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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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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那堆衣物中挑起白色中衣,指向其上蓝色印痕:“这件染色的中衣,便是我断定此案为凶杀案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依据之一。”
  裴恕恢复了此前的沉默,唯面色冷得怕人。
  陈滢看在眼中,却无太多表示,只将中衣放下,复又挑起那件宝蓝外衫,掀开里衬:“我们先来看这件衣裳。此乃夹衫,里外两层,若非湿得透了,外面这层的蓝色是不可能穿透里衬、染上中衣的。因此,在发现中衣上的染痕后,我便怀疑此案另有蹊跷。”
  她将衣物置于原处,眉目淡然:“钱天降深夜坠亡,在潮湿的井底躺了六个时辰、甚至更久。而其面部、耳部、手部等,皆比较干净,唯后脑勺沾了少量泥灰、外套后背也有些脏,由此可见,尸体被发现时的状态,是仰卧。”
  “是。”裴恕肯定了陈滢的推测:“捞尸时他确实是仰躺着的,两腿蜷在身下,缩成一团。”
  她向他笑了笑,道:“好,我们已知其死时呈仰卧,也就是说,他背部的衣裳长时间接触潮湿的泥土,可是,他中衣后背却是干净的。”
  陈滢又将中衣挑起来,转过背面给裴恕观瞧:“就此我得出第一个结论,以井底湿地那种程度的潮湿,并不会令外衣的颜色染上中衣。而后,我便又得出第二个结论:钱天降衣裳前襟应曾被大量的水浸泡,导致严重脱色,直将中衣领缘等处染蓝。”
  她缓缓踱步,语声平静:“方才你也说,死者仰卧于井中,面昨晚又下了雨,雨水淋湿死者前襟,造成如今的结果,这也是说得通的。可是,如果此说成立,便会形成一个新的问题。”
  她低头翻手中笔录,说道:“根据更夫与巡夜婆子的证词,他们昨晚目击‘钱天降’的时间,是在子正一刻以后。而那个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看向裴恕,面色与他同样冷肃:“因我昨晚宿在客栈,有些不太习惯,夜半时醒过两次,我记得清楚,第二次醒来时,时漏正正指向子正(零点),窗外已经没有了雨声。我怕记错,方才亦仔细询问过更夫并婆子,他们皆肯定地表示,昨夜子初二刻(晚十一点半)左右,雨就没再下了。”
  裴恕怔怔地望着她,心头轰然作响。
  如此巨大的漏洞,他居然没发现!
  审问口供时,他只注意到证人的“目击”证词,却从不曾想过,淋湿的衣物、与证人见到死者的时间,两相矛盾。
  此时,便闻陈滢又道:“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死者被雨水打湿前襟的可能性,便被排除了。毕竟,雨都停了,死者落井后,又如何被‘淋湿’呢?于是我便想,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别处弄湿了衣裳?”
  这问题显是自问,裴恕聪明地不去接话。
  果然,陈滢已然开始了自答:“为此我暂且假设,死者在坠井前打翻了酒、或是接触到了水,因此才弄湿了前襟。是以,方才勘察现场时,我便一直在寻找可能的水源。”
  她的面上浮起笑容来,又道:“首先排除的,便是园中的那条小溪。一来死者住处离小溪比较远;二来,落水响动太大,必定惊动旁人;第三,那水颇深,若掉进去,大半个身子都要湿透,不可能只湿前襟。”
  略停片刻,她继续推测:“紧接着,我又排除了净房。那是个旱厕,根本没有水。再次,我又想到了死者的住处。毕竟,房屋中诸如水盆、茶壶、酒壶之类,也是能够造成此等后果的,不过,这个推测也被推翻了。”
  她自袖中拿出记录,对照着其上的内容:“据两名家丁口供,昨天晚膳后,屋中最后一瓮酒便已被死者喝光,他醉醺醺地叫家丁再去拿,二人谨遵主人的嘱咐,不曾应下,只道第二天再取酒来。死者也没坚持,洗漱后便上床睡觉了。两名家丁将巾栉面盆等物归置整齐,又拿出死者次日所穿衣袜等,方各自回了屋。”
  她略停了片刻,又续:“次日送早膳时,因见床帐垂落,他们以为死者还在睡觉,便未打扰。而那个时候,茶壶里的茶根本未被动过,其中一名家丁将之泼掉,换上新茶,便又退了出去。”


第520章 一屋不扫

  陈滢合上记录,看向裴恕:“两名家丁的证词,互为印证,作证时神态自然、逻辑无漏洞,据我看来没有问题,基本可断定他二人皆是说的实话。”
  语结,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至此,我只能重新拾起第一个推断,即淋雨。”
  “还是淋雨?”裴恕疑惑地看着她:“可是,这时间却是对不上……”
  他陡然明悟,瞳孔一缩,沉下了脸。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面色铁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关键的一点,还是时间。”
  “是的,时间。”陈滢轻声重复着,肯定了他的推测,又补充道:“至少在子初时分,钱天降应该就已经坠落井中,淋了至少两刻的雨,否则,他的前襟也不会湿得如此厉害。可是,这个已经死在了子初时分的人,却鬼魅般地出现在子正一刻之后,且还被两名目击者看见。如果这个人不是鬼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亦即是我此前的推断。”
  “凶手假扮成钱天降,妄图以意外坠亡,掩盖其杀人之真相。”裴恕冷冷地道。
  “的确如此。”陈滢颔首,垂眸于手中记录,笑容未减:“至此,关于钱天降死亡时间的推断,我已陈述完毕。接下来,则是关于其死亡地点的推测。这个推测,依据有二。”
  她抬头看向裴恕,指了指摆放于他身前的死者衣物:“这第一个依据,便是死者的靴子。”
  裴恕闻言,立时拿起了那双靴子,陈滢道:“不知阿恕有没有发现,死者的靴底几乎没怎么脏,很干净。”
  “是么?”裴恕挑挑眉,翻过靴底看去,果见那上头只少量泥污,堪称洁净。
  陈滢此时便道:“不知你意识到没有,这府中石径大多长满杂草,很滑脚,若是雨天的话,只怕更难走。方才我便发现,就算是阿恕你,也是只拣着那泥地走的。”
  裴恕略一回思,确然如此,遂颔首:“原先我还尚未察觉,细细想来,倒还真是如此。”
  语毕,他已是明白了过来,不由微笑:“你这样一说,我便懂了。若这钱天降死于室外,昨夜下雨,道路必定泥泞,他的靴底亦不会如此干净。”
  “这只是理由之一。”陈滢弯了弯唇,低头翻看笔录:“两名家丁供称,他们昨晚替死者备下的靴袜,皆是才洗净的,而依据二人的描述,他们备好的鞋袜,也就是此时我们看到的这两样。此即表明,昨晚死者入睡时,这些衣物便在死者床脚。”
  她举眸望住裴恕,神情笃定:“据此我初步确定,死者的房间,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裴恕沉吟地点了点头。
  陈滢又道:“证明此论点的第二个证据,是死者床头下方的半枚脚印。”
  裴恕陡然抬头。
  居然有脚印?
  他蓦地记起,方才勘察现场时,陈滢曾爬进钱天降的床底。
  原来,她竟发现了这样重要的线索。
  裴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是了,只能洗耳恭声。
  此时,陈滢已然提步行至裴恕近前,向他展示记录本儿上的一副简图:“阿恕你瞧,这是我画的死者床底示意图。”
  裴恕就着她的看去,见那图上画着大片细碎的黑点儿,左上角标注着大大的“浮灰”二字,而在墨点儿中又有几处字迹,分别写着“鞋印”、“脏袜子”、“鸡骨头”等字样。
  裴恕于是讶然。
  这说得好好儿的案情,怎么突然冒出这些来了?
  陈滢望住他,面色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钱天降的屋子虽还算干净,但床底下却很脏。我猜他一定很懒,再一个,你派去的两拨人手,应该也不是很会打扫卫生。”
  她嘴角动了动,又续:“方才勘察时,我特意爬去床底,发现死者床下杂物颇多,这些脏袜子、鸡骨头之上,皆是浮灰厚重,想来至少十天以上无人清扫。也正因如此,这半枚脚印便此留了下来。”
  她指向标注之处,特意将纸面转了个方向,以使裴恕看得更清楚:“你看,这脚印的脚尖儿是朝向床头的,印痕尚新。而根据床下的脏乱程度,以及被褥的脏乱程度来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绝不是死者或是家丁、侍卫留下的,他们平常根本懒得碰这个地方。”
  这干净的声线如涓涓细流,宛然于裴恕耳边。
  不知何故,他竟有刹那的恍惚。
  那一刻,他忽然便想起,在他小的时候,母亲似乎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脏死你算了。”记忆中的那个妇人,放下侯夫人的尊严,亲手拿着笤帚,一面扫出床底的杂物,一面恨恨看向那个英武的男子。
  而每当那时,那英武男子便会讪讪地笑,手脚没处放的样子,印帕潮缃狻拔颐刻於冀腥松ǖ乩醋拧薄�
  那妇人便会用力拿笤帚磕砖地,一脸地嫌弃,骂那男子“就知道表面儿光,床底下从不扫,偏毛病又多,不肯叫人服侍,只来累我一人”。
  虽是恨恨地说着这些,可是,裴恕却觉着,那个妇人——他的母亲——其实是欢喜的。
  父亲也一样。
  那些小小的抱怨、小小的辩解,像阳光下轻舞的碎屑,细小而又温暖。
  他还记得他们说话的样子,唇角、眼底、眉间,溢着欢喜、满含快乐。
  思绪如水波漫散,裴恕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所以,我就此推断,凶手是站在床头动的手。”陈滢终于结束了讲述,一抬头,忽觉裴恕面色不对。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了?”她问道,一双明眸凝在他的身上。
  刹时间,裴恕如被烫伤,从心口到四肢,火辣辣地痛。
  他马上便回过神。
  讨论案情正到紧要关头,他竟一任思绪乱飞,委实有负她对他的这番情意。
  “我并没想什么。”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扶剑的手改去扶额:“此案疑点甚多,只是,在你来之前,我却毫无所觉。”
  言至末梢,语气已是格外郑重,望向陈滢的眸光,亦自端然。
  “阿滢,幸得有你在,事情才有了转机。”他道,醇厚的声线,仿似含着酒香。


第521章 凶徒画像

  陈滢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心头所虑,却是另一件事。
  “钱天降是被人杀死的,这一点已可确定,但是……”她看向裴恕,目中含了一丝忧色:“……这个凶手,应该来自于内部。若我未料错的话,行凶者就在这府邸之中。”
  此言一出,裴恕身上的气息,陡然冷却。
  “相较于判断此案的性质,我觉得,抓出凶手才更难。”陈滢又续,面上忧色转作肃杀:“这府邸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并且,这有可能也并非单独作案,凶手的背后,或许还有策划者。”
  说到此处,她的面色已极凝重。
  裴恕身边竟藏着钉子。
  只消想起这一点,她就觉后背发寒。
  可是,转念思之,此事似乎也并非不好。至少,钱天降之死,证明了裴家上下十几年来的怀疑。
  裴恕的父亲裴广,的确死于自己人之手。
  那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而其目的,则叫人不寒而栗。
  两军交战、主帅却身亡,这已然不是一人一身之存续,而是关乎全军乃至国运之兴衰。设若裴家军不曾以惨烈代价赢得此役,则今日之大楚,还能如此繁荣昌盛么?
  没有人敢于做出这种保证。
  从时间线上推算,西夷扣边之时,正是康王兵变之际,两者遥相呼应,而这种隐约的关联,也令钱天降之案,具备了明显的政治色彩。
  谋害裴广之人,不只通敌,亦且叛国。
  若正如裴恕所言,此人隐身于京城高官勋贵之列,则钱天降便是被杀人灭口。
  陈滢甚至有种隐约的感觉:十余年前射杀裴广之人,与今日杀死钱天降之人,很可能是同一人。
  就算不是直接动手,策划者,应该也是同一个。
  “不知阿滢对这个凶手,有没有那个……那个画像?”
  耳边忽地传来裴恕的语声,若锦瑟轻鼓、似蜀琴悄弹,令陈滢转回了思绪。
  她凝眉忖了片刻,始知其所言为何。
  他说是在说犯罪侧写。
  前番小行山刺驾案时,陈滢曾在元嘉帝跟前绘出凶徒侧写,裴恕想是在那时知晓的。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初步的画像。”陈滢徐徐地道,摘下手套,收进工作袋中:“从作案手段及时间来看,凶手的第一个特点,便是精细,这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她略低眉,语声轻而沉:“首先,他熟知府中诸色人等巡夜的时间动线、行动路线以及连钱天降起夜的时间、动作等等,这表明,凶手曾长期、细致地观察过他们,做足了准备;”
  说话间,陈滢已行至窗边,抬头远眺。
  园中桃李已谢尽,芳菲随水、残红飘逐,天边浮云流散,露出湛蓝明洁的天空。
  她的语声,亦带几许明洁与安静:“第二,凶手特意选择雨夜动手,充分利用雨声能够掩去大部分响动、雨水能较快冲刷留下的痕迹、且雨夜易使人困乏、丧失警惕等等优势,实是深思熟虑;第三,以易装、故意被目击者发现等方法,伪造失足坠井假相,亦是其精细之体现。”
  停顿了数息,她又续:“除此而外,凶手在府中可能有些地位,这地位既不引人注意、又有一部分特权、权力或便利,让他能够轻松出入府邸,且能够比较容易地搞到药物,并置之于汤水之中而不惹人怀疑。”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睡死了的家丁,到底还是被人下了药?”裴恕反应极速,立时问道,面色冷得能刮下冰渣。
  “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陈滢背向而立,唯语声不住飘来:“但是,我认为凶手用的应该不是迷药,毕竟配制迷药并不容易,且配药后的药渣之类也不好收拾。以此人之精细,他应该会找些更普通、更易混淆视线的药物,比如安神汤之类的。”
  “安神汤?”裴恕失声低呼,语声几乎带着破音。
  陈滢眸光一紧,飞快回首:“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此时的裴恕,面色青得发黑,目中射出的视线,几能把人冻僵。
  “先父有个几名老部下,如今皆与钱天降同住于那所大院儿。”他眉心紧锁,负在身后的手暴起青筋:“他们中有一姓葛的前辈,因最近染了风寒,大夫给他开了不少药,其中便有好几副安神汤。”
  “还真有安神汤?”陈滢微张双眸,很是不可思议。
  她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不想竟一语中的。
  “这是个很重要的发现。”她颔首道,语声和缓:“如果你现下便派人去搜的话,一定会发现,那安神汤少了一副。”
  她目注裴恕,面无异色,神情平静:“我方才便说过,这府中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且凶手也很可能不只一个。”
  “我知道。”裴恕飞快地点了一下头,身上气息极冷:“只是方才乍然听闻,一时心潮起伏。”
  陈滢看了他片刻,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觉言语苍白,最后,终究归于一叹。
  裴恕现在需要的,并非安慰,而是真相。
  她快速整理思绪,接续起方才的话题:“再来说这凶手的第三个特点,便是胆子很大、且武技不错。死者院中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我猜测,凶手可能一早便潜于死者院内,待两名家丁熟睡后,方现身杀人,再大摇大摆从正门将尸首扛出,抛之于枯井。”
  “从正门出入么?”裴恕一时有点没听明白,蹙眉问:“可是,那院门若只虚虚掩上,万一被人发现,岂非坏了他的事?”
  “不会的。正相反,这正是凶手的意图。”陈滢转首望向窗外。
  绿树在阳光下摇曳,她的眸子里,似亦染得一点深翠:“死者出门净手、意外坠井,就此一去不返。既然如此,那院门又怎能阖上?”
  裴恕怔了片刻,终是转过弯儿来,心下倒有几分悚然。
  凶手心思越缜密,抓出来的难度便越大,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他微垂了眸,视线冰寒。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让这真凶无所遁形。


第522章 缩小范围

  此时,便闻陈滢又道:“根据我之前的估算,凶手只消熬过子初二刻至子正一刻,此局即成。而其专挑这个时间行凶,想来亦是料定,这个时间段里,不会有巡夜之人出现。”
  裴恕沉着脸点了点头:“此獠极狡。他知道值夜侍卫与仆役各分两班,子初二刻正为交班之时。”
  “这就是了。”陈滢语声从容,神情淡定:“凶手胆大心细,料敌于先机,确实很有些手段,不过,阿恕也不必就此气馁。”
  她望住裴恕,眼中跃动着星辰般的辉光:“凶手再是胆大心细,也终究露出了马脚。比如,我方才大声说的那些话,便是一味药引子。”
  “此言又是何意?”裴恕迷惑地看着她,眉心拧成疙瘩:“我以为,你方才翻来覆去地大声道此案是意外、查不出线索,是在迷惑那个潜藏于府中的真凶,是不是?”
  陈滢“嗯”了一声,承认了他的推测,又道:“从概率上来看,凶手在案发后重返现场、以旁观者身份观察众人反应、从而获得一种奇异的心理满足,这种现象还是比较常见的。自然,在本案中,凶手应该早前就获得了这种满足感,但是,没过多久,我却突然出现了。”
  她放慢语速,面上露出惯常的笑容:“就算凶手此前并不知道我是谁,此时此刻,想必也已知悉。而我的那些话,应该很快就会传到ta耳中。如果我是凶手,在得知这一切后,我又会如何做呢?”
  她转眸望向裴恕,笑容益发奇怪:“我想,我会从今日起便对此案不闻不问,夹起尾巴做人。因为任何多余的事、多余的话,都会带来危险,毕竟,我这个神探的故事,还是有好些的。”
  言至此,她的笑容加深了些:“如此一来,阿恕只消将在案发后出现在现场、而后又对本案再不关注的人,列出一个名单,有七成可能框出凶手。”
  “原来如此。”裴恕若有所思地道。
  陈滢想了想,又添一句:“还有,如果有人原本并不在那大院儿居住,却在案发后跑来旁观,这种人,阿恕也需留心。”
  “这倒不必。”裴恕摇头,皱起两道长眉:“从方才起我便想说了,杀人凶嫌的范围,还可以再缩小一点。那凶手,只可能是那所大院儿里的人。”
  “哦?”陈滢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裴恕斜起一侧唇角,笑容竟有几分奇诡:“方才我们往返于正房与案发院落时,你当发觉,这段路要经过两个院子。”
  “的确如此。”陈滢道,眉心轻蹙:“这般说来,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的。”
  “是挺远的。”裴恕道,笑容变了变,竟掺几许自嘲:“因为,那中间的两重院落,根本无人居住,且日夜皆有暗卫把守。我怕有人潜进来行刺钱天降,是以把人手都放在了外围。”
  他慢慢地低下头,唇角勾出苦涩的弧度:“只是,我千防万防,却是只防外、未防内,还是叫那内鬼得了手。”
  陈滢对此却持不同意见。
  “我觉得,此乃不幸中的大幸。”她面色轻松,甚而还有几分欢喜:“怀疑范围缩小,则抓住凶手的可能性便大大提高,甄别嫌犯时,也可以少花些时间。”
  “但愿吧。”裴恕用力拧出个笑,显是不欲陈滢担心,很快便又强打起精神,说道:“那些暗卫身手都还不错,且每三人一组、互为监视,我认为,他们中存在凶手的可能性较低。而有他们在,那凶手也不可能从外头潜进来,只能是那大院儿里的人。”
  陈滢点头不语。
  由裴恕所言,能够倒推出一件事:
  凶手应该不是侍卫。
  连暗卫都是三人一组、互为监视,想必值夜侍卫亦如是,若凶手是他们中的一员,无论当值与否,行动都会受到很大限制,可能性微乎其微。
  忖及此,陈滢便又问裴恕:“阿恕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自是有的。”裴恕立时说道,眸光又变得寒瑟起来:“阿滢何出此问?”
  陈滢便道:“我有一个快速甄别凶手的法了,但是,这法子只适用于少量人群。”
  她凝视着裴恕,神情沉肃:“阿恕首先要做的,是将嫌疑人锁定在个位数——也就是不超过十人。在这个人数范围内,我的法子才可行,否则范围太大,很容易顾此失彼。”
  裴恕闻言,下意识地去扶剑柄,长眉微松:“不瞒阿滢说,我亦正为此愁烦,还要请你解惑。”
  “这其实不难,有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拿来一用即可。”陈滢笑着,抬手轻掠发鬓:“此前你说蓬莱出了些事儿,咱们便拿此事做文章,你只需如此这般……”
  她凑在裴恕耳边,轻声交代了一段话,末了退开几步,仰首笑看着他:“这话传出去,你只消派人盯住嫌疑对象,谁沉不住气,凶手便是谁。”
  裴恕只听得连连点头,又是钦佩、又是欣喜,正要说话,一阵喧哗陡然传来,其间夹杂着郎廷玉的大嗓门儿。
  “陈大人、陈大人,您慢些走,这路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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