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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食货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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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轻时虽然也是洛阳名噪一时的纨绔子弟,然而自初平末年,他于青州起兵后,也见识了白骨露於野的人间疾苦。也是因为他白手起家,真正在董卓的冷箭下拼过来,不同于袁绍那样家世显赫、储备丰厚的诸侯,才会如此提倡节俭。

  由于曹操的一举一动都代表政治意味,并且带有极高的示范力。他不得不身先表率,一而再地推崇节俭之风。饶是如此,下层官员也偶有攀比奢侈的现象发生。故此,就连位居三公之一的曹操家中,也不过一日两餐,粗饭青菜。

  远的不说,就说曹丕的生母卞夫人,每日只着棉麻衣裳,一只首饰都不曾有。两餐中基本都是清汤煮菜,米糊粗饭,连荤腥都少见。

  正是因为卞夫人在内高度配合曹操的工作,才得他青眼有加。不像丁夫人我行我素,宁与曹操反着干、该吃什么便吃什么。不过羊肉也是少见的精美之物,再更早的时候,甚至还可作为赏赐之物。其中炙烤的做法,又极为费时费力。

  身为当家的主母,丁夫人也知道曹操的节俭并非作秀,他是真的穷。

  供养着皇帝的费用,连带着宫廷的开支,都是由曹操承担。撇去这一大支花销,他的军队也要用钱来养。这个年头,平民百姓连野菜都没得吃,军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每次出征,在外的天数都是掐着粮饷的余量定。若是不能在限定的时间内,速战速决,攻下城池,一切的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丁夫人不是不知道,按理说,她也应该如同卞夫人那样,能省则省才好,可她就是不想。

  “他知道就知道了。整个家都是我在管着,想宰头羊又如何了?”丁夫人将酒杯往食案上重重一搁,引得曹昂也在心底重叹一声。

  他哪里是在乎羊,都是忧虑父母二人,怕他们又因为某个荒谬的契机大动干戈。身为曹家的大公子,他顾虑的比一个妇人还多。

  这边母子两个,一个冷脸生闷气,一个强颜欢笑满腹忧愁。任昭容与曹丕夹在中间,最为尴尬。除了喝酒吃肉,便是吃肉喝酒。

  难为他们两个的吃相都很斯文,曹昂心中苦闷,不经意间的吃法极为豪爽。宴虽是丁夫人设下的,她仅吃了几口,羊炙都让曹昂兄弟两个分食了。

  “昂儿,代我送昭容回去吧,她就住在后面的厢房。”饭毕,丁夫人也恢复了几分和善,嘱咐了曹昂一句。

  任昭容本就等了许久,想说她可以自己回去,然而曹昂已经从席间站了起来,他嘴角噙笑,看着她说道:“昭容,走罢。”

  高大健美的青年站在门边,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他的话被任昭容当作半句命令,连忙朝丁夫人和曹丕行礼告辞,转身跟上曹昂。

  曹丕身形一动,似也要起身告辞,上座的丁夫人开口道:“丕儿,我这里还有些安邑枣,你拿回去与彰儿他们分了吧。”

  “彰儿”是曹丕的同胞弟弟,曹操的第三子,也是卞夫人所生。听得丁夫人这样说,曹丕当即道谢。

  此时曹昂已走到门前,有突然停下了步子。

  “对了,”他转过身,从腰间摸索出一样物什,朝着曹丕一抛:“丕,接着。”

  曹丕反应极为敏捷,双手抬起一接便接着了。任昭容站在曹昂身侧,也未看清他扔了什么,一切发生得极快,只见曹丕低头摊开手掌,看到那物什后,双目中又是亮晶晶的。

  他先前喝了酒,白皙的面颊上透着米分,柔美昏黄的灯光立在他身后,还不及少年眸中星光明亮。

  “多谢阿兄!”他抬起头,冲着曹昂谢道。

  “你是我弟弟,谢什么。”曹昂浑不在意地笑笑,这才转身走了。

  任昭容虽有些好奇曹昂送了弟弟什么,却只能在出门前听见丁夫人替她问了一句:“你阿兄赠了你什么好东西?”

  总不会是西域的石蜜,或是安邑的枣吧。

  她正这般想着,走在前面的曹昂缓下了脚步,回头来问道:“我记得昭容也是属兔的?”

  凉夜中有风,司空府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庭院中的丁香随风送来幽幽的香气。曹昂与任昭容虽俱为年少,也摆脱不了孤男寡女的意味。回房的路虽短,但说些话也好。

  他起了个头,任昭容边应道:“是。”

  “那就对了,果然和丕一样大,他也是属兔的,不过生在年初。”曹昂又转回头去,哈哈笑道:“不过丕小时候吵闹得很,不及现在半点乖巧。他刚生下来哭声极响,吵得整府上下都不得安宁,只有我不嫌他烦。后来父亲气急了,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怒叱一声之后,却是再也不哭了。不过我当时抱着他,也吓傻了。”

  曹昂今日兴致极高,聊起弟弟当年的糗事,可谓是滔滔不绝,听得任昭容也随他的笑声弯了弯唇。

  难怪他刚才用了“也”字,还记住了她的属相。

  原来曹丕与她一般大。

  “大公子与二公子感情真好。”她是由衷地羡慕。

  曹昂闻言倏地转身,惊得任昭容猝不及防,她才倒吸了半口凉气,又见曹昂朗朗笑开了。

  他纯净的嗓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道:“不如昭容也随丕弟喊我阿兄吧!”

  ☆、足风流四

  午后,曹府一隅的厅室中,曹昂背靠着书堆,随性坐着。一手搁在立起的膝上,拿着兵书研读。良久,他看完一卷,抬眼一瞥。
  自家弟弟就坐在不远处,与他不成形的坐姿不同,曹丕板板整整地坐在书案前,背也挺得笔直,全神贯注,正在提笔书写策论。
  曹昂探过身去一看,见曹丕的字规范秀气,行文流畅,有理有据,不禁夸赞道:“等父亲看了,又要夸你了!’丕儿进步不小!’”他学着曹操沉稳的嗓音,惟妙惟肖。
  聚精会神中的曹丕猛地听见曹昂开口,笔下一顿。他扭头看向长兄,一时恍惚,还真的错以为是曹操在说话。
  “又发呆了。”曹昂抬手在他头上重重一放,拍得他灵魂归窍,浑身一颤。
  曹丕恢复了常态,调回头去,静静地看着自己写了大半的策论,小声说道:“希望父亲看了满意,下次能带我随阿兄一起出征。”
  曹昂看着弟弟垂下的眼睫毛一愣,放在曹丕头上的手又使劲揉了揉,笑道:“你急什么,今年才多大?还记得阿兄我第一次随父亲出征时,都一十有五了。”
  他今年也不过十□□的年纪,曹丕比起他来,又小了许多岁。
  “就是那一年,我看见阿兄骑在夏侯叔叔送的白马上,心生羡慕,才在家中苦练骑射,为的就是能早一日像阿兄那般,随父出征!”曹丕抬起头,瞳色幽深,语气坚定。
  然而曹昂听了他的话,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眼见弟弟严肃的脸开始染上红晕,他才收敛了些,眼底仍带着笑意说道:“我记得,我记得。那时你才五六岁,还没有马腿高。”
  “阿兄!”
  曹丕一脸不服气,他鲜少反驳曹昂的话,这次确实坚定立场,毫不退让:“我哪有那么矮!”
  “没有么?”曹昂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没有。”
  “半年前不也和昭容现在这般高?母亲命裁衣匠按着你的身量来做,那衣服穿在昭容身上,可不是正合适么?”曹昂优哉游哉地道出半年前的秘密,三言两语就将曹丕噎了回去。
  怪只怪曹府没有与任昭容年纪相当的女儿,倒是有个现成的小公子,生得不高,也没开始长肉,拿他当模板最合适。
  彼时曹丕无法,只能被硬拉着受人来回摆布。丁夫人起初没说是要给她的外甥女做衣裳,直到曹昂随手拿起一匹布,顺口说了一句:“母亲,就挑这匹给昭容做裙子罢。”
  他记得清楚,那匹丝锦是曹操才得来的赏赐,浅浅的菖蒲色,纹着精致的雀纹,轻软柔和。
  因此,那一天他仅凭借着这身衣裙,就将任昭容认了出来。
  那匹锦制成的裙子,果然如春日半开的花苞一样,她每走一步,裙摆就似微风中的花,悄悄飘动。
  但是这事仅让丁夫人和曹昂知道足矣,绝不能再泄露出去半分了。
  曹丕憋着一口气,虽然清楚任昭容还毫不知情,可他一想起她,就止不住地耳鸣无措,悔恨自己那日为何要主动相告姓名。
  曹昂不知他少年心事,却记得这半年里,眼前这小子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上午跑马,下午比剑,晚上回来还要研读经史。每天不到晌午,就得上街吃碗汤饼,回家来还要再吃一顿正餐,直看得他这个做兄长的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经曹丕这样折腾了自己大半年,骑射之术又精湛了不少,剑艺也佳。至于他的个头,也得偿所愿,长高了半尺有余。
  曹昂打量着自家弟弟,见他垂目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他方才有心逗弄曹丕,本以为曹丕会羞得面红耳赤,结巴着反驳,没想到这少年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全然未听见。
  其实也不是,他的话甫一出口时,曹丕也是不自在了一会儿。
  “逗你呢,不会告诉昭容的。”曹昂最后一次揉了揉曹丕的脑袋,把他拿绦束好的发髻都弄乱了。
  曹昂这一揉,似乎是触到了曹丕身上的某处开关,使得他突然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曹丕瞄了曹昂一眼,踌躇道:“阿兄是不是要娶任家女君做我阿嫂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曹昂才想起来否认:“怎么会。”
  曹丕重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半晌,他才说道:“可是阿兄马上及冠,是该娶新妇了。”
  他说完后,曹昂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算算年纪,他再有一两年就要加冠了,曹操甚至早就为他拟好了表字,名为子修。
  可不就万事俱备,只欠新妇了么?
  “那也不会是昭容的,”曹昂好笑地看着曹丕,他若有思虑的模样,还真像自己为曹操与丁夫人操心的时候,“她还年幼,只不过住在咱们家罢了。昭容自幼失怙,你我应当如同兄长般照料她才是。”
  曹丕点点头。
  曹昂见他明白事理,通晓人情,不禁欣慰地点点头,谁知曹丕下一句又问了回来:“那阿兄想娶什么样的女子?”
  “这……”曹昂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
  身为男儿么,先立业,才可成家,不能本末倒置。他现在一无官职,二无军功,眼见曹丕的策论写得都要比他好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娶媳妇?然而在为他定亲这件事上,曹操与丁夫人少见地达成一致,欲要早早为他定下一门亲,只是他每一次都不以为然地推脱过去,弄得曹操夫妇拿他没辙,也强塞不得,只好顺着他的意。
  曹丕虽小,也被他撞见过几次。譬如那日曹昂本在与曹操谈心,聊到半路时扯到了婚事,他便插科打诨随便寻了个由头跑出来了。前来书房送课业的曹丕正好赶上曹操发飙,曹操对着曹昂落跑的背影不争气地骂了一声,谁知下一瞬他又怒极反笑,也并不是真的在生曹昂的气。
  “毕竟父亲疼爱阿兄,真好。”曹丕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禁喟叹。他看着曹昂又靠回书堆上,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怡然自得,遂默默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策论上,专心收尾。
  他的话说得虽轻,但教曹昂听见却不难。
  曹昂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认真书写的曹丕,见他渐显棱角的侧脸,突然有了大人的样子。顺着他专注的目光,一路停留在他执笔的手上。曹昂挪回头,在心中低叹一声,随即又扬起笑容,揶揄道:“莫非阿丕这么小就想成婚了?还是等你再大些,看上了哪家女子,阿兄替你去说。”
  曹丕今日被曹昂打趣惯了,这回听了仅仅笔下一顿,又飞速地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徐徐说道:“不,等到了那一天,我要自己去向父亲求。”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不做大哥好多年'曹昂:我的弟弟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家有傻哥'曹彰:我的哥哥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家有傻哥'曹植:我的哥哥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曹家二傻'曹丕:……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
曹二文武双全七岁骑马溜溜的,八。九岁左右开弓都无压力了。
但是我觉得他学骑马的时候也就马腿高【正色脸】
看!我第一天就四更!求表扬!

  ☆、足风流六

  百戏兴于秦汉之际,是各类杂技的统称,譬如吞刀吐火、幻术游戏,都可称为百戏。现下这类娱乐的玩意儿已经少见了,只有在天子脚下这等热闹的地方才看的着,因此对人们来说也是极为新鲜的节目。
  刚才曹卉一直缠着曹丕,要他带她去看百戏,说的就是这个了。
  曹昂一直躲在前面听,竟也起了看百戏的心思。
  任昭容闻之哑然,按理说她该拒绝曹昂的邀请,于情又无法张口拒绝。
  “昭容以前在任家都做些什么打发空闲?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兄弟姊妹。”曹昂抬步,换了个方向行去,领她转一转另一边的庭院。
  “是。因为要守着先父母,所以也无暇玩乐。”她点头。
  说是无暇玩乐,实则是因为守孝期间,不能肆意纵情罢了。汉人重孝,昔时父母病故,需食素三年,克制情感,恨不得过上三年无欲无求的生活。故此,任昭容理应最美好的童年,过得却像白水一样平常无奇。
  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也无同胞手足,族中倒是有不少表亲,不来往也罢。
  “所以还是这里有意思的多,”曹昂回首一顾,说着自己家中诸般好:“像阿卉虽有些刁蛮脾气,平素却是机灵可爱的。我和丕都喜欢逗她玩……还有几个弟弟,也是聪敏灵气的。你与他们多处一处,就觉得有趣了。”
  听着他的描述,任昭容不禁莞尔,她感言道:“我年幼时,也一直曾想有个兄长……”
  所以刚才看见曹丕和曹卉时,她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羡慕。
  眼前蓦然一暗,她抬头,看见曹昂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且转过身来借着身高优势低头看她。任昭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副身板,才及他胸膛高。
  “所以现在我出现了。”曹昂咧开笑容,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大力一揉,像是习惯性对曹丕那样,只是这次收敛了些,没有把她的发髻弄乱。
  任昭容只觉头顶一震,当即愣了一下,下一秒也反应过来曹昂八成是将她当成了男孩子。
  “改日去看百戏罢!”他道。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她说想有个兄长,这个世界里便多了曹昂。
  ***
  曹昂说去看百戏,是与曹丕曹卉一块儿的。
  他命曹丕在门前等着,自己则领了任昭容过来。任昭容没想到他们是与曹丕兄妹一起去的,见着他们后顿了顿,才道了问候。曹丕似乎也不知情,仿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似的,一时间没有开口。曹卉反应极快,霸占着主场,仰脸问向曹昂:“阿兄,你为何要带她来?”
  “不是要去看百戏么,走罢。”曹昂正对曹丕说道,顺带无视了曹卉的不满。任昭容抬头看他嘴角噙笑,不怒自威,也有了成熟男子的风度。
  曹丕淡淡地看了他俩一眼,拉起曹卉闷闷地“嗯”了一声。
  曹卉见状,红着眼眶看着曹昂带着任昭容先行,她的小手无力地被曹丕拉着,咬唇不语。
  “多谢阿兄,可是卉女君……”任昭容知道曹昂不在乎,还是忍不住将谢字道出口。曹昂这样袒护她,她很感激。毕竟曹卉还是个小女孩,只是平时被父母兄长宠惯了罢了。
  “无碍。不是还有阿丕在么?若我也照旧惯着她,她那娇纵的性子就矫不回来了。”曹昂略低了低头,附在她耳边说道。两人虽走在前面,却离曹丕兄妹不远,因此在后面的人看来,他们两个好似在讲什么悄悄话。
  任昭容一想也是,干脆就由她与曹昂一道儿做回恶人吧。
  两人趁着侧头说话的机会,同时拿余光向后瞟了一眼,见曹卉使劲缠着曹丕,仿佛抓着一棵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禁无奈地相视一笑。
  这一幕看得曹卉眼眶又红几分,她跺了跺脚,扯了扯曹丕道:“阿兄!你给我买橘脯吃吧!我想吃!”
  曹丕正两眼望着前方出神,猛然被曹卉这么一拉才回过神来,本能地“嗯”了一声应着,却不知曹卉叫他做什么。好在曹卉见他答应后,立马将他拉到了旁边卖果脯的摊子,曹丕一见满目琳琅的零食,了然一笑。
  他干脆地同老板要了二斤,曹卉听闻一下子就警觉起来:“阿兄为何买这么多?”
  她暗想,莫非曹丕是买了回去多分给任家女君一些?
  “这橘脯耐放,多买回去些可一连吃上数日。若是阿卉又想了,还能来阿兄这里拿。”曹丕显然没想这么多,爽利地付了钱,正准备牵着曹卉往原来的方向走,这才发现原本走在前面的曹昂与任昭容不见了。
  然而这正合曹卉的意。
  一行四人生生地被二斤果脯兵分两路,曹昂与任昭容也并非真的想看百戏,干脆就在市坊间随意转了转。另一边曹卉兴致勃勃地拉着东张西望的曹丕到处走,看百戏时曹丕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板着脸坐在那里,看见曹卉笑了,他才笑笑。
  却不知曹昂与任昭容就在隔一条街的地方。眼看就要到晌午,街边吃面的人也多了起来。两人逛了半天也累了,曹昂偏头问道:“昭容可吃过汤饼?”
  汤就是汤,饼就是饼,汤饼又是何物?
  任昭容摇摇头,表示不知。
  曹昂自在一笑,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走到一处树荫下的摊子,正好不觉得热。
  他与店家要了两份汤饼,还有些葱花腌菜,看似简陋的路边小摊,竟也令人殷殷期待午餐的内容。
  “曹公子今日怎么没带弟弟来?”店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上来,熟稔地招待着曹昂,又不着痕迹地瞄了任昭容一眼,不知如何称呼。
  曹昂起身接过碗,笑着说道:“弟弟不来,妹妹也是一样的。”
  店家这才打着哈哈退下了。
  曹昂与任昭容才不顾他是不是想多了,注意力皆被面前的汤饼吸引了去。
  原来汤饼不是饼,只是粗粗的面罢了。
  任昭容撒了些葱花,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清淡却不寡淡,应是炝了锅的。
  “其实,我和阿丕隔两日就来这一次,他最喜欢这家的汤饼。”曹昂也撒了葱花,拿著在碗里一搅,张嘴就是一口。
  原来曹丕喜欢吃,怪不得店家刚才还问起他。
  曹昂平日和曹丕来时,兄弟两个都是风卷云残般吃完走人,这回当着任昭容的面,曹昂也放缓了吃面的速度,时不时地停下来讲一句:“你莫看阿丕随父亲,长得瘦弱,可他的饭量比我这个做兄长的还大!”
  “他晌午吃完这碗汤饼,回去还能再吃一张胡饼!”
  “还有上次西凉送来的乳酪也是的,父亲分给我们兄弟一壶,我喝不惯那味道,谁知阿丕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一壶喝完了……”
  任昭容眼前蓦地浮现出少年挺直的脊梁和尚未宽厚的肩膀,他的背影并不健硕,却也不会让人感到他很瘦弱,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风雨无阻。
  “人不可貌相嘛。”任昭容笑了笑。
  “嗯?人不可貌相?昭容你又说了个好词,姑且借我一用,回去羞一羞阿丕。”曹昂哈哈大笑,又调侃曹丕吃得多。
  那少年还会害羞么?任昭容低头喝了一口汤,记起初见曹丕时,他微红的耳朵。
  热腾腾的蒸汽熏到她面上,他们虽然坐在树荫下,可正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汤饼的热气整得任昭容两颊微红,擦了胭脂似的,一张芙蓉面莹白剔透,两朵红晕比抹了胭脂还自然。
  曹昂忽觉对面有什么亮点持续吸引着他看过去,抬眼一看,却是她的一双明眸,隔在薄雾背后。
  他心中一滞,别过眼四下一望。他已将汤饼吃得差不多了,赶来吃午饭的人越聚越多,其中有不少都在似有若无地往他们这里瞟。
  任昭容还不觉有他,她看曹昂吃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放下著。抬头间见他眼中有些许不快,不知是为了什么。
  “走吧。”见她吃好了,他立马站起来,顺便挡住了旁人往这里看过来的视线。
  离开摊馆时,任昭容跟着曹昂的步伐走得很快,两人不多时就回了司空府。
  彼时曹丕和曹卉还在外面逗留,放任昭容独自回去歇息后,曹昂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去了丁夫人那点卯,谁知丁夫人坐在正厅中,抬眼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昂儿,坐下。母亲再与你议一议你的婚事。”
  曹昂一怔。
  “怎么又说起婚事了,”他无奈地坐下,小声说道:“不是说好等二十以后由我自己做主吗?”
  丁夫人两手相叠放于膝前端坐着,听了他的抱怨,细眉一挑,不仅不见怒意,还面带喜色。她道:“方才杜氏来了,与我说她归府时看见你同昭容在一处,还一起去吃了汤饼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家有傻哥'曹卉:受不了二哥那个吃货了
'曹家二傻'曹丕:……尼玛就是因为那个果脯把大哥和昭容跟丢了
'家有傻哥'曹植:看我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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