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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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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苏大人隶属瑰玉坊,擅长描摹图纸花样,想来是心灵手巧,心细过人,像串个珠子这般小事,想必定是不在话下?”
东凪使臣斋藤秀吉把玩着一颗龙眼大小、圆滚洁白的明珠,饶有意味地看着她。
睡眼惺忪的苏青荷,不明状况地看向身旁的乔掌事,只见她扯着自己袖子,一脸‘你又摊上事’了的木然表情。
☆、第89章 国宴(五)
东凪国是一座岛国,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玉石,于是便拿出了一颗其名曰“目前为止所发现的最大的珍珠”来进献给皇帝,不过条件是,能有人用丝线把这颗珠子串起来。
饮完醒酒汤加之打了个盹后,苏青荷虽然酒醒了大半,但脑袋还有点宿醉后懵懵的钝痛。
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身坐高台的老皇帝虽然在侧头同皇后说话,但眼神亦一直往她这处瞟来,苏青荷沉吟片刻,对站在她面前的东凪使臣迟疑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斋藤秀吉将那颗明珠递给她,同时递给她一小卷丝线,狭长目闪过不知名的光:“大人勿要紧张,只不过要你帮忙串个珠子而已。先前已有你们尚服局的人尝试过了,皆败下阵来,大人,你可别再让我失望啊。”
串珠子?
这又是闹哪一出……
苏青荷垂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足有小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两侧均钻了孔,若要用丝线串起,似乎并不是难事。
往负责宫中女红事宜的尚服局的方向望去,只见却是有几位女官羞愧地低着头,苏青荷暗道串珠子这么简单的事,竟能难道那一众女官,想必其中定有蹊跷。
苏青荷不知道这位东凪使臣是怎么看出她‘心灵手巧,心细过人’的,不过她方才揭穿了西越使臣的把戏,露了这么一个大风头,定是引起了那几位使臣的注意,枪打出头鸟,她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接下了这挑战。
苏青荷小心翼翼捻起丝线的一头,动作极为笨拙,要知道她的手工能力是硬伤啊。从未碰过女红就不消说了,雕墨翠雕得“鹌鹑、柳枝、花瓶”被某人看作“鸭子、柳枝、花坛”的黑历史,真是让她到现在都留有阴影。
不过幸运的是,这明珠上钻的孔还算粗大,苏青荷很快便将丝线的一头钻了进去。然而奇怪的是,捣弄了半天,却不见丝线从另一头钻出来,像是在珠子内部卡住了。
苏青荷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珠子内部竟不是一道直路,而是像肠道一般弯弯曲曲,怪不得丝线穿不过去!
苏青荷抬头凉凉地看了那东凪使臣一眼,斋藤秀吉摇着蝙蝠扇,细长的眼角弯起:“怎么,苏大人连这般简单的丝线串珠都不会?”
他的夏国话比先前的西越使臣要流利多了,几乎没有口音,但苏青荷瞧见他那不男不女的阴柔扮相,就打心眼儿里不舒服,况且这东凪国……苏青荷大抵知道是现代哪个国家的前身,虽然她不是愤青,但是对这国家,她没有丁点好感。
面对这摆在台面上的挑衅,苏青荷默不作声地应下了,侧头叫来身后一位候着的宫女,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那宫女的表情略显意外,听罢点了点头,快步从侧殿走了出去。
苏青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大人请稍等。”
随即托着腮不再说话,好整以暇地等着宫女回来,完全把斋藤秀吉晾在了一边。
斋藤秀吉微蹙起眉头,摇着扇子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有些摸不透她到底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找到了解决之法。
此时国宴进行到尾声,百官贵胄们皆已吃饱喝足,碗筷碰撞声趋近于无,整个大殿倒是分外安静。
先前在苏青荷睡着的时候,西曼使臣来献了一支异域风格的歌舞,而北疆皇子不通夏国语,整个席间没说过几句话,与乔掌事先前的猜测不同,北疆皇子此次前来并不是来‘挑事’,而是求亲来的。皇帝方才话里话外已有将平阳郡主远嫁北疆的意向。
既讨得了美人,联了姻,北疆皇子便没有在国宴上为难未来老丈人的道理,于是今年的国宴气氛倒是格外的祥和,除了这位没有眼力见的斋藤秀吉。
当斋藤秀吉拿出那颗明珠,并成功难倒了几位尚服局的掌事时,气氛便变得有些僵冷。此刻,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在暗暗期望苏青荷能像方才应对西越使臣一样,打脸这位气焰嚣张的斋藤秀吉,让这次国宴能有个圆满的结束。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宫女匆匆地回到大殿,手里捧着一只胭脂瓷盒,打开胭脂盒,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里面竟是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有指甲盖那么长,是京都这儿特有的大黑蚂蚁,胭脂盒内还残留些泥土,显然这蚂蚁是刚从外面花园里捉来的。
苏青荷将丝线在蚂蚁身上缠了几圈,确保不会掉下,随即将那颗珍珠放进了胭脂盒里。蚂蚁天生爱钻洞,对于突然降临的那颗庞然大物,蚂蚁左碰碰右碰碰,找到了那处洞眼,毫不犹豫地就主动钻进了珍珠孔内。
苏青荷用指尖沾了蜜酒,涂抹在珍珠另一侧的孔洞边缘,不过须臾的功夫,蚂蚁带着丝线,循着蜜香,轻而易举地从另一侧的洞口处钻了出来。
苏青荷将丝线从蚂蚁身上解下,随即将丝线对折,拎着那悬挂在丝线上的明珠,递上前:“串好了。”
斋藤秀吉的脸僵住了,半响也未伸手去拿。
此刻,大殿内响起老皇帝抑制不住的爽朗笑声,众人们反应过来,有的是附和老皇帝,有的是发自内心,宴席间掀起一波又一波的低笑声。
斋藤秀吉顶着哄笑声,脸色有些难看地拿过珍珠,有些阴阳怪气地挤出一句:“大人果然蕙质兰心。”
随即转身走上前,躬身将明珠举过头顶,无奈地将这颗价值万两的东海明珠呈给了老皇帝。
乔掌事微侧过头来,含笑同她低语道:“这次国宴你可算是立了大功,且等着事后,皇上的封赏罢。”
苏青荷笑了笑,舒了口气,垂下眼道:“下官不在意什么封赏不封赏,如果可以,我倒是想……”
苏青荷说了一半,自己便默默止住了话头。
乔掌事也未在意,端正了身子,眼里噙笑地看着高台上老皇帝。
看到东凪使臣吃瘪后,老皇帝龙心大悦,兴致昂扬地还同北疆皇子和几位皇子玩了几局投壶,小辈们都有意无意让着老皇帝,皇帝连赢了几局,有些乏了,见此时天色也晚,于是同大臣、使臣们祝了几杯酒,在热闹喧烈的气氛中,结束了今年的国宴。
百官们有的也喝醉了,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走出大殿,段离筝则与侯爷和侯夫人在一块,怕是没有机会过来同她说句话。
于是苏青荷便同乔掌事一起打算直接回府,她二人并肩走着,刚下了两阶玉梯,只闻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一转头,只见是云映岚笑吟吟地看着她。
“王爷,你先去宫门口等我罢,我想同苏大人说会话。”云映岚松开挽着三王爷胳膊的手,偏头同他温声道。
三王爷看了她和苏青荷一眼,应了声“好”,便提步下了阶梯。
“那我也先走一步。”乔掌事朝云映岚微微颔首,随即跟在三王爷身后,转身离开。
自他二人走后,云映岚挑着那双点着桃花钿的眉眼,别有深意的看着她,昏黄的灯笼下,云映岚一袭蓝衣隐隐泛着绿光,面色也被烛光照得发黄,那眼神让苏青荷有些幕拧�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殿外只余她二人和一些进出打扫残宴的宫女太监时,云映岚才幽幽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让苏青荷心下一颤。
☆、第90章 求辞官
“听说,你和靖江侯府的大公子走得很近?”
云映岚朱唇轻启,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十分笃定。
苏青荷有种被人窥探的不自然,淡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妃何时变得这般喜欢关心别人的私事了?”
“呵,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王爷都告诉我了,之前若不是那段公子拜托王爷,一起圆了你那出调换青铜樽的戏,你此刻恐怕还在宗人府里待着呢。”
云映岚眉眼倏地弯起,眼中闪着不知明的光:“那这段公子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
直觉告诉苏青荷,云映岚叫住她说么这一段话,并非是单纯的叙旧,况且她俩也没什么旧好叙,于是,苏青荷索性直言道:“三王妃,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映岚抿唇浅笑,望着她的眼睛不说话,似是在有意卖关子,在苏青荷耐心快消耗殆尽,转身欲走时,云映岚才悠悠地道:“靖江侯府有意和右副督御史结亲,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罢?”
看到苏青荷一瞬间沉寂下来的眼神,云映岚笑容渐深,装作不知,自顾自地道,“那段公子虽说有腿疾,但家世到底摆在那里,样貌才华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商家女吧。听说半月前,侯爷带着段公子去督御史家,和那家的小姐已经隔着帘子见过面了,听说督御史小姐对段公子很满意,就等着国宴后,将这桩婚事敲定下来……”
苏青荷默默地听她说完,面色平静:“下官听明白了,王妃还有别的事吗?”
云映岚当她是不肯在自己面前落了面子,强作出来的镇定,轻叹口气:“咱们虽然以前有过过节,但也算是个旧识了,如今我已嫁人,王爷待我关怀备至,无所不应,我同你从前的小恩怨我早已不记心上了,我是看着妹妹你还没着落,恐所托非人,才好心来提点你。”
云映岚轻蹙着眉头,好似真的在为苏青荷担忧,而那浮于表面的忧色丝毫未进眼底,眼眸中映着烛火的影子,是明晃晃的笑意,尤其是那声‘妹妹’实打实地让苏青荷恶寒了一把。
苏青荷忽然轻笑一声,抬眼看她:“关怀备至,无所不应……他肯为了你遣散一屋子的娇妾美婢了吗?”
云映岚没想到苏青荷会这么直接,且一针见血,她脸色瞬间铁青,颤抖着唇:“你……”
苏青荷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王妃,你是真心觉着嫁给三王爷幸福吗?”
越是看到云映岚此刻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的模样,苏青荷脑中一个颓丧灰败的身影就越清晰:“你如今可曾后悔当初的决定,嫁给三王爷时,你可曾想起过……韩修白?”
云映岚在听到前一句时还在暗恨羞恼,而当听到那个人名时,她躁动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良久,她漠然撇过头,生硬道:“我同他……门第不当,有缘无分。”
苏青荷放低了声音,轻声道:“王妃觉着男女婚配,门第是一等一重要的事,可有些人未必这么想,韩修白未必这么想,段公子也未必这么想,王妃,拿自己的心思来揣度别人,往往会使你自己失去更多。”
苏青荷的话一字一句都扎进了云映岚的心里,她隐藏在心底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这么被苏青荷轻易地抖落了出来。
云映岚一开始想得很简单,且以她的姿色,不会怕王爷不爱上她,后来事实证明,她做到了。只是他毕竟风流了二十多年,尝了腥就不肯戒掉了。
王爷爱她,但同时也爱别人,他的爱可以分成好多好多份,她有时候很怀念,那个曾经把所有的爱都给她,却被她当做破烂随意践踏的男子。
她有时候会问自己,她嫁给三王爷做了王妃究竟值不值,她不止一次,很确定地回答自己,值!可是渐渐地,她不确定了,在她独自守空房的时候,在她明明心里嫉恨得要死,却要在王爷面前扮作温柔体贴的时候,在她偶尔憋不住,像对着韩修白一样对王爷使了小性子,原以为他会哄自己,一扭头却发现人影空空的时候……
这半年来,与王府里的那群狐媚子争风吃醋,没少练嘴皮子,然而此刻她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音。
这时有个小宫女打着六角灯笼,快步走到她二人面前福了福,对苏青荷道:“苏大人,皇后娘娘召您去福宁宫一趟,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知道了,”苏青荷转过身,对还怔愣在原地、眼神有些恍惚的云映岚道,“多谢王妃如此关心下官的私事,只是天色太晚,王爷恐怕也要等着急了,王妃还是早些出宫回府罢。”
说罢,不等云映岚回应,苏青荷便提步同那宫女一同朝皇后的寝宫方向走去。
皇后寝宫与长乐殿相距并不远,走了不到半刻钟便到了。
苏青荷随宫女穿过大堂,直接来到花厅,只见皇后已褪去了华贵的朝服和凤冠,侧歪在贵妃榻上,有宫女在低头帮她揉捏着颈部和肩膀。
国宴上那顶嵌珠点翠的金凤冠足有二十斤重,戴了近两个时辰,脖子的酸痛程度可想而知。
苏青荷走到她面前,径直叩首;“参见皇后娘娘。”
“快请起。”皇后不止是说说而已,真的从贵妃榻上站起,上前去扶她的身子。
苏青荷抬起眼看她,只觉得她与国宴上又不一样了,厚厚的粉脂妆黛被卸下,露出不施粉黛却让人心生亲近的轮廓,好似冷硬的外壳被剥去,露出柔软的内芯,笑容柔软,眼神柔软。
苏青荷一瞬间感觉仿佛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位腼腆、不谙世事的婉婕妤。
皇后娘娘含笑着看她,语气柔和:“苏掌司,自本宫执掌凤印后,便一直想召你来福宁宫一叙,差人去瑰玉坊才得知你暂回了兖州,好在有这场国宴,不然不知能何时见得你了。”
苏青荷颔首:“皇后娘娘说笑,前阵子是因兖州家中出了些事……”
“你们先下去吧。”皇后对左右的宫女如是说,宫婢们尽数退了下去,整个屋子只剩下她们二人。
皇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榻边坐下,一下子就猜到了内情:“是不是那卢贵妃的娘家,对你做了什么事?”
卢贵妃的娘家在兖州做着玉石生意,后…庭中人尽皆知,而苏青荷亦是在兖州有翡翠铺子,稍稍打听也能探听得到,在卢贵妃垮台不久,苏青荷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兖州,稍一联想,便能猜出是那卢贵妃的娘家为了报复,在背后使了什么黑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苏青荷也不愿多说,只道:“皇后娘娘明鉴。”
“连累你了……”皇后娘娘叹了口气,沉默片刻,直直地转过头看她,“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谢谢,如果当初不是你挺身而出,只怕我早已被那贱人陷害,身首异处了……”
皇后直接对自己“你我”相称,苏青荷受宠若惊,连忙低头道:“娘娘言重了,臣不敢受……”
“有什么不敢受的,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会满足你,”皇后对她展颜笑道,脸颊边露出两只小小的梨涡,苏青荷才恍然,她的年纪才与自己一般大,甚至可能还稍小些。
皇后温言道:“不单单是本宫的,你在国宴上露了这么一手,只怕择日皇上也得大大犒赏你呢。”
错过了这次,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苏青荷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她:“赏赐臣不敢当,臣只愿娘娘能帮臣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
皇后奇道:“什么话?”
苏青荷动了动嘴唇,嗓音低沉而坚定:“臣想……辞官。”
皇后愣了,皱眉道:“辞官?”
“是。”苏青荷垂下眸子。
她若一直都在瑰玉坊里做个无名小辈,辞官并不是多大的事,只是她先是研制出了金镶玉,又是在国宴上出了风头,加之如今宫廷玉器的图样多出自她手,她俨然成了瑰玉坊的支柱,由此一来,皇帝未必会肯放她走了。
她原先去殿试,多半是因为好奇,再加之想尝尝当二品官的滋味,然而当了之后才知道,不过也就这么回事,时时刻刻得提防同僚陷害,还没有在兖州当掌柜自在。况且小包子在兖州,她的一切都在兖州,在京城呆地时日也不短,然而兖州在她心里的那份归属感,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过这些都是客观原因,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辞官的是……和那个人的承诺。
皇后原本想劝她两句,但见她眼神坚决,且敢直言对自己提出来,怕也是早就铁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更改了,于是缓缓道:“我答应你,哪怕皇上执意留你,我也会与他据理力争,一个二品官而已,想必皇上也不会不顾我的面子的,你且放心。”
得到了皇后的承诺,苏青荷心里大石落地,暗自在心里舒了口气,再抬眼时,恰看到皇后有些乏累揉着眉心,想来是被国宴折腾得疲极。
虽然仅是一场觥筹交错的宴席,但席间同各国使臣们说得每一句话,都要是经过仔细推敲斟酌才出口,每句话都拿捏着分寸,既要彰显出一国之母的威仪端庄,又不能让使臣们觉着轻慢了他们。这其中费的心思,不比经历了一场勾心斗角的算计要少。
见状苏青荷便主动请辞,皇后见此时近二更天,马上就快宵禁了,便也没再留她,命两位宫女去送苏青荷到宫门。
此刻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宫女掌着灯,苏青荷在昏暗的烛光里,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赵菁当时停靠马车的位置,然而空空如也。
苏青荷正纳闷间,只见一个熟悉的声影朝她走来,是容书。
容书指了指后侧方的马车,有些歉然道:“苏姑娘,我让赵菁先回去了,少爷在车上等你……”
苏青荷默了默,转身朝那两位掌灯的宫女道:“多谢,你们快回去服侍皇后娘娘罢。”
宫女们领命回去了,苏青荷则跟着容书上了马车。
一掀帘子,扑面而来一阵清冽的酒气。
段离筝手撑着下巴,半倚躺在坐榻上,似是在假寐。两侧的窗帘布被半卷了起来,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边,银河闪烁的夜空。
听到动静,段离筝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有群星熠熠,而车内,他的清澈眸子比繁星还要明亮。
☆、第91章 情人眼
这家伙是喝了多少酒……
苏青荷想埋怨他两句,谁知刚钻进马车坐下来,那个高大的身影携着酒气就凑了过来。
“怎么出来得这么晚。”低醇的嗓音夹着些许不满,并没有责备的意味,而是带着几不可查的失落,恰逢今日侯爷与几位同僚顺道一同离宫,他借机留下,原本想趁此机会能多点和她相处的时间,未料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眼看着要宵禁,只能驱车尽快回府了。
他紧挨在身边,温热的气息就呼在耳边,苏青荷微微撇开脸,轻声道:“我先是碰见了三王妃,后来又被皇后娘娘召见。”
云映岚和她之前的纠葛,段离筝并不很清楚,但听到皇后娘娘时,段离筝眉峰微皱:“皇后?她找你何事?”
苏青荷简要地解释:“在娘娘还是婕妤的时候,我曾与她结过善缘,加之国宴上应对了西越东凪那两道难题,她问我要什么赏赐,我便求了她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段离筝清亮的眸子中滑过好奇,他感觉她现在有些无欲无求的意味,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向皇后讨这个人情?
苏青荷平声细气:“我求她帮我在皇上面前劝解几句,劝他允我辞官。”
段离筝霍然抬眸,直视着她的双眼,怔愣住了。
睫羽下的黑眸一瞬不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愫流动,沉默良久。
苏青荷知道他心思很敏感,怕他因为自己方才的话而心有愧疚,把负担全拦在自己身上,刚想出声解释几句,她辞官并不全是为了他,很早之前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信念和理由而已。
忽然感觉到肩膀一重,只见某人像个大型猫科动物一般,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脸埋进她的颈窝,带着热度的手掌附上她的腰间,她整个人被他半圈进怀里。
“为什么辞官。”他明知故问,微颤轻缓的嗓音透出他难以抑制的喜悦。
苏青荷知道他想从自己口里听到什么,偏不让他如意,挑眉轻哼:“……我怕我再在瑰玉坊呆下去,表现得太过出色,压制住一干同僚,加之我姿容清丽,皇上一个心动,会纳我入后宫。”
他没料到苏青荷会说出这般‘恬不知耻’的话,先是微怔,继而低低地笑起来。
苏青荷的外貌若放在平民里,所得上清秀佳人一枚,可若要投进百花齐放的后宫,就像小石头丢入浩瀚的大海,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向来贪色的老皇帝,对于屡次面过圣的苏青荷,并未产生过纳其入后宫的原因,天天都是山珍海味,谁还会对清粥小菜感兴趣?
可段离筝不那么认为,笑过之后,段离筝沉眸一想,这还真有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他眼中,是哪哪都好。老皇帝在男女之事上风评已差,若是看上了她,这可怎么办。
于是段离筝不由得小小地庆幸,还好她已提出了辞官,回想起方才国宴上,各种投向她饶有兴味的目光,他心下一紧,刚封好的醋坛子又开始滋滋冒泡。
苏青荷也觉着自己这话说得幼稚,忍不住抿唇笑了,忽又想起云映岚方才叫住她,对她说得那番话,唇角的笑意渐失。
虽然明知云映岚是故意说给她听,但苏青荷到底心里像扎了根刺,不问明白,她不得畅快,于是垂下眼,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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