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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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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苏青荷说完,韩修白就气呼呼地走了。
苏青荷撑着额角,继续研究花样。
不用想也知,将湘宁卖进青楼的事多半是卢远舟差人干的。与狐谋皮,落得这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苏青荷平日里看着很好说话,但有些事要讲分寸,跟她无关的事,她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揽。她听到湘宁进青楼的事后,心里没有丁点愧疚感,因为她分的很清楚,她只是把湘宁赶走了而已,换成任何一家店铺,伙计做出这种串通竞争对手、背信弃主的事,都是容不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韩修白将湘宁赎出了青楼,她心里倒像是松了口气,设计图纸的思路也顺了很多。
回想方才韩修白绷着脸、大步流星走出门的样子,苏青荷同时又忍不住发笑,这韩二少心地是好的,但脑袋里缺根筋儿,吃了一次云映岚的亏,保不齐有第二个第三个。
湘宁现在无依无靠,肯定会拼命抱住韩修白这棵大树,不会轻易撒手。想到湘宁刚到荷宝斋时,连泼了韩修白三次茶水的事,苏青荷手中的笔顿了顿,还真是孽缘。
☆、第78章 剩斗士
韩修白走了后,苏青荷灵感迸发,唰唰唰地连出了好几张图。她现在除了要给新旧荷宝斋画新品图样,还要定时给玄汐阁及琳琅轩寄去图纸,不过还好,她速度快,这些并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眼看着要到苏庭叶下学堂的时间,苏青荷一下午连花了五张图纸,神思有些倦怠,正想出门透透气,于是便叫伙计去宅院里给春杏捎句话,叫她别去接小包子了,自己则径直坐上了店门口的马车,由赵菁赶车,一路去往澜亭书院。
书院前停着不少马车,夕阳的余晖将马背上的鬃毛映得金黄。苏青荷撩开帘子,坐在窗边遥遥看着,没过多久,只见随着那院门大开,一群熊孩子撒了欢地从坡上直冲下来。
苏青荷一眼就瞧见了自家那只,所有的孩子都穿着同样青灰色的小短褂,窝着发包,苏庭叶在其中并不起眼,他不像别得孩童般欢快地蹦跳,微垂着脑袋,像个小老头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身边跟着一位呆头呆脑的小胖子,那小胖子瞪着眼,挥着胖乎乎的爪子,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兴奋得同苏庭叶说些什么,苏庭叶则没什么表情,反而走得更快了。
苏庭叶现在已渐渐显出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高得那一类,小胖子比他矮了半头,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跟得费劲,原先挎在肩头的小书兜都滑了下来。
快走到坡下时,苏庭叶抬头,像是在寻找着自家马车,在看到倚在窗边的苏青荷时,眼神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阿姐。”
“快上车罢,”苏青荷一手撩起帘子,一手拉住他的手帮他爬上马车,一晃神,看见小胖墩还站在马车前,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奇道,“小家伙,你兄长没来接你么?”
小胖子咬着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我哥他……”
“瀚文……”这时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青荷偏头一看,一位瘦高白净的年轻男子正迎面走来,她曾见过几次,正是那小胖墩的兄长。
接送苏庭叶上学堂的任务基本是苏青荷和春杏交替着来,可巧的是,每次苏青荷来接的时候,都能遇见这位张公子,无一例外。
张公子笑容腼腆:“苏…苏姑娘,好巧,你也来接你家阿弟?”
苏青荷浅笑着点点头,这不明摆着的么。
那位张公子好似被她的笑容烫了一下,垂下眼,挠挠脑袋:“我爹才从沿海那边回来,稍带来了不少海货,下午的时候给你家送了些……”
她一下午都呆在荷宝斋,并不知这事,抿唇沉吟片刻,抬眼含笑道:“多谢张公子了。”
“不…不客气,应该的……”张公子似乎觉得这解释太干瘪了,遂磕磕巴巴地补充道,“我听瀚文说,庭叶在书院里对他多有照拂,让他少挨了先生不少手板,所以应…应该的。”
“这样么?”苏青荷垂眼看了看苏庭叶,她原先还有些担心他这闷葫芦的性格会受人排挤,不过看小胖墩对他的黏糊程度,苏庭叶在学堂里的人缘似乎还不错?
“张公子,我们先走一步。”见苏庭叶坐稳,苏青荷冲张公子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好,慢…慢走。”张公子连忙后退两步,方便赵菁掉转车头。
看着面前的马车渐渐走远,变成黑点,小胖墩昂着脸庞,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哥,你为什么一见到那苏家小姐就结巴?”
“……”张公子脸上的红晕消失不见,轻拍了下小胖墩肉乎乎的脑袋,“就你话多。”
***
回到宅院后,苏青荷完全把这小插曲给忘了,再一次忆起这张公子,是在几日后的饭桌上。
周婶母女和苏青荷姐弟四人围在一桌吃饭,周婶和春杏坐一边,苏青荷和小包子坐另一边。
苏青荷正给小包子夹着菜,见周婶捧着碗,半天不动筷,嘴巴张了又闭,似是有话要说,于是疑道:“周婶怎么了?怎么不吃菜?”
周婶犹豫半天,一咬牙,支吾问道:“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住在城西巷的张公子?”
苏青荷撑着下巴在脑海中搜寻,想了半天,她认识的人中也没有姓张的啊,直到扫见桌上的一小碟腌鱼干,才堪堪记起。
“原来是他啊,记得,这海货就是他送来的罢,无功不受禄,下次就不要收人家的东西了,省得旁人见了说闲话。”
周婶忙解释道:“送来的都是些腌制过的干货,并不值钱,那天他直说是谢礼,大有不收就不走的架势,我拗不过才收下的。”
“嗯,下回记得别收了就是。”苏青荷垂头继续吃饭。
周婶连忙点头应是,随即反应过来她要说的不是这个,差点被苏青荷带跑了,于是赶紧扯回话头,斟酌着问:“话说那张公子……姑娘,对他印象如何?”
“人挺好的,”苏青荷完全没有多想,随口道,“就是说话有些结巴。”
周婶忙笑着接口道:“我也觉着他人不错,看着厚道本分,虽然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条件一般,但家世清白,听说前年还中过举人呢……”
“等等……”苏青荷这才听出不对劲了,“他家做什么生意,跟我有什么干系?”
周婶见她还不开窍,叹了口气,索性摊开了讲:“姑娘,老奴说句实在话,这整个宅院只有您和小少爷两人当家,头上也没有可依仗的长辈,什么事都要自己多考虑着点。别看你去年才刚及笄,这日子过得快得很,过了年就十七了,那可真成老姑娘了,老奴看着心里都着急,不过老奴着急也没用,得您自己上心才行。”
周婶见她沉默了,继续趁热打铁:“不止是那张公子家,有不少街邻都在托我打听姑娘您的意思,自从您上掌盘赢了之后,这打听的人哪就更多了,可我们这做奴仆的,怎么敢做主子的主,一直在兜着搪塞着,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斗胆就和姑娘说了,姑娘可别怪老奴我多事……”
春杏也搁下筷子帮腔道:“是啊小姐,我娘真没说错,有时候我上街买菜,还能碰见那菜贩拐着弯儿打听这事呢,真是癞□□想吃天鹅肉,自打你掌了那点翠楼,什么人都冒出来了。”
苏青荷愣了愣,敢情她现在成了兖州城炙手可热的钻石优剩女了?
其实这事想想也就通了,那些欲攀亲事的人,许是琢磨着她家里无长辈,仅有一位幼弟,娶她过门,左右是多添一张吃饭的嘴,然而陪嫁的,可是一座金山。两家荷宝斋是如何的日进斗金,周围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苏青荷正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慨,就听小包子轻哼一声:“那个张家岂止是条件一般,算得上是拮据了。我阿姐要是嫁过去,就是受苦的,那位张公子,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底,那样配得上我阿姐?”
言罢,不仅周婶春杏呆看着他,苏青荷也被他一番堪称早熟的言论逗笑了,不过小包子从小比同龄人稳重,心思细,苏青荷也没感到奇怪,笑看着他,眨了眨眼:“那在你心里,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
她印象中那位张公子说不上多俊美,但也是清秀白净的书生一枚,怎么就入不得小包子的眼了呢。
小包子很认真地想了想,一板一眼道:“家中至少要置办得起四进的宅子,至于长相……至少不能比上次在马车上的那位段公子差!”
苏青荷呆愣了一瞬,随即笑弯了腰。
没想到小包子对物质的要求不高,然而在相貌方面,彻头彻尾地是个颜控啊。
笑闹归笑闹,苏青荷还是得把这事跟周婶二人掰扯清楚。
苏青荷敛去笑意,对她二人温言道:“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旁人要是再纠缠不休地问,你们就直说我意欲招个赘婿,保准他们不敢再缠。”
周婶、春杏对视一眼,都觉着这法子甚好。
周婶笑眯眯地继续吃菜,她其实也没有真想苏青荷赶紧嫁人,嫁人就意味着要搬家,她们在这小宅院里住惯了,有了感情,心底其实也不太愿意离开,她只是看苏青荷天天没心没肺,想要借此提点她一下,叫她心里有个数。
周婶看着苏青荷略有沉思的模样,就知她听进心里去了,也就放心了。
然而此刻地苏青荷并非是像周婶想的那般“听进去了”,只是在琢磨方才小包子的话。
长相要不比段离筝差,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苛刻啊?
看了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饭,却丝毫没发出声的闷包子,苏青荷无语望天,按照这要求找,那她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剩女了啊!摔!
☆、第79章 再入京
经周婶春杏的这番敲打,苏青荷虽然多了一分“自己快要成大龄剩女”的自我认知,但在行动上,丝毫没有什么改变。
第一是她觉着要找到颜值和段离筝差不多的,实在有些困难,再者说她看上了人家,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她,这关乎到终身大事,她怎么也得精挑细选,慢慢寻摸,急不得。第二是,苏青荷还带着现代人的观念,十七岁算什么剩女,想当年,她十七岁还要被批早恋呢,如今都要被催婚了……苏青荷感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应是周婶和春杏散布得很有效果,苏青荷走在宅院附近的巷口时,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在店里的时候,从几位伙计的异样眼光里,感觉到一丝不同于平常的氛围。
卢骞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苏青荷侧着身,用手轻敲桌面,低声道:“卢骞,你们……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卢骞头也不抬:“最近的传言很多,掌柜说得是哪个方面?”
苏青荷凉凉地看他,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傻,直言道:“有关我的。”
“嗯……没什么,我们掌柜要招个上门夫婿,从周婶和春杏嘴里说出来,这已不算传言,而是事实了。”末了,卢骞又凉飕飕地补了一刀:“听说还有几个伙计跃跃欲试……”
苏青荷被雷得半响说不出话,手抚上脸颊,自言自语道:“这……这年头倒插门都有人愿意?我魅力有这么大?”
卢骞拨算珠的手指一抖,默默地抬头看她一眼,又默默地低头继续打珠子。
苏青荷被他那情绪明显的一眼看得大为光火,“呵呵”哼笑了两声,看着一本正经拨算盘的卢骞,起了报复的小心思,凑近了含笑道:“我说卢管家,咱俩当年可是有同坐一辆马车的缘分呢,不如,你来做我这上门夫婿,如何?”
卢骞深吸一口气:“掌柜,您别添乱了……我账都算错了。”
被管家批添乱的掌柜,她大概是头一个了。
被嫌弃的苏青荷浑不在意地挑挑眉,没再继续捉弄他,大喇喇地转身招呼客人去了,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卢骞耳根渐渐红了。
***
柳絮翩飞,荷露尖角,转眼间已是初夏。
许是被苏青荷一语中的,韩修白最近都没有来荷宝斋串门子,听几位相熟的客人笑说,似是被一位女子逼得躲了起来。
苏青荷也没有那份八卦心去看韩修白的笑话,她最近光数银票都快数到手软。翡翠这行当也与季节挂点钩,在燥热的夏季,人们更爱佩戴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冰种绿翡,于是这阵子,冰种翡翠近乎卖到脱销。
新荷宝斋开张四个月以来所赚的银子,直接让苏青荷那一万两压箱底的小金库,后头再添了一个零,换做现代,相当于步入了亿万富翁的行列。
苏青荷定时将这些银子存入钱庄,看着那厚厚一叠的庄票,苏青荷乐滋滋地想,小包子以后娶媳妇的钱算是有着落了。
“上门夫婿”那招还挺管用,苏青荷仅享受了一阵异样眼神的对待,现已恢复如常。暗地里来找周婶探听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她去接小包子时,也鲜少碰见那位张公子了。
赘婿,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很难听的一个词,地位等同于奴婢,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或是男女方家世太悬殊,没人会愿意将来连生的娃都随女方姓,男为尊,夫为天的观念已根深蒂固在众人的心里。苏青荷虽然现在生意做得让人垂涎,但也没香饽饽到让男方上赶着去当赘婿。
至于……卢骞曾说得店里有伙计跃跃欲试,苏青荷只当是玩笑话,自打她毫不留情地赶走湘宁及周平那三位伙计后,荷宝斋的伙计们对她又多了层畏惧,这种念头顶多在脑子里过过,万不敢讲出来的。
一日正午,苏青荷正懒惫地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看门口的伙计用水瓢从桶中舀着凉水,散在青石板地上,不一会,从门外刮进来的风就捎带了一股凉意。
苏青荷不停地打着团扇,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掌柜,您的信。”忽然,一个在旧荷宝斋跑腿的伙计颠颠地跑进门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信件。
苏青荷接过来,只见上面署名京城敕造瑰玉坊,是乔掌事的笔迹,当下拆开来看了一遍。
信的大意是国宴在即,瑰玉坊被命制造一批新的碗碟酒器来款待邻国派来的使臣,且委婉地提及她已离京半年,这假期是不是有些长了,让她若无事尽早回京,帮忙处理制器事务。
苏青荷很淡定地看完折起,并取来笔墨,迅速地写完一封回信,即告知乔掌事她不日就回京城,交给那位递给她信的伙计,托他把这信再发出去。
此时距离国宴还有不到两个月,左右都要回京城,提早回去几天也能早做准备。
而且……她有些想念京城夜市的小吃,以及某个嘴毒的少爷了。
“是京城来的信?”卢骞瞥到苏青荷的神情,猜了个大概。
“嗯,我得回一趟京城了,”虽然知道没了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店铺照样会被卢骞打理得很好,苏青荷还是叮嘱了一句,“我走后,荷宝斋就拜托你了……”
“掌柜放心。”卢骞微微颔首,再抬眼时,发现苏青荷唇角噙着一抹笑容,乌黑的眸子里分明闪动着一丝……雀跃?
她是期望回京城的,卢骞慢慢地低下头,似是在认真地看账簿,但若是细心的人便会发现,以卢管家的看账速度,半天还未翻页,实是有些反常。
而苏青荷在收到这信后,就来了精神,方才懒惫的神态一扫而光,当下便回了荷宝斋,张罗春杏帮忙收拾行李。
小包子也习惯了她三天两头不在家的生活,而且他现在字基本已识全了,与苏青荷直接互寄家书不是难事。
苏青荷也不指望以小包子的性格会给她写多温馨暖人的家书,只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记得按时写信给我保平安就行。”
小包子乖觉地点头:“嗯,阿姐早些回来。”
苏青荷低头算了算,国宴过后,瑰玉坊若没有什么大事,顶多四个月,她应该就能回来了,于是允诺小包子:“会的。”
与上次的匆忙不同,这次的京都之行,苏青荷可以提前好几天准备,干脆新购置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让赵菁赶车,与她同去。春杏给她准备了许多她爱吃且易储存的糕点,坐榻下的抽屉全被塞满了,衣物也带全了,路上供消遣的话本纸笔一样不少。
三日后,苏青荷带着一马车的零零碎碎,还有一位车夫兼保镖赵菁,欢快地踏上了去往京都的行程。
***
颠簸了半个月,苏青荷再次回到了夏国的心脏之城,京都。
只不过没算好时间,进城之时,已是入夜。
京城要比兖州天气凉些,苏青荷穿得衣衫单薄,瑟瑟缩缩地站在自家府邸门口敲了半天大门,焦管家才披着外袍,提着盏灯笼,款款而来。
隔着门连问了好几声,焦远才不太敢相信地打开一条小缝,探出头见门口站着的真是苏青荷,才连忙敞开门,引她进来,惊惶道:“大人,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小的一声,可等久了吧?”
苏青荷被冻得不行,环抱着胳膊,侧身指了指门口正在往马车下搬行李的赵菁,“这是我从兖州带回来的护院赵菁,给他在外院找间房吧。”
“哎。”焦远应声,转身去帮赵菁找房间。
苏青荷则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莺歌听到动静,合衣起身,见是苏青荷回来,同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她整理床铺。
离京半年多,她的房间还如新得一般,一尘不染,被褥也没有丝毫潮气,看来莺歌都在用心打理。
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澡,苏青荷觉得身体里那股冷意还是没消失,鼻子嗡嗡的,像被堵住了,脑袋也嗡嗡的,一阵阵地泛晕。
苏青荷也是累极,也没在意这点不适,早早地钻进被窝。
奔波了半个月,终于能踏实地睡回觉,加之脑袋有些发热昏沉,苏青荷几乎一觉睡到了中午。
透过窗纱,苏青荷看着那明晃晃的日头,寻思着现在这时候去瑰玉坊,等同于找骂,不如明天起个大早,佯装才到京城的模样,还能逃得乔掌事的一番训责。
苏青荷抻了个懒腰,反正编谎话她最拿手,只要她不去瑰玉坊附近乱晃,就没人知道她提前回来了,糊弄过乔掌事不是难事。
那么,这一下午,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用完午膳,苏青荷戴着遮阳的白纱斗笠,只身一人走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然而没逛多久,苏青荷又觉着脑袋有些昏沉,方才刚起床还没觉着,现在被日头一晒,倒是愈发严重了。
正欲打道回府时,一抬头扫见对面店铺的牌匾时,不由得顿下脚步。
她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玄汐阁。
在门外招揽生意的跑腿伙计,一眼就认出了她,跑上前笑脸道:“哟,苏姑娘,您回京城啦?我家掌柜正在楼上坐着,您不进去坐坐?”
苏青荷顺着伙计的目光,朝二楼瞧去,好似从那半敞的窗格中,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剪影,忍住脑袋中有些浑浑噩噩的不适,苏青荷笑着点头:“好。”
穿过热闹的大堂,踏上木梯,故意放轻手脚地绕过四扇屏风,只见段离筝身坐轮椅,背对着她,正微低着头,腰背挺直,袖子半挽,像是在写些什么。
而容书站在他正前方,正百无聊赖地磨着墨。
容书正面对着屏风方向,一眼就瞧见了苏青荷,半张着嘴,差点脱口道:“苏……”
苏青荷连忙冲他眨眨眼,容书当下会意,戛然住了嘴。
段离筝抬笔沾了沾墨汁,瞟了容书一眼:“怎么了?”
容书放下墨锭,眼珠一转,麻利地拎过桌上的茶壶,嘿嘿笑道:“少爷,茶有些凉了,我去换水。”
“嗯。”段离筝丝毫未觉,手中的笔未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容书风一阵地绕过屏风,经过苏青荷身边时,露出个“我看好你”的眼神,随即蹭蹭地下了楼梯。
苏青荷莫名所以地摸了摸鼻子,她只是想让容书装作没看见她,结果他跑得这么快做甚么?还有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是怎么个意思……
转身看到那安静的背影,苏青荷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拾起搭在砚台边上的那枚墨锭,缓缓地磨了起来。
感到有人靠近,段离筝这才发觉不对劲了,换水哪有这么快,目光上移落在砚台上,只见捏着墨锭的手指细长白嫩,指甲光润透粉,哪是容书那小子拥有的?分明是个姑娘家的手!
段离筝皱起眉,店里的伙计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上二楼。
看着那双细白的手在眼前打转,段离筝很少会被人这么冒犯,眼里滑过一丝不豫,而当他抬起头,骤然看到苏青荷的笑脸时,深邃的瞳孔瞬间不可置信地放大,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手中握着的笔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墨汁沿着笔尖往下流,毫不意外地在纸上晕染成了一个大墨团子。
见成功把人惊吓住,苏青荷眼里透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嘴上一本正经地客套:“段公子,好久不见。”
段离筝似是被她这话惊醒,垂眸搁下笔,掩住眼中闪动的光芒,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何时回来的?”
“昨晚。”苏青荷四下看了看,拉过身旁的一张藤椅,顺势坐下。
段离筝听她说话瓮声瓮气的,抬眼看去,只见她脸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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