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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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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曼国人曾一度以拥有金银错技术为傲,当初老皇帝下令瑰玉坊赶造金镶玉器,也就是为了能在这国宴时扬眉吐气一番。
谁都爱听恭维话,尤其这还是一位异域美人说出的恭维话,老皇帝喜上眉梢,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酒。皇后则一直冷静地把控着场面,不时地和被冷落的使臣们搭话,言辞进退有据,气氛一直维持得很好。
一番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过后,舞女垂首退了出去,四国使臣们则纷纷上前献礼。
十几只木箱依次排开,各国使者各自上前打开自己的贡品箱,从箱子里冒出的璀璨光芒,霎时间几乎要将整个大殿照亮三分。
老皇帝见惯了这场景,面对这那十几箱珍宝,连眼皮也未眨一下。
苏青荷则颇为好奇,伸长了脖子去看,看到那一片片的珍玉宝石,当即倒吸了一口气。
北疆国盛产和田玉、玛瑙及各种戈壁奇石,所进献来的贡品中不光有柔嫩如婴儿肌肤的和田羊脂白玉,黄如鸡油的金丝玉,拇指大小、五颜六色的玛瑙原石,最为吸睛的则是一块黄金筋脉戈壁石摆件。
筋脉石,又称石中皇者,产于戈壁荒漠深处,属珍稀不可再生石种,千万年的风沙使其表面形成各种自然纹路,酷似人体筋脉,因此而得名。
筋脉石因其独特的纹路,根本无须雕刻,安置一个底座,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惊艳的、让人过目不忘的精致摆件。这筋脉石与去年国宴上,北疆国使者进献的缠丝玛瑙石是一个路数,并不很值钱,但那偏偏老皇帝很喜欢这奇石怪石,笑眯眯地笑纳了。
西越国盛产各色宝石,这次带来的贡品也俱是宝石,夏国本身的宝石资源有限,朝中大臣脑袋上戴的顶戴花翎中的顶戴,全是由水晶、红蓝宝石制作,消耗量很大,西越国每年的进贡很好的解决了这一难题。
南曼国则盛产金银器、锡制品、各种香料以及金银错。往年老皇帝都很钟情南曼进贡来的金银错器皿,然而今年夏国有了金镶玉,金银错的技术问题也迎刃而解,自己国家就完全可以制造,由此以来,老皇帝便对那箱金银错兴趣缺缺了。
而东凪国是个并不大的岛国,本身的矿藏资源很少,最具特色的两种玉石分别是红竹石和叶腊石,观赏性和价值都并不高,与夏国的翡翠完全没可比性,于是除了这两种玉石,东凪使臣还带来了几箱珍珠、玳瑁、珊瑚等,在价值上才堪堪等同于其它三国。
献完了宝物,各国使臣们各归各位,唯独剩下西越国使臣阿古泰仍站在大殿中央。
老皇帝见状面色一凝,暗道来了,每年的国宴上这四国使臣在吃饱喝足后,都要使这么一招。这四国明面上是夏国的附属国,但是每年白白进贡这么些好东西,心里都不服气,总想着出些刁钻难题来为难他,以此找回些面子。
一开始,老皇帝想着忍让着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展示下大国的风度,让那些使臣得瑟得瑟,但次数多了,不但他老人家面子挂不住了,怕是也会引起别国的轻视,暗地嘲笑夏国虽一时强盛,但朝中无能人,后继无力。
于是,近年来,老皇帝一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招拆招,绝不忍着憋着。
老皇帝面上不显,慈声道:“西越使臣可还有什么事,尽管直言。”
只见阿古泰朝着皇帝一拜,行了个汉人的礼节,随即朗声道:“禀皇上,前些日子我王偶得了一件宝物,纵寻全国,也无人识得它,此次来朝贡,我王特意嘱咐臣将此物带来。想来大夏国人才济济,定会有人能揭开这宝物的真正面纱。”
老皇帝沉吟片刻,道:“呈上来。”
说罢,有宫女端着托盘走到阿古泰面前,阿古泰从怀中掏出个用白布包裹着的物品,放置在那托盘上,随即一扯,那包裹着的白布缓缓散开。
托盘上那东西的样貌显露在众人面前,大殿内一时间议论纷纷。
☆、第87章 国宴(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大殿中央的宫女身上,准确的说,是她手中的托盘上。
宫女也被这西越使臣拿出的怪东西惊得愣了下神,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宫女连忙收回目光,颔首低眉,转身拾阶而上,双手举过头顶,将那托盘呈给了皇帝。
托盘上的那件东西仅有巴掌大,黑黝黝的,扁圆扁圆,不泛光,但看着也不糙手,浑身上下没什么特别,就像是一块……刚从地底刨出来的普通黑石头。
“什么宝物……我看这西越使臣八成是来糊弄人的。”
“我瞧着像砚石?”
“笑话,区区西越小国哪里会有砚石出土,再者,砚石算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这不是白脸蛋上打粉,可有可无嘛。”
砚石是夏国特产的矿石,是制作砚台的原料,千里迢迢送一块砚石过来,实在是小题大做,况且就算是砚石,这也忒小了些!
在阵阵嗤笑与不以为然中,老皇帝拿过托盘上那块巴掌大的黑石头,皱着眉头端看了半天,亦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作势清咳了一声,老皇帝狐疑地瞥了眼面前站着的阿古泰,这西越使臣真不是来忽悠他的?这浑身毫无可取之处的黑石头,算哪门子的宝物?
阿古泰显然也听见了,面上丝毫不见窘迫,反而转过身,对着四周众人笑了笑,挑眉道:“我道大夏国人杰地灵,定有人慧眼识珠,能勘破这宝物的奥妙,然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此话,阿古泰径直跪下,上身却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老皇帝:“听闻前朝有件‘有眼不识荆山玉’的典故,使臣卞和献上稀世宝玉,却被国君当成了破石头,砍掉一足,看来今日,我阿古泰也要重蹈卞和的覆辙了。”
阿古泰虽然夏国语发音还不甚标准,但是掷地有声,其话中隐含的深意,让整个大殿顿时寂静下来。
片刻后,老皇帝不紧不慢的开口:“阿古泰不必担忧,朕虽然称不得什么千古明君,但却没有砍人手脚的嗜好。”
老皇帝微笑着眯眼,略带调侃的口吻,缓解了殿内些许尴尬。老皇帝命阿古泰起身,继续道:“不怕众卿笑话,朕在玉石上面知解甚少,不过百官里却有一位能人,想必可以为西越国君解决这一难题。”
老皇帝的目光随即往大殿最末的角落处扫去,扬声道:“薛赞治——”
话音方落,一位身穿五品朝服的官员忙不迭地从坐席中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兢兢战战地叩首道:“臣在。”
正专心致志叼着酒杯饮酒的苏青荷,在瞥见那官员的面容时,差点把口中的甜酒给喷了出来。
面色黝黑如炭球,和托盘上那黑漆漆的石头倒是相得益彰,长相平庸,身材中等,不高不瘦,浑身上下再找不出出彩或是与众不同的地方,那人不是薛定山又是谁?!
苏青荷眯着一双酒目,醉意醺然地打量着他,瞧瞧他身穿的官服,瞧瞧他脑袋上的顶戴花翎,瞬间心思就明亮了。
五品的赞治少尹,有品级而无实权的勋官,多半是老皇帝看中他在赌石上的天分,赐给他这勋官,目的是赏他一个够格进国宴的门票罢了。
事实与苏青荷猜想得差不离,老皇帝早知国宴上这四国使臣会不安分,定会出些玉石上的怪题难题,于是暗中派人去民间搜寻玉石方面的高手,自然而然得就找到了这位赌石界的泰山北斗,薛定山同志。
薛定山因相貌普通,全凭着这薛家家主的身份而带来的不卑不倨的气质,才能让人留下一份印象,而他家业再大,也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今一夜之间官绶加身,第一次进宫面圣就是国宴这般大的场面,饶他这般在赌石界横着走的,此刻在这金銮殿内也是慌乱了手脚,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以吞咽唾沫来缓解紧张。
阿古泰可不懂什么勋官不勋官,真的以为他是正经的官员,敛了神色,做了个请的姿势:“大人,请您一观。”
薛定山目光落在那黑石头上,紧张的情绪倒是平定了不少。
不就是鉴定一块玉石嘛,别的他不敢说,可要是论鉴定玉石,他要论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当他得知他被皇上看中,只要在国宴上应付几个问题,就能从此官居五品、平步青云时,他以为这是上天砸下来的馅饼,一口就应了下来。然而他并非是被官爵富贵冲昏了头脑,而是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特异能力’有信心。
薛定山不着痕迹地将手掌在下摆上蹭了蹭,擦掉了湿漉漉的汗渍,他轻轻吸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地伸出手去把那石头捧在了掌心里。
在指尖接触到那石块表面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发生,没有任何图像在脑海中浮现,薛定山当即有了一个推断,这东西不是翡翠。
然而这并没有使他慌乱,除了翡翠,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不仅四大邻国,连周边的一些不知名的小国他都踏遍了,许多寻常人闻所未闻的稀奇玉石,他都有所了解。特殊异能没有了作用,他开始细致地凭肉眼,研究起了这玉石的表面。
这石头表面触感紧致,看来并非是什么风化壳,再看这黑色乌压压的,没有任何一处不均匀,这黑意必是直沁到了内芯里。再掂掂重量,与寻常的石头并未有什么不同,薛定山凑近了去闻,当下捂住了鼻子,这玩意怎么还有一股子腥味!
薛定山把石头放回托盘,皱眉对老皇帝躬身道:“依臣之见,这并非是什么宝物……”就是个从臭水沟里扒拉出来的破石头罢了!
为了顾及千里之外远道而来的西越使臣的颜面,薛定山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而这在他看来已是留有口德的一句话,依旧遭到了阿古泰的一记白眼。
“无知粗人,”阿古泰收起了恭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对皇帝大声道:“皇上,您若看不上臣带来的宝物,尽可直言,无需让这些蒙昧无知的草包来侮蔑臣下,毕竟这块奇石,是我王亲命臣下千里迢迢带来的,若无能人识得,臣再把它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便是……”
薛定山被阿古泰明里暗里的讥刺了一通,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
苏青荷见到薛定山被讥讽格外的开心,虽说他俩没有什么大的恩怨,但苏青荷可记着,在祭玉节的拍卖会上,如果不是这人疯狂喊价,段离筝也不至于花掉十万两纹银才拍得那块祖母绿。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苏青荷现在想起来都替段离筝心疼。
苏青荷朝路过的宫女挥挥手,把已经空了的酒壶递给她,宫女添了满满一壶后,又重新端给了她。
这已经是她添得第三壶了。
这果酒像果汁似的,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却是最容易让人降低防备心、反而最容易醉的酒。
段离筝显然注意到她的异样,自国宴开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未离开过她,此时又见她添了一壶酒,眉峰紧紧蹙起,一双黑眸冻得吓人。
苏青荷不幸中了招,她迷糊地去看对面的段离筝,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虚影,她使劲眨眨眼,段离筝又变成了一个,正望着她,那表情似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感觉到段离筝眼里泄出的寒意,苏青荷抓着酒杯的手抖了抖,条件反射地去躲他的眼神,甩了甩头,苏青荷感到有一瞬间的耳鸣和幻听,她懵懂地抬起头,扫视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的各色摆设,条案上的银盘子和金镶玉酒壶,脚下四尺见方、光可鉴人的金砖,皇后身上嵌玉点翠的凤冠霞帔,此刻在她眼中全都失去了颜色,变得灰茫茫的,只余宫女手中托盘上的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像是一个吸人的黑洞,仿佛在召唤着她过去。
苏青荷遵循本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步就绕过矮案,朝大殿中央走去。
身旁的乔掌事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她的袖子,同时低斥道:“苏青荷,你在干什么,快坐下!”
然而滑凉的丝绸在她指尖打了个旋,乔掌事抓了个空,苏青荷脚步一个踉跄,险险稳住身子,脚步一刻未停地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注意着她的段离筝暗道一声不好,握着酒盏的手倏地收紧,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她拉下来,她这副模样……不会是要耍酒疯罢?这可是国宴啊,段离筝整颗心都揪在了她身上,眸子里的怒意一瞬间消散,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原本已安静下来的大殿因着苏青荷的出现,又掀起了一波哗然私语声。
只见冲上前的那名女官穿戴整齐端庄,样貌身段也是少见的清秀玲珑,只是她脚步虚浮,像踩在云朵上,双眼迷离,脸颊处飞着两朵红霞,俨然一副醉到失神的模样。
众人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笑着指点摇头,这名女官多半是喝醉了,不知接下来会出什么洋相。
老皇帝看到苏青荷贸然上前,脸色不甚好看,正欲开口喝止,只见苏青荷直勾勾地盯着宫女托盘上的黑石头,就像饿了几天的饥民陡然间见到大白馒头,眼神闪着异彩。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将那黑石头抢过捧在了手里。
☆、第88章 国宴(四)
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殿中央那娇小的女官身上,西越使臣也好奇地打量这位不请自来、一上来就抱着他的石头不撒手的年轻姑娘。
台下坐着的一干人等中,唯有乔掌事和段离筝是真心担忧她的,瑰玉坊的高岑以及三王爷身旁的云映岚,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翘首以盼,等待着皇帝即将到来的怒火。
苏青荷双手捧着那块黑石头,耷拉着脑袋,眼神像是紧盯着石头表面,又像是越过表面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她嘴唇牵动,唇瓣上下开合,吐出模糊不清的两个字:“月光……”
她的声音极轻,连面前的老皇帝都尚未听清,但却让她身旁的阿古泰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猛地偏头看她。
注意到阿古泰面色的异样,老皇帝眼神一亮,心里笃定苏青荷定是说中了什么,对于她的冒犯而升起的那丝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捺不住好奇,身体前倾,慈和道:“苏爱卿说什么?大点声,朕方才没听清。”
苏青荷恍若未闻,嗅了嗅,当即伸直手臂,把那石头重新丢回了托盘上,皱起小巧的鼻子,一边用手地在鼻下扇风,一边嫌弃道:“真恶……还涂了墨鱼汁……”
她这回说得不轻,殿内大半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瞠目结舌,墨鱼汁?
敢情这西越使臣为了刁难他夏国百官,竟然在玉石上面涂了墨鱼汁来扰乱视听,真是够……卑鄙。
老皇帝怔愣了片刻,随即也忍不住,望着台下站得笔直的西越使臣,真是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可气的是这西越使臣竟然敢这般愚弄他,可笑的是不过是墨鱼汁,却蒙过了他大夏国这么多双眼睛,尤其是那位他特意为了应对西越人,而费力找来予以官位的民间玉石鉴赏能人薛赞治,竟还不如他瑰玉坊的相玉师见多识广!
被揭穿把戏的阿古泰丝毫未觉尴尬,望着迷迷糊糊、正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苏青荷,绿宝石般的双眸闪过促狭的笑意,道:“大夏国果然藏龙卧虎。”
阿古泰偏头对身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转身去了侧殿,不一会,端着一盆醋水和一碗糯米进来。阿古泰将那块黑石头浸泡在盆中片刻,不断用糯米在玉石表面揉搓,不一会儿,那块石头变显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黑意褪去,那块石头重新绽放出的光采,让在场的所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幽蓝而亮白的晕彩,朦胧而温柔,像是雨后初晴时的雾色,又像是微缩般的浩瀚星空,那散发出的淡淡光华,宛如静谧夜空中洒下的富有灵气的月光,笼罩了整个大殿,又让这缀满金银、金碧辉煌大殿物瞬间黯然失色。
“这是夜明珠?”
“我从来没见过颜色这般幽蓝纯净的明珠……”
“天工造物,这简直太美了……”
西越使臣重新把月光石放回宫女的托盘上,躬身作揖:“方才臣其实是跟皇上开了个玩笑,此乃月光石,已被奉为我国国石,这颗月光石是国君命臣下特地来献给皇上的。”
夏国人都爱把白天吸收光线、晚上会发出荧光的萤石统一称作夜明珠,而其实这月光石和萤石还是有差别的,月光石必须在有光的条件下才能显现出这蓝光,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月光石比萤石要美得多。
西越使臣圆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无比镇定,仿若真如他说得那般,带来这月光石是特地来献给皇帝而非刁难的。
老皇帝但笑不语,也不欲点透,算是承了这份情。老皇帝心知肚明,若没有苏青荷误打误撞地鉴出了这块石头,这西越使臣只怕会是另一番说辞,并且这月光石也会被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老皇帝笑纳了礼,低声道:“这礼贵重,你回去可要替朕向西越国君道谢。”
阿古泰恭谨地笑应了,转身看向苏青荷:“臣好奇的是这位大人怎会识得这月光石,这月光石是我国近日才发现的新矿种,据臣所知,之前其他国家还未有这种宝物出土。”
自月光石离了手,脑海中宛如星空一般的情景褪去,眼前真实的场景渐渐清晰,苏青荷缓过神来,看到众人皆望着自己,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苏青荷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指,咬牙腹诽自己这看到石头就想上去摸一摸的习惯怎么总是改不掉,此刻酒劲还未过,脑袋一阵阵发昏,看人依旧是重影。
苏青荷定了定神,尽力让自己吐字清晰,慢慢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所认知的未必就是事实,”顿了顿,又道,“有传言说,前朝卞和进献的那块和氏璧,实则就是月光石,可惜如今已经失传了。”
酷似白无常的东凪国使臣,翩翩摇着蝙蝠扇,端详着殿中央的场景,冷不丁开口问皇帝:“皇上,不知这位大人是……?”
老皇帝面上有光,十分耐心的解释:“她是朕的御用相玉师,你们方才赞不绝口的金镶玉鸳鸯壶就是出自她之手。”
“哦?”东凪使臣斋藤秀吉很是意外,自言自语道:“没想到研制出这金镶玉的,竟然是位女官。”
眼看着一个闹剧转为了喜剧,原先幸灾乐祸的众人此刻都有些艳羡地看着苏青荷,艳羡归艳羡,心中也是不无叹服,遍寻夏国,能认出月光石来的恐怕没有几个,遑论上面还涂了厚厚一层墨鱼汁。
苏青荷此举不仅挽回了夏国的脸面,还为皇帝赚得了一块天价月光石,回想起西越使臣方才惊讶失色的表情,众人都觉面上有光。
而苏青荷身后的薛定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尴不尬地垂首立着。
他哪里知道西越人竟会耍这种不上台面的小手段,在玉石表面涂上墨鱼汁来糊弄人,他虽然未见过月光石,但走南闯北这些年,倒也听闻过,如果当时是直接把这原本面貌的月光石上来,他也能说出来一二。
可惜没有如果。
老皇帝看中他也是有原因的,正是因差人打听到他在赌石鉴石上从未失手过,然而这关键时候掉了链子,他这勋官估计也当不成几天了。
薛定山颓丧地看着苏青荷的背影,只道她真是自己的克星,上次碰见她原本势在必得的祖母绿莫名其妙被拍上十万两的高价,这次碰上她,自己当了没几天的官位又要没了。
老皇帝看出苏青荷是真醉了,便让她回位坐着,命人去御膳房现做了碗醒酒汤。
苏青荷糊里糊涂地回到座位,再没敢碰酒杯,老老实实地等着醒酒汤送来。
乔掌事可是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似埋怨又似欣慰地叹了一声:“还好有惊无险,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对面的段离筝亦是松了口气,不过见此刻更多的人把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苏青荷身上时,段离筝方有些放松的心情,又紧绷起来。冷冷地扫过那些目光黏在苏青荷身上、正低声讨论的公子哥们,段离筝只觉往日还觉得有些意思的国宴,越发无趣了,一门心思等着早点散席。
与此同时在苏青荷的另一斜对面,云映岚看着成为众人焦点的苏青荷,银牙暗咬,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
三王爷察觉到了异样,偏头问她:“映岚,你无事罢?”
云映岚当即放开了绢帕,对三王爷绽出个恬淡柔美的笑:“臣妾无事。”
没过多久,一碗用葛根橘皮炖的解酒汤送来,一碗热汤下肚,苏青荷方觉得好过了些。
此时南曼使臣上来献舞,人影在面前晃动,盯着南曼使臣光溜溜、没有一丝赘肉的大腿和肚皮,苏青荷渐渐起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荷感到袖子被人扯动,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位垂缨帽□□面,广袖长发的男人。那人的眉眼极为细长,唇间还涂着艳红的口脂,结结实实地把苏青荷吓了一跳。
“听闻苏大人隶属瑰玉坊,擅长描摹图纸花样,想来是心灵手巧,心细过人,像串个珠子这般小事,想必定是不在话下?”
东凪使臣斋藤秀吉把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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