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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十四福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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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京郊外,远远可望见巍峨的城门,郁朱掀起帘子,与我探头在外,柔声问:“可有记起什么?”我使劲儿想了又想,脑中除了一片黄琉璃屋顶的勾檐斗彩,再无其他。我落寂的摇摇头,郁朱道:“我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从没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见过黄色的屋顶,我想,你的家一定是在京城。”我脑中空荡荡的,没有喜怒道:“但愿罢。”又看着郁朱凝白圆润的脸,问道:“我与你萍水相逢,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郁朱厚重的胭脂下透出一股无以言喻的悲伤,她缓缓道:“若当初有人能拉我一把,我也不至沦落到如此地步。”稍一顿,又道:“我救你时,你身穿男装,想必是为了躲避仇家或追杀,等入了城,你最好不要四处走动,要是没地方去,就暂时呆在我身边干些杂活。”
  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
  郁朱并不呆在妓院,她自己买了座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子,名“香园”,她只接熟客,有时亦跟着商队出院门。成老板的商队庞大,每回都有六七十人,来回一次得大半年,故而会租用几个妓女随队侍奉。郁朱与成老板是多年的交情,郁朱倚仗成老板在商界和江湖上的名号,而成老板也会让郁朱从权贵那儿窃取一些隐秘的消息,两人你来我往,各取所需。
  转眼间,我在京城住下已有两月,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面的人打交道。郁朱请了京城的名医为我诊治,吃了许多汤药,有时我半夜做梦,会梦见熟悉的情形,例如大片大片的蔷薇花,例如一重又一重的房子,还有蔷薇深处身材伟岸的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在我的梦境里萦绕不去,可每当他要回头时,我总会被惊醒。
  郁朱担心我被仇家追杀,故而甚少让我出门,即便真要指使我做事,也会让我扮做男子,充当她的奴仆。至中秋这日,郁朱在香园办了一场赏月会,还从别处请了几个与她一样独门独户的妓女,又下帖子邀了京城各界有权有势的人物。
  我害怕别人当我是风尘女子,越发连女子衣裳都不敢穿,连在香园走动,都是穿着男装,织了辫子。几个伺候郁朱的丫头嬷嬷特别看我不顺眼,总是排挤我,园子里一忙,就支使我做这个做那个。秦大婶眼珠子朝天,皮笑肉不笑道:“哎呦,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比主子还要娇呢,让你刷马桶,可真是委屈你了。”我记忆虽然没了,但脾气还在,道:“谁说我要刷马桶了?”旁边的小丫头芽儿插嘴道:“秦妈妈是院子里的管事,你算什么?不过是小姐发善心捡来的乞丐罢了,在这儿白吃白喝的,让你帮着干点活都不肯,脸皮可真厚!”
  秦大婶附和道:“可不是么。。。”
  我正欲与她们理论,却有奴婢气喘吁吁跑来,道:“快快,户部的林大人来了,小姐让咱们赶快把茶点端上去。。。”又道:“芽儿,你去小姐房中把琵琶搬来。”芽儿不敢耽搁正事,挑眉瞪了我一眼,道:“今儿算你走运。”说完,扭着屁股去了。
  外院很快传来吟唱丝竹之声,我无聊的在花园里闲逛,才过一会,芽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丢给我二两银子,道:“去酒馆打两壶上等的女儿红来。”我愣愣看着她,出了香园的门,如果没人带着我,我会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芽儿不怀好气道:“别瞅着我,但凡谁有一点儿闲空,都不会叫你,今儿小姐请的人特别多,不够人使唤了。”
  我从后门出去,也不敢走远,就在临街之处寻了一家酒馆。馆中人来人往,喧闹异常。我站在柜台等着小二打酒,一时无趣,便听起两个锻衫百姓高谈论阔。青衫男子面容白净,眉眼间略有得意之色,他扬扬道:“准噶尔部掠夺哈密,圣上派了十四爷往西陲调度,如今大获全胜,圣上下令命他回京领赏,十四爷得此封赏,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另一名白袍男子道:“我怎么听说,此次十四爷回京,不是为了封赏,而是为了他福晋生了大病?”青衫男子嗤鼻道:“哪里来的胡言乱语?十四爷何等英雄人物,怎会为了儿女私情不顾边陲军情紧急?眼下策妄阿拉布坦虽退了兵,但谁知道他何时会卷土重来?若不是圣上有旨意,想必十四爷不会如此不知轻重。”两人啧啧,叨叨个不停,我听在耳中,只当是他人闲语,并未放在心上。小二灌好酒,用精致的小竹篮子装好,递与我,谄媚道:“您可是在香园里头当差的?”我打量小二一会,诧异道:“你怎会知道?”
  小二笑道:“有几回我去香园送点心饭菜,远远儿见过您两次。”
  我不知自己为何,脑子里突然对别人嘴里的“十四爷”起了兴致,问:“我听见客官们都在谈论十四爷回京之事,小哥可知十四爷是谁?”
  小二被我一声小哥喊高兴了,乐道:“哎呦,您是从外地来的罢,十四爷可是大人物。。。”压了压声音,多了几分崇敬,道:“十四爷生母是德妃娘娘,乃当今圣上的第十四子,故而被称作十四爷。他武功高强,据说连能白发白中呢。”又叹了一声,笑道:“听说十四爷去西陲作战大胜准噶尔部,已被圣上召回京城,再过十天半月,恐怕会从这儿经过,班师回朝,到时您只管出门来瞧热闹,要是运气好啊,保不准会见到十四爷真容呢。”
  说完话,我不敢耽搁太久,辞了小二,依旧顺原路回香园。
  以前没注意,自从在酒馆偶尔听得十四爷名号后,才惊觉处处都有人谈论十四。我把女儿红送到郁朱屋中,里头的官僚大臣亦在谈论十四,我并不是侍奉酒菜之人,只到了门口就被芽儿赶了出来,在廊下我隐隐听有人道:“十四爷此番回京,圣上原本不同意,可十四爷执意如此,真是犯了大忌。”郁朱浅浅含笑,道:“十四爷为何如此着急?”
  大臣沉声道:“我跟你说件皇家密事,你可别到处胡说。”
  郁朱纤纤葱指为大臣斟满了酒,带了高冷之意,道:“我何时到处乱说过你的话,若你担心,尽可不说。”郁朱待男人很有一套,那大臣怕郁朱生气,将她搂住了,笑道:“我哪有那层意思?”顿了顿即道:“其实十四爷回京,是因他福晋不见了。”郁朱诧然,道:“深宅大院的,怎会不见了?”大臣道:“我也不知其中关节,只知十四爷打完仗后才听闻自己福晋出了事,连圣上谕旨也不听,急急忙忙班师回朝。”郁朱笑道:“十四爷贸然回京了,西陲可怎么办?若准噶尔部再次出兵,岂非误了大事?”
  大臣一口酒灌下,道:“不怕,西陲另有镶红旗副都统福安宁驻守。。。”
  我听得出神,肩膀忽的被人一拍,唬了大跳,却是芽儿道:“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她警惕的盯着我,生怕我夺了她掌事丫头的位置。我道:“酒壶和竹篮子要送回去吗?”芽儿道:“不用了,夜里散了席,自会有酒馆的人过来取。”又睨了我一眼,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了,回后院歇着罢。”她一方面嫉妒我什么不做白吃白住,另一方面又担心我做了什么取代她的位置。我懒得揣摩她的心思,自顾自回了后院。
  十四回京时,会从香园前门经过,连郁朱亦忍不住凑热闹,早早梳妆了,站在门前等着仪仗经过。街上万人空巷,两侧都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秋意甚凉,香园今日歇业,我换回女衫,穿着月白的马面裙,配上碧色斜襟锻衣,梳了斜髻,簪一支银质斜钗。芽儿从未见过我正经扮作女装,吃了一惊,神色讪讪道:“打扮给谁看呢?”
  郁朱出口训斥,道:“芽儿,不得无礼!她是客人!”
  因我不记得姓名,郁朱素来以“她”称呼我。芽儿犟嘴道:“她算哪门子客人?”郁朱眉眼竖起,动了怒气道:“怎么?还要与我犟嘴不成?”
  芽儿怯怯,忙福身道:“奴婢不敢。”
  郁朱欲要说句什么,却听远处马蹄声渐起,周遭百姓人头攒动,一个劲儿往上涌。紧接着,有无数的侍卫先整齐踏步而来,开出一条大道,将我等拦在街道两侧墙根底下。

  ☆、第一九一章 :福可能身在香园

  花白的太阳不冷不热的悬在半空,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一点儿蓝色也看不见。我的心情氤氲,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在人潮里挤来挤去。又过了许久,才见有身穿盔甲的侍卫骑马徐步而来,他们板着黑脸,眼神扫视着人群,一手扯住缰神,一手拿在腰间刀柄上,仿佛随时都要拔剑而出,与人搏斗。
  芽儿在旁边兴奋得大叫,道:“小姐,你看你看,十四爷的肩舆来了。”
  我本能的顺势望去,只见有十二个身穿锻花衣的太监抬着四面垂了帷幕的肩舆徐徐行来,风一吹,幕布扬起,便能瞧见里头端坐齐整的黄袍男子。郁朱轻轻转开一柄香扇,捂在胸口,道:“果然是天家气派,叫人见而生畏。”芽儿神采飞扬,道:“可不是么。。。”我的眼神落在肩舆里,可我并未感受到所谓的“生畏”,反而不知何故,心底里缓缓的流溢出安然的暖意。我没看见十四爷的脸,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仿佛曾经见过。
  我怔怔道:“郁朱,我好像见过十四爷。”
  郁朱转过脸,出了神似的看我,道:“你没有想错?”我沉吟片刻,才道:“我也说不清,只觉十四爷身上的明黄袍子很熟悉。”芽儿在一侧听着,噗嗤一笑,道:“我还觉得熟悉呢,我看你啊,以前肯定是戏院里唱戏的。。。”郁朱道:“胡说什么?”芽儿敛住笑,不怀好气道:“可不是胡说,除了唱戏,谁敢穿着黄色袍子四处乱跑?”
  说得倒有几分理。
  郁朱道:“不如明儿我派人到各处戏园子里打听打听。”十四爷的仪仗渐渐行远了,我的心似被什么绊住了,眼神落在那肩舆上挪不开目光。直待看不见了,我嗯了一声,朝郁朱道:“你这样帮我,将来一定重重谢你。”郁朱笑如明月春风,玩笑道:“要谢我,就送我几箱金子最实在,我还想扩建香园呢。”我道:“一言为定!”郁朱笑笑,不再接话。她其实根本没想过要我酬谢,她本是官家小姐,因父亲获罪,才落魄成妓,若当年有人能帮她一把,或许她早已清清白白的嫁作人妻。她帮我,亦是为当年的自己惋惜,故而并不求回报,只求心里舒服。她果然遣了人往各处戏园子打听,过了大半月,依旧没有消息。
  我渐渐帮着郁朱做些零碎活计,权当是抵做饭钱。时有大臣在家中设宴,会请郁朱进府陪唱侍酒,我亦扮作男仆随从,帮着拿琵琶古筝,在外头照应。即便如此,郁朱仍旧不敢让我太过抛头露面,生怕引来我的仇家,每回出门总要吩咐底下的小厮特别看顾我。
  如此行事至冬至,天降大雪,某日我裹着披风往首饰店替郁朱拿珠宝,无意间发现有人跟踪,那人看上去凶神恶煞,满脸胡子拉碴,可我吓得半死,连甩了两条街,才避开那人逃回香园。郁朱看我失魂落魄,问:“怎么回事?”我定了定神,道:“我好像碰见我的仇家了。。。”郁朱眉心微蹙,道:“你怎么知道是你的仇家?是不是你想起什么来?”
  我将怀中首饰盒放在桌上,脱下披风,道:“没有,只是那人一脸横肉,叫人看着害怕,不像是好人。”又低了低声音,道:“他足足跟了我两条街,我才把他甩了。”郁朱面色极不好看,道:“这两日,你先别出门,好好在后院里呆着,不要出去露面,以防万一。”我点点头,故作轻松,笑道:“只怕还要下两日大雪,我想出门也难啊。”
  两人心照不宣,一笑置之。
  再说被我甩掉的那横肉大汉,其实是完颜府的杂役,出门买柴火时,偶尔撞见我,不敢确认,就傻乎乎的一路跟了我两条街。他回到完颜府,虽说不敢认定是不是我,但还是同厨房的掌事说了,掌事一听,知道事关重大,忙向阿玛身边当差的小厮说了,那小厮机灵无比,知道就算事儿说错了,主子也不会责骂,总是一番希望,便火急火燎的同完颜罗察禀告了。完颜罗察从未放弃寻我,他派了大哥亲自去甘肃找我,现在都还没回。
  但罗察并不敢太信,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边命人去珠宝店打听先时取货的是何人,边亲自往十四贝勒府走了一趟,亲自与十四商谈。门房上的奴才见是岳丈大人来了,也不敢放行,道:“爷下了命令,说谁也不见,完颜大人别为难奴才。”罗察早有耳闻,十四爷自西陲回京后,除了进宫复命,整日都窝在府里不出门,任谁求见都一律赶出去。
  罗察见此时此景,反而有些不敢贸然说出蔷薇行踪,生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叫十四白欢喜。上回十四得病差点要了他的命,后又因着蔷薇出事,他的身体一落千丈,罗察怕他经受不住。罗察一脚踹开那奴才,大步往院子里走,道:“滚!连十四爷对我都要客气三分,看谁敢拦我!”他信步往后院里走,到了十四书房不见其踪影,随手扯过一个太监,问:“十四爷呢?”那太监是十四眼前当差的,镇定自若,道:“爷在福晋屋里呢。”
  大雪覆盖了整个贝勒府,四处萧瑟苍茫,唯蔷薇屋里摆了一屋子的蔷薇花。
  罗察掀起帘子,暖洋洋的香气铺面而来,他侧身进屋,转过花厅,看见十四爷盘膝坐在炕上翻着书册。罗察轻咳一声,抱拳道:“十四爷吉祥。”
  十四爷恍然回神,抬头看着罗察发了半响的呆,才面无表情道:“岳丈不必多礼,快请坐。”罗察谢了恩,方沿炕坐了半个屁股,他打量着十四手中的书。那是一本《玉真记》,罗察不想十四竟还有心细看闲书,颇为不悦,道:“十四爷好情致。”十四爱惜的阖好书册,既不争辩,亦不接话,只问:“可有急事?是不是甘肃有消息了?”
  罗察摇了摇头,十四眼中的光芒骤然消逝,他道:“是我糊涂了,我自个在甘肃整整寻了两个月,那里什么情形,我都知道。”两个大男人的心因着一个共同的蔷薇而惺惺相惜,罗察试探道:“或许薇薇自己回了京城,所以咱们在甘肃才找不到。”
  十四惘然道:“她自己在京城,怎么不回家?”
  他的手摩挲着书册封页,绢黄的纸散发着重重的霉味,自回京城,他每日都宿在薇薇屋里,临摹她所谓的简体字,看她收藏的一点儿都不正经的街头杂书,命人培植她爱赏的花吃她爱吃的菜。屋中所有的一桌一椅都保持着原先的模样,甚至她摊在书桌上的一本《鬼狐传》,也依旧摊开着,任由尘土覆盖,他也不许任何人动。
  罗察被十四的话问住了,他不敢胡乱揣测,垂脸沉思许久,才道:“今儿早上有人向我禀告,说在大街上撞见一个与薇薇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我心想,薇薇顽皮,以前就喜欢穿男装,保不住。。。”十四的手蓦然往下坠落,重重扣在炕桌上,激动道:“在哪儿?”罗察忙道:“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了人去询问。。。”又把家中杂役为何出门,在哪儿撞见了与蔷薇相像之人,又是在哪儿跟丢的,通通与十四说明了。
  十四按捺不住,混身精神一抖,他不肯错失任何一丝讯息,穿了鞋就要往外走。罗察紧步随在身后,道:“不如先等底下人传话。。。”十四却已跨过门槛,一身单薄便袍行至廊下,被风一裹,打了个寒颤,道:“我一刻也等不了。薇薇若真的身在京城却不回家,或许是被人劫持了,或许另有别的难言之隐,总之。。。”停了停,声音哽塞道:“总之先找到她再说。”
  一想到她可能遭受的苦楚,他就难过得无以自拔。
  张芳芳瞧着阵势,不敢多语,忙取过虎皮大罩衣,追在十四身后。护卫们见十四突然要出门,皆是面面相觑。门口早有人备好暖轿,十四却嫌弃轿子走得慢,遂命阿南牵来骏马,自个翻身而上,让罗察带路,欲要亲自往珠宝店打探。此时正好有罗察的人回禀,道:“启禀主子,依奴才所知,福晋可能身在香园里。”
  十四不知香园是何处,问:“那是什么地方?”
  罗察却早有耳闻,他心中一紧,迟疑道:“香园是京城红牌名妓郁朱的院子。”
  十四嗯了一声,没想薇薇为何会在青楼,是否失了贞洁,是不是因为失了贞洁不敢回家?反而想的是,如果她真在香园,定是受了极大的苦楚才会沦落风尘,我该加倍的对她疼惜才是。只要她活着,只要能找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对他来说已是上天赐予的恩典,他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愤懑与恼怒。
  马蹄踏过白雪,黑云压城欲催,乌雀横飞啼叫,四处一派凄凉景象。

  ☆、第一九二章 :十四与薇薇久别重逢

  冬雪初停,天色晦暗,屋中凉得彻骨。我用火钳子拨了拨火盆里的黑炭,烟雾迷了眼睛,呛得咳嗽不停,满脸是泪。芽儿穿着一身绣小莲花的青色棉袄,倾身靠近炭盆,手中麻利的打着彩绦子。她动作不停,偏脸横着我,道:“你可真是娇贵!连黑炭都烧不燃,我也真是没什么能指望你了。”我强忍着刺眼的烟雾,不断的拨弄着火钳子,道:“炭火都是一点就烧得红艳艳的,像这般难烧透,我是头一回见。”
  芽儿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小姐呢。。。”
  她说话不客气,坏心思倒没有,将彩带打了个结,丢进小框中,从我手里抢过火钳子,一面往火里搅动,一面道:“中间得是空的,你实实堆成一堆,当然烧不燃!”她俯身将脸凑上火盆,使劲往里吹气,闹得屋中尘土飞扬,不过黑炭却是火旺旺的烧了起来。
  我呛得难受,加上尘土飞扬,我怕弄脏了头发衣衫,便忙跑到窗户边,随口道:“灰尘可真多。。。下回让郁朱买些好炭用!”芽儿道:“你就知足吧!小姐刚买下香园那两年,厨房的柴火都是我亲自劈的,冬天冷得手上全是冻疮,连小姐屋里都没得黑炭使!”
  她伸出双手给我瞧,果然满手都是红通通的疮,虽然现在条件好了,不用大冬天受冻,但长过的冻疮每年都会复发,擦什么都不管用。芽儿本能的盯着我的手瞧,似笑非笑道:“你倒真像是大小姐的命,手上白嫩,一点儿伤疤都没有。”她又握住我的掌心,道:“哎呦,怕是连针线活都没干过呢。”我左右翻着自己的手看,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芽儿道:“常常做针线活计的人,手上会长茧子。”
  我们正说着话,却听窗下走过一个人影,道:“谁手上没长茧子?”门帘子一掀,是管事的秦大婶来了。芽儿搬了张椅子请秦大婶坐下,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咱们家这位官家大小姐咯。”说着,上下睨了我两眼。秦大婶看也没看我,道:“芽儿呀,你有些做不完的活计,只管交给她做,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跟你学着做事,也是福气呢。”又朝我道:“后院廊檐下晾了两桶衣服,你帮我收回来罢。”稍一顿,皮笑肉不笑道:“收个衣服而已,总不至于到小姐跟前告我欺负你罢!做人可不能如此没脸皮,我昨儿还给你送了月银呢,你一月里头做了多少事情,你心里清楚,总得值得了小姐一月给你二两银子月钱。”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懒得与秦大婶计较,免得她兴出什么风浪,让郁朱为难。我勉强笑了笑,道:“我这就去收衣裳。”言毕,逃命似的走出屋子,外头虽然冷,但不用看人脸色行事。郁朱和仆人们的穿戴衣物平时都是分开浆洗的,秦大婶管理后院的一切事务,自然包括浆洗衣裳。大冷的冬天,衣服反而干得快,前头晚上才晾的衣服,眼下已经全干透了。
  廊下风大,奴婢们怕衣服被风吹走,都是将衣腿裤管直接套进竹子里,所以收衣时,必须取下每一根竹竿,然后才能取下衣物。我做事极慢,腰又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记起腰痛这件事的,好像是根深蒂固,只要有用腰的地方,都会小心翼翼。
  我站在小板凳上取衣,北风吹过,脸上像被刀割了一般,锐利的发痛。前些日郁朱送了我两盒膏脂,我往脸上厚厚的涂了一层,除了油腻腻的,防皲裂的效果并不好。芽儿从未用过郁朱的东西,她的胭脂水粉都是街上最劣质的那种。我与她同住一间屋子,洗漱用具衣物等混杂一处,有一回我发现她用了我的膏脂,我当时想也没想,转手就送给了她。
  芽儿甚为震惊,道:“你真的不要了?这可是小姐给你的!”
  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再说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牛油的骚味儿,我道:“我有两盒呢,这盒就给你用罢。”芽儿欢喜戴德,又有些不太好意思,道:“谢谢。”
  风里吹来数声尖叫,我见怪不怪,这儿毕竟是一个妓院,虽然表面上高雅贵气,没有青楼的胭脂俗气,但无论用什么掩盖,也遮不住它的实质。香园除了郁朱接客,还有几个奉茶的丫头也接客,她们并不会挂牌,只是若被客人看上,她们并不会拒绝陪夜。
  我以为园子里来了客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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