闲着打牌玩游戏,她看着生气。
  后来宗恪和阮沅和好如初,阮沅又打了一两次电话给厉婷婷,期间也会提一提自己的近况。阮沅能明显感觉到,表姐不像刚开始那么冲了,而且她的话里话外,也都是为了自己好的意思。看来厉婷婷依然把她当做亲人。
  厉婷婷和她说,关于准妈妈还有育儿经什么的,阮沅就别指望她了,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都忘光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厉婷婷说,“现在就算太子在我面前,我可能都认不出他来。”
  阮沅沉默,她知道,自己没法去体会厉婷婷的感受。
  “不过你如果有什么问题,问问我妈也行。”厉婷婷又说,“她年龄大,知道得也多。”
  厉婷婷这话,提醒了阮沅。
  她没有婆婆可以问,也没有妈妈可以依靠,却还有个舅妈。舅妈把厉婷婷养大,就算没生过孩子,舅妈对这些事也总有了解,不像她,全然生手。
  “唉,我也想问的,可是怕舅妈不理我。”阮沅说到这儿,就把上次舅舅在电话里发火的事儿,告诉了厉婷婷。
  厉婷婷听了,半晌,才道:“我爸是那么个臭脾气,阿沅,你别放心上,这些乱事儿和你没关系。你放心,我妈不会的,我妈心最软了,你要是担心,我先给她个电话。”
  “不不,表姐你别打电话。”阮沅慌忙说,“你一个电话,说不准舅妈就跑来了,那可不好。”
  “……那倒是,我妈就爱瞎着急,什么事儿都喜欢操心。”
  “还是我自己来吧。”阮沅最后说,“等我准备好了,再给舅妈电话。”
  这话说了也有一个月了,阮沅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和舅妈联系一下。
  她知道,如果打电话过去告知详情,舅妈听说她怀孕了,一定不许她过来,一定自己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她。舅妈是长辈,她不好让长辈拎着大包小包来家里照顾她。
  再说,如果是舅舅接的电话,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阮沅在心里琢磨了两三天,然后就和宗恪说,她想去看看舅妈。
  宗恪有些吃惊,阮沅现在大着肚子,却要跑去隔壁城市看亲戚,这多不方便啊
  “其实一点都不麻烦。”阮沅软语安慰他,“成天坐在家里也闷,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而已。”
  “那我开车送你?”
  “还用得着你开车了?”阮沅笑道,“我就坐城际快巴,又安全又快捷。”
  宗恪沉默半晌,才又道:“可是阮沅,你觉得你舅舅……真的能接纳你?”
  他这么说,阮沅也沉默了。
  半晌,她才苦笑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养大了我,我不能一直不去见他们。舅舅虽然嫌弃我,舅妈却不会的,有她在,怎么都不至于把我打出来。”
  既然阮沅都这么说了,宗恪也不好阻拦,但他仍旧坚持要开车送阮沅过去,他觉得大巴乱糟糟的,又脏,对他而言只是请两个小时的假,耽误不了什么。
  临出门前一天,为了避免扑空,阮沅仍旧给舅舅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舅妈任萍,她在问了“谁啊?”之后,许久,才听见了阮沅的声音。
  “舅妈……是我,阿沅。”
  任萍抓着电话叫起来:“阿沅?你回来了?怎么不回来看我们?舅妈这两年担心死了”
  她这么一叫之后,阮沅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
  她抹了抹眼泪,笑道:“我回来了,正打算明天去看您呢,舅舅呢?”
  “哦,你舅舅这两天有事儿出去了……在外地。”
  任萍说到这儿,似乎语焉不详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阮沅更加放心了,暂时见不到舅舅,她有点失落,但也不用害怕被舅舅怒骂了。
  “那明天我就过去看您。”她说,“有什么咱们明天见面再细谈吧。”
  挂了电话,阮沅松了口气,嘻嘻一笑:“没问题了,舅舅不在家。”
  她那样子,活像逃过了一场艰难的考试。
  宗恪也苦笑:“你舅舅还不知怎么恨我呢,我这个狄虏害惨了他女儿,现在,又把他好好的外甥给拐跑了。”
  阮沅赶紧拿手掩住他的嘴,“别这么说。我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立场,现在既然咱们在一块儿了,我的立场自然和你一样。你若是狄虏,那我也是。”
  宗恪听她这话,只觉一阵酸楚,不由苦笑:“做狄虏有什么好?以前旧齐的人,最瞧不起我们。”
  “为什么要瞧不起?”阮沅撇撇嘴,“我就乐意当狄族人多豪爽有什么放在台面上,谈不来就拿刀来这才像我的性格,旧齐那些人,只会在肚子里唧唧歪歪,我才受不了呢”
  宗恪笑起来:“嗯你又那么喜欢马,骑马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看起来倒真像个狄人的姑娘呢。”
  一说起这,阮沅又得意起来。
  “等儿子来了,咱们也带他去学骑马”她很积极地说,“他爹娘都是马背上摔打大的,他也得过这一关”
  宗恪更笑:“人家才不干,有那时间,他学骑马还不如去学驾照。”
  那晚上,阮沅因为舅舅这边的事得以解决,心情十分愉快,兴许是太放松了,她竟没发觉丈夫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后来阮沅累了,靠在宗恪身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宗恪见她安静下来,关上了灯,又伸手给她掖好被角。
  凝视着睡梦中的阮沅,他心中,痛苦与悲哀还有爱猛烈交缠在一起,男人不由轻轻俯下身去,抱住妻子。
  “……他爹娘都是马背上摔打大的。”
  她无意中说出了过去,连她自己都忘了的过去,可是这句话,却剃刀般锋利地豁开了宗恪的伤口,让他感觉到彻骨的疼痛。
  这样的缠绵,还能持续多久?等到终将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天,她到底会是何种表情呢?
  她会不会因为孩子而手下留情?或者干脆连孩子的情面也不顾?宗恪不知道未来迎来的,究竟是个怎样的结局。可是只要结局晚来一天,他就要在这儿,守着她一天。
  “阿沅,别这么早想起来,哪怕再多一天也好……”宗恪低声呢喃,语气里充满苦涩。



  第一百五十章

  次日宗恪请了假,开车把阮沅送去了厉鼎彦家。
  这里,是阮沅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四五年没有回来了,此刻看见市内那些熟悉的建筑,她的心里涌出强烈的“回家了”的感慨。
  可是这感慨,却无缘无故充满了伤感……
  宗恪把车一直开到厉鼎彦家所在的小区门口,阮沅说就停这儿吧,没有几步路了,小区里面狭窄,车进去了不好倒出来。
  下了车,阮沅拎着事先给舅妈准备好的礼物,要往小区里走,宗恪在车里喊住了她。
  “……下午,我来接你?”他问。
  阮沅想了想:“也行,我可说不准几点回,到时候给你电话吧。”
  “嗯。”宗恪答应着,神情却有几分犹豫,“阿沅……”
  阮沅站住,好奇看他。
  他从车里探出头来:“舅妈那儿,不管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商量,好么?”
  阮沅扑哧笑起来。
  “能有什么事儿啊。”她嗔怪道,“你尽瞎操心。”
  虽然嘴里这样怪着他,阮沅心里却浸过一阵柔软:她就是喜欢宗恪这一点,对她,比任何人都更温柔。
  宗恪也笑:“好吧,算我瞎操心——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啦。”
  阮沅像唱歌似的答应着,慢慢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凝视着妻子的背影,一直到她进去小区,转弯,再看不见,宗恪才缩回到车里。
  又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小区大门,宗恪努力平复了复杂的心绪,这才发动了引擎。
  一路上,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老邻居们看见阮沅回来,而且身怀有孕,都是又惊讶又高兴,大妈大婶们放下自己的菜篮不管,一个个拉着她问长问短,又有人说在小区门口就看见她了,也看见姑爷了,姑爷看着真不错,还开车把阮沅送到小区门口,可是为什么不干脆上楼来看看丈母娘呢?
  阮沅听了这些唠叨,心里暗笑,都还没到舅妈家呢,就先在楼下把“新娘回门”这一幕演习了一遍——虽然这“回门”来得太迟了。
  上楼来,敲门,阮沅立即听见屋里传来任萍的声音:“来了来了阿沅?是你么?”
  “是我呀”阮沅声音清脆地说,心里一阵激动儿时放学回家的那种安心感觉,再次冒了出来。
  但是,她又在门外又等了好一会儿,舅妈都没开门。
  “舅妈?”阮沅疑惑,又问了一句。
  “等一会儿啊,我这腿太费劲……”
  门总算开了,阮沅一看,舅妈任萍站在门里,再仔细一看,她的右腿上打着石膏。
  “舅妈你的腿怎么了?”阮沅大惊失色,赶紧放下手里的包,进到屋来。
  “咳,没啥,不当心摔断了脚踝。”任萍说着,抹了抹泪,“阿沅,你怎么才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显然,任萍发觉了外甥身形的变化,她吃惊不已
  “阿沅,你这是……”
  阮沅羞涩地笑了笑:“舅妈,其实……我结婚好些年了。”
  任萍一听,又惊又喜
  “快快,进来说”
  阮沅关上门,又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任萍一见,又感慨道:“回家来,还带什么礼物?阿沅,你能回来看看,舅妈就心满意足了。”
  阮沅扶着一瘸一拐的舅妈到客厅,任萍不肯认真扶她,又说她身子重别来扶自己,小心被自己带着跌倒。阮沅忍笑,她们俩一个腿瘸一个怀孕,还真是典型的“老弱病残孕”。
  “是怎么摔的?”俩人坐下来,阮沅又问。
  “咳,别提了,那两天慌慌张张收拾要出门,结果临走前一天,就在厨房摔了一跤。”任萍指了指厨房门口,“你舅舅把我送去医院拍片子,说是骨头断了。这下没辙,我走不成了,只好在家歇着。幸好我没出门,不然今天阿沅你就得扑个空了。”
  阮沅听她这么说,好奇问:“舅妈,你们要去哪儿啊?”
  “回东北。”任萍说到这儿,神色略一迟疑,到最后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老了老了,事儿却没完没了,这也是为你表姐……”
  她的话没说完,阮沅听得出来,事情非常复杂,不知是有秘密,还是太复杂不知该怎么说,任萍看样子是不打算说给她听。
  想起厉婷婷,阮沅心头不禁来了气。
  “舅妈,你都把脚摔坏了,我表姐还不肯回来看你?”
  “哦,她回了的,昨天刚来了一趟呢,叫那个姜啸之给我扛米扛油,又叫那帮人去缴水电费做家务,她自己在厨房忙了一天,做了一冰箱的菜。”任萍说着苦笑,“邻居看着都说,你闺女如今成大领导了?怎么呼啦啦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阮沅扑哧笑起来。
  “唉,我是拿她没辙了。”任萍摇摇头,“有时候看不过眼了,想说她两句,叫她别对人家那么横,谁知她说什么?‘妈,你别管,他们领了俸禄的。’你瞧瞧,她这叫人家怎么想,领了俸禄那是当官,又不是给你当保姆。”
  任萍这句话,一时间,娘俩都沉默下来,阮沅忽然察觉到,任萍这态度,显然不是和女儿同仇敌忾……
  她想来想去,就大着胆子问:“我舅舅不是挺恨这些锦衣卫的么?”
  任萍听她这么说,苦笑道:“是啊,所以他总说我妇道人家、没原则——我就和他吵,哦,我是妇道人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和他一样四十年工龄、三千块退休金我哪一点比他差?欺负谁啊他解放都六十年了,怎么还拿封建词儿数落我?妇女能顶半边天懂不懂你舅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阮沅被逗得笑了好半天。
  任萍沉默,又笑了笑:“你舅妈是心软,平白无故的也没法去恨人家。再说这一两年,姜啸之那几个没少往这儿跑,去年你舅舅摔伤住了院,我那几天又是血压高,别说颠颠儿的去医院送饭,就算下个楼都难。婷婷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还不是那些锦衣卫跑前跑后的?哦,人家上门给你做好事,伺候前伺候后,你还要骂人家、拿棍子把人打出去?你舅舅做得出来,我可做不出来。”
  阮沅听了,也在心中苦笑连连:于是这么看来,这群人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算了,别提那个疯丫头了。”任萍轻松道,“阿沅,你怎么今天想起过来的?舅妈这一肚子问题,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不是说,你跟着那个……那个宗恪进了宫么?怎么又回来了?”
  舅妈一提宗恪,阮沅心里就开始翻腾。
  她在来之前的路上,反反复复思考,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和舅妈说,她甚至都不能断定,舅妈他们知道了多少,现在看来,可能老夫妇俩还不清楚宗恪离宫的事。
  “其实,我回来好几年了。”阮沅斟酌着,慢慢地说,“后来换工作、结婚……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儿。而且我又怕舅舅为我进宫的事儿不高兴……”
  任萍听了,伤感地拍拍她的手:“傻丫头,你是你舅舅舅妈一手养大的,你就我们这一户亲人,你舅舅在你心里,难道是外人么?他有时候脾气火爆,说些难听的,你也不该放心上。”
  “舅妈……”
  “而且现在好了,你也没在宫里了。”任萍微笑着抚摸外甥的头发,“咱们这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当年那个男孩似的假小子,如今也快做妈妈了。”
  阮沅心中一阵温暖,她早该回来的,早该来见舅**,这世上毕竟还有舅妈疼她。如果早点做决定,之前也不至于一个人苦熬那么久。
  “唉,特为了你来,我该去做两个菜的。”任萍吃力地支撑着要站起来,“我得看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
  阮沅慌得赶紧拦住她。
  “别忙了,舅妈,我又不是客。”她笑道,“咱们有什么吃什么,我来做。”
  阮沅说着,按住任萍,自己起身去厨房冰箱看了看,剩菜不多了,还有生肉鸡蛋和一些青菜。她琢磨着,简单弄两个菜就够了。
  “叫你忙这么厉害。”任萍不安地说,“哪有让怀孕的孩子下厨房的道理?”
  阮沅边把菜放在水池里冲洗,边笑道:“舅妈就和我一样,生怕自己闲着,生怕人家忙着了。”
  任萍也笑:“是啊,你表姐也这么说我,她说妈,别把自己看轻了,照你这资格,进宫得百八十个人服侍着呢。”
  阮沅笑眯眯转头看她:“舅妈,你没想过跟着我表姐进宫啊?”
  “进宫?进宫干嘛?他们缺个拿薪水的皇太后啊”
  阮沅哈哈大笑
  “得了吧,我根本就不想掺和进那堆事里。”任萍摆摆手,“叫我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既不想去恨谁,也懒得跟过去享受。是非恩怨,哪能那么简单就说清楚?”
  阮沅慢慢洗着菜,脑子里转着弯,半晌,才笑道:“舅妈,宫里,还真缺皇太后呢。”
  “啊?”任萍不明就里。
  “嗯,前不久,宫里太后薨了。”阮沅说,“和您差不多的年纪,病了好久,最后撑不下去了……”
  任萍有些吃惊的眨眨眼睛:“是说,皇太后?”
  阮沅转头看看她:“就是我表姐上辈子的婆婆。”
  任萍恍然大悟:“哦,宗恪的妈妈?”
  阮沅摇摇头:“也不算。是他父亲的正妻。这两年看他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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