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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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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苏青荷四下看了看,拉过身旁的一张藤椅,顺势坐下。
    段离筝听她说话瓮声瓮气的,抬眼看去,只见她脸上有着不寻常的潮红,心下一紧,直接抬手覆上她光洁的额头。
    苏青荷只感觉到额头触碰到了一抹清凉,很舒服,她正有些诧异他手指的温度,就听他嗓音发沉道:“有些发热。”
    额头上的清凉消失,面前的男人眸子黑得吓人,“生病了还不在家里好好养着,出来走动什么。”
    还不是为了……苏青荷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了,有些脱力地用胳膊撑着下巴,恹恹地半趴在桌面上。
    段离筝不忍心再看她这副萎靡样,径直转动轮椅到楼梯口,朝下方喊道:“容书!”
    须臾,一道黑影窜上来:“少爷,怎么了?”
    “带苏姑娘去院子后屋躺一会儿,差伙计去医馆请个大夫来……”
    容书探探脑袋,见苏青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片刻没耽搁,转身喊了位跑腿伙计去了医馆。
    苏青荷捧着自己发烫滚热的脸,很想说把她送回家就好,但一想到外面可以烤人的日头,再看看这屋子里一盆盆的冰块,忽然就不想动弹了。
    迷糊间,被容书搀扶着下楼,径直来到后院的房屋,打开门,一阵清爽扑面而来,原来这每间屋子都被放上了冰块。
    苏青荷现在恨不得直接拿来一块冰敷在脸上,强制自己移开眼,环顾了下这屋子四周,苏青荷惊讶地发现,这不是段离筝的房间么,上次她来探病,还被他在这儿非礼了……
    苏青荷正乱想时,只听身后容书道:“苏姑娘,你先去躺着,这附近就有家医馆,大夫随后就能到。”
    说罢,门就被轻轻地合上了。
    苏青荷扶着愈发沉重的脑袋,坐在床边,原本仅仅是挨着床边坐,随后不知不觉变成了半倚着,再不知不觉变成了侧躺着,最后架不住酸惫一阵阵袭来,彻底平躺在了床榻上。
    苏青荷陷入睡梦前,还在奇怪,她对床榻来说一向很讲究,要她睡一个大男人睡过得床,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但是不知道为何,苏青荷一碰到那微凉的瓷枕,闻到薄被上那艾草香和清淡的药香,就觉着很安心。
    呼吸渐渐趋于平稳,意识逐渐模糊,待苏青荷再次醒来时,看见得是段离筝放大版的脸。

  ☆、第80章 登徒子

    段离筝也没料到苏青荷此时会醒,四目相对,他原本有些凝重认真的眼神陡然柔和下来,微侧开了身,与她保持了一个刚刚好亲近、又不那么让她有压迫感的距离。
    苏青荷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只见他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从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挺直的鼻梁,纤薄淡色的唇,每一寸皮肤都显得很有质感。不过段离筝侧身的动作提醒了她,这个距离太暧昧了,于是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苏青荷一坐起身,一块冰凉的帕子顺势从额头上掉下来,盯着被子上那块方方正正的棉帕,苏青荷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原来只是在给自己敷帕子……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如果你不想明天接着在床上躺一天,”段离筝把紧挨着床头桌面上的一碗黑糊糊、散发着热气的苦药往前推了推,“喝了吧。”
    苏青荷的鼻子现在已经彻底不通气了,但望着那碗黑不见底的药汁,扑面而来得能感受到一股呛人的苦味。
    苏青荷整张脸皱成了包子,每条褶上都写满了“不情愿”。
    段离筝熟视无睹,再次将那瓷碗往前推了推。
    苏青荷咽了咽口水:“要不你先出去,我慢慢喝……”
    段离筝身子半倚在轮椅上,手背撑着下巴,丝毫没有商量余地地眯眼看她:“又不是要更衣,喝个药而已,我看着你喝。”
    “……”
    苏青荷颤抖着伸手拿过那碗苦药汁,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酝酿了半天,眼见着药都要凉下来,胳膊端得都有些酸了,还是没有勇气喝掉它。
    段离筝一脸“我就知道”的鄙夷,伸手拉开立柜最上层的抽屉,拿出来一块方正的小红布包,解开一层层的布,里面现出十几颗橙黄色的拇指大小的物什。
    苏青荷眼神蓦地亮了,蜜饯杏脯!!吃苦药之必备神器!!
    苏青荷在高兴雀跃的同时,同时不忘鄙夷了回去,看你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想来在喝药的时候也没少吃!大家都一样,方才那一眼鄙夷算怎么回事?!
    有了蜜饯作底气,苏青荷一咬牙,捏起鼻子,咕嘟嘟地将整碗苦药汁尽数咽了下去。
    她刚一喝完,段离筝就从她手中迅速接过药碗,紧接着一枚蜜饯准确无误地喂进了她嘴里。
    这蜜饯腌渍的时候许是多加了蜂蜜和糖,入口是浓郁到过分的酸甜,恰好将口中的苦味掩盖掉,不过那药汁太苦,苏青荷一阵阵反胃得不行,连吃了几颗蜜饯,才压制下来。
    苏青荷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衣,里面是抹胸的折裙,纱衣的袖子宽大,随着她一口口吃蜜饯的动作,袖口滑到了肘部,露出光洁白嫩的小臂。
    段离筝看得眼神一暗,抿唇道:“京城不比兖州,夜里风大,你这穿得也太单薄了些。”
    苏青荷有些无辜地抽抽鼻子,她又没在京城过过夏天,哪里知道白天和夜里温差这么大。她默默地捡起掉在床上的冷帕子,重新拍回额头上,同时不甘心地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兖州有多热,早早回了京城,实在是太狡猾了……”
    段离筝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只是静静地看她的一举一动,眼神里带光,好像许久没见,想要把这段日子缺得都看回来一样。
    苏青荷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撇过头去,随意扯了一句话头:“你不要你的祖母绿了?”
    “送了人的东西,怎好意思再拿回来。”段离筝懒懒出声。
    苏青荷当下坐得更直了,十万两银子拍回来的东西,他就这么轻易地送给自己了?
    “那怎么行……”苏青荷瞪圆眼。
    段离筝骤然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她眸子里,认真道:“你不是答应允诺我一个条件了么……”
    他说这话时,气息就吐在她的耳边,嗓音低沉且带着蛊惑。
    苏青荷觉察到一丝危险,但她记性一直很差,揪起秀气的眉头,为保护自己条件反射地脱口道:“我有说过么……”
    言罢,苏青荷把他的话再次在脑中过了一遍,呃,好像是有说过……
    “呵,不认账了?”段离筝有点生气地挑了挑眉。
    他的唇离她耳畔不过半尺的距离,呼出的气落在她耳根处,有些痒痒的。
    “没有,我……”苏青荷笑了笑,刚想说是自己忘记了,就见那灼热的源头撤离了她耳畔,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苏青荷眼愈睁愈大,她欠了人情,可没说要拿这种方式还啊……
    他的气息瞬间就把她包裹住,灵巧的舌熟悉地撬开她的贝齿,深深地吮吸舔舐。
    不像上回那般温柔,有过第一次之后,会想要更多,他浑身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躁动,像惩罚似地在她唇上轻咬了好几口。
    她唇齿间还残留着蜜饯的甜味,使他越发上了瘾。
    苏青荷本来因为生病就无甚力气,使了浑身的劲儿去推拒他,丝毫没有什么作用。
    他穿得料子也轻薄,苏青荷原以为他终日坐轮椅,身体会单薄虚弱些,但没想到手下的触感,像是摸到了硬邦邦的肌肉。
    他的气息本来就不稳,并且被她这小猫抓痒似地一摸,更加灼热,不由自主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衣料厮磨,柔软的胸膛贴上了坚硬的胸膛,每一次辗转摩擦,都让苏青荷脸红得要滴血,理智逐渐被消磨,一直放在他胸前推拒着他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段离筝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蠢蠢欲动,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无法掌控得了形势,于是及时地刹住闸,停了火。
    猛地直起身,段离筝眼眸间亦带着迷离,还有一丝意犹未尽的不满。
    三番两次被强吻,苏青荷有些急了眼,脸颊染着两片绯色,结结巴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段离筝不明所以地皱眉,他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显么。
    见他不说话,苏青荷脸上的绯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方才的惨白。
    他的皱眉,被苏青荷当成是不愿回答的直接反应,她认定自己是被愚弄了,气呼呼地甩掉额头上的帕子,掀开被子,站起身踩上鞋就要走。
    段离筝伸手攥住她手腕,他身子未动,苏青荷看不到他表情,只听他低声问:“你去哪儿?”
    “回家!”苏青荷从牙缝里挤出声,喝了药,她自觉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不至于晕在半道上。
    “……”攥着她手腕的力度丝毫没减少,他默了默,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气氛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送你。”他不等苏青荷拒绝,直接转动轮椅,抢在苏青荷之前出了门。
    ***
    此时已近黄昏,余晖洋洋洒洒地落在青石板地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黄。
    苏青荷和段离筝二人相顾无言地走在路上,互相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苏青荷寒着一张脸,心里恨骂,登徒子登徒子。
    段离筝亦是寒着一张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闻一声“苏姑娘”,二人皆迅速地转头。
    苏青荷怔愣片刻,接着笑着招了招手:“殷守。”
    段离筝的冰块脸更寒了。
    殷守遥遥地走来,手里打着折扇,走向她问,“刚来的京城么?”目光移到旁边的段离筝时,停顿了片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是,”苏青荷没料到在这里碰见他,不过想想这条街是玉石街,殷守家的店铺兴许也就在附近,于是补充道,“昨晚刚到,还没来得及差人告知你。”
    段离筝冷笑一声。
    苏青荷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殷守眯起眼,看着他二人的小动作,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忽然清声笑道:“今日难得碰见,不如在下做东,请苏姑娘和段公子一起吃顿饭吧?”

  ☆、第81章 表心意

    “不去。”
    段离筝轻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拒绝。
    殷守脸色未改,他本意也不是邀他,随即偏头问苏青荷:“那苏姑娘呢?”
    “她更不会去。”
    段离筝不耐烦地抖抖袖子。
    苏青荷不满地扫他一眼,小声道:“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继而抬头对殷守歉然地笑,“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还是改日再聚罢。”
    殷守见她面色有着不寻常的潮红,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很没精神,于是沉吟片刻,道:“你方到京城,怕是会有些水土不服,多注意休息,京城寒气重,小心着凉了……”
    “不劳殷公子费心,我会照顾好她。”言罢,段离筝伸手拉着苏青荷的袖口,欲和她转身离开。
    苏青荷淡定地把袖子从他手中抽掉,斜斜瞪他一眼,照顾好她?趁她生病,各种吃豆腐占便宜,还叫照顾好她?
    段离筝对于她抽掉袖子的小动作,不满地皱眉,再伸手去抓,苏青荷躲,再伸手,再躲。
    殷守被他阴阳怪气地堵了好几回话,心下很是窝火,再见他二人虽然互绷着张脸,但无意间透出的亲昵神态,活像一对刚吵完架正闹别扭的小夫妻,殷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抱歉,殷守,我们先走一步……”苏青荷觉着再呆下去,就是给人看笑话了,冲殷守扯出个笑容,转身同段离筝一起走开。
    然而他二人还未刚走出两丈远,只听殷守有些森冷的声音从后方飘来。
    “堂堂侯府嫡子,肯屈尊去当赘婿?”
    殷守到底是没憋住,他没法拥有的东西,虽不至于偏执到不让任何人得到,但那个人绝不会是面前这个侯府少爷。
    他不甘心。
    见他二人闻声顿住脚步,殷守咬咬牙,上前一步道:“苏姑娘,记得你曾说过,非赘婿不嫁,难道你认为他可以为你放下身段,去当赘婿?”
    苏青荷没料到殷守会突然间说起这个,本就潮红的脸更红了,尴尬地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嗓音颤抖带上些许的恼意:“殷守…你说这些做什么……”
    见苏青荷真的恼了,殷守不敢直视她,嘴唇翕动:“苏姑娘,我…我是怕你被一些人给骗了……”
    气氛沉默下来,段离筝一直没有转身,上身坐得挺直,后背和轮椅靠背之间留有一道缝隙,微风将他的长发卷起,荡起有些萧瑟的弧度。
    苏青荷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夕阳不知何时落了下去,只余一道浅浅的鱼肚白,渐渐的风起了,吹得她脑袋发沉,身子也渐渐凉下来。
    苏青荷闭了闭眼,敛去眼底连同心底的那抹冷意,转身欲走,忽然间手腕再次被紧握住,只闻身侧传来一道淡然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有何不可。”
    苏青荷肩膀忍不住一颤,诧异地转过身,只见他笑望着自己,一双眼里满是柔软的温情。
    “有明令规定侯爵之子不能入赘?”
    他低低地轻笑,不知在反问苏青荷还是殷守。
    苏青荷垂下头,看着紧握着自己手腕处的那只修长的手,因为皮肤苍白加之有些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分明,苏青荷莫名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殷守只觉得那几声低笑,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比当面给他一记耳光还要尴尬难堪,强辩道:“呵,漂亮话谁不会说……”
    “我说过的话从未失信,再说此事……”段离筝打断他,目光移到他身上,眼中的温情消失,寒意浮了上来,“与你何干?”
    ***
    呛走了殷守,二人相顾无言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只不过较之之前那冷冰冰的气氛,现在又多了一分微妙感。
    段离筝心思重,一路上都在想,那小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她连择夫的标准都同他聊过?经此一役,那小子的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幸好被他尽数击溃,段离筝回想起方才殷守那惨白的脸色,眼底滑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偏头瞟了埋头走路的苏青荷一眼,想必那小子也不会打她的主意了。
    而苏青荷脚步虚浮,一步步像踩在棉花上,脑袋昏乱,心里更昏乱,都不知道何时走回的家。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走到了段府和苏府中间的大道上,随即一个径直往左,一个淡定往右,两人各回各府。
    那剂猛药下肚,苏青荷额头已经不发热了,只是脑袋依旧昏沉,鼻子仍然堵着,喉咙有些肿痛。莺歌忙给她煮了一锅雪梨汤,苏青荷半倚在床头,喝了两口,便盯着碗里那雪白的梨肉出神。
    莺歌见她没精打采的一脸病容,像是在犯迷糊,叹了口气,便合门出去了,全然不知苏青荷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段离筝的那两句话像魔咒一直在她耳边盘旋。
    有何不可?有明令规定侯爵之子不能入赘?
    原先他不说,苏青荷生气,而当他认真地表露出心思,苏青荷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苏青荷不是傻子,在晋江城的那场饭席前后,殷守对她的态度的改变,她察觉得出来。一个皇商之子尚不能接受赘婿这苛刻的条件,更遑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侯爵之子……
    因为他们俩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虽做大了生意,但说到底还是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只有在京城的时候,能顶着御用相玉师的官位,享受两天风光日子,回到兖州,她还是普通的店铺掌柜。御用相玉师的俸禄不能当饭吃,她的全部身家都在兖州,说到底,这相玉师做不长久,她终归是要回兖州的。
    而他作为靖江侯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不可能会离开京都。
    二人身份地位的悬殊,让苏青荷每每面对他,都下意识避开了男女之情的想法,而他的刻意亲近,都被她错当成了纨绔子弟想要找乐子的消遣。
    然而苏青荷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为自己放弃高高在上的爵位,做个低人一等的赘婿……
    苏青荷轻呼出一口气,强行劈开脑中那团浆糊,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把他当成未来夫婿来考量,容貌上佳,完全符合小包子高颜值的要求,家世显赫,也符合小包子买得起四进大宅子的要求,写得一手好字,雕得一手好玉,有这技艺傍身,以后也饿不死,纵观他全身,唯一的不足便是那双废腿……
    她嫌弃他吗?
    显然不……
    她开始回忆她认识他以来的点点滴滴,在客栈时初遇的惊艳,后来还银票时他的冷淡,他上门洽谈生意时的无理,她偷看他在青瓷油灯雕玉的模样,她来初潮时他出乎意料的体贴……
    苏青荷这才发现,她这般忘性大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桩小事,居然都历历在目,仿佛一切都在昨天……
    苏青荷脸腾地红了,钻进被窝,用被子死死捂住脑袋,像一只蚕蛹一样在床榻上打滚。
    而与苏青荷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房间,截然相反的是,此时靖江侯府中一副冰天雪地,剑拔弩张的情形。

  ☆、第82章 靖侯

    段离筝这边一进府门,便瞧见一个鬼祟的身影抢在他前,拐进月牙门消失不见,只余见一抹青色的衣角。
    段离筝见怪不怪,上赶着讨好献殷勤的奴才从来都不乏,轮椅转动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果不其然,待他悠悠地穿过庭院,就见大堂中,侯爷和夫人并坐在紫檀圈椅里,其身后站着一位垂着脑袋的青衣小厮。整个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若是苏青荷在此,一定会很惊讶,因为靖江侯完全与她想象中的相貌完全不一样,段康进生得四肢魁梧,四方脸四方嘴,浓眉细眼,这面相虽不算粗鄙,但也绝算不上英俊,浑身与段离筝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想来他是随了她母亲多些。
    他身旁的那位仪态雍容的夫人,虽说年逾四十,细纹爬上了眉梢嘴角,也过了风韵犹存的年纪,但从那大体的脸部轮廓及深邃的眉框,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见他二人的目光双双落在自己身上,段离筝嘴唇动了动,只叫:“侯爷,夫人。”接着漠然转过轮椅,准备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段康进被他这没纲常的称谓,及那视而不见的态度,激得火起,起身肃声道:“站住。”
    段离筝的轮椅倒是停了,身子依然未动。
    段康进年轻时曾在冀州北城镇守边关,说话间自带一股北风凛冽、金石磨砺之感,且中气十足,从胸腔中发出的喝问声直震人脑仁:“我问你,你前一阵跑去兖州,是不是就为了对面那个姓苏的相玉师?”
    段离筝闻言,转过了身子,像寻找什么似的,在大堂扫了一圈,最后瞟到了站在墙角的容书。
    容书感受到少爷的目光,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容书很委屈,这真不是他告的密,早在去年研制金镶玉的时候,他二人常同乘一辆马车,同进同出,侯爷便已看出些端倪了,加之苏青荷刚跑回兖州,段离筝就紧跟着出门远行,即便是掩耳盗铃地提前回来了,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段离筝的唇角抿成一条生冷的直线:“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段康进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再次激怒了,他若好好同他说,他兴许还能够认真地考虑下这门婚事,以苏青荷御用相玉师的身份,正妻不可能,嫁进侯府当个侧室还是够格的。
    趁着段离筝去兖州的这段时间,段康进也派人把苏青荷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乡野人家,父母双亡,往上三代皆是白丁,暂时在兖州城经营两家翡翠店,唯一拿得上台面来说的,便是这层御用相玉师的身份。
    然而说起相玉师,虽然有些高门大户都把相玉师奉为座上宾,而在段康进看来,这些皆是不入流,跟那些街头耍花腔、舞大刀的手艺人没什么区别。
    “你整日不务正业,解石雕玉,我忍了你,你赌气住在客栈足足五年不归家,我也忍了你,如今翅膀硬了,婚姻大事也想着自己做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段康进恨铁不成钢地戟指数落着他,而侯夫人一动不动,像是个无关的看客。
    段离筝安静地等他说完,半响,抬眼平声道:“还有别的事么?”
    段康进被他不软不硬地一噎,两条浓眉紧成一团,他还真以为自己治不了他了么!
    “从今日起,到下月国宴,看住少爷,不准他离家半步!若是让我知道哪个不老实地偷偷放了他出去,就等着挨板子罢!”
    段离筝冷眼看着他像个威风的将军一般,负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吼,而四周的下人们噤若寒蝉。
    容书更是被唬得脖子一缩一缩。
    段离筝眼眸幽如寒潭,他的独断专行,和从前没有丝毫改变。
    他恨极了他的独断专行。
    “老爷,消消气,”看了半天戏的侯夫人终于站起身,上去挽了段康进的袖子,柔声劝了两句,接着偏头对段离筝语重心长道,“筝儿,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骂你是疼你惜你,你这般年岁,说话行事还如此由着性子胡来,将来老爷怎么放心将这偌大的侯府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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