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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秦不暮楚-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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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明白,便是拥有一切,却只能看着自己渐渐衰老,死去,那是多么的痛苦。”
  “真想看着真真长大,亲手给她选个好驸马;真想多陪你几年,让你一直都像刚入宫那样天真烂漫……”
  贺秋容倚在杨蒙身边,静静地听他说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秦昭坐在秋千上;秋千并没有荡的很高;只是那么轻轻的晃着。这是她刚刚让人做的;在树荫底下,初春的天气有点凉,不过夏天的话,这样子坐在树荫下轻轻荡秋千;应该是很享受的事情。
  “难得你竟然弄了这么女孩子气的玩具!”冯先生摇摇地走了过来,秦昭见她身上穿着道袍,头上戴着道冠;不禁道:“看先生这副打扮;道骨仙风的;要不是地方不对,准以为您是什么世外高人呢!”
  冯先生微微一笑:“大隐隐于市嘛!高人都在城里头;沽名钓誉的才在荒郊野岭蹲着呢!”
  秦昭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倒是。说起来,女人若是不嫁人,当道士都是挺不错了,每次看到清方道长,都觉得她过得可真惬意!”
  冯先生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琢磨着要不要也去当道士,想了想觉得那样子的话就要搬出去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自己操心,跟当初在云中府有什么区别的,太麻烦了,哦,还是算了。”
  秦昭笑嘻嘻地说:“是啊,先生太美貌,当女冠的话,道观一定会被登徒子挤满的,还是算了!”
  冯先生瞪了她一眼:“你比登徒子还油嘴滑舌!”见秦昭从秋千上下来,便走过去自己坐上去,荡了两下,撇撇嘴:“你居然弄个四平八稳的椅子坐秋千,也荡不高,还放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真无趣!”
  秦昭笑笑:“散心的小玩意,要那么高干嘛,舒服就好!”
  冯先生轻轻地晃了起来,慢悠悠地说:“我当日在云中府的时候,有个叫做孟姑的好朋友,她家家教很严,轻易不能出门,她家呢,又不像你家这么大,统共那么两层小院,外加一个不到半亩的小花园。她每天只能在那么大点的地方转来转去,闷得极了,去踢几下毽子,被父亲看到了还要一顿臭骂,说她一点都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其实孟姑哪里还做得起什么大家闺秀呢?她家祖上也有过点本事,可到了他父亲这辈子,穷的卖了祖宅,住到那么个小院子里,老婆孩子没日没夜的做针线养家,赚点钱就被他拿去喝酒;书读的不怎么样,却把架子摆的比天大,硬是像家里还住在几十亩地的庄子里一样,说神马家里是书香门第讲规矩,不许女儿出门。”
  “后来,孟姑就请人给做了一个秋千,很高很高的那种,架子足有两丈那么高,放在那个小院子里,她父亲不在的时候,她就把秋千荡起来,荡啊荡啊,荡的比墙还高,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可以看到云中府高高的城墙,天晴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城外头的高山。”
  “她偷偷告诉我,只要能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外面走走,哪怕只要一天呢,死了也甘心呢!”
  秦昭轻声问:“那她后来出去了么?”
  冯先生低下头:“没有,她的父亲为了五百两的聘礼,把她卖给一个连着打死两个老婆的老乡绅,她在成亲的前一天,去荡秋千,然后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从上头摔下来,头在青砖的墙上,当场就断气了。”
  秦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听冯先生轻声道:“于你我而言,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近啊,随时随地就能出去……可有的人,却只能用一个秋千来看外面,她们从来没有权利选择如何生,而只有资格选择如何死。阿昭,我们拥有的这一切,比你想象的更珍贵,所以有时候为此失去点什么,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的,对么?”
  秦昭眼眶发红,此时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冯先生是特地过来劝她的,怕她因为不能跟十二郎在一起而想不开。她点点头:“我明白的,冯先生,我明白的,谢谢您。”
  冯先生笑了笑:“你明白就好!”她说着用力地蹬了一下地,勉强让那秋千荡的高了一些:“前两年你还小的时候,那会儿连无暇还在咱们家住,有一次闲来无事我们聊天,他给我念了一首番邦人的诗,勉强有点儿格律,意境是半点都没有的,不过诗本身倒是有点意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冯先生看向秦昭:“你没有失去自由,而你要付出的,只是生命跟爱情中的一个而已,你还活着,你还年轻,你还有家人,朋友,梦想,最关键的是,你还有自由,所以,没了一个男人其实不算什么,对么?”
  秦昭的眼泪流了下来,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失去一个男人,不算什么!”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别说失去一个男人了,如果我不喜欢,这世界上的男人我一个都不要都可以呢,对不对?人生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男人算什么呢?先生,你是我见过的,过的最快活的女人,可你却正好是没有丈夫的,所以男人其实真不算什么,对吧?”
  冯先生道:“对,鸡肋都算不上呢!根本就是一地鸡毛,麻烦死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忽然一起哈哈大笑,那笑里带了泪,却格外灿烂。
  秦昭被冯云劝了一通,心情畅快了许多,走回自己的房间,却惊悚地发现地板上铺了一块圆圆的闪闪发光的地毯,她抬起头,看向带着一脸讨好笑容的秦明,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这毯子是你让人弄来的!”
  秦明的脸红的厉害,小声说:“我知道姐姐你喜欢黄金,可是我的零花钱有限,买不起金摆件,想来想去,到西域的商人那里拿了这么一条金丝毯子,嗯,里头是放了金丝织成的,他们最大的有三丈见方呢,我算了半天,手上的钱只够买这么个小的,姐姐你别嫌弃啊!”
  秦昭哭笑不得:“这一块毯子怕就要两千两银子了,你一共才有几个钱?这是把你这几年攒下的零花钱全给花进去了吧?真是胡闹!”
  秦明咬咬嘴唇:“我的那些零花钱,还不都是姐姐给的?我不知道怎么让姐姐开心才好,反正,反正我有什么,都乐意给姐姐,我会比什么十二郎啊十三郎啊二十几郎的都对姐姐好,所以姐姐,你别伤心了!”
  秦昭只觉得自己又想流泪了,她一把将秦明搂到怀里:“我不伤心了啊,阿明,我有你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会伤心下去?走,姐姐带你上街去,你一直想要买的那套书,姐姐替你买上!你好像要什么,都跟姐姐说啊!”
  “我不要什么东西,我只要姐姐快快活活的!”
  秦昭笑着说:“我很快活啊,给你买点东西我会更快活!你也知道,你姐姐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以后我的零花钱再涨一倍怎么样?”
  “想也别想!”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超外头走去,门外,阳光灿烂。
  ************************
  天气虽好,可是连家确实阴云密布的。
  连瑜正在当值,得到消息说穆巧巧提前发动了,情况很糟糕,当下顾不得别的,赶紧跟上峰请假,又简单写个折子跟皇帝告假,顾不得坐轿子,要过护卫的马就骑了上去,一路冲回家去。
  他冲回府去,来到燕惜惜的院门,院子里站了满满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喘,屋子里传来产婆焦急的声音:“姨奶奶,你用力,用点力气啊,这样子不行啊!快拿人参来!”
  连瑜紧走几步,掀起帘子就进了屋,外屋里方云清跟胜男正坐着,见他过来赶紧行礼,胜男一脸焦急,而方云清却是满脸的惶恐。芳姐跟穆巧巧则是站在里屋的门口,眼巴巴地瞅着门帘子,直到听到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连瑜。屋子里的椅子摆了许多把,显然,她们不是没地方坐,而是压根坐不住……连瑜点点头,顾不得理他们,直接转向里间,正走出来的产婆:“连大人,男人进产房不吉利!”
  连瑜不耐烦摆手:“我自己的女人生孩子在里头生孩子,我进去有什么不吉利的?”说着直接走了进去。
  其实所谓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说法,相当一定的缘故是男人想要去得到欢愉并享受子嗣繁衍的乐趣,而不愿意直面女人生产的痛苦以及付出————所谓不详与污秽,如果生命的诞生所流出的血都是不详污秽的,那繁衍本身又算什么?
  燕惜惜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她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身下血迹斑斑,她努力了,可她真的做不到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啊,她不想死,她更不想这个孩子还没有降生就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可是她真的做不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可连瑜却像什么也没闻到一样,他径直走到燕惜惜的身旁,握住她的手:“惜惜,我回来了。我来看咱们的孩子了,可你怎么还没把他放出来?”
  燕惜惜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连瑜,她眼神一亮,随后又黯淡了下去:“老爷,对不起,我,我怕是没办法把他生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流下来……
  “不,你有办法的!你能做到的!”连瑜紧紧地握着燕惜惜的手:“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给我生一个漂亮的孩子,惜惜,你答应我的事情,你现在要失信么?你摸摸这里,摸摸这里,他就在你的肚子里,他可能是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可能是一个跟我一样调皮的男孩子,你摸摸,他在动啊,他想叫你妈妈啊,你不把他生出来的话,就真的永远不会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了……惜惜,惜惜,你真的不想看到他么?!”
  燕惜惜本来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会儿却忽然嘶声喊了起来:“不,我想看他,我想看看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想看他长的是不是跟公子很像!”
  产婆把参片塞进了燕惜惜的口中,道“姨奶奶有这个精气神就好,努努力,小少爷等着见连大人跟姨奶奶呢!连大人,您先出去吧,您在这里我们不方便!”
  连瑜摇摇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自己的女人生孩子,我就想亲眼看着,看看惜惜为我,为这个孩子受的苦,看看我的孩子出生呢!”
  燕惜惜口中含着参片,含糊地说了一句话。连瑜没听清,燕惜惜把那参片吐出来,带着哭腔说:“你去出啊,公子,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好看的样子,我不想等我死了,你想起我的时候,全都是今天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五章

  没有人问连瑜什么保大保小的问题;燕惜惜的问题纯粹就是她的体力不行;没力气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她就死定了,而孩子生下来,她那孱弱的身体撑下去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如果可能的话;连瑜真希望自己有这个机会,这样子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保大人。”可他甚至没有这个机会。
  燕惜惜并没有像一般的产妇那样嘶声喊叫,产房里依然像连瑜刚回来的时候那样子;只有产婆的叫声;他站在窗外;窗户是紧闭的,可他还是朝着这个方向站着;他仰起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从燕惜惜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在为这一天忧虑着,这种忧虑越来越深,直到现在,终于变成真实的噩梦砸在他的身上,砸的他痛彻心扉。
  这是他的错,他说过要给她安稳的生活,可他没做到,是他的罪,他答应她了,可他没有保护好她。
  如果说连瑜是内疚与悲伤,那么方云清则是像在等待自己的判决书:她清楚的明白,她的丈夫虽然接她回家,但并未真正原谅她,让胜男进门也好,夺权也好,惩罚的,都是她卖掉燕惜惜这件事儿本身;可要是燕惜惜出了什么事儿——她的身体变得这么糟糕,很明显是因为被发卖而造成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事儿……那么连瑜真的还有可能原谅她么?她焦躁而恐惧,坐在外间一动不动。
  胜男的情绪里更多的是焦虑,她是不希望燕惜惜出什么事儿的,照顾好燕惜惜是她的责任,不管燕惜惜的身体是因为谁才变得这么糟糕,可她却是因为连瑜需要有人照顾燕惜惜她们才接她进门的。
  而穆巧巧,则是真正的恐惧与担忧,她跟燕惜惜感情极好,在这个后宅,她们因为出身相同,又早就认识,早把昔日那一点龃龉忘了个干干净净,穆巧巧习惯了与燕惜惜相互扶持互相依靠的生活,她无法想象,要是燕惜惜死了,她一个人呆在连瑜的后宅,有多寂寞,那是连瑜再多的宠爱也无法冲淡的寂寞。
  芳姐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她从来都是一个能够记住别人对她的每一分好的人,燕惜惜进门这几年,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可对她好这一点那是没有丝毫折扣的。
  屋里终于传出了小猫一般的啼哭声,外头的人精神一震,连瑜更是不等产婆通报,立刻冲进房里,房间里,产婆正在拿热毛巾给孩子擦拭身上的血迹与羊水,而连瑜连看都没看一眼看个孩子,直接扑到了燕惜惜的床边:“惜惜,惜惜,你怎么样了……”
  产婆在一旁道:“恭喜连大人,喜得千金!”
  连瑜胡乱点点头:“多谢了,丽苏,赏,一人一百两银!”说着又摸摸燕惜惜,他有些恐惧,他小声地说:“惜惜,你听到了么,是女孩子啊,很漂亮,跟你一样……”他这么说着,把手指伸到燕惜惜的人中处,还好,她还有呼吸。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视线挪到了那个孩子身上:瘦瘦小小的孩子,头顶的胎毛黄黄的,紧闭着眼睛,踢腾着小腿儿……
  产婆把孩子基本擦干净,裹到襁褓里,抱到连瑜跟前。
  连瑜接过孩子,看那皮肤哄哄的孩子的笑脸挤成一团,那么小,那么轻,他又喊了一声燕惜惜:“惜惜,你醒醒啊,看看孩子!”燕惜惜完全没有反应。
  一直在外头候着的太医已经坐在一旁开始号脉,他看着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连瑜,叹了口气:“我现在施针,能让这位姨奶奶醒过来,不过……连大人,你有什么话,一会儿就赶紧跟她说说吧!”
  连瑜如遭雷劈,他木木地转过脸,看向大夫:“她不是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么?她不是没有大出血什么的么?好好的,您怎么就这么说了?”
  那大夫摇摇头:“油尽灯枯,药石无医。要是现在不管她,她可能就这么一直这么睡下去,然后安安静静的走,大概能再拖几个时辰。可我想着,大人大概应该是想跟她说几句话的吧?”
  连瑜仓皇地转回头,茫然地看看床上的燕惜惜,又看向大夫,又看看怀里的孩子,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是在搞不清,自己是想跟燕惜惜再说几句话,还是像这样子,尽量再多陪她几个时辰。
  一旁的产婆看着不忍,小声劝道:“连大人,燕姨娘应该想要看看孩子的吧?总要让她安心的。”
  连瑜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心中的挣扎平复下来,他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麻烦大夫施针吧!”
  大夫打开针匣,飞快的给燕惜惜扎针,没多一会儿,燕惜惜便慢慢地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向连瑜,然后,视线定格在了他怀里的孩子身上:“我真想抱抱她……”
  连瑜把孩子抱到她跟前:“等你好了,再抱她,现在,先摸摸她啊!你看她多好看,鼻子,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公子又逗我,她这么小,脸都皱在一起你,怎么看的出来哪里好看!”燕惜惜的声音很轻,明明就在跟前,可是却让连瑜觉得离她很远很远。
  一旁的产婆小声说:“姨奶奶,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跟连大人说说吧!”
  连瑜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产婆,恨不得把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燕惜惜小声说:“公子,你别发脾气,我知道这位婶子说的是实话,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啊!”
  连瑜道:“你别乱讲,你好好的呢,你还要看着孩子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呢!”
  燕惜惜笑了笑:“我刚才死活睁不开眼睛,可是,我听得到声音啊!公子,你别哄我了,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刚才怕极了,怕你不让大夫给我扎针,不让我醒过来,那我可怎么办啊,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啊!”
  连瑜僵在了当场,把孩子递给产婆:“把她抱给我娘看看。”然后慢慢地坐下:“惜惜,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燕惜惜使劲儿地瞪大眼睛看着连瑜,像是想把他的模样刻到心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公子,我死以后,你把这孩子抱给巧巧养吧!”
  连瑜的身体一僵,他摇摇头:“你不会死的——”
  燕惜惜并没有打破连瑜的自欺欺人,而是柔声细语道:“我说如果,如果我死了,您就把孩子抱给惜惜吧!我知道按规矩不该这样子。女孩子呢,该被主母养着,说出去才好听,谈起婚嫁来也更容易。可是我想着吧,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只为了好听吧?我想她能够被人疼,不光是被公子疼,也能有个真正的娘,知冷知热的疼她,天凉了怕她热着,天热了生怕她起痱子,关心她,照顾她,把她当做心肝宝贝儿一样的养着……”
  “我是有私心的,夫人不会稀罕一个妓女生的孩子,厉姐姐忙得要命,没工夫的,唯有巧巧,她跟我要好,她心好,又是个软脾气,给她个孩子,她也能有个主心骨,有个盼头,我知道,她一定能好好的对这个孩子的。”
  “我跟巧巧认识七八年了,从我们还是个小丫头,跟着当红的小姐出来当随从,到各自出名,同行是冤家,更不要说我们都喜欢公子,那会儿在任娇娘的灵前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这么好……我想着,要是巧巧的话,就算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对我的孩子不好吧?小事儿上有巧巧照顾着疼她爱她,大事儿上有公子给看着方向,教着她做人。这样就算我不在,这孩子也能够过得很好吧?公子,公子,我就这么点愿望,你能应了我么?”
  有那么一刻,连瑜好想说一句:不,我不答应,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可那样的话是那么的苍白而无力,只会让燕惜惜无法得到最后的安宁,他轻轻点点头:“好,好,我把孩子交给巧巧养!”他说着,冲着屋里伺候的丫鬟道:“去把穆姨娘请进来!”
  穆巧巧很快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满脸的眼泪,她扑倒燕惜惜的床边,哭了起来,燕惜惜低低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连瑜没有听清,只听见穆巧巧的哭声更大了,几乎变成了嚎啕。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会把她当成眼珠子看,我绝对绝对会把她养得好好的……我这辈子反正也够呛能生孩子了,我就把她当成亲生的养!”
  燕惜惜重重地喘息了几句,小声说:“公子,公子,我有几句悄悄话想跟你说啊!”
  穆巧巧哭着站起来,让到了一边。连瑜重新走回到燕惜惜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他听到燕惜惜轻声说:“公子,我这辈子,从出生没了爹娘,叔叔婶婶作践我,奶奶把我卖到青楼,我听多了甜言蜜语,可却从来不往心里去;我也曾过过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却从没有真正的快活过,我长到二十几岁,唯有在公子身边这几年,是最开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发音都有些困难了,她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张开嘴,把心底最想说的那句话说出了口:“我知道公子你觉得对不起我,可于我而言,那只是造化弄人罢了,真的不是公子的错。遇到公子,是我的福气,我最大的福气,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儿,就是跟了你……”
  她终于彻底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秦昭并没有及时得知道连家的事情;因为就在燕惜惜生下一个女儿死去的同一天,她自己的生活,也遭遇到了暴风骤雨般的打击。
  秦昭知道皇帝是不会让她做太子妃的了,但凡皇帝有这个意思;就不会让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朝中经过机场讨论,已经列出了一个太子妃候选的大名单;请皇帝从中选择。
  尽管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可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秦昭还是不止一次地抱着被子默默地流泪:那是她的未婚夫,她曾经以为要相伴一生的人;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别人把他妻子的位置当做香饽饽般抢来抢去————她不愿意做太子妃,可是她愿意做他的妻子啊!
  秦昭本以为,这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会更糟了,然而她又一次错了。
  当下人来报,说有官员上门颁旨的时候,她以为大概是跟父亲有关的事情,她换上县君的礼服,恭恭敬敬地焚香跪拜,可官员念出来的内容却让她呆立当场。
  圣旨洋洋洒洒几百字,说了许多许多花团锦簇的话,但核心内容却特别简单:皇帝听闻山西布政使秦节之女秦昭贤淑温良,又有上柱国大将军卢元达之子萧山伯卢放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特为两人赐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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