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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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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在下车时,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苏青荷,虽然他或许已习以为常,但到底想在她面前,保留住那一份残存不多的体面。
    苏青荷到底还是无意间瞧见他下车的过程,同时也惊讶于他的腿疾,真如容书曾说过的那样,膝盖以下没有一丁点知觉。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正常人轻松一跃就能跳下的半米高度,他则需要两个旁人合力帮他才能完成。在她的印象里,即使他身下坐着的是轮椅,也给人一种他在坐龙椅的错觉。
    有些人天生气场强大,即使他不说话,隐入人群中,你也能一眼望见,有些人天生存在感薄弱,一丢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到踪影,段离筝属于前者,而她是后者。
    有时候他的气场强大到,让苏青荷忘记了他是有缺陷的,他和正常人不一样,而这三天,苏青荷无比真切地感觉到这一幻觉的编织和破碎。
    苏青荷觉察到这些,心照不宣地按照他的意思来,意识到他有下车的念头时,便会找个理由走开,然而每当这时,她的心里总有些发堵和酸涩。
    很快,三天的行程眨眼间过去,泠泠马蹄声中,朝思暮想的兖州城门已近在咫尺。

  ☆、第72章 暗流动

    到了兖州城,先是去了苏青荷的府邸,府邸门前是一条僻静的羊肠小道,堪堪容一辆马车驶过,从墙缝中冒出来的矮东青郁郁葱葱,给这尚有些寒凉的冬末平添了几丝生机。
    苏青荷从马车上跳下,见大门虚掩着,不时地传来说笑声。
    院子里的人似是也听到了马蹄声,春杏探出头来看,欣喜道:“姑娘,”意识到面前的这辆马车并不是自家的,顺着小窗看去,意外地看到段离筝丰神如玉的侧脸,蓦地红了面颊:“这位公子是…?”
    苏庭叶听见动静,也跑出来,仰着巴掌大的脸,眼里亮晶晶的,“阿姐。”
    苏庭叶自进了书院后,不像以前随意地垂着双髫,而是在头顶梳一个小发包,用绸布扎起来,苏青荷捏捏那发包,对春杏道:“喊伙计们来帮忙搬石料吧。”
    春杏应了,连忙转身回院子里叫人。
    苏庭叶则挺直小身板,一动不动任她□□,眼角却不住地瞟着马车里的段离筝,带着警惕。
    容书放下缰绳,拍拍屁股,站起身对苏庭叶笑道:“小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拿来家书给你临字帖,还挨得少爷好一顿责罚。”
    苏庭叶愣了愣,低头想了想,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不过瞅瞅苏青荷,再瞅瞅车上面无表情的段离筝,眼里那点警惕还是未散去。
    片刻后,春杏带着院子里那几位膀大腰圆的汉子们出来了,也就是苏青荷雇得那四位保镖。
    汉子们咧着一口白牙,齐刷刷地同苏青荷打了声招呼,然后同赵菁一起,手脚麻利开始卸毛料。
    段离筝眉头微拧,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沿,“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苏青荷偏头回道:“是我雇来的护院,平时住在外院,也能帮忙搬搬毛料什么的。”
    段离筝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一双漆亮的眸子静静审度着那几位大汉。
    “我还是去和丰客栈落脚,有事差人去传话。”
    段离筝目光移到苏青荷身上,用二人才能听到低沉嗓音说道,随即放下帘子,容书赶着马车离开了永安巷。
    车里的毛料尽数被卸下,搬进了角房里,苏青荷挨个清点,一块龙石种,三块冰糯种,一块芙蓉种烟灰蓝,四块普通飘绿芙蓉种,三块糯种,这一趟下来果真是收获不小。
    其中还有几块专门买来掩人耳目的垮料,苏青荷将其挑出来,想了想又混进去一块含糯种的翡翠毛料。
    待同苏庭叶几人用完晚膳,苏青荷让赵菁把挑出来的那几块毛料重新装上车,径直去了荷宝斋。
    此时临近打样,荷宝斋的伙计们也都在围着吃饭,见苏青荷回来,纷纷放下碗筷,站起身道:“掌柜回来了。”
    “你们继续,徐景福,你过来下,我有事同你说。”苏青荷冲徐景福招招手,后者颠颠地跑过去。
    “这些料子是我从晋江城带回来的,等师傅们得闲,尽数都解了罢,”苏青荷,又补充道,“这一趟也没淘得合适的明料,八成是要用四色翡去上掌盘了,你派人多去点翠楼和对面漱玉坊打听打听,看他们准备拿什么应对。”
    苏青荷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门外的风把他二人的话隐约吹送了进来,尤其是正背对着门口坐着的湘宁,看似在埋头专注地吃饭,然而苏青荷注意到,她连夹了好几口的米饭,显然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
    在苏青荷转身欲走时,湘宁到底没忍住,站起来浅笑:“掌柜,原来你这些天不见,竟是去了那晋江城,我们这些伙计要么是土生土长的兖州人,要么是从附近城镇乔迁来的,掌柜可否同我们说说,那晋江城是个什么样子?”
    她此言一出,同桌的伙计们纷纷笑着附和,都说那晋江城是翡翠之都,虽说路途并不十分遥远,但也是他们这些伙计们难得去一次的地方。
    “其祭玉节的盛况不亚于斗石大会,只可惜……”苏青荷眉宇间有些低迷。
    “难道这次掌柜在祭玉节上没有淘到中意的毛料?”湘宁状似担忧,有些急迫地问。
    “嗯,有两块中意的明料,但可惜没拍下来,只买了几块全赌毛料,”苏青声音渐沉,强颜欢笑道,“掌盘的事,无须你们操心了,把各自分内的事做好,才是正经的。”
    望着苏青荷离开后院的背影,湘宁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真的如她所说的这般么?看她的忧虑的表情也不像作假,但想到那位大人再三叮嘱的话,为了保险起见,湘宁心中决定,还是找准机会,偷偷去解玉坊瞧一眼。
    虽说后院里专门解石的房间,不允许伙计随便进入,但荷宝斋在这方面看管不严,只是隔着门缝瞧一眼而已,总会找到机会的。
    当天夜里,解石师傅便开始切苏青荷带回来的毛料,湘宁借着给师傅们送热汤的借口,在那一排解玉房前徘徊。
    趁师傅开门接过热汤的功夫,湘宁迅速扫过解玉架上的毛料,入眼的全是白花花的垮料,仅有一块出了绿,还是质地普通的糯种,湘宁掩去眼中的神色,快步离开了。
    ***
    仅过了十日,段离筝派人来告知,祖母绿的雕刻已经完工。
    圆滚滚的伏卧状,后足蜷起,前足竖立,脚下盘踞着一团团状如火焰的祥云,铜铃眼,麒麟脚,长獠牙,威严端庄之相毕现,通体是一望到底的碧绿,均匀沉静,没有一丝杂棉絮点,抛过光后的翡翠面上仿若浮动着点点光华,哪怕是在采光不好的房间里,也能看到其身上的流光溢彩。
    每一条线条宛若天成,摸起来极为温润光滑,完全没有新制玉器的突兀感,这等质感的纹路,这是沉淀多年的顶级玉雕大师才能锻炼出来的功力。
    苏青荷把玩着那如意貔貅,心中颇为感慨,就这么巴掌大的玩意,可是牵挂着她所有的身家啊。
    在得知段离筝在月底,也就是上掌盘之后才会启程回京时,苏青荷打算物尽其用,将解出来的龙石种、灰蓝飘花翡翠等,都一并画好图样,交给了段离筝,托他帮忙雕玉。
    看了眼面前一字摆开的翡翠明料,段离筝斜睨着她,眉眼掠过清浅的笑意:“凡事有来有往,这次我帮了你这么多,你预备如何报答我?”
    苏青荷沉吟片刻,弯眼笑道:“我可以帮你相玉嘛。”
    段离筝不为所动,微挑眉:“玄汐阁也有专门的相玉师,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找你相玉?”
    苏青荷一想也是,之前那块黄龙玉纯属特殊情况,若平时相一块玉就把她从兖州跑到京城,这时间成本可划不来,再者说,她相玉的水平完全无法和他在雕玉界的地位相较,玄汐阁里但凡是出自他手的玉雕饰品摆件,价格必要翻好几番。
    “这些翡翠,我准备雕好摆在家里的,”苏青荷咬唇,思索道,“要不这样,我按市价付给你银两?”
    段离筝似笑非笑。
    苏青荷见他这似是而非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这位矿场主,只怕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苏青荷到现在也没厚脸皮地以为,这无价之宝祖母绿是平白送给她的,顶多是上完这掌盘再还给人家,但仅仅是借,也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段离筝上前拿过那龙石种细看,嗓音清淡:“你记着这份人情就好,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便要讨回来。”
    苏青荷有些怕这种无定界的人情债,但细想一番,纵观自己上下,也没什么可值得侯府公子惦记的东西,于是点点头:“我记着了,段公子,以后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定不推辞。”
    得到满意的答案,段离筝垂下睫羽,唇角弯起一丝异样的弧度,稍纵即逝。
    ***
    明知店里出了内鬼,这段时间荷宝斋没有再出新品,生意比以往冷清了些。苏青荷也叫人把博古架上的四色翡摆件取下,用红布包好,锁在箱内,准备届时直接搬上掌盘。
    徐景福派出去的人来回话,点翠楼和漱玉坊消息封锁的很严,根本探听不到什么消息。
    整个荷宝斋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这是敌暗我明的一场战争,连徐景福心中都没谱,跑腿传话时都有些没精打采。
    上掌盘的前几天,店里伙计们都有些消极怠工,做起工来心不在焉,甚至还有“掌柜为了私怨,一时冲动约下掌盘,却无拿得出手的翡翠,荷宝斋马上就要易主”的传言在伙计们之间流传。
    苏青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些传言恍若未闻,照旧做着甩手掌柜,平日来店里巡视一趟,空闲的时候画画花样,暗中却记下了几位最喜扎堆议论是非、懈怠偷懒的伙计模样。
    杏月的最后一日,正午,艳阳高照。
    玉石街门头下人头攒动,乌压压地一片,并且远处不断有闻讯而来百姓,朝这方向涌过来,将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彻底围堵成了死胡同。
    人群中央,八张铁梨平角条桌,临时组建成一个简易的小擂台。街上近半的毛料店铺都闭门打烊,附近酒楼上靠窗的位置也都坐满了人,就为了一睹这次的掌盘。
    点翠楼、荷宝斋、漱玉坊,这三家店铺包揽了兖州城大半的翡翠成品生意,这次上掌盘,也意味着一次翡翠成品生意势力的大清洗,以点翠楼独大、其他店铺瓜分残羹的格局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

  ☆、第73章 上掌盘

    最中央的空地里,三张平条桌相对着摆放,傅同祯、卢远舟、苏青荷分别站在条桌后。傅、卢二人面前分别摆着两块用红布蒙上的物什,傅同祯那件有一尺多高,卢远舟面前那块则稍小些,大概仅有半尺,看那极不规则的棱角,目测应该是两块玉石摆件。
    苏青荷面前则摆着一只嵌着玛瑙和绿松石的檀木匣,竟是把段离筝原本装祖母绿原石的那匣子,直接拿来用的。
    除了他们三位上掌盘的主角外,还有两个人端坐在条桌前,作为这场掌盘的公证人,其中一位便是知州赵曾平,他也曾是斗石大会上那四位被收买的评审之一,与苏青荷算是“老相熟”了。
    虽然随着卢贵妃的垮台,卢远舟在兖州城的地位远不如前,但是破船还有三千钉,点翠楼的家底摆在那儿,这么些年不是白经营的,光是那占据了兖州城最好地势的一块地皮,就足以买下五个荷宝斋了。且知州赵曾平最喜出风头,有啥盛事都爱掺和一脚,此时也乐意白卖卢远舟一个面子。
    而坐在赵曾平旁边的另一人……
    苏青荷眉毛抽了抽,为什么他会在?
    段离筝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斜斜看过来,眸色漆亮,薄唇微抿,像是在表达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
    一阵紧凑的锣声响起,压制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在场面逐渐安静下来时,卢远舟率先开口:“各位乡亲们,今儿是我卢某人,与荷宝斋的苏掌柜,漱玉坊的傅掌柜一同上掌盘的日子,想必大家也早已听闻了这消息,今日我特请来知州大人,及靖江侯的大公子来做公证,赢者接手输家的店面,当场交接房契地契,当场砸匾!”
    卢远舟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喝彩道好。
    赵知州虽然自上任以来,没为兖州城做成什么大事,但是身为朝廷命官,民众威信摆在那里,有他在,想必不会有人赖账,而段离筝,不光是京城第一翡翠楼的东家,且雕工了得,这样一来,无论是权威上还是专业上,这场上掌盘都是十分具有公信力的。
    苏青荷双眼微眯,原来段离筝是他请来的,不知若卢远舟知晓今日将打败他的祖母绿,实则是段离筝给她的,会有什么感想。
    卢远舟带头上前,将怀中的房契地契郑重地递到赵知州手里,赵曾平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点点头。
    虽说他以前与卢远舟私交不浅,但多半是因他女儿是贵妃的缘故,如今树倒猢狲散,赵曾平断不会因这芝麻大点的交情,而失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公信。
    随后傅同祯和苏青荷分别上前验交地契,傅同祯看到苏青荷手中白纸黑字的地契时,眼里泄出一丝贪婪。
    卢远舟只想除掉苏青荷这个竞争对手兼害了她女儿的罪魁祸首,对荷宝斋本身并不感兴趣,而傅同祯则对荷宝斋垂涎已久了。二人可取所需,商量好,赢下这掌盘,傅同祯给卢远舟五千两银子,荷宝斋则完全归他。
    荷宝斋的伙计都来了,站在苏青荷身后,人群的最前面。伙计们脸上皆是忧心忡忡的神色,全然不像周围兴奋的群众,一个个都紧张到脸色发白。
    尤其是之前跟过曹显德的老伙计,有对比才能显露出差距,自跟了苏青荷以来,伙食住宿上的改善就不必说了,从不会苛责谩骂下人,虽然荷宝斋的工作有些忙有些累,但月底领到那沉甸甸的、比以往多一倍的月例,看着媳妇孩子过着明显比以往更宽裕的生活,他们觉着,这一切都值了。
    他们打心眼里希望苏青荷能赢得这场掌盘,荷宝斋能安安稳稳地一直开下去,但是对手太强大了,盘踞了兖州城翡翠成品生意的龙头老大,长达十几年之久,掌柜究竟能不能赢,他们实在心中没底。
    诚然也有个别人打着小九九,琢磨着若是让点翠楼接手了荷宝斋,他们的待遇会不会更好上一层呢?
    与众伙计的紧张忐忑不同,管家卢骞显得异常镇定。昨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来看这场掌盘,毕竟卢远舟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伯父,不过一晚上过后,他便想通了,从他背着包袱,踏进荷宝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决心全心为荷宝斋付出了,反而避而不见,恐会招人非议。
    血脉亲情又如何,还比不得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当年马车上,苏青荷毫不犹豫地递给他一块玉米饽饽时的情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正如他也忘不了,在他最落魄时,他这个唯一具有血脉亲缘的伯父,是怎样对他漠不关心,任由下人欺凌。
    苏青荷不知卢骞这次来看掌盘,内心经过了什么样的挣扎,她现在正聚精会神地观摩卢、傅二人的表演。
    又是一声清脆的锣响,傅同祯在万众瞩目中大步走上台前。
    傅同祯已年逾七十,早就应该将店铺交给子孙,安享天年,然而正当他有这个打算时,对门荷宝斋开张了。店里流水活活少了大半,傅同祯是夜夜抓心挠肝地犯愁,灰白的头发彻底变雪白了。
    平时他出入店铺都是不修边幅,今天打扮得倒挺精神,一袭对襟长衫,束着小冠,想来是琢磨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回脸,怎么也得收拾得利整些。
    傅同祯清清嗓子,对众人大声说道:“此物名为凤穿牡丹,是我漱玉坊珍藏多年之物,如今拿出来与大家同赏,看看是否入得了各位的眼。”
    言罢,傅同祯极有气魄地一挥大袖,红布眨眼间被揭起,顺着风,飘飘荡荡,缓缓落在地上。
    人群霎时爆发出惊叹和喝彩声,傅同祯负着手,笑容满面地迎接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赞叹声。
    苏青荷搭眼一瞧,不过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琢成的摆件。
    名字起得霸气,凤穿牡丹,其实就是寻常凤戏牡丹的图样,不过雕工算是上乘,每一朵花瓣都雕得极薄,像是用冰雕成的,散发着灵气,叶子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一双凤眼犀利有神,俨然费了玉雕师不少的心思。
    若把和田白玉比作翡翠,那羊脂白玉就是其中最上等的一种,相当于翡翠中玻璃种的地位。
    羊脂白玉的色泽柔和如凝脂,微微泛黄,边缘有粉雾感。这也是辨别羊脂白玉和普通和田玉的一个特性,普通的和田白玉,油度润度都不强,光下没有粉雾状。
    盘玩时间长了,羊脂白玉表面会有一层油性,将其放入水中,取出时,玉面会滴水不沾。而普通白玉则难以表现出这类特征。
    物以稀为贵,且这块羊脂玉摆件个头不小,形状完整,雕工上乘,可以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珍品。若拿来跟她那块四色翡比,只怕也不落下风。
    显然卢、傅二人事先有商量好,卢远舟看到那块羊脂白玉,一点也没露出惊讶之色,而是挑着三角眼,笑眯眯地打量苏青荷的反应。
    而见苏青荷也丝毫没露出惊异之色时,卢远舟眼角的笑容渐渐冷淡下来,微微地感到不安,那丝不安转瞬即过,卢远舟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卢远舟瞥向苏青荷:“苏掌柜,下一个你来?”
    苏青荷微微颔首:“卢掌柜说笑,青荷是小辈,自然是您先请。”
    卢远舟在心底冷笑,还卖什么关子,四色翡一直被锁在那匣子中,是荷宝斋伙计们众所周知的事。她苏青荷全凭在斗石大会上靠着四色翡翻了身,在此之间就是个刚进城的野丫头,这荷宝斋才开了短短一年,能存下什么珍货,加之安插在荷宝斋的眼线回话,她去晋江城兜了一圈,带回来的毛料几乎全是垮石,唯有一块是品相普通的糯种。
    看来她的赌石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四色翡纯属是运气罢了,凭那一时运气,混到现在有家店铺,已是祖上烧了高香,如今竟主动邀他上掌盘,赌上全部身家,实在太狂妄自大。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一介姑娘家,还是早点老老实实回老家,插秧种田喂猪割草罢。”卢远舟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意指谁。
    苏青荷仿若没有听见,唇角淡淡地上扬,孰赢孰输,很快就要见分晓,何必逞口舌之快。
    待众人的喝彩声渐止,卢远舟中气十足道:“此物是卢某十五年前,也就是点翠楼刚开张不久时,卢某偶然间解得的,当时请了兖州城最著名的玉雕师父,花了整整一个月雕刻完成,自雕成后,便一直存放在卢某的内室,为了不让明珠蒙尘,今日便拿出来与大家共赏一番,看看够不够格拿下这桩掌盘。”
    说完,卢远舟捏住红布一角,缓缓地将红布拉开,红布下的物什也一点点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鼓掌喝彩,惊叹一声大过一声。
    那是一块罕见的帝王绿,在阳光下,仿若一块竖立着的绿宝石,森冷而神秘,通体泛着令人目眩的光。其中蕴含的绿意深邃绵长,完全可担“帝王”二字。
    上雕和合二仙,两个仙童一人高举一朵绽开的荷花,一个手捧一个篾盒,扎着高高的丫角髻,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气。和合二仙,主婚姻和合,也称和合二圣,象征家人之和睦,夫妻之和顺。
    这和合二仙摆件的雕工,比较傅同祯的凤穿牡丹,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仙裙角的每一处褶皱,披帛上的每一处涡旋,都雕得极为细致,二仙的面孔也生动活妙,唇角的微笑,多一分显轻浮,少一分则不够端庄,宛如真有神灵附体,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苏青荷眸光闪动,眼里盛满了笑意,有些明白卢远舟为什么这十几年只把它摆在内室了,象征姻缘的二仙摆在店铺里供奉,实在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这帝王绿,输给她也不亏了,这一切好似冥冥注定。
    “卢掌柜,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啊,这么一件宝贝,竟然让你藏了十几年之久。”见多识广的赵曾平也忍不住开口赞道,满眼的艳羡。
    段离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看着那灼灼耀眼的帝王绿摆件,同苏青荷一样,眼里掩不住泛出的笑意。
    卢远舟带着自信和嘲弄一笑,目光直直地看向苏青荷:“来罢,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四色翡。”

  ☆、第74章 终赢家

    帝王绿已是世间难寻的珍品,别说是兖州的翡翠店铺,就算是玄汐阁也无货供应。民间很难见到帝王绿这品级的翡翠,哪怕是放在皇宫中,也是要被珍藏起来的。
    众人群中嘘声四起,这次掌盘的胜者,怕是要花落点翠楼了。
    兖州城第一翡翠楼的名头哪能说倒就倒,荷宝斋虽然凭借其独特的花样,自开张来生意火热,但到底底蕴不够,镇店之宝对上镇店之宝,十几年的老店与刚开张的新店,谁能更胜一筹,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苏青荷无视了众人的唏声,垂眸将木匣上的铜扣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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