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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秦不暮楚-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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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听着父亲一笔笔地算来,脑子里又转了一会儿才把账算清楚清帐:“所以大伯母表面看是省钱,其实是费钱了?”
秦节是个很温和的人,刚才一直都是慢条斯理地说话,大概这件事儿太气人,又是在自己心爱的女儿面前,他便有些绷不住了,口气糟糕了起来:“你以为呢?阿昭,你也长大了,可千万莫要这么个算法,这不仅仅是多花钱的问题,这是作死呢!你道你大伯母为什么走的这么慢?你看她身上的衣服都脏成什么了?因为她把别的衣服都给卖了!她在码头遇到那个给咱们传信的客商时,人家是提醒她了的,前面的路段正在修路,而且春天多雨,万一走到山区遇到下雨很危险。而且旱路路程太远,中间颇有些不太平的地方……一家几口子全是女人,走旱路不是玩命呢?可你大伯母就是不肯听,死活不愿意掏那六十两的船钱,那老客看在我的份上想要帮忙出钱,你大伯母便又怀疑人家不怀好意……”
“最后死活非要走旱路,先是因为修路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儿,走错了路,白走了几百里;后来又因为连阴雨,在驿站里困了十几天,又赶上泥石流差点丢了命,后年你大伯母又病了一场……钱花光了,不得已你贞姐姐只得让人卖了两匹马跟一辆车,住在逆旅里伺候你大伯母养病,这又耗了一个月,等你大伯母病好了,一群人只剩下一辆车,丫鬟下人要轮流在地上走,于是走的更慢……到了的时候,剩下的两匹马还给病死了一匹,唯一的一个男仆连夜偷了最后一匹马跑了……最后这几百里路,她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秦昭听得目瞪口呆:“大伯母这也太倒霉了吧!”
秦节摇头:“你觉得这是倒霉?大错特错,你大伯母的运气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一路山山水水,多少危险,但凡那个男仆再坏一点,随便拐了一个姑娘扭头卖了,谁能查得到?更不要说万一遇到什么山贼水匪……那后果根本没法想。最可气的是,马车没了的时候,他们都到了扬州了,离咱们这里才二百里啊。随便找个衙门报上我的名字,难道人家会不给我个面子?但凡会做事儿的,定会备了马车,派了衙差护送着她们过来。可你大伯母好骨气!带着三个姑娘三个丫鬟一个婆子一个车夫,硬是走了过来,二百里,他们走了整整八天!也就是仗着扬州跟江宁这片儿地界上比较太平,八天里居然没一个被拐子拐了,真是幸甚至哉!”
秦节一向脾气极好,风度翩翩,秦昭长这么大,头次见他父亲如此发火,忙走到秦节跟前为他捶背:“爹爹莫生气,莫生气,这不是平安到了么?您就别火了。”
秦节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摇头道:“让我怎么能不生气呢?你大伯父就剩下这么点骨血,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他交代?便是在娘家受了再大的气,难道两个月都忍不了么?写封信给我,我难道还能因为她前头那次不肯来就不再管她了?只需要等个一两个月,我就派人接她们了,安安全全的,多好。她这样不管不顾地上了路,走到半截子才想起给我送信……这几个月里,我前前后后派出去四波人沿着路上找她,可几千里的路啊,大海捞针地找这么几个人,哪里找去?我都快急死了,可她呢,路过那么多驿站,就没想起给我捎上哪怕一封信!这人,这人简直……”秦节说到这里,气的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儿
秦昭忙劝道:“不管怎么样,大伯母她们总算安全到了,父亲就不要再生气了!”
秦节也只是一时火气上来,他哼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真是无知妇人,你莫要跟她学!
这话秦昭没法往下接了,毕竟是说长辈,照理说秦节也不该在小辈面前说嫂子,这纯粹是给气到了才跟女儿吐槽,毕竟秦昭是他亲闺女,他也不希望女儿受到大嫂什么不好的影响。
秦节跟秦大奶奶是叔嫂,自然不方便总是来回走动,吃了晚饭,秦昭便代表父亲去看望了秦大奶奶跟三个堂姐,当然,她不是一个人去的,带去的还有两个裁缝,秦大奶奶只剩下包裹里的两三件衣服跟几样不值钱的首饰了,虽然孝期不能打扮,可总要做几身里里外外的衣裳替换,好在这种守孝期间的衣服样式简单,衣服不需要什么绣工,熟练的老裁缝们两三天就能做完。
秦昭一路走到秦大奶奶的房中,之见秦大奶奶倚在榻上躺着,太阳穴上贴着圆形的膏药,便问道:“大伯母不舒服?我让人叫大夫吧!”
秦大奶奶赶紧摆手道:“不用,我只是有点累,这阵子太疲乏了,阿昭你坐,我就不起来招呼你了!”
秦昭便叮嘱杏芳:“杏芳在这里,若大伯母跟姐姐们有什么用的,你要及时告诉爹爹,若是小东小西的,直接去跟桃实姐姐说就行了。”
杏芳笑道:“我知道的,大奶奶给上的膏药,就是我直接要的,这些东西要是一样一样都去跟老爷说,他要被吵死呢!”
秦昭一笑,心里却想到家里人口多了,若还像过去那样子但凡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让秦节操心,那确实不是回事儿。过去这些事儿大半都是桃实管的,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家里的人口多了,桃实毕竟也只是个丫鬟,有些事儿也不方便做主,过去半大不小的事儿还有穆维帮忙做,现在大伯母一家在这里,穆维也不方便管太多了,大大小小的事儿去麻烦秦节,那还不得累死他?看来自己也要学着给父亲分忧了。
跟秦大奶奶寒暄几句,秦昭见她实在没精神,便转回头跟三个堂姐说话。贞娘,婉娘跟蓉娘这会儿洗了澡换了衣服,虽然脸上还是有些憔悴,但是比起几个时辰前那灰突突的样子强太多了,只是精神也同样不太好,秦昭跟她们聊了几句,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反而让她们没办法好好休息,又随便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上午;秦昭照例给父亲请安;然后便带着秦明去许先生那里上课。一进门;便看到许继竟然也在;便笑道:“三哥今日没去官学?”
许继笑道:“官学这几天修房顶呢!便让我们在家复习功课。对了;我听说你的堂姐们到了?几千里路,真是辛苦了。”
秦昭心说可不是,而且是自讨苦吃;但脸上还是笑道:“是啊;难为大伯母她们几个弱女子,千里迢迢爬山涉水的过来。对了,三哥,我昨日读了赵老先生的《泗阳游记》。有几个地方看不太通;不知道是漏印了,还是我断句断错了,你帮我悄悄?”
许继一听就乐了:“凭你现在腹中的墨水,能断错的句子少之又少,你说的那本书我知道,可别提了,印的乱七八糟的,听说赵老先生看见印出来的东西被气得胡子都炸起来了……你想看,我这里有手抄本的。”
秦昭笑嘻嘻地说:“谢谢三哥,我想看啊!”
许继把手指立在嘴唇前:“嘘。悄悄地别让我爷爷知道啊!这阵子因为爷爷揍我揍上了瘾,再知道我看闲书,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秦昭乐死了:“你就在这里胡说吧,我认识这么多年了,许先生哪里打过你几次?就是前几天你把他惹急了,才打的狠了些……”
许继伸出手来,手心朝上让秦昭看:“你说的那是老黄历,看,看这是什么?前儿又结结实实打了我二十下,到现在还肿着呢!”
秦昭大笑:“是不是因为你在官学里说人家长得胖的同学‘可送去王屠户处’那件事儿??”
许继惊道:“这件事儿居然连你都知道了!”
秦昭嘻嘻一笑:“昨儿许先生亲口告诉我的。他老人家说,骂人可以,但要骂的有道理,可以指责别人的品行,做的错事,方能骂的入骨三分,拿人家的长相做文章算什么本事?”她说着咳嗽了一声,模仿许先生的语气,还做了个摸胡子的动作:“阿昭可千万别学老三,那是市井泼皮的做派!”
许继哭丧着脸道:“这是我亲爷爷,竟然这么说我……”
他正说着,许先生走了进来,听他这话,哼了一声:“你当我愿意当你亲爷爷,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光骂人家是猪也就罢了,还真就把人家打成了猪头,这事儿你怎么不跟你昭妹妹说呢!”
秦昭强忍着笑,对徐继道:“是啊三哥,你只是手肿了一点儿,比起人家整个脑袋都肿的,强太多了,你就别抱怨了!”
闲言碎语说完,秦昭便铺上纸练字,许先生先教秦明。小孩子的集中力有限,如果让他坐得久了,肯定会走神,所以许先生每天都是先教秦明认几个字,背首诗,然后再教一段三字经之类的玩意。秦明年纪太小,并不适合教很多东西,学半个时辰就让他出去玩儿了。等到下午睡醒了,再过来练练执笔学学写字,一天的功课也就算完成了。
秦昭今日练习的是簪花小楷,抄的是《大唐西域记》,这部书十余万字,秦昭一天抄两千字,大概要抄两个月才能抄完。因秦昭很喜欢这种游记性质的书籍,这套数尤其喜爱,可是里那套已经很旧了,大概是过去保存不当的原因,书页有些脆,翻起来总是提心吊胆的。秦昭也到市面上找过这套书,只找到三年前刊印的一个版本,四册书卖三贯钱,倒也不算贵,关键是店主手里的存货明显是那一版最后印的几套,字迹不甚清晰。手抄本的也有两套,可是字写得很一般,纸张也不大好,一套书二十五贯,(注1)秦昭觉得有些不值。后来跟秦节念叨起来,秦节便笑道:“你天天练字,总是想起什么些什么,过后也不再看。倒不如干脆就抄书好了,抄完了拿道外头书店帮忙订一下,自己能看,日后还能用来传家呢,多好?”
秦昭抄完了三张书,把最后一页放到一边晾干,正好许先生也给秦明讲完了当日的内容,走到她跟前看她的字:“你的字最近进步不小,笔锋比原先有力多了,这簪花小楷颇让你写出了几分风骨。你最近每天练字很多么?”
秦昭呵呵一乐:“其实跟过去差不多,还是在先生这里写半个时辰,回到自己那里再写半个时辰,只是用了垂石悬腕的办法,在手腕上系了镇纸,每天在墙上挂纸练字……”
许先生点点头:“这是练腕力的好办法,只是你年纪还小,这种办法,每日不能练太久,镇纸也不能太重了,免得伤了筋骨。对了,这是谁教你的?”
秦昭答道:“是前阵子看到连大哥这么练字,才学来了的。他用的是块一斤重的石头,他说他身体才好,吃不得力,以后还要换更重的石头。他也叮嘱我了,说一开始不要用很重的东西,所以我才用了最小的那块镇纸,才六两,就这样,前头几天也累得手腕子发酸,不过效果真不错,这才两个月,感觉自己的字便进步许多。”
许先生捻须笑道:“无瑕是个难得的孩子,你肯跟他学,很好。”说着扭头对许继骂道:“你看看你,比不上无瑕也罢了,连你昭妹妹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从今天起也给我垂石悬腕!”
许继郁闷,心说要是早知道有这种办法我难道会不用么,搞得好像我不肯练似的,矮油这对照组当得真苦逼。
秦昭也觉得许继真心倒霉,在学校跟连瑜一个班,回到家里自己的爷爷也认识连瑜,唉,其实许继真的很好了啊,起码他脑子没毛病……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对无瑕哥哥实在无理,心中暗暗唾弃自己:“知道无瑕哥哥有毛病,还总是忍不住腹诽他,真是不厚道,这毛病得改改。”
上午的课一共一个半时辰,半个时辰教秦明,半个时辰教秦昭。许继听爷爷讲《春秋》,偶尔也问几个问题
,他学的比秦昭深,问的问题大多是秦昭想都想不到的,秦昭深感有个人一起听课真是比自己上课有意思多了,恨不能许继天天都在,又想起三个堂姐来,若是三个堂姐在,是不是每天上课都很热闹?不过那样的话,许继就不方便呆在这里一起听课了。
下午去上课的时候,秦昭便跟冯先生提起三个堂姐的事儿,冯先生笑道:“以后你可称心如意了?在家里都有这么多人可以玩儿!”又道:“等秦大奶奶歇息足了,阿昭你带我去拜访一下吧!身在异乡,能多遇到几个同乡是让人高兴的事儿。”
其实两位先生的课程颇有重叠之处,比如礼仪方面,四书五经里就有《礼》,所以那些大方面的还有书面的东西就是许先生负责的,而具体的居家日常,行走坐卧的礼节,具体的真人实习,那就是冯先生教了。秦昭现在的礼仪是相当不错的,别的不说,昨日去拜见秦大奶奶,那仪态动作绝对没得挑,一向对女孩子教养严格的秦大奶奶也得承认小姑娘的举止非常娴雅。秦昭自己也感觉到了,如今上课越发认真,便不是美人又怎么样?就像冯先生说的那样,像黄月英那样的女子,便是生的再丑,谁又敢瞧不起?
上完了课,秦昭看时辰还早,便跑去看望秦大奶奶。这一家人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天,精神好多了。秦昭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秦大奶奶带着三个女孩子在屋里做针线。她向几人行礼,三个堂姐也站起来回礼,秦昭忍不住道:“大伯母,你们辛苦走了一路,才到这里,应该多休息几天,何必这么急着做针线!”
秦大奶奶正色道:“妇人当以女工针指为重,哪能稍微累一点便偷懒?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每每在逆旅住下,便是点着灯,你的几个姐姐还都要做点针线呢……也幸好如此,我们在路上钱花光的时候,才有针线绣活可以卖钱呢!”
秦昭笑了一下没搭话,一边的蓉娘笑道:“大伯母,昭妹妹是是关心您呢!您昨日还头疼,这么盯着绣绷子看,时间长了怕要更疼呢,不如先歇歇,跟妹妹说几句话也好。”
婉娘一听这话,也放下绣绷子,笑嘻嘻地抢了秦大奶奶手上的针线道:“娘就歇一会儿吧!一大早便开始做活儿,这都这了一整天了,快歇歇眼睛吧!”
秦大奶奶笑骂了女儿一句:“这懒丫头!你中午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这才起来多一会儿便不想干活了。”倒也没坚持,任由婉娘把手上纳了一半儿的鞋底拿到了一边儿。
秦昭忍不住凑到跟前看几个姐妹的针线活儿,贞娘绣的是鲤鱼戏莲花,绣工上好,配色十分的鲜亮;又去看蓉娘,淡绿的帕子绣着几株竹子,稀疏有致,看着就觉得素雅的很;只有婉娘是在缝衣服,素白色的 ,应该是中衣,正在上袖子,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做的还是给秦大奶奶做的。
秦昭虽然自己不喜欢做针线,可别人做得好坏她还是看得出的,便笑道:“几位姐姐的针线做的真好,我压根不会裁衣服,偶尔绣点小东西,还总把鹈鹕绣的像鹌鹑!一看到姐姐们的针线,只觉得自己的手实在是笨。”
婉娘扑哧就乐了:“你当我为什么做衣服啊?就是因为绣工太差,娘说我作绣活儿根本就是糟蹋东西,每每只让我拿了不值钱的布料练。”
蓉娘也忍不住笑:“我听杏芳姐姐说,昭妹妹每天都要上课,一天下来,用在功课上就有三四个时辰,哪里有多少时间练针线?这方面差点没什么稀奇的。”
秦昭忧郁道:“我觉得我纯粹是手笨!”说着看着贞娘的荷包,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我也给我爹绣了个鲤鱼,结果绣的跟泥鳅似的,自己带都嫌丢人!”
这下连温温柔柔的贞娘也绷不住笑了起来:“昭妹妹可真是促狭鬼,行了,这荷包本就是给你绣的,另外还有几个帕子,回头一并给你送去。”
秦昭咳了一声:“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夸,您随耳一听就行了,我真不是特特跟大姐姐讨东西啊!”
贞娘指指帕子:“你看着颜色,难道我能用么?本就是给你的。”
秦昭想起贞娘在守孝,确实用不得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便站起来冲着贞娘福了福:“却之不恭,我这里便多谢大姐姐了!”
☆、第三十九章
秦家的这几个女孩子教养都相当不错;秦昭过去虽然跟几个姐姐不太熟悉;但毕竟年纪都不大;凑到一起;很快便说说笑笑起来;秦大奶奶见她们高兴,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秦昭不敢问云中府的事情,便问几个姐姐做绣活儿的技巧之类的东西;说了几句觉得无趣;蓉娘看出她实际上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便笑着把话题引到功课上头:“我听说昭妹妹拜了冯姑娘做老师?”
秦昭笑道:“是啊,两个月前行的拜师礼。”
婉娘笑道:“哈,我过去就听说过这位冯先生;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过。昭妹妹,她是不是特别严厉啊!”
秦昭一听就笑了,果然大家都以为冯先生很厉害:“冯先生没来之前,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真见了人,才发现她温柔和气的很。冯先生现在教我弹琴呢,她的琴弹的特别好!”
秦大奶奶本来倚在一边的床上假寐,听了这话睁开眼睛道:“不是说请了冯先生教你规矩礼仪么?怎么又教开琴了?”
秦昭笑道:“规矩礼仪也教,琴也教,先生才华横溢,能教我的太多了。”
秦大奶奶皱了皱眉没搭话,秦昭度其颜色,估摸着她不太喜欢女孩子学琴,虽然搞不太懂为什么不喜欢,但秦昭还是很有眼色的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江宁这边一些与北方不同的习俗,比如有些地方下仆跟前朝某些地方一样,管男主人叫爹爹,管女主人叫娘;又说起前阵子三月三打春,结果有一头春牛惊了,幸而有个街上的游侠儿抓了牛角把那牛儿给制住。三月三那天秦昭并没有出去,这些话不知道经了多少人才传到秦昭的耳朵里,她讲的颇有些干巴巴,可几个小姑娘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贞娘便笑:“这些事儿确实有趣,跟妹妹比起来,我们这些人见识少的可怜了。”
秦昭诧道:“姐姐们走了几千里的路,还说自己见识少?这不是笑话么!”
婉娘叹气道:“走了几千里路又能怎么样?我们前头一直在车上坐着,一天下来颠都颠死了,哪里有精神管看外头?再说也不敢往外头看啊。本来以为坐车就够惨的了,到最后居然还的走路,这下倒是能看到外头了,可是那么累,谁有精神看风景……”
秦昭想起父亲提起的他们这一路的坎坷,也觉得十分心酸:“以后就好了,等过阵子天气凉快点,姐姐们也能出去……”想到几个姐姐都在孝期,便改口道:“江宁颇有几座寺庙。”虽然是守孝期间,但是去寺庙给亡人点个长明灯什么的倒是很正常的。
贞娘听了,轻声道:“若能请位有德的师傅给父亲跟哥哥他们念念经倒也不错。”
在这里说了会儿话,秦昭像众人告辞,准备去见秦节,贞娘便提出要跟妹妹们一并去见二叔:“昨儿实在太累,一早上,我们都睡过了,想去给二叔请安,杏芳姐姐说二叔已经去衙门了,正好这会儿二叔回来,我们便跟你一起去。”
秦大奶奶便叮嘱道:“记得代我向你们二叔道谢,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前来投奔,给他添麻烦了,这院子布置的极好,谢谢他费心。”
三个女孩子一一应了,跟着秦昭一起到前头书房里见秦节。秦节见了三个侄女过来,也挺开心,听她们为早上睡过了没来请安道歉,便笑道:“哪里有那些规矩?你们便安心的住着,早上时间紧便不用过来了,我每天下午申时中就回来了,那会儿你们想来看看我呢,就过来看看,不用每天专门跑的。若是缺了什么东西不好意思给大奶奶说,也自管到我这里跟我讲。我记得咱们家的规矩,每个女孩子每月有一贯零花钱,这边东西贵,便每人一两银子外加一贯钱吧!”他说着叹道:“照理说,这些事儿不该我管,只是你们婶婶不在了,只得由我来安排这些事儿。”
他想了想,又把桃实叫过来,对几个侄女道:“这是桃实,家里的琐事都是她在管,你们缺个胭脂水粉什么的自管找她。”桃实个子挺高高挑,长相中上,难得的是皮肤极好,白里透红,跟上好的瓷器似的。她冲着几个姑娘行礼,然后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他们虽然多年未见,但男女有别,又是长辈跟晚辈,秦节跟几个侄女随便说了几句话,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贞娘便带着两个妹妹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的生活变化不大,每天去上课,只是闲暇的时候又多了个去处,可以去陪几个姐妹们玩。只是时间一长,她便觉得不对了,就算是守孝,几个姐姐这样子也未免太闷了!从早到晚不是绣花就是打络子,不是裁衣服就是抄佛经,就算是守孝,也不至于连个花园子都不去吧?她有时候去找几个堂姐玩,倒不像是去开心的,倒像是专门给人家捣乱,耽误人家做活似的。
这样过了五六个月,秦昭忍不住了,便问贞娘:“贞娘姐姐,你整天做活儿,就不觉得闷么?”
贞娘一笑:“谁家姑娘不是这么过的?便是闷也没办法啊。”
秦昭咳了一声:“我就不是这么过的……”
婉娘忍不住哼了一声:“我们哪能跟你比?”
秦昭这阵子早知道婉娘的脾气,最心直口快不过,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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